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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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的你，明白什麽是真正的愛情了嗎？××
當然，那天下午，蘇翼稀是不會讓方銳可出去。
方銳可無奈，只能乖乖地呆在家裏休息。
她在房裏暖在被窩裏玩著電腦。蘇翼稀則在客廳的沙發裏盤著腿看著動漫。
蘇翼稀會時不時地給她端些水果或是熱鮮奶，然後看看她燒有沒有退。
這種場景對於方銳可而言其實是再熟悉不過的。
她記起有一年暑假，爸媽都去工廠了，便把她托付在蘇家。
她從小就生性好動，跟在蘇家兩兄弟後面跑的時候，一個不小心便崴了腳。送去醫院後，左腳骨裂，打了石膏。
她自然是一百一千個不願意呆在家裏。但也無可奈何。
蘇翼稀便陪著她。他倆窩在書房，一個畫素描，一個畫水彩。這樣便可以浪費一整個下午的時光。
方銳可想要吃水果的時候，蘇翼稀便去廚房切好了端進來，方銳可想要上廁所的時候，蘇翼稀便挽著她去洗手間。
方銳可有時調皮，一會使喚他要喝水，一會使喚他要拿這個，拿那個。蘇翼稀眼裏雖然給了她一個惡狠狠的眼神，動作卻一個遲疑都不會有。
後來方銳可的石膏要拆了的時候，她讓蘇翼稀用手沾了水彩的顏料，在她的左腳上印了一個清晰的掌印。
醫生在拆除的時候，方銳可千叮嚀萬囑咐地說不要壞了上面的掌印。
醫生笑著問：“為什麽啊？”
方銳可咧著嘴笑著說：“我要拿到算命那裏幫蘇翼稀蔔上一卦。看看他上輩子是不是江洋大盜。”
×× ×× ××
第二天一早醒來，方銳可便左求右拜地讓蘇翼稀放她出去玩。
蘇翼稀拗不過她，看她精神也恢覆了不少，燒也退了，就點了點頭，由著她了。
出門前，方銳可躲在陽臺給錢芋敏打了個電話。跟她交代了一下自己回來了，並說蘇翼稀會在家裏住幾天。
她沒有問她昨晚為什麽沒有回來。她隱約覺得這件事跟胡餘明有關。另一方面，她也並不是那種喜歡參合女性朋友交往的姑娘。她喜歡她們彼此有些許的親密，也適當的有一些距離。
這是方銳可在15歲的時候，明白的道理。
之後，方銳可和蘇翼稀便出發去了博物館，看了凱旋門，走了香榭麗舍。
方銳可這半年把時間大都花在學習上，倒也沒有好好逛過巴黎。
傍晚的時候，逛累了，就買個冰激淩，坐在廣場上看人群和遠處的埃菲爾鐵塔。
遠遠的，也近近的，匆匆忙忙的，忙裏偷閑的。
方銳可很喜歡夕陽黃昏的那段時光。
她覺得夕陽柔和得能撫平心裏所有的崎嶇不平，將所有憤恨，悲傷，波瀾都一一揉搓，好好地安置在某個角落，直到被淡忘。
“方銳可。”蘇翼稀開口。
“恩？”
“生日想怎麽過？”
“對哦。”她數了數手指，“後天就是我生日了。”
“想怎麽過？”蘇翼稀舔著冰激淩不動聲色地問她。
“額~~~~”方銳可認真思索了一下，“我想去動物園。”
她轉頭，像個孩子一樣對蘇翼稀笑著撒嬌。
“好。”
“我的禮物呢？”她攤開手，問他要禮物。
“到時候給你。”他猶豫了一下說。
×× ×× ××
晚上回去的時候，錢芋敏還沒回來。
蘇翼稀給她做了她喜歡的紅燒栗子雞。方銳可便以暴風般的速度迅速消滅了精光，然後，窩在沙發裏不想再動彈。
蘇翼稀看著方銳可嘴角的油漬，順手幫她擦去。然後說了一句：“哎喲！吃這麽多，以後誰敢娶你呀。”
方銳可楞了一下。
她忽然明白，那些關於愛或是不愛的東西，根本上都存在著或多或少的占有。
因為有著占有的私心，才不願放手禁錮。
但她不想成為他的負擔。
她希望他能幸福。這樣微小簡單的心願從來都不曾改變過，不是嗎？
她忽然就覺得釋懷了。愛是她自己的事，跟任何人無關。
“是啊！誰敢娶我呀。我覺得我肯定是嫁不出去了。”
“方銳可，你之前不是說喜歡我嗎？”蘇翼稀忽然傾身湊近她，望進她的眼。
方銳可一緊張，身子不自覺地便往沙發的靠背靠了過去，她抽動了下嘴角，說了句：“ 蘇翼稀，我後來仔細想了想你說的話。覺得你說得很對。”
“什麽話？”
“你記得嗎？那時你說，這不是愛情，是感情。你說，因為我們一起長大，我分不清這很正常。”方銳可擠出一個笑臉，迎向他的目光，“蘇翼稀，所以，後來我思考了很久——
我想你是對的。是我弄錯了。你永遠比我成熟冷靜，比我懂得更多。你總是在我犯錯的時候，及時地糾正我，把我拉回現實。所以這次，你又對了，不是嗎？”
“你明白你並不是愛我，而是把我當哥哥？”
“恩。”她用力點了點頭，“你說過，我們長大後會遇到很多新的人。到時候，會明白，我對你的情感是像家人一樣的依賴。所以，我們還和以前一樣，好嗎？”
“所以，你是遇到了新的人了？”
“恩？”她不解。
“那個送你回家的人？”
方銳可低頭，然後對蘇翼稀說：“也許吧。”
“方銳可，你才認識他多久，就覺得自己喜歡他？”
“我也不太清楚。或許是真的喜歡，又或許是有些好感罷了。但蘇翼稀，什麽才是真正的愛情呢？現在的你，明白了什麽是真正的愛情了嗎？”
蘇翼稀望著她的眼睛。她的眼裏有著薄薄的霧氣。他曾經覺得這雙眼睛像是溢滿了甜蜜和光亮。但此刻，卻像是在激流中仿徨的小鹿，讓他覺得有些許的陌生。
她長大了，不再是那個跟在他們身後天真爛漫的小孩了。她開始會有更廣闊的天空，然後審視自己過往的一切。
包括自己以及她對他的感情。
蘇翼稀的喉結滾動了一下，忽然覺得有種無力感充斥了他的身體。
他嘆了口氣，起身，坐在方銳可身邊。
方銳可松了口氣，卻忽然發現在這個狹小的屋子裏，氣壓低沈得嚇人，蘇翼稀的沈默像是一塊石頭壓在她心尖，讓她快喘不過氣來。這樣的空氣越蔓延越強烈，直到——
“哢擦——”是門被鑰匙打開的聲音。
錢芋敏推開房門，看見客廳的兩人。
“回來啦？”方銳可起身，逃離彌漫著蘇翼稀氣息的範圍。
“哦——”錢芋敏顯得有些拘謹，“這位是。”
“哦——他是蘇翼稀。我跟你提過的。”方銳可笑得有些尷尬，“錢芋敏，我室友。”
蘇翼稀走過來，跟她點了點頭，說：“你好。我叫蘇翼稀。是方銳可的——哥哥。”
他在哥哥兩字上加重了語氣，隨即又換上親切的笑容。
“那——我先睡了。你們女生聊。”他往方銳可的房間方向走去，然後，轉身對方銳可淡淡地說，“方銳可，今晚，你睡客廳。”
方銳可望著他的背影，看著他推開自己的房門走進去，然後再關上。動作一氣呵成，沒有一絲拖泥帶水。她忽然覺得，在蘇翼稀面前，自己應該是沒有農奴翻身做主的那一天了。
她望了眼錢芋敏，一臉的無可奈何。
半夜的時候，蘇翼稀有些不放心，打開房門，看見方銳可蜷縮在沙發上，毯子一半掉在地上。
他嘆了口氣。這次怎麽就這麽聽話？
他走過去，打算將她橫抱起來，手剛碰觸到方銳可，她便睜開了眼。
“蘇翼稀？”她輕聲問。
“你怎麽真睡在這？”他收回手，用毯子將她裹得嚴嚴實實的，“怎麽沒去跟錢芋敏睡？”
“你不是讓我睡客廳麽？”方銳可嘀咕了一聲。
“什麽時候見你這麽聽話過？”蘇翼稀將她一把抱起。
“蘇翼稀，你幹什麽？”方銳可驚呼。身體一個不平衡，連忙勾住蘇翼稀的脖子。
“回房睡。”
“你放我下來。”方銳可壓著嗓子小聲說。
“別鬧。你想把錢芋敏吵醒嗎？”他望向她，借著月光，方銳可看到他壞壞地揚起嘴角在笑。
“吵醒就吵醒。我們又沒幹嘛。”
“勾好。”蘇翼稀用力擡了她一下，使她牢牢地掛在自己身上，“方銳可，你好像重了。”
蘇翼稀把方銳可放到床上，被子裏還有他之前睡過留下的溫度和味道。
他的身上總是散發著一種淡淡的說不清的味道。有種清冷又透著些許甜味的味道。
蘇翼稀用被子把方銳可蓋得嚴嚴實實的，然後略帶責備的口吻說：“我讓你睡客廳你就睡客廳？也不看看自己剛剛發好燒。”
“是是是。都是我的錯。下次不敢了。”方銳可用力點了點頭，表示出非常忠誠的配合度。
然後，在蘇翼稀準備起身的瞬間，方銳可忽然坐起來，小聲地喚了一句：“蘇翼稀？”
蘇翼稀回頭：“恩？”
方銳可卡在唇邊的話，咯噔了許久。
“蘇翼稀，你女朋友，是哪裏讓你心動了呢？”
蘇翼稀心裏一緊，隨即，在方銳可床邊的地上坐下。她床前的地板上鋪著一塊灰色的羊毛地毯，軟軟的，很舒服。
蘇翼稀回神望著她，那句“我分手了”卡在喉嚨裏，最終沒有說出口。
他想，那句話，現在說似乎已經沒有太大實質性意義了。他和方銳可像是一排錯開的齒輪，在任何時機轉動，都沒辦法卡成完美的契合。
然後，他想起了呂千陽。
他對她心動過嗎？
是的。有那麽一個瞬間，他感覺到過心動。但那個瞬間是真實的嗎？他忽然明白，那不過是太過想念方銳可而產生的寄托罷了。
因此，他對她從始至終都帶著些許的愧疚。
愧疚在開始的時候太過於輕率，那時的他從未想過自己對方銳可的感情會有任何逾越的成分，直到那時她說喜歡他，他才開始真正審視自己的心。而一旦開始了這樣的審視，他的心，便像開了閘的洪水，怎麽都收不回來了。
他也愧疚在結束的時候太過於直接。他使她難堪受傷，她卻連一句埋怨都沒有。他對此深感抱歉。
但他確實也是無能為力。
“蘇翼稀，你是喜歡她的短發，她的樣貌，還是她的其他呢？”她見他不說話，忽然想要知道答案。
她想，也許愛的卑微便在於，當你不能用真實的自我去獲得愛的時候，你便只能通過偽裝來得到愛。從這種角度而言，愛開始浮於表面的光芒，不過是占有罷了。
“可能是其他吧。”他對她笑了笑。
“其他？是什麽？”
是什麽呢？蘇翼稀當然不會告訴方銳可。
那一刻，他終於明白，他和方銳可真的長大了。
話題裏出現了情愛的東西，那些為了一個人兒產生的忐忑不安，小心翼翼，心裏開始裝著一個人的時候，他和方銳可，就開始真的長大了。而這種成長的速度會以成千上萬的倍數開始增長，直到枯萎死去才能平息。
他覺得他的心像是死灰一般，沈重而枯竭。
“方銳可，你今天問了好多問題。快睡吧。”他起身，發現自己的腿麻了。
“可你又沒回答我。”方銳可嘟了嘟嘴表示抗議，但又想到他睡沙發會著涼，便說：“你今晚別睡沙發了。”
“那睡哪？”他單腿站立著微微輕跳，好讓麻的感覺趕快散去。
“這裏呀。”方銳可拍了拍身邊的空位，一副理所當然的表情，“又不是沒睡過。”
蘇翼稀給了她一個白眼，一副敗給你的表情，也顧不得腿還麻著的事實，頭也不回地崴著走出了她的房間。
“那我再給你拿床被子。”方銳可從被窩裏鉆了出來，赤著腳翻箱倒櫃地找被子。
“方銳可！鞋子！”蘇翼稀看著她的光腳丫，低吼了一聲。
“哦！！”方銳可連忙回床邊把拖鞋穿好。
她抱著被子來到沙發前，見他裹著毯子，一動不動。她將被子輕輕蓋在他身上。他翻了翻身，沒有睜眼看她。
方銳可透著外面的光亮望著蘇翼稀。她的心像被擾亂的湖面泛起陣陣漣漪。
她心裏緩緩道：“蘇翼稀，我想，我終於明白了真正的愛情是什麽。”
那就是，我想在你身邊，不管以什麽身份，不管是什麽心情。
方銳可想，或許這個世界上並不是只有黑和白的，不是所有事情都會有完美的解決方式。不過是看天平的兩端哪邊更重罷了。
她向心裏緩緩湧起的溫熱和渴望妥了協。
她愛他。其實，真的很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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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翼稀會時不時地給她端些水果或是熱鮮奶，然後看看她燒有沒有退。
這種場景對於方銳可而言其實是再熟悉不過的。
她記起有一年暑假，爸媽都去工廠了，便把她托付在蘇家。
她從小就生性好動，跟在蘇家兩兄弟後面跑的時候，一個不小心便崴了腳。送去醫院後，左腳骨裂，打了石膏。
她自然是一百一千個不願意呆在家裏。但也無可奈何。
蘇翼稀便陪著她。他倆窩在書房，一個畫素描，一個畫水彩。這樣便可以浪費一整個下午的時光。
方銳可想要吃水果的時候，蘇翼稀便去廚房切好了端進來，方銳可想要上廁所的時候，蘇翼稀便挽著她去洗手間。
方銳可有時調皮，一會使喚他要喝水，一會使喚他要拿這個，拿那個。蘇翼稀眼裏雖然給了她一個惡狠狠的眼神，動作卻一個遲疑都不會有。
後來方銳可的石膏要拆了的時候，她讓蘇翼稀用手沾了水彩的顏料，在她的左腳上印了一個清晰的掌印。
醫生在拆除的時候，方銳可千叮嚀萬囑咐地說不要壞了上面的掌印。
醫生笑著問：“為什麽啊？”
方銳可咧著嘴笑著說：“我要拿到算命那裏幫蘇翼稀蔔上一卦。看看他上輩子是不是江洋大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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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醒來，方銳可便左求右拜地讓蘇翼稀放她出去玩。
蘇翼稀拗不過她，看她精神也恢覆了不少，燒也退了，就點了點頭，由著她了。
出門前，方銳可躲在陽臺給錢芋敏打了個電話。跟她交代了一下自己回來了，並說蘇翼稀會在家裏住幾天。
她沒有問她昨晚為什麽沒有回來。她隱約覺得這件事跟胡餘明有關。另一方面，她也並不是那種喜歡參合女性朋友交往的姑娘。她喜歡她們彼此有些許的親密，也適當的有一些距離。
這是方銳可在15歲的時候，明白的道理。
之後，方銳可和蘇翼稀便出發去了博物館，看了凱旋門，走了香榭麗舍。
方銳可這半年把時間大都花在學習上，倒也沒有好好逛過巴黎。
傍晚的時候，逛累了，就買個冰激淩，坐在廣場上看人群和遠處的埃菲爾鐵塔。
遠遠的，也近近的，匆匆忙忙的，忙裏偷閑的。
方銳可很喜歡夕陽黃昏的那段時光。
她覺得夕陽柔和得能撫平心裏所有的崎嶇不平，將所有憤恨，悲傷，波瀾都一一揉搓，好好地安置在某個角落，直到被淡忘。
“方銳可。”蘇翼稀開口。
“恩？”
“生日想怎麽過？”
“對哦。”她數了數手指，“後天就是我生日了。”
“想怎麽過？”蘇翼稀舔著冰激淩不動聲色地問她。
“額~~~~”方銳可認真思索了一下，“我想去動物園。”
她轉頭，像個孩子一樣對蘇翼稀笑著撒嬌。
“好。”
“我的禮物呢？”她攤開手，問他要禮物。
“到時候給你。”他猶豫了一下說。
×× ×× ××
晚上回去的時候，錢芋敏還沒回來。
蘇翼稀給她做了她喜歡的紅燒栗子雞。方銳可便以暴風般的速度迅速消滅了精光，然後，窩在沙發裏不想再動彈。
蘇翼稀看著方銳可嘴角的油漬，順手幫她擦去。然後說了一句：“哎喲！吃這麽多，以後誰敢娶你呀。”
方銳可楞了一下。
她忽然明白，那些關於愛或是不愛的東西，根本上都存在著或多或少的占有。
因為有著占有的私心，才不願放手禁錮。
但她不想成為他的負擔。
她希望他能幸福。這樣微小簡單的心願從來都不曾改變過，不是嗎？
她忽然就覺得釋懷了。愛是她自己的事，跟任何人無關。
“是啊！誰敢娶我呀。我覺得我肯定是嫁不出去了。”
“方銳可，你之前不是說喜歡我嗎？”蘇翼稀忽然傾身湊近她，望進她的眼。
方銳可一緊張，身子不自覺地便往沙發的靠背靠了過去，她抽動了下嘴角，說了句：“ 蘇翼稀，我後來仔細想了想你說的話。覺得你說得很對。”
“什麽話？”
“你記得嗎？那時你說，這不是愛情，是感情。你說，因為我們一起長大，我分不清這很正常。”方銳可擠出一個笑臉，迎向他的目光，“蘇翼稀，所以，後來我思考了很久——
我想你是對的。是我弄錯了。你永遠比我成熟冷靜，比我懂得更多。你總是在我犯錯的時候，及時地糾正我，把我拉回現實。所以這次，你又對了，不是嗎？”
“你明白你並不是愛我，而是把我當哥哥？”
“恩。”她用力點了點頭，“你說過，我們長大後會遇到很多新的人。到時候，會明白，我對你的情感是像家人一樣的依賴。所以，我們還和以前一樣，好嗎？”
“所以，你是遇到了新的人了？”
“恩？”她不解。
“那個送你回家的人？”
方銳可低頭，然後對蘇翼稀說：“也許吧。”
“方銳可，你才認識他多久，就覺得自己喜歡他？”
“我也不太清楚。或許是真的喜歡，又或許是有些好感罷了。但蘇翼稀，什麽才是真正的愛情呢？現在的你，明白了什麽是真正的愛情了嗎？”
蘇翼稀望著她的眼睛。她的眼裏有著薄薄的霧氣。他曾經覺得這雙眼睛像是溢滿了甜蜜和光亮。但此刻，卻像是在激流中仿徨的小鹿，讓他覺得有些許的陌生。
她長大了，不再是那個跟在他們身後天真爛漫的小孩了。她開始會有更廣闊的天空，然後審視自己過往的一切。
包括自己以及她對他的感情。
蘇翼稀的喉結滾動了一下，忽然覺得有種無力感充斥了他的身體。
他嘆了口氣，起身，坐在方銳可身邊。
方銳可松了口氣，卻忽然發現在這個狹小的屋子裏，氣壓低沈得嚇人，蘇翼稀的沈默像是一塊石頭壓在她心尖，讓她快喘不過氣來。這樣的空氣越蔓延越強烈，直到——
“哢擦——”是門被鑰匙打開的聲音。
錢芋敏推開房門，看見客廳的兩人。
“回來啦？”方銳可起身，逃離彌漫著蘇翼稀氣息的範圍。
“哦——”錢芋敏顯得有些拘謹，“這位是。”
“哦——他是蘇翼稀。我跟你提過的。”方銳可笑得有些尷尬，“錢芋敏，我室友。”
蘇翼稀走過來，跟她點了點頭，說：“你好。我叫蘇翼稀。是方銳可的——哥哥。”
他在哥哥兩字上加重了語氣，隨即又換上親切的笑容。
“那——我先睡了。你們女生聊。”他往方銳可的房間方向走去，然後，轉身對方銳可淡淡地說，“方銳可，今晚，你睡客廳。”
方銳可望著他的背影，看著他推開自己的房門走進去，然後再關上。動作一氣呵成，沒有一絲拖泥帶水。她忽然覺得，在蘇翼稀面前，自己應該是沒有農奴翻身做主的那一天了。
她望了眼錢芋敏，一臉的無可奈何。
半夜的時候，蘇翼稀有些不放心，打開房門，看見方銳可蜷縮在沙發上，毯子一半掉在地上。
他嘆了口氣。這次怎麽就這麽聽話？
他走過去，打算將她橫抱起來，手剛碰觸到方銳可，她便睜開了眼。
“蘇翼稀？”她輕聲問。
“你怎麽真睡在這？”他收回手，用毯子將她裹得嚴嚴實實的，“怎麽沒去跟錢芋敏睡？”
“你不是讓我睡客廳麽？”方銳可嘀咕了一聲。
“什麽時候見你這麽聽話過？”蘇翼稀將她一把抱起。
“蘇翼稀，你幹什麽？”方銳可驚呼。身體一個不平衡，連忙勾住蘇翼稀的脖子。
“回房睡。”
“你放我下來。”方銳可壓著嗓子小聲說。
“別鬧。你想把錢芋敏吵醒嗎？”他望向她，借著月光，方銳可看到他壞壞地揚起嘴角在笑。
“吵醒就吵醒。我們又沒幹嘛。”
“勾好。”蘇翼稀用力擡了她一下，使她牢牢地掛在自己身上，“方銳可，你好像重了。”
蘇翼稀把方銳可放到床上，被子裏還有他之前睡過留下的溫度和味道。
他的身上總是散發著一種淡淡的說不清的味道。有種清冷又透著些許甜味的味道。
蘇翼稀用被子把方銳可蓋得嚴嚴實實的，然後略帶責備的口吻說：“我讓你睡客廳你就睡客廳？也不看看自己剛剛發好燒。”
“是是是。都是我的錯。下次不敢了。”方銳可用力點了點頭，表示出非常忠誠的配合度。
然後，在蘇翼稀準備起身的瞬間，方銳可忽然坐起來，小聲地喚了一句：“蘇翼稀？”
蘇翼稀回頭：“恩？”
方銳可卡在唇邊的話，咯噔了許久。
“蘇翼稀，你女朋友，是哪裏讓你心動了呢？”
蘇翼稀心裏一緊，隨即，在方銳可床邊的地上坐下。她床前的地板上鋪著一塊灰色的羊毛地毯，軟軟的，很舒服。
蘇翼稀回神望著她，那句“我分手了”卡在喉嚨裏，最終沒有說出口。
他想，那句話，現在說似乎已經沒有太大實質性意義了。他和方銳可像是一排錯開的齒輪，在任何時機轉動，都沒辦法卡成完美的契合。
然後，他想起了呂千陽。
他對她心動過嗎？
是的。有那麽一個瞬間，他感覺到過心動。但那個瞬間是真實的嗎？他忽然明白，那不過是太過想念方銳可而產生的寄托罷了。
因此，他對她從始至終都帶著些許的愧疚。
愧疚在開始的時候太過於輕率，那時的他從未想過自己對方銳可的感情會有任何逾越的成分，直到那時她說喜歡他，他才開始真正審視自己的心。而一旦開始了這樣的審視，他的心，便像開了閘的洪水，怎麽都收不回來了。
他也愧疚在結束的時候太過於直接。他使她難堪受傷，她卻連一句埋怨都沒有。他對此深感抱歉。
但他確實也是無能為力。
“蘇翼稀，你是喜歡她的短發，她的樣貌，還是她的其他呢？”她見他不說話，忽然想要知道答案。
她想，也許愛的卑微便在於，當你不能用真實的自我去獲得愛的時候，你便只能通過偽裝來得到愛。從這種角度而言，愛開始浮於表面的光芒，不過是占有罷了。
“可能是其他吧。”他對她笑了笑。
“其他？是什麽？”
是什麽呢？蘇翼稀當然不會告訴方銳可。
那一刻，他終於明白，他和方銳可真的長大了。
話題裏出現了情愛的東西，那些為了一個人兒產生的忐忑不安，小心翼翼，心裏開始裝著一個人的時候，他和方銳可，就開始真的長大了。而這種成長的速度會以成千上萬的倍數開始增長，直到枯萎死去才能平息。
他覺得他的心像是死灰一般，沈重而枯竭。
“方銳可，你今天問了好多問題。快睡吧。”他起身，發現自己的腿麻了。
“可你又沒回答我。”方銳可嘟了嘟嘴表示抗議，但又想到他睡沙發會著涼，便說：“你今晚別睡沙發了。”
“那睡哪？”他單腿站立著微微輕跳，好讓麻的感覺趕快散去。
“這裏呀。”方銳可拍了拍身邊的空位，一副理所當然的表情，“又不是沒睡過。”
蘇翼稀給了她一個白眼，一副敗給你的表情，也顧不得腿還麻著的事實，頭也不回地崴著走出了她的房間。
“那我再給你拿床被子。”方銳可從被窩裏鉆了出來，赤著腳翻箱倒櫃地找被子。
“方銳可！鞋子！”蘇翼稀看著她的光腳丫，低吼了一聲。
“哦！！”方銳可連忙回床邊把拖鞋穿好。
她抱著被子來到沙發前，見他裹著毯子，一動不動。她將被子輕輕蓋在他身上。他翻了翻身，沒有睜眼看她。
方銳可透著外面的光亮望著蘇翼稀。她的心像被擾亂的湖面泛起陣陣漣漪。
她心裏緩緩道：“蘇翼稀，我想，我終於明白了真正的愛情是什麽。”
那就是，我想在你身邊，不管以什麽身份，不管是什麽心情。
方銳可想，或許這個世界上並不是只有黑和白的，不是所有事情都會有完美的解決方式。不過是看天平的兩端哪邊更重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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