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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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覺得自己簡直像只任人宰割的小白兔，在他面前一點氣勢都談不上。××
當方銳可到達餐廳的時候，李立清已經提前到了。
他穿了一件淡藍色的毛衣配上呢大衣外套，顯得清爽又儒雅。
他一見到她，就微微揚起眉毛，有些驚訝地望著她。
“你剪頭發了？”
“哦！沒有。”方銳可有些尷尬，“其實，我之前都是戴的假發。今天出來的時候忘記戴了。”
她望著他，一臉難色，像是被脫去了保護罩顯得有些手足無措。
“你短發也挺好看的。抱歉，剛才我一時沒敢認你。”他笑。
“很奇怪嗎？”
“有點。短發像是更加符合你的個性。”
“我什麽個性？”她笑。他們才認識多久，他就明白她的個性？
但李立清總是有種令人非常放松的感覺。餐廳的暖氣暖得正正好，方銳可也漸漸覺得頭沒那麽痛了。
“原本我以為你是個挺自我、也挺冷靜的姑娘。有時甚至可能會讓人覺得有些冷漠，但其實你不是。”
“哦？”
“就像我們第一次聚會。你應該不太想參加吧。選了個不惹人註意的角落，只吃東西，不說話。”
“這麽明顯？”她笑，“我當時是陪錢芋敏去的。不過也說不上討厭吧。”
“看到我受傷，也沒有大叫，而是很冷靜地送我去了醫院。見我縫針也沒有覺得害怕，還讓我穿你的粉色外套。我這輩子都沒穿過粉色的衣服。”
方銳可看著他，然後低頭笑了笑。
她其實一點不冷靜勇敢。但她不會讓別人知道。
她不會讓別人知道，她有多怕貓。每次蘇翼稀去餵流浪貓的時候，她都硬是要跟著去，跟去之後，卻抓著蘇翼稀的衣角，躲在他身後，不敢靠近。
蘇翼稀每次都既要護著她，不讓那些貓靠近她，又要抱著一包大大的貓糧，給貓餵食。
她也不會讓人知道，她最怕走夜路，怕黑，怕鬼，怕打雷。連窗簾都不能選嚴嚴實實，密不透光的。
她有好多不為人知的小秘密。她不會讓任何人知道。
但，蘇翼稀卻全知道。
“你穿粉色還挺好看的。”她想微微調侃下，卻咳嗽了一聲，連忙用餐巾遮擋了一下。
“你身體不舒服嗎？”李立清問，給她遞了杯水。
“有點感冒。”她笑笑。
李立清看出她狀態不是很好，便早早地結束了晚飯，送她回了家。
在走下出租車時，方銳可忽然覺得一陣眩暈，李立清連忙上前護住了她。
“你沒事吧？”
“沒事。”
“我送你上去。”
“不用了。我上去吃點藥就睡了。你回去吧。”她將李立清推進車門，揮了揮手，轉身上了樓。
當方銳可邁著沈重的步伐終於爬上二樓，從包裏拿出鑰匙時，聽到身後有人喚她：“方銳可。”
她心裏一驚。
怎麽會？
她轉頭望去，蘇翼稀跟在自己身後，站在二樓的樓梯上，依靠著樓梯的墻，仰著頭望著自己。
他穿著一件素色的大衣外套，裹著灰色的毛線圍巾。他的頭發沾染了些夜裏的露水，顯得有些濕濕的，風塵仆仆的樣子。
他撇了撇嘴，對她笑。
那個畫面像是久違了許久的友人忽然從非常非常遙遠地遠方來看望自己。
親切而滿懷激動。
她覺得胸口悶悶的，深深吸了口氣，便昏厥了過去。
蘇翼稀被嚇了一跳，連忙慌張地上前抱住她。在觸碰到她的一瞬間，他輕聲咒罵了一句，這麽燙？！”
他一手拖著她，一手拿起鑰匙將房門打開。
他將她抱到床上，蓋好被子，伸手摸了摸她的額頭，像是火燒般灼熱。
他掃視了一遍房子，似乎沒有看到感冒藥，便拿著鑰匙出了門。
半個小時後，蘇翼稀拿著藥回來。廚房裏沒有一滴熱水，雖然自來水能直接飲用，但蘇翼稀仍然還是習慣自己燒水喝。他灌了半壺水，放在爐子上燒。
燒水期間，他折回房間看了眼方銳可。果然，還是踢翻了被子。他無奈地搖了搖頭。這個壞習慣，怎麽都改不了。他為她重新將被子蓋好，發現床頭竟有頂假發。
他看著她的假發覺得有些啼笑皆非。
他回神看著她，竟有半點出神。
外面的光亮透過窗簾隱約透了進來。他知道她不太喜歡過於昏暗的房間，即使是晚上也是，所以窗簾都是隱約能透光的樣子。
淡淡的月光灑在她的臉上。她睡得雖然不太踏實，卻仍然像個孩子般，長長的睫毛微微翹起，面容皎潔。
他記起曾經也有過這樣的時候，他靜靜地望著她熟睡的樣子傻笑。那時他們還都只是沒長大的孩子。他只是覺得她長得特別好看，彎彎的眼睛，長長的睫毛翹起，像是會說話。
跟此時的心境又有些不同。那時，他不過是像看任何一件美好的事物一樣單純簡單，別無他想。
他淡淡笑了笑，聽到廚房水壺發出的鳴叫。
他走到廚房，倒了杯水，在穿過客廳的時候，他看到客廳的墻面上有一塊照片板。他走過去，打開燈，看到上面用大頭針隨意地釘了許多拍立得照片。
照片的內容千奇百怪。有沒吃完的漢堡，有中式早餐，有破了洞的帆布鞋，有路邊不知名的花，也有方銳可和人的合影。
相片裏的她仍然戴著奇怪的假發。和短發相比是截然兩個不同的風格，像是換了個人似的。她笑起來的時候嘴角的弧度很好看，配上短發顯得陽光而利落，而不是像長發這般帶著些許的柔美。
若不是照片的提醒，他幾乎已經忘記，似乎是在小學之前，方銳可也是留過長發的。那時的她時常紮著一把馬尾，跑步的時候，馬尾左右搖擺著，像在奔跑的駿馬。不過，在初二的某一天，她就剪短了頭發。之後，便再也沒有留過長發了。
蘇翼稀因想起那時方銳可因為奔跑而泛紅的臉，微微笑了起來。然後，他感覺到手裏的熱水已經不再那麽熱了，便輕聲地進了房。
他把水杯和藥放在床頭櫃上，然後和方銳可同一方向地坐在床沿，他將她扶起靠在自己胸前。他從未餵過別人吃藥，動作難免顯得有些笨拙。況且，他知道方銳可從小就嗓子窄，吃藥從來都是件難事。他有些難堪，不知道自己如何做才能使她不難受。
他將藥片放進她嘴裏，然後，杯沿抵著她的唇，試著讓她喝水。
方銳可忽然被水嗆到，一口將藥和水都噴了出來，弄濕了被子。蘇翼稀有些慌了，連忙拍了拍她的背。之後，他又試了一次，仍然以失敗告終。
蘇翼稀狠狠嘆了口氣，將方銳可放倒在床上，站了起來。
他望著方銳可，沈默了些許。然後，坐下，將她托起正面對著自己。他一手托著她的後背，一手將藥放進她嘴裏，然後，喝了口水，吻上了她。
在他碰觸到她的唇的瞬間，他的心臟也隨之跳漏了一拍。但隨即，他收回悸動，將水推進方銳可嘴裏的同時，用手托住她的脖子往自己這邊一推，方銳可下巴微微一擡，口裏的水順勢將藥丸滑進喉嚨。
方銳可輕咳了幾下，蘇翼稀的唇離開她，單手輕輕拍了拍她後背，將她放倒，為她蓋好被子。
蘇翼稀坐在床沿看著她。他想起剛才和她的吻。她的唇軟軟的，吐露著芬芳。
他心頭癢癢的。
他想吻她。
但這樣的沖動被他隨即制止了。她是方銳可，他對她總顯得有些小心翼翼。生怕一個閃失就傷了她。
他伸手理了理方銳可被弄亂的劉海，忽然笑了。
方銳可半夜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滿身是汗。她掀開蓋得嚴嚴實實的被子，正要下床，瞥見床頭櫃上的水杯和藥。
腦海裏閃過之前的記憶。
蘇翼稀來了？
他怎麽會來？他怎麽知道自己的住址？
她忽然緊張了起來，沈思了片刻，下了床。然後，她發現房門並沒關，她還沒走出房門，便看見蜷縮在沙發上的蘇翼稀。
她忽然鼻頭一酸。覺得自己真沒出息。
她輕聲走到蘇翼稀身邊，蹲下。沙發的上面有扇窗戶，月光透過窗簾的下擺，直直地灑在他身上。他看上去有點冷，只用一張毛毯裹住自己，蜷縮在沙發裏。他緊皺了眉頭，嘴巴抿緊。
她不自覺地伸手去觸碰蘇翼稀的眉頭。她想要撫平它，它上看上又疲憊又膽怯。
蘇翼稀似乎是感受到她的碰觸，忽然睜開了眼。嚇得方銳可立馬收回了手。
“你醒了？”蘇翼稀看見是她，立馬掀開蓋在身上的毛毯，給方銳可披上，“你怎麽出來了？也不披件外套。”
“家裏有暖氣。”
“你穿得這麽單薄，有暖氣也會冷啊。”他的氣息從頭頂傳遞過來，在這狹小的空間慢慢蕩漾開來。方銳可感覺空氣越來越稀薄，像是快要透不過起來。
她吸了吸鼻子，覺得自己的身體沒之前那麽沈重了。
“你怎麽來了？”
“聖誕假期，來旅游。”
“你什麽時候來的啊？”
“今天下午。誰知道打了你半天電話都沒人接。”
“哦！可能是沒電了。”她仍然蹲著，雙手拉住剛才蘇翼稀給自己披上的毛毯，“那你怎麽知道我地址和電話的？”
“你蹲著不累嗎？”他握住她的雙肩，將她拉到沙發上，跟自己並排坐，“我之前有打過電話給你。但一直打不通。後來，我打電話給你媽，你媽說你手機掉了，給我了新號碼和你的地址。”
“哦！”她低著頭。
原來，他之前就給她打過電話。
她的心忽然又不受控制地“砰砰砰”跳動起來。她怕蘇翼稀看出她的異樣，便稍微挪了挪身子，坐到了沙發的另一端去。
方銳可覺得自己簡直像只任人宰割的小白兔，在他面前一點氣勢都談不上。
“你一個人在家嗎？怎麽生病都不吃藥？剛才你暈倒了，嚇了我一跳。我聽你媽說你還有個室友。怎麽沒看到？”
聽蘇翼稀這樣一說，她才想起錢芋敏來。她一個起身，箭步來到錢芋敏房門口。
她沒回來。
方銳可看了看錢芋敏空空的房間，皺了皺眉，有些疑惑。
“沒回來？”蘇翼稀問。
“恩。可能——可能參加聖誕節活動去了吧——阿嚏——”她忽然打了個噴嚏。
蘇翼稀走過來，用手摸了摸她的額頭。
他和方銳可只有不到十公分的距離。方銳可一緊張，不自覺地往後退了一步。
所幸蘇翼稀專心幫她測著體溫，並未註意到她的異常。
“怎麽還是這麽燙？”蘇翼稀握住她的肩膀，推著她往房間裏走，“你趕快回床上再睡會。再出點汗。”
方銳可被他這麽推著，沒有任何反抗的能力。
她想，那燙人的溫度，應該是她紅得發燙的臉龐產生的餘溫罷了。
“那你呢？”方銳可躺在床上問。
“我就繼續在客廳當廳長吧。”他對她笑，將她的被子蓋得嚴嚴實實的。
×× ×× ××
方銳可雙手將被沿拉緊在脖子的地方，側身，蜷曲著身子。
一墻外是蘇翼稀。她可以在腦海裏清晰地描繪出他的樣子。跟她一樣拉著毛毯的邊沿，側身蜷曲著身子。
就像小時候他們和家人一起去旅行。他們在露營的地方紮了帳篷。他們三個孩子睡在同一個帳篷裏，蘇翼稀睡在中間。
蘇翼稀的哥哥蘇翼嚴是個性格張揚開朗的男孩，四腳朝天，呈大字型睡著，幾乎占了二分之一的地方。
她和蘇翼稀都怕冷。裹著毯子，蜷曲著身子，擠在帳篷的另一半。他們面對面睡著，像是兩顆綠色的豌豆。
蘇翼稀半夜起來上廁所時弄醒了方銳可。
方銳可小聲問：“你去哪？”
他輕拍她，並幫她拉好被踢亂的毯子，低聲回：“上廁所。”
然後，她便又安心地睡了。
他的聲音總像是有種安穩的力量。讓她覺得安全又溫暖。像是那時星空中成片成片的星星，在一片漆黑的夜裏獨自安靜地閃爍著，寧靜致遠。
方銳可微微翹起嘴角，漸漸睡去。
期間，蘇翼稀時不時來房裏檢查她是否又踢了被子，然後，再將被子為她蓋好。
他眼裏的目光柔得像一灘綠色的湖水，在微微的月光下閃著淡淡的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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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穿了一件淡藍色的毛衣配上呢大衣外套，顯得清爽又儒雅。
他一見到她，就微微揚起眉毛，有些驚訝地望著她。
“你剪頭發了？”
“哦！沒有。”方銳可有些尷尬，“其實，我之前都是戴的假發。今天出來的時候忘記戴了。”
她望著他，一臉難色，像是被脫去了保護罩顯得有些手足無措。
“你短發也挺好看的。抱歉，剛才我一時沒敢認你。”他笑。
“很奇怪嗎？”
“有點。短發像是更加符合你的個性。”
“我什麽個性？”她笑。他們才認識多久，他就明白她的個性？
但李立清總是有種令人非常放松的感覺。餐廳的暖氣暖得正正好，方銳可也漸漸覺得頭沒那麽痛了。
“原本我以為你是個挺自我、也挺冷靜的姑娘。有時甚至可能會讓人覺得有些冷漠，但其實你不是。”
“哦？”
“就像我們第一次聚會。你應該不太想參加吧。選了個不惹人註意的角落，只吃東西，不說話。”
“這麽明顯？”她笑，“我當時是陪錢芋敏去的。不過也說不上討厭吧。”
“看到我受傷，也沒有大叫，而是很冷靜地送我去了醫院。見我縫針也沒有覺得害怕，還讓我穿你的粉色外套。我這輩子都沒穿過粉色的衣服。”
方銳可看著他，然後低頭笑了笑。
她其實一點不冷靜勇敢。但她不會讓別人知道。
她不會讓別人知道，她有多怕貓。每次蘇翼稀去餵流浪貓的時候，她都硬是要跟著去，跟去之後，卻抓著蘇翼稀的衣角，躲在他身後，不敢靠近。
蘇翼稀每次都既要護著她，不讓那些貓靠近她，又要抱著一包大大的貓糧，給貓餵食。
她也不會讓人知道，她最怕走夜路，怕黑，怕鬼，怕打雷。連窗簾都不能選嚴嚴實實，密不透光的。
她有好多不為人知的小秘密。她不會讓任何人知道。
但，蘇翼稀卻全知道。
“你穿粉色還挺好看的。”她想微微調侃下，卻咳嗽了一聲，連忙用餐巾遮擋了一下。
“你身體不舒服嗎？”李立清問，給她遞了杯水。
“有點感冒。”她笑笑。
李立清看出她狀態不是很好，便早早地結束了晚飯，送她回了家。
在走下出租車時，方銳可忽然覺得一陣眩暈，李立清連忙上前護住了她。
“你沒事吧？”
“沒事。”
“我送你上去。”
“不用了。我上去吃點藥就睡了。你回去吧。”她將李立清推進車門，揮了揮手，轉身上了樓。
當方銳可邁著沈重的步伐終於爬上二樓，從包裏拿出鑰匙時，聽到身後有人喚她：“方銳可。”
她心裏一驚。
怎麽會？
她轉頭望去，蘇翼稀跟在自己身後，站在二樓的樓梯上，依靠著樓梯的墻，仰著頭望著自己。
他穿著一件素色的大衣外套，裹著灰色的毛線圍巾。他的頭發沾染了些夜裏的露水，顯得有些濕濕的，風塵仆仆的樣子。
他撇了撇嘴，對她笑。
那個畫面像是久違了許久的友人忽然從非常非常遙遠地遠方來看望自己。
親切而滿懷激動。
她覺得胸口悶悶的，深深吸了口氣，便昏厥了過去。
蘇翼稀被嚇了一跳，連忙慌張地上前抱住她。在觸碰到她的一瞬間，他輕聲咒罵了一句，這麽燙？！”
他一手拖著她，一手拿起鑰匙將房門打開。
他將她抱到床上，蓋好被子，伸手摸了摸她的額頭，像是火燒般灼熱。
他掃視了一遍房子，似乎沒有看到感冒藥，便拿著鑰匙出了門。
半個小時後，蘇翼稀拿著藥回來。廚房裏沒有一滴熱水，雖然自來水能直接飲用，但蘇翼稀仍然還是習慣自己燒水喝。他灌了半壺水，放在爐子上燒。
燒水期間，他折回房間看了眼方銳可。果然，還是踢翻了被子。他無奈地搖了搖頭。這個壞習慣，怎麽都改不了。他為她重新將被子蓋好，發現床頭竟有頂假發。
他看著她的假發覺得有些啼笑皆非。
他回神看著她，竟有半點出神。
外面的光亮透過窗簾隱約透了進來。他知道她不太喜歡過於昏暗的房間，即使是晚上也是，所以窗簾都是隱約能透光的樣子。
淡淡的月光灑在她的臉上。她睡得雖然不太踏實，卻仍然像個孩子般，長長的睫毛微微翹起，面容皎潔。
他記起曾經也有過這樣的時候，他靜靜地望著她熟睡的樣子傻笑。那時他們還都只是沒長大的孩子。他只是覺得她長得特別好看，彎彎的眼睛，長長的睫毛翹起，像是會說話。
跟此時的心境又有些不同。那時，他不過是像看任何一件美好的事物一樣單純簡單，別無他想。
他淡淡笑了笑，聽到廚房水壺發出的鳴叫。
他走到廚房，倒了杯水，在穿過客廳的時候，他看到客廳的墻面上有一塊照片板。他走過去，打開燈，看到上面用大頭針隨意地釘了許多拍立得照片。
照片的內容千奇百怪。有沒吃完的漢堡，有中式早餐，有破了洞的帆布鞋，有路邊不知名的花，也有方銳可和人的合影。
相片裏的她仍然戴著奇怪的假發。和短發相比是截然兩個不同的風格，像是換了個人似的。她笑起來的時候嘴角的弧度很好看，配上短發顯得陽光而利落，而不是像長發這般帶著些許的柔美。
若不是照片的提醒，他幾乎已經忘記，似乎是在小學之前，方銳可也是留過長發的。那時的她時常紮著一把馬尾，跑步的時候，馬尾左右搖擺著，像在奔跑的駿馬。不過，在初二的某一天，她就剪短了頭發。之後，便再也沒有留過長發了。
蘇翼稀因想起那時方銳可因為奔跑而泛紅的臉，微微笑了起來。然後，他感覺到手裏的熱水已經不再那麽熱了，便輕聲地進了房。
他把水杯和藥放在床頭櫃上，然後和方銳可同一方向地坐在床沿，他將她扶起靠在自己胸前。他從未餵過別人吃藥，動作難免顯得有些笨拙。況且，他知道方銳可從小就嗓子窄，吃藥從來都是件難事。他有些難堪，不知道自己如何做才能使她不難受。
他將藥片放進她嘴裏，然後，杯沿抵著她的唇，試著讓她喝水。
方銳可忽然被水嗆到，一口將藥和水都噴了出來，弄濕了被子。蘇翼稀有些慌了，連忙拍了拍她的背。之後，他又試了一次，仍然以失敗告終。
蘇翼稀狠狠嘆了口氣，將方銳可放倒在床上，站了起來。
他望著方銳可，沈默了些許。然後，坐下，將她托起正面對著自己。他一手托著她的後背，一手將藥放進她嘴裏，然後，喝了口水，吻上了她。
在他碰觸到她的唇的瞬間，他的心臟也隨之跳漏了一拍。但隨即，他收回悸動，將水推進方銳可嘴裏的同時，用手托住她的脖子往自己這邊一推，方銳可下巴微微一擡，口裏的水順勢將藥丸滑進喉嚨。
方銳可輕咳了幾下，蘇翼稀的唇離開她，單手輕輕拍了拍她後背，將她放倒，為她蓋好被子。
蘇翼稀坐在床沿看著她。他想起剛才和她的吻。她的唇軟軟的，吐露著芬芳。
他心頭癢癢的。
他想吻她。
但這樣的沖動被他隨即制止了。她是方銳可，他對她總顯得有些小心翼翼。生怕一個閃失就傷了她。
他伸手理了理方銳可被弄亂的劉海，忽然笑了。
方銳可半夜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滿身是汗。她掀開蓋得嚴嚴實實的被子，正要下床，瞥見床頭櫃上的水杯和藥。
腦海裏閃過之前的記憶。
蘇翼稀來了？
他怎麽會來？他怎麽知道自己的住址？
她忽然緊張了起來，沈思了片刻，下了床。然後，她發現房門並沒關，她還沒走出房門，便看見蜷縮在沙發上的蘇翼稀。
她忽然鼻頭一酸。覺得自己真沒出息。
她輕聲走到蘇翼稀身邊，蹲下。沙發的上面有扇窗戶，月光透過窗簾的下擺，直直地灑在他身上。他看上去有點冷，只用一張毛毯裹住自己，蜷縮在沙發裏。他緊皺了眉頭，嘴巴抿緊。
她不自覺地伸手去觸碰蘇翼稀的眉頭。她想要撫平它，它上看上又疲憊又膽怯。
蘇翼稀似乎是感受到她的碰觸，忽然睜開了眼。嚇得方銳可立馬收回了手。
“你醒了？”蘇翼稀看見是她，立馬掀開蓋在身上的毛毯，給方銳可披上，“你怎麽出來了？也不披件外套。”
“家裏有暖氣。”
“你穿得這麽單薄，有暖氣也會冷啊。”他的氣息從頭頂傳遞過來，在這狹小的空間慢慢蕩漾開來。方銳可感覺空氣越來越稀薄，像是快要透不過起來。
她吸了吸鼻子，覺得自己的身體沒之前那麽沈重了。
“你怎麽來了？”
“聖誕假期，來旅游。”
“你什麽時候來的啊？”
“今天下午。誰知道打了你半天電話都沒人接。”
“哦！可能是沒電了。”她仍然蹲著，雙手拉住剛才蘇翼稀給自己披上的毛毯，“那你怎麽知道我地址和電話的？”
“你蹲著不累嗎？”他握住她的雙肩，將她拉到沙發上，跟自己並排坐，“我之前有打過電話給你。但一直打不通。後來，我打電話給你媽，你媽說你手機掉了，給我了新號碼和你的地址。”
“哦！”她低著頭。
原來，他之前就給她打過電話。
她的心忽然又不受控制地“砰砰砰”跳動起來。她怕蘇翼稀看出她的異樣，便稍微挪了挪身子，坐到了沙發的另一端去。
方銳可覺得自己簡直像只任人宰割的小白兔，在他面前一點氣勢都談不上。
“你一個人在家嗎？怎麽生病都不吃藥？剛才你暈倒了，嚇了我一跳。我聽你媽說你還有個室友。怎麽沒看到？”
聽蘇翼稀這樣一說，她才想起錢芋敏來。她一個起身，箭步來到錢芋敏房門口。
她沒回來。
方銳可看了看錢芋敏空空的房間，皺了皺眉，有些疑惑。
“沒回來？”蘇翼稀問。
“恩。可能——可能參加聖誕節活動去了吧——阿嚏——”她忽然打了個噴嚏。
蘇翼稀走過來，用手摸了摸她的額頭。
他和方銳可只有不到十公分的距離。方銳可一緊張，不自覺地往後退了一步。
所幸蘇翼稀專心幫她測著體溫，並未註意到她的異常。
“怎麽還是這麽燙？”蘇翼稀握住她的肩膀，推著她往房間裏走，“你趕快回床上再睡會。再出點汗。”
方銳可被他這麽推著，沒有任何反抗的能力。
她想，那燙人的溫度，應該是她紅得發燙的臉龐產生的餘溫罷了。
“那你呢？”方銳可躺在床上問。
“我就繼續在客廳當廳長吧。”他對她笑，將她的被子蓋得嚴嚴實實的。
×× ×× ××
方銳可雙手將被沿拉緊在脖子的地方，側身，蜷曲著身子。
一墻外是蘇翼稀。她可以在腦海裏清晰地描繪出他的樣子。跟她一樣拉著毛毯的邊沿，側身蜷曲著身子。
就像小時候他們和家人一起去旅行。他們在露營的地方紮了帳篷。他們三個孩子睡在同一個帳篷裏，蘇翼稀睡在中間。
蘇翼稀的哥哥蘇翼嚴是個性格張揚開朗的男孩，四腳朝天，呈大字型睡著，幾乎占了二分之一的地方。
她和蘇翼稀都怕冷。裹著毯子，蜷曲著身子，擠在帳篷的另一半。他們面對面睡著，像是兩顆綠色的豌豆。
蘇翼稀半夜起來上廁所時弄醒了方銳可。
方銳可小聲問：“你去哪？”
他輕拍她，並幫她拉好被踢亂的毯子，低聲回：“上廁所。”
然後，她便又安心地睡了。
他的聲音總像是有種安穩的力量。讓她覺得安全又溫暖。像是那時星空中成片成片的星星，在一片漆黑的夜裏獨自安靜地閃爍著，寧靜致遠。
方銳可微微翹起嘴角，漸漸睡去。
期間，蘇翼稀時不時來房裏檢查她是否又踢了被子，然後，再將被子為她蓋好。
他眼裏的目光柔得像一灘綠色的湖水，在微微的月光下閃著淡淡的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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