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事。還好沒砸到頭。××

後來，兩個姑娘的相處其實很簡單。

方銳可並不是那種斤斤計較的姑娘，雖然之前她說過不收錢芋敏房租，但錢芋敏並不覺得這是應該的事。於是，在她拿到第一個月打工的工資的時候，錢芋敏還是打算力所能及地負擔一點。

“雖然我知道，這些錢並不夠這個地段房子的房租，但我覺得我還是應該負擔一些，不然我會覺得過意不去。”錢芋敏將錢放在信封裏，遞給方銳可的時候，方銳可正在自己的床上敷著面膜。

她從床上坐起來，看了眼錢芋敏，然後接過信封，用手比了個OK的手勢，點頭以示了解。然後，因臉上有面膜的關系，她幾乎是用腹語說，“你自己夠用嗎？”

“恩。夠。我這份打工工資還不錯。加上自己的生活費，省點花沒問題的。”

方銳可對她點了點頭，以示了解。

但方銳可其實並不是這樣的姑娘。若是以前，她一定不會收這筆錢。

只是，她忽然想起那時唐瑩瑩對她說的話。

方銳可，有時，你的好意會讓人接受不了。方銳可，你從來沒有為別人想過吧。你只覺得你自己好受就行了，從來沒想過別人是不是好受，是吧？

那是她初中時候最好的朋友，唐瑩瑩。

但現在唐瑩瑩在什麽地方，念了哪所大學，她都是從別人口中偶爾得到的消息。

有些東西，失去了，便不會再機會重新擁有。人和人之間，有時，挺脆弱的。

×× ×× ××

12月的巴黎寒意襲襲。方銳可發現錢芋敏最近有點不太對勁。

比如。

有一天她忽然發現她突然抹了口紅，還是那種很正很正的紅色唇膏。

又比如。

有一天她發現她卷了頭發，她原本是長長的直發，忽然成了微卷帶點嫵媚的樣子。

再比如。

有一天，她發現錢芋敏在12月的天氣竟然穿起了短裙。

方銳可覺得情況很不簡單，於是，找了個機會伺機打探。

“你最近怎麽了？”方銳可本來是想用一種極度委婉的模式來進行這場對談的。比如從最近的學習心得或是煩惱來轉化到生活狀態的改變。但她一出口就直沖沖往正題而去，一出口她就想給自己一耳光。

“你是指什麽呢？”錢芋敏此刻正在廚房間刷碗，轉過身望著她。

方銳可忽然覺得自己像是打探有出軌嫌疑的丈夫一般，這種場景就是一段怨婦盤問的橋段。

“你最近開始化妝、打扮。打工的時間好像也有所延長了。你沒什麽吧？”方銳可知道當自己非常認真地直視別人並不帶任何感□□彩的時候，很容易會使對方有種緊迫感。

“你也覺得不對勁？”錢芋敏脫下手套，洗了洗手，走了過來。

“當然。非常，絕對得不對勁。”

她們在客廳的沙發上坐下。錢芋敏抱了一個抱枕，睜大了無辜的雙眼望著方銳可，嘴角微微揚起，面帶桃花。方銳可忽然就明白了。

“有喜歡的人了？”方銳可像是吃了顆定心丸般放松了。

不過是有了喜歡的人，害她白擔心一場。

“恩。”

“誰啊？”

“一起打工的人。比我們大2歲。”

“長得很好看？”

“你怎麽知道？”錢芋敏一臉驚訝。

“看你每天都打扮就知道啦。”方銳可拿起茶幾上的蘋果，一口咬下去。

“他不喜歡我這種乖乖女。而且，我也長得不夠漂亮。所以，想要打扮得成熟些。不過，我跟他，沒有可能。”錢芋敏的眼神忽然暗了下去。

方銳可從上而下打量了一眼錢芋敏。

錢芋敏長得雖然談不上特別漂亮，眼睛不夠大，鼻子不夠挺。但勝在唇紅齒白，小小的瓜子臉，也算得上清秀。

“能不能在一起是一回事。但是呢，對於留學生而言，其實都挺寂寞的。你自己提防點，別被人騙了就行。特別是這種長得好看的，身邊肯定不缺女人。”

“恩。我會保護好自己的。”錢芋敏看了方銳可一眼，小聲說，“我們下個禮拜不是要放假了麽，我們正好有個聚會。你也去吧。”

“我不要。”

“去嘛~~~~我一個人害怕。你就當做陪我壯壯膽。”錢芋敏彎著腿爬到方銳可身邊，蹭著她撒起嬌來。

“在哪裏？”

“就在我們打工的那家店附近。”

×× ×× ××

那是聖誕夜前幾天。

出門前，方銳可仍然是長長的假發，毛衣牛仔褲，風衣外套。錢芋敏卻精心打扮了一番。抹了濃烈的唇膏，畫了藍色的眼影，頭發也用卷發棒卷過。她選了件緊身的黑色連衣裙，將她曼妙的身材很好地勾勒了出來。看上去卻像是成熟了好幾歲。

方銳可不太習慣這樣的錢芋敏，只是說了一句，其實，你之前也挺好看的。

“但他不喜歡乖乖女。我想要變得成熟、嫵媚一些。”

方銳可聽後，也沒再多說什麽。

聚會的地方是一家普通的餐廳。

對方來了5個人，4男1女。其中一個身材高挑，一副桃花眼的男生就是錢芋敏喜歡的人，叫胡餘明。

方銳可對他的第一印象並不好。她感覺他的眼睛像是雷達般總在四處掃射，不□□分。

方銳可選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錢芋敏坐在她旁邊，另一個女生坐在錢芋敏旁邊。另外4個男生坐在對面。

聚會的話題不外乎是怎麽來留學或是來了之後的一些經歷。胡餘明帶動了整場聚會的氣氛。方銳可雖然沒有多參與，你問我就答，但也不至於顯得多冷場。

在聚會快要結束的時候，鄰桌幾人忽然起了爭執，爭執愈演愈烈的時候，其中一人忽然掀翻了桌子，幾人便圍抱成一團打了起來。

一行幾人眼看情況不對，便迅速跟著大部隊往餐廳外逃跑。

餐廳頓時一片騷動。尖叫聲，打鬧聲，桌椅摩擦發出的吱吱聲。

方銳可由於整個聚會都有些心不在焉，又加上坐在最角落的位置。等到她被錢芋敏拉著往外跑，回到狀況裏的時候，忽然被其他幾個逃跑的客人把她和錢芋敏給撞開了。

方銳可腳下一個踉蹌，跌倒在地。

方銳可下意識地想要起身，同一瞬間，旁邊打鬥的一方握起啤酒瓶想要砸向另一方，結果另一方一個閃身，迅速地躲過了，握有啤酒瓶的那方撲了個空，向著方銳可的方向砸了過來。眼見就要砸到她的瞬間——

一個身影飛奔而來，拉起了方銳可，玻璃品重重地砸在了他擡起的手臂上。

“哐——”的一聲，方銳可感覺周圍全是炸了之後四處飛散的玻璃碎片，她下意識地閉上了眼。然後，她被一個人用力地拉著，穿梭過幾個人，出了餐廳。她跟著那個人跑了長長的一段路，然後停了下來，對方才放開了她。

方銳可彎下腰開始大口喘氣，忽然，她借著路燈看見自己剛才被緊握的手上有一灘鮮血。她驚恐地擡頭望去，看見那個男人依靠在墻邊，右手白襯衫上沾滿了鮮血。

他見她驚恐地望著自己，忽然對她笑了笑。

她聽見他說，“沒事。還好沒砸到頭。”

方銳可連忙站起來，去看他的傷口。

在他右手臂的上方。以此為中心，一灘紅色散開來。應該是那時用手臂擋了啤酒瓶。

方銳可不敢去碰，怕碎渣子弄疼他。伸出的雙手蜷在面前，想去觸碰，又猶豫地收回。一來一回的。像只原地打轉的小雞。

男生被她的樣子逗樂了，說：“沒事的。去醫院包紮一下就行了。”

“我送你去醫院。”

到了醫院後發現，雖然玻璃瓶並沒有傷及要害，但仍然割了2個挺深的口子，縫了六針。醫生說，幸運的是，玻璃沒有割到脖子。

聽到這，方銳可忽然感到一陣後怕。

之後，醫生又將一些零星的玻璃碎渣子撿出，消毒，敷藥水。

整個手臂看上去像是被蜜蜂蜇過一樣。

此時，方銳可已經恢覆了百分之90的理智。她認出這個男人是聚會時候坐在胡餘明右邊的那個人。至於叫什麽，她很抱歉沒記住。

治療結束後，男生的襯衫被剪開，整個右臂露在外面。方銳可發現他似乎沒有穿外套，應該是把外套落在餐廳了。

她脫下自己的外套，給男生披上。那是件粉色長款收腰女式風衣。

男生用一種像是被侮辱的眼神望向方銳可。他180公分的男人，寬肩，方銳可的外套只能勉強搭在他的肩上。

“別看了。本來這種體貼的事情也不像是我的風格。但是——”方銳可停頓了下，望著男生說，“求你了。穿著吧。露著手臂也實在不太好看，對吧？”

男生笑了笑，也沒再說什麽。

走出醫院大門的瞬間，方銳可被一陣冷風吹得嗖嗖發抖，男生見她一臉哆嗦樣，拉著她的手說：“跑吧。打輛車就不冷了。”

方銳可覺得，自從遇到這個男人後，自己便不停地在奔跑。她倒也沒覺得有多少奔波的疲憊，但出租車裏的熱氣阻隔了外面的冷風，讓人的身體慢慢暖了起來。

方銳可覺得自己的身體因為車裏的溫暖而慢慢軟了下來，不再因為冷風亦或是緊張而僵硬緊繃著。她感受到身邊平緩的呼吸，側臉擡頭望向他。她看到他閉上了眼睛，靠著椅背，身子卻坐得挺直。

她忽然很想給蘇翼稀打個電話。她想告訴他今天發生的一切，然後對著電話嚎啕大哭。

但她不能。

他們的關系像是在那個夏天被忽然打亂了之後，就持續著一種非常有默契的狀態。

那便是，我不理你，你也不理我。方銳可知道這樣蘇翼稀此刻的心情同自己應該大致相同。若是一般的朋友，大不了一拍兩散，老死不相往來。

但他們不同。他們太過於熟悉，，生活上有著太多的交集和牽連。低頭見面會尷尬，別人說起會被捆綁。

他們陷在這樣的局面裏，找不到最好的辦法脫身。

然後，方銳可下意識地摸了摸包，發現手機不見了。應該是落在之前的餐廳了吧。

她深深吸了口氣，回過神，沈默了一會，對身邊的人輕聲說了句：“謝謝啊。”

他說：“不客氣。我也是無意的。誰我都會這樣做。別放在心上。”

於是，方銳可又想起唐瑩瑩的那句話。你從未為別人想過吧。

她想，唐瑩瑩從某種程度上是正確的。為別人著想的另一種定義也許就是，你不是特殊的。

有時候，當你被迫成為某種特殊狀態的時候，你就是不自由的。

她這個時候忽然明白了。

愛與被愛或許都是不自由的。

“你叫？”方銳可詢問。

“原來你都沒記住我的名字啊？”他睜開眼，轉頭望向她，嘴角笑了笑。

“哦。我那時精神沒太集中。”方銳可覺得有些尷尬。

“李立清。”

“我叫方銳可。”

“我知道。”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