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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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放開我!”

“怎麽了?我有的是錢。”男人從褲兜裏抓出一把揉成一團的錢扔在地上。捏著我的手努力的放在嘴裏,像是蟾蜍吃蚊子般,伸出長長的舌頭。

“我就是要讓你陪我!”

說著一只手撫摸我的上身,發出□□的叫聲。白晰的月光多出了一道狹長的黑影,面前的人悶哼了一聲倒在地上。我看著眼前的一幕,雙手朝前面用力地甩了兩下。

幾滴血墨飛濺到臉上。

血順著指尖留下來,濃稠到有膩味。我害怕這樣的血腥味。前面的燈暗了亮,亮了暗。

眼睛看不進前物,我的右手全部是血。我用力的擦著手,擦在身上。是連明崇逸都不知道的小刀,我記憶恢覆後一直想要殺掉他用的刀。

每個日日夜夜都想著,卻下不了手。

我不知道我怎麽會有勇氣對一個人捅出一刀,血散開成了一朵血花。我身上全部是血,一米外的男人一動不動。

我害怕的把刀扔了,一直在跑。捂著耳朵,一直拼命的擦著手,擦出一道紅印。不知道是自己的血,還是他的。

沒有走斑馬線。篤篤滴滴的車鳴聲充斥我的耳朵。

我殺人了。

一輛大卡車放著刺耳的音樂,離我越來越近。我捂著臉跑到一邊,害怕別人看見我的樣子。一棵停留在家門口的老樹,像是一根救命稻草。河流沖不走,烈日不死掉。呼吸的空氣還有些剩餘,我帶著哭腔喊著:“李嬸!李嬸!”

來人開了門,一滴血恰巧濺在我的眼角。李嬸看著幾乎滿身是血的我,著急的問:“怎麽了?小姐?怎麽都是血?”

我攤坐在門外,帶血的那只手顫抖著,什麽話都沒有說。

李嫂拿著濕熱的毛巾擦我手上的血,一直問我發生什麽事了。我雙目空洞的望著前方,幹凈的手上飄出一層汗。

還好,倒下的人不是明崇逸。

“李嬸,我是不是錯了?”血液瞬間上湧到頭頂,止也止不住的流動速度。我是不是做錯了?錯在拒絕明崇逸,錯在偷偷藏著的刀,錯在“陷害”他?

還是錯在我認識他。

李嬸放下毛巾,語重心長的說:“小姐,我真的是看不下去了。想要給少爺說一句公道話,你真的是想錯他了。”

我抽出在毛巾裏的手,擱在裙擺上。“我回房間了。”

我沒看見罰酒,它是故意躲著我的。

我散開頭發,躺在床上。後背好清涼的感覺,我是有多久沒回家好好睡覺了。

如果房子再小點,個子矮一點,說話都是靈動活波的。那就真的回到七歲時的立初那了。成為那個真的很喜歡初春、初夏的立初那。

“那個孩子你準備怎麽辦?”

“老婆,我都說過了。小逸真的不是我的孩子。”

“小逸,小逸。你叫的多親熱啊?誰知道你背著我幹了些什麽?人家現在都找上門了。”

……

那是我第一次聽見父母吵架,我拿著洋娃娃躲在門後面。聽著父親止不住的嘆氣,母親喋喋不休的數落。

洋娃娃是六歲是父親給我的生日禮物,我天真的以為是我的洋娃娃惹了父親的不高興。所以小小的我只有安靜的躲在門後。

聽父母親提到的四次“小逸”。

雪色是純白的,平靜的過完這一年。意味著我還有一個洋娃娃來臨,我的七歲生日來了。

父親,母親提到的那個名字一直沒有減少。我甚至能偷聽到母親夜裏看著我低沈地哭聲。

我隔著黑夜看著母親,多次忍住了用小手擦眼淚的動作,害怕的更多的是母親在我的面前會禁錮她的感情。

像是這樣的雪,七歲的雪。我最後一次見到的雪。大不大,小不小。

第二天我照著昨天晚上回來,走了一遍路。有大灘血跡,人沒在。旁邊還有一把刀,是我昨天丟掉的。

我有些開心,那個人還活得好好的。

刀柄上的血跡幹涸有了痕跡,是冷的。

蹲下拿起,藏在身後。

我似乎又聞到那刺激人的血腥味。

路過一個池塘,反手扔了進去。刀上的血色融進青池,化作幾股泡沫。

已經是春日了,甚至可以說是我看到如此美麗的春天。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加更一章

☆、後悔

如果可以,我希望我永遠都不要過此生的七歲生日。不要喜歡那個玻璃球,不要找到那個地下室。

那天是很冷的天氣,我還記得雪蔓延到我的小皮靴上了。母親送我了一個彈珠,說是天使的眼淚。裏面住著一個小小的天使,微小但不可忽視。

我在雪地裏有滋有味的盯著那個彈珠,我向它許願。希望在溫暖的日子下一場雪,只是這個願望從來都沒有實現過。

“初那!”

我被母親突然的聲音嚇到了,手裏的彈珠滾落了。“我和你爸爸一會出去辦事,你就老實待在家裏,知道嗎?”

“恩。”我輕輕的點了點頭。

我看著母親在雪地裏的背影,有幾顆雪籽落在她的大衣上。我隔空伸出了手,想要擦掉這些雪籽。都是徒勞,已經越走越遠了。

昨天我又聽見母親的哭泣了,她輕輕的拍打我的肩膀說著:“初那,媽媽只有你了。”

手有些冷,我搓搓拇指的指紋。沒看見我的彈珠。到處都是一片雪白,我的腳下也沒有。在寂寥的秋天出生,還會目睹到雪景,我在後院走出了一串腳印。

可能因為年齡還小,沒有想到固定一個地方尋找。所以就大繞圈子,至今都沒有找到。我的天使沒有了,是真的沒有了。

沒有天使,只有魔鬼。

木頭雕刻的小門畫了三個小人。很醜,還是用老舊的粉筆畫成的。我走近撫摸著,瞬間涼亂了我的皮膚。

我扒開著整幅畫,手指已經凍得通紅。

真的是好醜的一幅畫。

我看著外面越來越大的雪,我蹲坐在小門外。上面的房檐遮住了我的小身板。

我把耳朵貼在門上,聽到裏面有明明的聲音。鼓起勇氣把小門打開,裏面有一段長長的樓梯,通往下面。

沒有燈,沒有人。

我走的有些害怕。

頭上的窗戶縫隙散落幾朵雪花。有個黑影靠近,我看不清前方的人。我緊張的閉上了眼,抓緊了領子。

來人的影子完全覆蓋了我,彎曲著腿坐在我腳邊。簡單的吐出一句:“你是那家的孩子吧?”

我不知道面前的小男孩說的什麽意思,我搖搖頭表示我不是所謂的“那家的孩子”。

我轉身要離開,小男孩說了一個讓我無法拒絕的理由。“一起玩吧?”

那孩子是明崇逸,我不想記得這幾年記憶。

我蹲坐下來,有些委屈的說。“我本來是有一個非常好看的彈珠,可是被我弄不見了。”

明崇逸翻出一個大箱子,傾箱倒出。然後一個個分開玩具,擡眼對我說:“會找到的。”

會找到的,會找到的。我沒有找到過,因為主人已經忘記了。

就因為一個彈珠,我和明崇逸一起玩了。

我問明崇逸門外的畫是什麽時候畫的,他說是來這裏的時候。我沒有再問下去,我沒有說那副畫快要被磨得不成樣子。

他那裏有一個很大的浣熊,比七歲的我還要高。我在整個房間裏轉著,走著。他都是以半睡半醒的姿態回應著我。

都是微弱的燈光,因為沒有很大的燈。

不知何時外面的景色和這裏是一樣的漆黑,我向明崇逸告了別,他還是把弄著玩具,沒有理我。

我回頭笑著說:“明天還來找你玩。”

男孩在背後偷偷的笑著,他是多少個月沒有朋友了。

時光是用來回憶的,不是讓我後悔的。現在已經不是那個隨便和陌生人玩游戲的女孩了。

手機的震動亂了我的心緒,我看了一眼。是個陌生號碼,我按了接聽鍵。

“過得怎麽樣?”

是明崇逸。

我自覺地捂住嘴,不讓自己發出聲音。想要在他的眼皮子下掛掉電話。明崇逸說了一句讓我流淚不已的話。

“初那,我說過的。只要是你想要的,我都可以滿足你。以前是,現在是,以後都不變。”

我匆匆掛了電話,淚流了下來。我給那個男人回了一條短信。“我後悔了。”

很慶幸,我剛學會的拼音第一次給了明崇逸實驗的機會。

我是真的後悔了。

作者有話要說: 明崇逸太可憐了,每次都心疼他

☆、後悔2

那天以後,我沒有找過“天使的眼淚”。我認為上天已經給了我一個很好的朋友。

第二天夜裏,我偷偷的從公主房溜出來,拿著我的洋娃娃。去找了明崇逸。

他還在睡覺,很安靜的躺在角落裏。被子是從旁邊的櫃子抽出來的,有很大的濕氣。整個房間有很重的味道,我伸手摸了被子。這麽大的雪,我竟然心疼這個小男孩。

我把洋娃娃放在他的腦邊,希望可以溫暖點。

躡手躡腳回到房間時,聽見父母無休止的爭吵著。

“那個孩子你準備怎麽辦?”

“老婆,放心。我會處理的。”

“處理處理!你每次都這麽說,現在她媽都死了,你準備怎麽辦?初那還這麽小,她怎麽接受這個哥哥?”

“初那她媽……誒。”然後是黑燈下,父親止不住的嘆息。

……

後來,後來的事情我也忘記了。

我經常偷帶一個很大的塑料袋,拿很多零食。一臉興沖沖地去找明崇逸,接受他的死臉。知道他回頭看我,看著我拿的東西。那時候的明崇逸有老長一段時間沒有剪頭發了。

可能是我喜歡有劉海的男生吧,喜歡他露出一半的左眼。

其實有好幾次,總是有那麽三言兩語的議論。

“你看看,小姐又去找那個孩子了。

“你說小姐是怎麽知道那個孩子的?”

“別說了,快點幹活。”

……

我都當做沒聽見,慢慢就自然了。

我和他的故事是流不盡的長河一樣,支流到幹流。走到源頭,發現是大海。

“餓了吧?你看我給你拿的吃的。”這裏的燈不清楚有幾盞,但亮的都不是很突兀。在印象裏,明崇逸沒有站起來過。都是縮在角落裏,低著個頭。

明崇逸的臉沈浸在黑暗裏,一道紅色撕成兩半。“我不吃你們家的東西。”

我看著被子很正規的疊好放在一邊,濕味減輕不少。他從黑暗離開,我才看清他的臉。“你們家?還在說你們家?住都住了,還怕吃點東西。”

我徒手掰了芝士蛋糕,指甲上留了奶油。“給!”

他把手圈在膝蓋上,擡頭看我。

慢慢地面無表情的接受,咬了一小塊。

他吃著,我笑著。

然後又是一陣沈默,整個話題就很簡單的接著。

現在的我住在這個空蕩蕩的房子,是一點都笑不出來了。燈關掉,開著電腦。拿出那塊U盤,爸爸媽媽留給我的唯一遺物,是藏在洋娃娃裏的。

爸爸告訴我:“初那,這個娃娃裏面有最好的。不要輕易打開。”沒錯,輕易打開就毀掉了一個娃娃。

三年前無意想起的U盤,靠著它我才找回點點記憶。像是得了失心瘋,瘋狂的在自己的世界裏啃咬。

裏面的一張張笑臉,共有七十張照片。每個生日都有十張。電腦的屏幕傷了我的眼睛,逼得我痛的流淚。

安全彈出,我低頭拔了U盤。頭還是稍稍的有些暈,沒有拔下來。指甲用了點力量,指甲劃破了皮膚。

我捂住嘴巴,跑到洗手間嘔吐了。抽水沖走,我的感覺像是完成了一個巨大的使命。

小時候每次見明崇逸,都有傭人在背後嚼舌頭。我從偷偷摸摸到光明正大,就是我對明崇逸說過的。“住都住了,還怕什麽?”

回到房間,我見手機屏幕還是暗的。突然覺得自己有些可笑,明崇逸怎麽會因為我的小打擊還一蹶不振呢?我竟然還擔心他的安危。只是陪我玩玩而已。真的動起手來,我根本不是他的對手。

魯小卡,那個讓我有了陽光的朋友。

一直“立初那!立初那!”的叫著,隨便就和我肌膚接觸。冷了提醒我的衣服,帶我去他最喜歡的餃子店。陪我坐公交車,我甚至有種錯覺,他和明崇逸很像。

但是都恨不起。

這樣的夜真希望可以快點結束。明崇逸依賴的人只有我,我卻只能依賴魯小卡一個人。

我拿出那張照片,是小時候的立初那和小時候的明崇逸。我的嘴角彎的很明顯,他只有一點點的弧度。他的頭輕碰我的頭,不是很討厭的樣子。

照片的邊角有些破損,明崇逸在當初那個漫長無盡的夜裏看了幾遍這樣的照片。外面大朵的白雲還是撩動的星星他都沒有看見過,只有這樣的一張照片。

半個月前他說:“我是怕你一個人。”

一下一下,敲擊我的內心深處。

作者有話要說: 後面真相大爆發,有你們想不到的。猜猜立初那的父母是明崇逸害死的嗎?

☆、後悔3

昨天的一場暴雨下的痛快,公交車飛快的跑過。濺起一灘水,我的褲腿沾滿了黃泥。我看的不是很清楚,瞇著眼勉強的看得清楚。

雨水涼到小腿根,我的視力好像有下降了。

魯小卡看著我走進教室,在我的位置隨意丟了我一個mp3。“立初那,這個給你。”然後上下看了眼我,皺了皺眉頭。“你不需要換褲子嗎?”

我本能審視了一下自己,說:“不用了。”

魯小卡沖我挑挑眉毛,沒說什麽。

周圍的人大部分都看著我,我提著包很快的坐穩。魯小卡背對著我,手指放在桌沿上。果然昨天作弊的事情被暴露了。

桌子中央的小物品是有雨滴幾顆水掛在上面,這個mp3的占位很小。全身都是藍色的,而且還是魯小卡送的。

我很喜歡。

裏面存放了幾首歌,旋律很熟悉。是魯小卡在地下室給我彈的。我看著斜邊的背影,豎起了大拇指,誰料魯小卡恰好回頭送予我一個迷人的微笑。

我們這一幕被老師看見了,惡狠狠的點我回答問題。當然我什麽都不知道,就這麽幹楞著。專業老師撇撇嘴也就不說什麽了。

魯小卡不停的拿著鬼臉逗我,我一直捂住嘴巴。憋不住了還是偷笑了一把。

老師的聲音低的可怕。“立初那,魯小卡!出去站著!。”

我把書收進桌子裏面,和魯小卡一前一後的走出教室。引來不少嬉笑聲,都是“嘖嘖”了一片

我想反抗,還是咽了回去。

魯小卡頭靠著墻邊,一臉無所謂的樣子。我低著頭道歉:“對不起啊,害你罰站。”

他從褲兜抽出一根煙,片刻後吐出一圈煙霧。“罰站而已,沒什麽大不了的。”魯小卡看我一臉可悲的神情,拿胳膊肘戳了戳我的小腰。“要不要逃課?”

我吃痛的揉揉腰,這個男人的勁永遠是那麽大。我看著他手裏的煙,有些驚訝。問了句:“還逃?”

他抖抖了煙灰,扔了煙條。踩在腳下,一丁點火星消失殆盡。拉著我的胳膊說:“走啦!”

他的指尖有些燙,是剛剛煙頭的餘溫。看來原來沒有一個男人是不抽煙的,完全可以想象明崇逸抽煙的樣子了。我對煙有天生的厭惡,對面前的男人吼著:“我不要!”

“誒呀!走啦!”魯小卡抓緊了我的手,奔跑著。

身平的第一次逃課,但我一點也不後悔。因為魯小卡早已是立初那生命中的人了。你避不開,逃不掉,總有那麽幾分照在你身上的陽光。

川流不息的街道,我有些發楞。是有些害怕了,這樣的大街,這麽多的人。

我第一次試圖逃開明崇逸,沒有這麽害怕過。這種感覺如同還有三分鐘降落的太陽一樣,地平線在地球上只有一個地方。你消失的時候沒人看見,幹凈的死去。

在西雅圖大街上,遇過一個老婆婆。她說:“can’t see than see happiness.”

看不見比看不見幸福。

那時候我的離開算是一件幸福的事。

魯小卡找街頭浪人借了把吉他,忍著微笑對我說:。“初那,我今天送你一個演唱會。”

音樂聲,魯小卡的聲音。緩緩流出。

人群變得寂靜起來,魯小卡眼睛有意無意的瞟過我。後來,再回憶起。我記得我穿了一件奶黃色的裙子,頭發披肩。

我對魯小卡說:“你以後不要抽煙的好嗎?”

我離的他最近,他沒有猶豫的答應了我。

那天是射手座的幸運日。

我走在路上的時候還在想,大概是因為我喜歡和魯小卡在一起吧?喜歡他沖破我心裏的黑洞,哪怕是冬日。都可以在無盡的黑夜裏,描繪出好看的底層。

我看著在中國的那個家,門前的樹是顆老樹。長得老高了,我順著葉尾看見書房的燈亮著。像一把破刀,最強的不在於刃,在於年紀。

明崇逸怕是回來了。

轉頭,我盯著前方的路燈。鼻腔進了一團空氣,裝個沒事人一樣按了門鈴。

出來迎接我的果然是李嬸。臉上的皺紋都擠作一堆了,笑著說:“少爺回來了。”

這話在我聽來,是雙關了。一層是少爺回來了,小姐你不要再鬧脾氣了,二則是明崇逸還是舍不得我這個妹妹。

這兩個理由我都不喜歡。

明崇逸還是一副無法惹怒的模樣,靜靜的坐在客廳端著一杯茶。到那茶涼,也還是端著。

我本意不理他直接回房間的,看他的樣子。一點事兒都沒有,我心裏反而不高興了。

“美國的事處理的怎麽樣了?”

明崇逸的眼睛一直盯著報紙,簡單的回答一句:“基本完成。”

我摸著樓梯的扶手,尷尬的說不出話來。沒有再繼續這段談話。發生了那樣的事,我怎麽好意思見他。

滴滴!是魯小卡發來的短信。

李嬸給我的新毛巾夠大,我輕松的給濕頭發裹住,還在正中央綁了一個蝴蝶結。現在的頭比之前大了兩倍,我揉了揉半濕的頭頂。

看了眼手機屏幕。

果然是魯小卡。

這個是魯小卡的專屬提示音,我已經沒用那部語音提示的手機了。算是一個紀念,紀念立初那曾經看不見。

他發的是“明天一起做公交上課。”

我笑了笑,現在在我眼裏。不是我喜歡坐公交,是這個人。魯小卡愛好增多了,喜歡坐公交車。

沒有回信,我按了“返回”鍵,下面那條短信格外刺眼。

“我後悔了。”收信人明崇逸,狀態已讀。

渾身脫了水一樣,我攤坐在床上。看來真的不是夢,是真的。我真的向他低頭認錯。我扯開了毛巾,洗發水的味道染在了床上。

外面,幾顆繁星。

不知何時起,我也習慣開這一盞小燈。和屋外的男人同燃同滅。隔壁房間的燈光看著離房間最近的那棵樹。

心裏沒有後悔,飄起一點欣喜。

明崇逸,歡迎你回來。

☆、回來

風吹的眼睛有些痛,我睜大了眼。一顆抖的淚珠落了下來,瞳孔放光了不少。側頭的時候,視線裏剛好出現了一個小女孩。估摸只有七八歲的樣子,捧著一本漫畫書津津有味的看著。

我極力的瞅著,小時候的每個夜裏,我都陪著那個人。和明崇逸在一起的時間占據了我的時間,慶幸只有短短半年。

他在家裏存在有兩年時間,只是這兩年我都沒有發現。記憶裏的那副畫,都隨著那場大火葬身。

母親無力的躺在遠處,身子努力的挪動。想要叫我,一口煙灌進了嘴裏。火蔓延到樓梯上,照著的人影沒有回頭,爬了上去。

母親不知道,我就在不遠處。滿臉是血的,到處亂摸.

之後沈沈睡去。

“怎麽了?初那?”

聽見魯小卡叫我,此刻我才如夢初醒。有些尷尬的答到:“沒什麽。”我望著,小女孩坐的位置空了,不知道什麽時候下了車。

只是今早離開,明崇逸一如既往的冷靜。我沒有打招呼就離開了,連飯都沒有吃。現在肚子是有些餓。

我看見不遠處有兩個挨著的空位置,胳膊肘撞了撞身邊的男人說:“去那裏坐著。”

魯小卡心裏暗嘆,今天的立初那很不一樣。舍得屈尊坐下了。

老久一會,我見旁邊那人沒有動靜,便走過去先入為主。

魯小卡笑著,挨著我的身邊坐下。

我沒有理他,一句話也不想說。閉著眼,無視看見的一切。

“喲!今天累了?”魯小卡永遠是那麽有活力,打了雞血一樣的激情。

我靜坐不動,頭有些暈了。

男孩在我的左耳塞了一個耳機,音樂播放。是昨天他唱的歌,不過噪音都沒有了。看來練習了很多遍,提前錄制好的。

這丫的,有點才。嘴角微微勾起,因為這美好的音樂。

我和魯小卡像是看了一部很好看的電影,手裏捧著大桶的爆米花。然後輕輕的靠著肩膀,什麽都不說話。本來就是一件飄得很遠的事,卻在魯小卡旁邊,沒有顧慮的想起來。

“別睡了,到學校了!”魯小卡不大不小的提醒還是驚動了我,剛剛的那幾分鐘我睡得很安心。

下了車,廢氣從地面上升到空氣。眼前的人,擠車的人越來越多,我一口氣沒穩住,吐了出來。

來往的幾個人匆匆望了我一眼。

“立初那,你暈車啊?”男孩從書包裏拿出一包紙,有些埋怨的叫道:“你身體不舒服早說啊!”

耳前的發絲沾了一點汙物,我閉著眼,還是有些暈。

“沒什麽,走吧。”我看著那一灘黃水,想到這幾日的反應。覺得是應該去醫院看看了。

今天的日子都是頭暈般走過的,我堅持沒有讓魯小卡送我。太陽落下去了一半,看了眼手表。時間已經過了醫院正常上班的時間了。

不遠處有個小診所,我徑直走了過去。

面前的女人掀開一塊大布,有些灰塵灌進了鼻腔。有一臺半米高的測眼儀,她讓我的眼睛看著儀器裏面的那個小房子,喊了一句“睜大點!”一股強流瞬間壓據了我的眼睛。

之後又是一些簡單的檢查,拿著一個類似小手電筒的東西在我瞳孔周圍晃悠著。我盯著那道黃光,有種莫名的空虛感。

女人在紙上潦草的寫了些什麽,我反看那張紙。彎曲的幾根線條像爬了幾條蚯蚓。我剛問些什麽,女人回答道:“沒什麽,就是用眼過度,視力有些下降。”

女醫生一直在給我推薦合適的鏡片,玻璃窗裏反射出好看的自己。我看著上面排列的價位,在心裏打鼓。

“就沒有便宜點的嗎?出門上學沒有帶很多錢,不然我明天過來還你?”我沒有□□這是一個事實,明崇逸在我失明的時候看護的很緊。買的新手機我還是用偷偷攢下的錢,現在和他算是決裂了。

女人打量著我,一副笑臉豎起來。沒了之前的熱情好客,吐了一句:“小姐,我們這不賒賬。”

低頭那一刻,我看著女人大側兜露出邊角的紅幣。有種不知怎麽表達的心情。想問“我就不可信嗎?”“我就窮酸嗎?”還有明崇逸挽留我時,說的“初那,你現在能去哪裏?”

我恨明崇逸,除了因為爸媽的事,其次就是他可以預測到任何我的情況。在你好好的時候,想都不用想,你要離開,他就很殘忍的告訴你。

心裏有些不自信,我低聲說了句:“有隱形眼鏡嗎?”

“有啊!”隱形眼鏡半年必須換一次,這筆收入不知比普通眼鏡高了多少。女醫生自然開心了。

所謂送上門的錢不要,都是傻子。

我放下背著的書包,拿出錢包。有底氣的說:“給我一副合適度數的。”

走在這條路上,我不知擦了多少次我的眼角。“你的眼睛過於敏感。”還是那個女醫生告訴我的,所以我學會戴隱形眼鏡花費了不少時間。

第一次是那個女醫生硬生生的把玻璃片塞進我的眼球裏,第二次還是……大約過了三個小時,我才戴上了一只。

另一只躺在護理液裏。

“剩下的一只你回去自己試試。”女醫生被我整的有些不耐煩,

我試著捂著正常視力的那只眼,看見的範圍小了。又伸出手抹了一把眼角,有膩膩的護理液味道。

就這樣,我成了一位“獨眼龍”。

會流淚的龍。

走在這恍惚只看見最大的一棵樹的路上。

“今天回來挺晚的?”

我用一直明晰的眼,看見此人正慵懶的半躺在沙發上看雜志。這人都不用做事嗎?每天閑到一種境界。

我敷衍的想了一個理由:“學校大掃除。”

“恩。”男人看都不看的說。

明崇逸什麽都沒問,有些驚異到我了。如果是以前,肯定會說一些“學校大掃除會那麽晚嗎?”

“背著我沒幹什麽事吧?”

“不允許有下次!”

……

等等一系列的問題。

但就只是輕輕的一句“恩”,很抱歉,我沒估摸透。

我松了口氣,上樓關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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