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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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躺在床上,頭發散開。手指輕點了左眼,一小塊透明的玻璃鏡片就落出來了。我想了想,坐直身子。

罰酒已經完全睡著了,我低頭瞥了一眼它的小屋。還是我讓明崇逸按照我的要求做的一個木頭小屋,四四方方的,裏面鋪滿了棉花。

那時候我只能抱著罰酒,它頭朝外不停地張望著。我習慣抓著它的小尾巴,它也不生氣。所以,那時候覺得罰酒是明崇逸給我的最好禮物。

木頭翻出了黑色,幾道斑紋。

我把房間的吊燈打開,把玻璃片很清晰的扔進護理液裏。在洗手間把整張臉都放在浴頭下,然後屏住呼吸。

氤氳的空氣把鏡子抹上了一層水霜,嘴裏憋了一口水。嗆到口裏,我吐出來。看著鏡中的自己,還算平實的臉。這眉毛下的疤痕是個弧線,不過是順著它的想法長的。

手指在熱溫度下泡的有些發白。拉平指紋,輕輕的在鏡子上勾勒了幾個字。

我拿了一塊能包裹我三個頭的大毛巾披在肩上。路過梳妝臺時,松了口氣。

還是安穩的坐下來。

這瓶眼藥水已經用了半瓶了,還是塞不進去右眼的鏡片。玻璃片一直不動地在手指上躺著。

咚咚!

我看著門外,看不見光明。

“初那,我們談談吧?”隔著門傳來的聲音如同海底的泡沫咕嚕地擠上來。

是明崇逸。

這樣突如其來的邀請,我暫時還招架不住。桌子上的東西以我夠快的速度收拾幹凈,之後深呼吸一口。

最後我淡定的開了門,滿目的光搶入。“怎麽了?”

明崇逸直接穿過我站的空隙位置,進了房間。紅色的窗簾顏色不是很鮮艷了,男人考慮是不是該換個窗簾了。

男人隨手開了吊燈。

還好,都不是很亂。

梳妝臺上的一灘水引起了男人的註意,明崇逸微瞇了眼。我順著他的角度看過去,那灘水?不是我潑出的護理液嗎?就是因為急著收拾,不小心倒出來的。

我尷尬的笑笑。“怎麽了?要談什麽?”

“沒什麽,就是想和你解釋。”明崇逸後退了一步說:“你父母……不是,我們的爸媽不是我殺的。”

他沒有意料到,這句話憋了有十年還是七年時間了?頭頂上的燈照耀著女孩,翻出一根白發。

床上褶出不規則的染色,我掐住一手指的凸出。緊張的握著,到熱。“我知道。”

“你知道?”

“其實不用你說,我也猜到了。你這些年為我做的,我都看得出來。”我坐在床上,緊盯著男人的雙眼。有那麽幾秒是看得清的。到看不清後,我補充說:“所以我相信你。”

“初那……”明崇逸不知道接什麽話了,他思考了兩天兩夜才想為自己辯解。或許老劉說的對,他要和立初那冰釋十年前的事。不說出所有的對錯,就留最好的一塊。

一塊草莓蛋糕,最上面的一個草莓留給立初那。明崇逸就是這種心情。

“是我錯了。”房間裏掛的大鐘還是第一次聽見滴答滴答的聲音,我和他。我和明崇逸之間過於寂靜了。

爸媽的事情我是故意想要忘記的,把明崇逸逼上絕路,我心情沒有想象的好。在他離開的夜裏,我祈求過。不要讓這麽好的哥哥離開,我已經沒有親人了。

我對爸媽贖罪過,不知道是誰殺了你們。但我希望不要是明崇逸,不要是他。

罰酒對我的疏遠,學校裏的生活一點都不快樂。今天在診所裏,我想到的是明崇逸。想到的是在三年前我任性的拋開他給我的關懷。

就因為記憶裏一個奇怪、不清楚的片段。我拋棄了他,拋棄了他的世界只有一個立初那。

我和他之間整個七年就這麽過去了。

是我錯了,是我錯了。

在爸媽面前,我錯了。在明崇逸面前,我錯的離譜。

明崇逸聽到我的道歉有些錯愕,還是忍住情緒的波動。“休息吧。”

門隔了兩個人。

嘴裏撕呼一聲,我慢慢摩擦了食指。瞧了一眼,這樣的天氣是有些幹燥了。四月天,是很燥熱。隨便緊張的搓搓手指就可以蹭出血。

滴出這血的兩個小口,就像被蛇咬了一口。這蛇不大,牙細長。

明崇逸在書房開了燈。光線下,三層抽屜的鑰匙孔明晃晃的,男人拉開了中間一層。一本《簡愛》捧在手裏,習慣性的點燃一根煙。

吸了一口,立馬扔在茶杯裏。

探出水,又想收回那只煙。還是忍住了,可惜了一杯好茶。他排練了無數可能有的突發狀況,唯獨這樣輕松的情節是他沒有想到的。

我搖搖頭,還是把櫃子裏的東西拿出來。暗自嘆息,這玻璃片就是躺的如此安穩,我有什麽辦法啊?

這樣想著,抽出一張衛生紙擦掉了桌上的一灘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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