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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八章:解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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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日便是帝後大婚的日子,本來按照規矩,薛千柔應該住在娘家,等到昏禮當日,由禮部派鳳駕去迎,再在皇城游.行兩個時辰,接受百姓祝賀,之後進入皇宮,百官跪迎皇後。

鳳駕到達永暉殿,帝後舉行昏禮,再由皇帝親自授予鳳印,儀式完畢之後,皇後被送入洞房,皇帝則留在永暉殿參加筵宴,晚間再與皇後交杯圓房。

但當初齊寅怕薛千柔離開,六禮未行便直接將她綁了回去,當時便下了聖旨冊封,之後才著禮部補行六禮。正因如此不合規矩,大臣們才上奏勸諫。

若是按照規矩補救,昏禮之前雪薛千柔應該被接回她的“娘家”——刑部尚書薛又賢府上,再由禮部迎她回宮。但薛千柔一聽說整個過程要持續整整一日,而期間她連東西也不能吃,便立刻拒絕了。齊寅想到這是他和薛千柔的昏禮,若是令到她不開心就不好了,於是責令禮部一切從簡。

最後商議的結果是,儀式從下午開始舉行,皇城游.行環節取消,薛千柔直接坐鳳駕從皇宮正門而入,百官跪迎後去永暉殿舉行昏禮。

“柔柔,別緊張,禮部的人會告訴你怎麽做。”齊寅見她有些神不守舍,以為她是因明日的繁瑣儀式而煩惱,全然不知她即將離開這個時空,離開他。

“皇上,你今日不用上朝嗎?”薛千柔回過神來,大早上的她剛起床,他就跑到鳳儀宮來,奇了怪了。

“本朝規矩,皇帝大婚前一日和之後的三日都不用上朝。”

原來如此,不過這婚假也太短了些吧,在帝國可以休整整兩個月。

“可是,照理昏禮前我們是不應該見面的吧?”

“你明日下午才離宮,所以今日下午開始我們便不能見面,朕這個時候來並無不妥。”齊寅解釋道。

“好吧。”

“柔柔,閉上眼睛。”他要求。

“皇上想偷吻臣妾?”

“……”

“閉上!”他拿出皇帝的威嚴。

薛千柔撇撇嘴,乖乖閉眼。

感覺到齊寅抓住自己的手,似乎在往上套什麽,下一刻,溫潤的感覺傳來,她忍不住睜開眼睛,只見手腕上套著一只晶瑩通透、成色非常好的玉鐲,觸手生溫,比從前在越王那裏得到的暖玉更加令人舒服。

不用想也知其價值連城。

齊寅一邊將另一只給她戴上,一邊責備道:“不是讓你閉上眼睛麽?”

“皇上為什麽要送臣妾鐲子?”

齊寅:“……”

薛千柔十分煩惱:“臣妾窮,送不起禮物給皇上,這對鐲子臣妾不能收。”

“誰讓你送了?”齊寅斥道,“再說了,你不是剛從……靳忠那裏訛了六萬兩銀子?”

“用完了唄。”

“……”這敗家玩意兒!

薛千柔低聲道:“皇上,想不到靳公公那麽有錢,你說他是不是貪汙受賄?臣妾琢磨著再去他那裏訛一點,你說好不好?”

齊寅咬牙切齒:“一點都不好!”再來一次的話,長青宮上下非得喝西北風不可!

“好吧。”薛千柔嘆口氣。

“朕突然有種不祥的預感。”齊寅一臉嚴肅。

薛千柔以為他察覺到了什麽,心虛地問道:“什麽預感?”

“朕覺得,可能會養不起你這個皇後。”六萬兩銀子幾日之內便揮霍殆盡,就算大瀝朝有金山銀山也不夠她敗啊。

“那皇上別娶臣妾!”

“聖旨早就下了,現在不要你就是休妻,朕怎忍心你淪落至此?唉,唯有勉強忍耐了。”

薛千柔咬牙切齒:“那臣妾真要多謝皇上了。”

齊寅將她拖入懷中,親了一口:“娘子不必多禮。”

薛千柔推他:“快到午時了,皇上快回去吧,別壞了規矩。”

齊寅站著站起身:“那朕走了。以後要用銀子直接跟朕說,別動不動訛朕禦前的人,否則你名聲不好。”

薛千柔冷哼:“臣妾不僅訛人,臣妾還是狐貍精呢,皇上離臣妾遠點!”

齊寅哈哈一笑,伸手在她臉上摸了一下,立刻轉身就走。

薛千柔:“……”流氓!

齊寅走後,她的情緒又低落下來,明天就要離開了,他們永遠不會再見面,也不知道對方過得怎樣,所有愛恨情仇都將消散在時光之中。

這些日子以來她一直假裝開心,將過去那些傷害全部壓在心底,給齊寅一個快樂的假象。其實她的內心根本從來沒有放下過。

愛和恨,她都忘不了。

眼看已是午膳時分,她沒有胃口,只隨便吃了些素菜,便帶著宮人外出散心。

後宮已經不是那個後宮,明明只少了賢妃和沈意卿二人,卻像是突然冷清了許多。或許不是後宮變了,而是她心態變了吧。

從前她是後宮戰鬥的一員,如今她即將離開,這裏的風浪都與她無關了。

“皇後娘娘——”身後有人喚道。

此時她在宮道上,雖聽身後有腳步聲,也只以為是一般的妃嬪宮人,沒想到轉過頭竟見到了德妃。

她們已經許久沒見過面,德妃的肚子很大——畢竟快臨盆了,身材非常臃腫,臉上長了許多小疹子,手掌浮腫得厲害,完全不覆往日的清秀美麗,跟薛千柔站在一起,醜得讓人不忍直視。

不過精神倒是不錯。

“德妃。”薛千柔頷首。

她雖然貴為皇後,但年紀比德妃、睿婕妤和倩婕妤都小很多,後兩者跟她親近,她就以姐姐相稱,德妃卻和她是敵非友,因此便直呼份位了。

“今日天氣晴好,臣妾出來曬曬太陽,不知能否與皇後娘娘同行?”

薛千柔笑笑:“德妃快臨盆了,本宮怕會影響你,何況本宮也要回去準備明日大婚之事,就不奉陪了。”

“皇後娘娘不必擔心,臣妾沒有別的意思。”德妃笑容溫婉,“臣妾雖非良善之人,卻也決不會去害兩次救過我們母子的恩人。”

薛千柔戒備地望著她,德妃道:“我們不如邊走邊說?”又道,“臣妾如今這副模樣,走路須得有人攙扶,皇後娘娘若是不想宮人聽到,我們可以去前面的涼亭坐一坐。”

薛千柔想到自己明天就要離開了,就算她要陷害,也不會對自己有什麽影響,於是答應了。

到了涼亭,兩人都摒退了宮人,德妃細細打量了她一番,說道:“皇後娘娘生得真美,臣妾身為女人,見了也驚為天人,但臣妾知皇上寵愛你並非因為你貌美。”

薛千柔不語,只靜靜地看著她,等待她的下文。

德妃嘆口氣:“敏夫人、柔妃、皇後,皇上看似寵過很多人,其實從頭到尾都只有你一個,皇後娘娘,臣妾說得對嗎?”

“你如何得知?”薛千柔並沒有否認,德妃敢當著她的面說出來,便有十足的把握。

“陳禦醫告訴臣妾,是柔妃讓他將院正要害臣妾之事告訴皇上的,臣妾一直奇怪柔妃為何要幫臣妾。後來敏夫人遇刺,柔妃失蹤,皇上卻突然從宮外帶回來一位皇後,臣妾結合幾者的性格,猜到是你假扮了敏夫人,又假扮了柔妃,最後終於恢覆了自己的本來面目。”

“這樣說未免有些牽強了。”

“不,一點也不牽強。”德妃肯定地說道,“皇後娘娘你的性格很鮮明,一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便要當面報覆;第二,你護犢,只要是你的人,別人誰也不能動。自從夫人冊封禮那日,真正的沈意卿便回來了吧?其實臣妾早就起了疑心,憑你的性格,根本不可能那樣對待涵姝丹蕓,後來臣妾被刺殺,沈意卿想拉丹蕓做替死鬼,假扮涵姝的你卻站出來頂罪,臣妾的懷疑便更甚。

“侍寢第二日便被禁足,但接著晉位正二品妃,加上沖到聽雨軒救丹蕓,對皇上如此大不敬,皇上卻沒有治你的罪,臣妾便想到可能會是你,因為除了你,沒有誰能讓皇上如此著迷。只是你們之間一定出了什麽問題,現在想想,應該是皇上沒有認出你,傷了你的心,所以即使再次被冊封,你仍然不肯原諒他,對不對?”

細節沒猜到,但大體是對的,沒想到這個出生武將之家,性格率直的女人竟然能從蛛絲馬跡猜到這麽多隱情。

“別怪皇上,誰能想到相同的面容下會突然換了個人呢?”德妃勸道,“何況沈意卿有刻意模仿你,皇上沒有認出來也是情有可原,但他肯定察覺到有不對的地方,雖然表面上維護沈意卿,但臣妾能感覺得到他對沈意卿根本沒有多少感情。”

薛千柔回想往事,發現他的確有察覺到,從前他根本沒怎麽註意過涵姝,但自己假扮成她以後,他們之間的交集多了很多,他也不由自主被自己吸引,只是始終沒往換人那方面去想,所以才造成了那麽多的誤會。

齊寅只是個古人,沒有見識過帝國的高科技,不知道一個人易容竟可以到出神入化的地步,而她也沒有給他任何暗示,這事說起來並不全是齊寅的錯。

“皇上不願辜負你,就算你真的變成沈意卿那樣,他還是會愛你護你,所以即使察覺到沈意卿的不同,他仍然寵著她。”

“為什麽要同本宮說這些?你難道不應該挑撥本宮和皇上的關系,然後趁機爭寵嗎?”她不解地問道。

“因為你救過臣妾和孩子,也因為臣妾爭不過。”德妃說道,“因為賢妃得寵,所以後宮妃嬪紛紛效仿,其實連皇上自己都不明白,他喜歡的本就是你這樣鮮活、勇敢、熱情的女子,況且,你為皇上做了那麽多,臣妾自認比不上。”

她盯著薛千柔的美目:“你並非不能容人的人,只要臣妾不主動害你,你便不會對付臣妾,那臣妾還去爭什麽呢?”

薛千柔淡笑:“你倒是看得開。”

德妃也笑:“若看不開,無寵無愛的,豈不是要將自己逼瘋?”

她擡頭看了看天色:“臣妾不阻礙娘娘了,先行一步。”

“德妃慢走。”

望著她的背影,薛千柔不禁有些黯然,或許齊寅的下一任皇後便是她了吧。份位高又有皇裔,與齊寅之間的情分也深,且出身還那麽高貴,簡直就是皇後的不二人選。

她突然有點傷心。

☆、前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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