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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 無常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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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國公府打開中門燃香接了聖旨,曲清幽跪在地上聽著上頭太監在宣讀聖旨,這聖旨真令人意外。

剛好在家的羅闕接過了聖旨,忙讓人給宣旨的公公謝禮,然後對兒媳婦道:“這可是光榮的事啊,兒媳婦給羅家祖上添光了。”

穆老夫人準備起身,曲清幽急忙攙扶她,她笑著道:“沒想到皇上要親自給你下嘉獎,我們定國公府幾代兒媳婦裏,你還是第一個。”

唐夫人抿緊唇不吭聲,現在這兒媳婦的氣勢是越來越高漲,她也不好說什麽,要不然回頭丈夫兒子又要來說她。

金巧惠沈下眼眸,她的路是越來越難走,沒想到那個二弟妹如此有能耐。

曲清幽笑道:“其實我這算什麽功勞,不就是隨口說了幾句,難為沈太醫還提及到我,我這臉都要紅了。”

“你那幾句可是點石成金,況且這牛痘法試驗成功也是功德無量,這可是好事呢。有什麽好害臊的?回頭我叫人給你做身新衣裳進宮領賞去。”穆老夫人是越來越喜歡這孫兒媳婦了。

廖夫人與牛夫人也趕緊笑著恭賀幾句。

曲清幽回到院子,周嬤嬤領著一幹下人都行禮道賀,她不禁失笑道:“這多大的事兒啊?沒有必要如此興師動眾。”

人群裏鐘嬤嬤就搶先說:“那可是大事呢。二奶奶,老奴在國公府當差都好幾十年了,從沒聽說過哪家的夫人能進宮受到天子的嘉獎?現兒才出了奶奶一個,怎不是大事?”

周嬤嬤也笑道:“鐘嬤嬤這話老奴愛聽,這可是奶奶臉上增光的事情呢。”

從接到聖旨到晚上這段時間,前來恭賀的貴夫人都是絡繹不絕,曲清幽是應付完一撥又應付另一撥,忙到羅昊從衙裏回來了方才消停。

羅昊掀簾子進來就看到妻子攤在炕上頗為疲累的樣子,上前坐在她身旁,笑著道:“累壞了?”

曲清幽擡眼看是丈夫,道:“怎能不累?不就是聖上要嘉獎給我嘛,個個都當成什麽了不起的大事?”

羅昊揮手讓下人出去,給她捏了捏肩膀,“畢竟這種事大家聽聞都很少,自然就當成了大事件來看。”

曲清幽指示了一下地方讓他給捏捏,太舒服了,忍不住哼叫了出來,羅昊湊近她道:“娘子,我要忍不住了。”

曲清幽瞥了他一眼,“忍不住也得忍,我還要吃晚膳呢。”她最近食欲不錯。

“娘子,我說笑的。”羅昊擁她在懷裏,揚聲吩咐丫鬟準備擺膳。

曲清幽斜睨丈夫一眼,笑道:“我今兒個有吩咐她們多弄一點菜,你可要努力吃哦,要不然浪費了我可不依。”

羅昊笑著捏捏她的俏鼻,叫人溫了一壺酒進來,親自倒了一杯遞給曲清幽,“雖然開春了,天氣頗涼,喝杯酒祛祛寒。”

曲清幽接過慢慢飲了起來,有著一股子的酒香在口腔裏散開,放下酒杯,道:“對了,聖上說要嘉獎我,是不是要上金鑾殿啊?”

“怎麽?你害怕?”羅昊挑眉笑道。

曲清幽道:“倒沒有,只是想著該怎麽做方好?要不然我丟臉是小,你丟臉可就事大了。”最後還不忘消遣了夫郎一句。

羅昊拉她到身旁,夾了一筷子菜餵她吃,“我是那種人嗎?嗯,娘子?”面子能值幾斤幾兩重?

曲清幽笑道:“那可難說?”

“我要罰你。”羅昊吻向她的紅唇,在她嘴裏嘗到了菜香味,然後才道:“你也別緊張,其實皇帝你也見過,他也沒有多可怕,宣完旨,跪下謝恩就完事了。”

曲清幽聽後皺了皺眉,即使是皇帝,她也不大喜歡跪他,不過古人大多是這樣也嫌棄不來了。

翌日,穆老夫人一早就來了她的院子,還親自帶了讓繡娘趕做的衣裳來。

曲清幽換上之後準備出門,穆老夫人忙交代孫子要照顧好孫媳婦。羅昊直笑道:“老祖母放心,我比你還怕她會出事。”

坐在馬車裏,曲清幽的心情是有些緊張的,其實她也沒做什麽貢獻,不就是提了幾句牛痘可防痘疹的話,真正把這東西研制出來的是沈太醫。

羅昊握著她的手道:“別怕,還有我。其實皇上給你嘉獎無非是表示他對這東西十分的在意,也更有利於它的推廣。要不然百姓們不信,那這法子不就是白研究了?”

曲清幽笑著點點頭,封建統治者們其實對於有用的東西都會加以重視的,只是大家習慣了對於皇權競爭的焦點,反而忽視了其也有人性化的一面。

進了皇宮,到了皇帝早朝的幹和宮,羅昊就先進去了,她依太監的吩咐在側殿等待,在一旁的還有沈太醫。

曲清幽瞄著沈太醫小聲道:“沈太醫,其實這功勞你一個人攬著就行了。”

沈太醫睨了一眼曲清幽,“丫頭,沒聽過獨樂樂不如眾樂樂,況且這對丫頭而言又不是壞事,他日臭小子要欺負你也得掂量掂量。”

曲清幽頓時就笑了出來,其實沈老頭這人真的不錯,“那我還不得要謝過沈太醫給我的好機會?”

“那是。”沈太醫高昂著頭道,他挺喜歡曲清幽這小丫頭的,雖然這孩子說話常喜歡繞圈圈,又喜歡拿他的醫德與聲譽來開玩笑,但是勝在心地不錯。

等到要宣曲清幽與沈太醫上殿的時候,曲清幽方才跟從在沈太醫的身後邁進那朱紅色的門檻,頭低垂著,只望著眼前的漢白玉磚地面,並沒有去搜尋一下夫婿的所在。

站在文官前列的曲文翰看著長女優雅地走進來,忍不住嘴角輕勾,臉上的笑容是遮也遮不住。他這個女兒真的看不出來還能有今天,以往只覺得她寧靜乖巧,只因是發妻粟夫人所出,所以會多看她一眼,但疼愛她的心並未比其他女兒多,現在想來還是這個女兒能給他掙面子。

羅家眾人看著他們羅家這兒媳踏上金鑾殿,個個都覺得面上有光,畢竟從未聽說過有哪家的婦人能進金鑾殿受皇帝的嘉獎?惟有他們羅家方出了一個。

羅昊看著妻子那鎮定的動作與表情,昨兒看她還頗有些忐忑,現在才發現越是緊要關頭她越是鎮定。

自沈太醫跪下後,曲清幽也趕緊跪下,“羅曲氏叩見吾皇,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是這樣說沒錯吧?她記得前世看電視時都這樣說的。

永安帝曾聽定陽公主說過羅昊娶了個嬌滴滴的大美人,現今看來用嬌滴滴來形容羅昊的妻子不太恰當,該說她一踏進大殿來,雖說動作恭敬,卻不見奴態,只讓人感覺優雅萬分,用氣派二字形容方為恰當。

曲清幽跪了良久,仍未聽見永安帝喊:“起身。”惟有接著繼續跪,反正前頭的沈太醫也是跪著的。

高坐在帝王寶座的永安帝道:“沈愛卿、羅曲氏平身。”

“謝陛下。”曲清幽方才慢慢起身。

永安帝道:“痘疹肆虐已有千年歷史了,惟有沈愛卿以一已之力發明牛痘法將其預防,朕心甚慰。”

“微臣也是多得曲夫人話中之意的提點方才試驗成功,此功勞微臣不能一人獨享,曲夫人功不可沒。”沈太醫沈著地道。

永安帝微微一笑,“羅曲氏於痘疹防預一事有功,朕必定論功行賞,來人,宣讀朕的旨意。”

曲清幽聽著這永安帝對她的獎賞,黃金千兩,錦緞布帛二十匹,四季花色紅木屏風一件,鏤空鑲寶石飾品八套。等這太監宣完聖旨之後,她趕緊行禮道:“羅曲氏謝陛下隆恩。”

永安帝道:“沈太醫,接下來牛痘的推廣工作就交給你了,朕讓大皇子協助你,讓萬民受福。”

“是,微臣遵旨。”沈太醫道。

大皇子趙秩也出列拱手道:“兒臣遵旨。”

眾多朝臣對於永安帝的決定都心裏暗暗地盤算,甚至有些人瞄了瞄大皇子,又看了眼恭謹地站著的四皇子,這兩人現在越發是莫測高深。

曲清幽微微擡眼打量了一眼高坐在禦座上的男人,永安帝果然沒有放過這個機會開始為大皇子積聚人心,看來皇位之爭又要再起風雲。

退出了金鑾殿,沈太醫和曲清幽說了幾句話後,就急不可待地又要奔回他的藥園子。她看著這老頭子離去的身影微微一笑,這老頭子太過耿直了,只是偏偏遇上了這太子之爭,他的牛痘法要順利推廣未必會一帆風順。

“曲夫人,皇後娘娘宣夫人過去。”有宮娥前來稟報。

曲清幽楞了楞,又要去見羅皇後,微思索了一會兒道:“有勞這位姑姑帶路了。”

宮娥擡眼微笑道:“姑姑二字不敢當,曲夫人請。”

曲清幽在這皇宮裏走了好久,方才到達椒房宮,剛要踏進宮門,就看到那福壽公主倚在殿門旁看她,那個莫嬤嬤就站在一旁,她忙上前笑著福了福,“妾身見過公主。”

“福壽,這可是你的二表嫂。”羅皇後從裏面走出來。

曲清幽又趕緊行禮。

福壽公主仍然是不說話,兩只大眼睛一個勁地盯著她看,然後又看了看她的手腕,沒有她送的那只鐲子,臉色又陰沈了下來,踢了踢宮門,轉身就走了。

羅皇後怒道:“福壽,站住。你這是什麽態度?”

福壽公主卻我行我素,頭也沒回,羅皇後也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這不孝女消失在視線內。“福壽這孩子倒讓侄兒媳婦見笑了。”

曲清幽笑道:“公主年紀還小,只是妾身覺得公主可能有心事。”不過這公主真的脾氣很古怪。

曲清幽跟在羅皇後的鳳裙後面往那偏殿而去,羅皇後坐到炕上後,示意她坐在一旁的椅子裏,命宮人上茶。

“看你氣色紅潤,可有再懷上孩子?”羅皇後的開場白聽來頗為溫情。

“還沒有。”曲清幽道。

“本宮這裏有些宮廷密藥,回頭賞給你拿回去與昊哥兒試試,肯定會很快就懷上的。”

曲清幽趕緊屈膝行禮謝賞。

“對了,我聽聞皇上有意讓大皇子推廣這牛痘法,沈太醫說成功率非常高,我總覺得這法子聽來有點匪夷所思,那樣真可行?”羅皇後道。

曲清幽卻心驚她的消息之靈通,剛才大殿上永安帝才剛剛宣布,羅皇後這麽快就知道了?“這法子妾身也是聽來的,後來與沈太醫隨口這麽一提。其實妾身沒什麽功勞可講,一切都是沈太醫研制成功。”她擡眼看到羅皇後眉尖微鎖,“不過妾身認為此法應該能預防痘疹是毋庸置疑的。”

羅皇後聽後果然臉色不太好,沒想到永安帝居然會讓大皇子用這事來拉攏人心,她該好好想個對策才是。端起茶碗喝了一小口,道:“我最近聽聞了一個很有趣的傳聞,不過我聽聞侄兒媳婦也聽說了,只是不知是真是假?”

曲清幽的心裏“咯噔”一下,什麽傳聞?心裏把最近發生的事情過濾了一遍也沒有找出來,正愁眉深鎖,不期然間記得看到葉側妃的那個身影,難道是那件事?遂定了定神,“最近妾身聽聞的傳聞挺多的,不知娘娘指的是哪樁?”

羅皇後的鷹眼裏含著一抹笑,這個侄兒媳婦真的有意思,太狡猾了,本來要套她的話,她卻反回來要她言明,“其實也不是什麽大事,只是某個侄兒與姑姑某些見不得人的事情,聽聞侄兒媳婦曾見過,不知是真是假?”

果然是趙秩與定陽公主這件事,沒想到葉側妃那個女人會把這事暴露給羅皇後知道,那麽她是懷疑她對她的忠誠與否嘍?這麽一想,她的額頭開始有細汗冒出,急忙從椅子上起身屈膝道:“這些皇室秘辛,妾身就算見著了也得當自個沒見著,怎可能隨口而出?回頭豈不是要安一個藐視皇室的罪名麽?”

羅皇後鷹眼盯著這侄兒媳婦恭謹的態度,她的話裏意思是當初她看到自己與睿親王幽會也是當看不見的事,呵呵笑了一陣,“你不用緊張,況且你是本宮的侄兒媳婦,本宮自會保護你。”

“既然娘娘如是說,那妾身也可以安心了。以往妾身怕亂議皇族罪加一等,故不敢言。今日娘娘有所詢,妾身也不敢瞞。”曲清幽再三思量,還是把她所見到的事情原尾一五一十說了出來。

半晌後,羅皇後才道:“這麽說是真有此事嘍。”然後又大笑出來,“沒想到那個定陽居然勾引自己的侄子,真是老不害臊。”

曲清幽心裏卻想:“你與睿親王也是半斤八兩。”

羅皇後兩眼緊盯著曲清幽的眼睛看,“這個傳聞既然是真的,那麽就會是一招很好用的棋子。侄兒媳婦認為這招棋子該如何用方能發揮它最大的威力?”

曲清幽道:“其實娘娘心中早有決斷,不過依妾身所看自然是關鍵時刻再用才最具殺傷力,就算是真的,現在放出風去最多不過是流言而已,並不能置大皇子於死地。”

羅皇後的瞳孔突然睜大了,她以為她一直很高看這侄兒媳婦,誰知原來還是小瞧她了,掩藏在那優雅美麗的面容之下居然也有一顆殺伐果斷的心。

臨近午膳時分,羅皇後留曲清幽在她的椒房宮用膳,然後又把那粟太妃給請了來。曲清幽見著這位姨婆也是滿臉的驚喜,急忙問安。

粟太妃和藹地撫著曲清幽的秀發道:“侄孫女兒倒是氣色不錯,前些時候我還聽聞你滑胎了,身子都養好了嗎?”

曲清幽笑道:“都養好了,還多虧了皇後娘娘賞賜的藥品。”羅皇後當時沒少給她送來補品。

羅皇後爽朗一笑,“侄兒媳婦可是要為我羅家開枝散葉,我這當姑姑的豈能不上心?再說侄兒媳婦聰慧得很,我倒喜歡得緊。”

曲清幽聽著這羅皇後一口一個侄兒媳婦頗為親熱地喚著,心裏就是一震,看來她對自己很是在意,要不然就不會在新年時賞給她的物品與婆母唐夫人差不多,當時唐夫人的臉色可是相當難看。

“那是皇後娘娘的青眼有加。”粟太妃笑道。

“連皇上都親自嘉獎,我這幾句口頭獎勵也當不得什麽。”羅皇後笑道,“不過本宮仍是要賞賜你一番,方能表達本宮的心意。”

曲清幽自是趕緊謝恩。

一趟皇宮之行,雖有虛驚,但是曲清幽還是得了不少好東西,出了皇城回來的時候,羅昊早已在馬車裏面等她了,把她拉上馬車這才回府去。

“等我好久了嗎?”曲清幽倚在丈夫的懷裏道。

羅昊笑道:“知道姑姑可能要賜宴予你,所以挑了個大概的時辰等在宮門口。姑姑可有為難你?”

曲清幽笑道:“我現在覺得面對你那位姑姑真的是絲毫都不能放松,每見她一次我都會覺得好像從虎口逃生一般。”

羅昊親了她一下以示安慰,“姑姑位居高位久矣,說話都習慣了那種態度,其實她的心腸也有柔軟的一面。”

曲清幽伸手撫摸丈夫的臉龐,“放心,我懂得如何保護自己,再說皇後娘娘總還會顧忌你幾分。”再說她還算有用,羅皇後頂多只是在她面前擺擺架子而已。

“難為你了。”羅昊笑道,“晚上我再補償你。”

三句不離那種事,曲清幽忙捶了捶夫婿的胸膛,“說點正經的,別總是滿腦子見不得光的思想。”

“我又沒說什麽,是誰的思想見不得光?”羅昊取笑道。

忠勇候府裏,下人們都不敢隨意地走動,就怕裏頭正劍拔弩張的母子倆會把火撒到他們頭上。

“你再說一遍?”郭夫人氣怒道,“我給你選的有什麽不好?昔日媛姐兒的娘在世時,你們不也相敬如賓嗎?”

“娘,現在是續弦,沒有必要太在乎出身。”湯櫛白試圖講道理。

“我現在不就是這樣?原本你的元配可是武安候木家的大姑娘,本來我是想再求娶木家的五姑娘木靈給你,將來嫁進來待媛姐兒也會更好一點。後來誰知找人批命,你與她屬相不合,所以我才挑了這羅家三房的嫡姑娘。”郭夫人試圖平和地道。

湯櫛白拒絕道:“娘,我不大喜歡羅家這三房的嫡姑娘。”

“哼,你以為我不明白,你是看羅家庶出姑娘的長相與那個卿兒差不多,所以才看上人家。”郭夫人冷道,“這個你別想了,我是無論如何也不會讓你求娶她的,若她是嫡出,我還可以考慮一二。”

“現在是我娶妻,不是娘要娶妻,娘若不喜歡可以甩手不理。”湯櫛白的聲音也帶了些許火氣。

母子倆越說越火,管家想勸又不敢進去,突然見著商先生走過來,忙拉著商先生道:“商先生,您快進去看看吧,候爺與太夫人快要吵起來了。”

商先生急忙奔進屋內,果然見到母子倆唇槍舌劍了一番,“候爺、太夫人,有話可以好好說,母子倆又何須傷了和氣?”

“商先生你來得正好,你來評評理,我給他求娶一個嫡出的姑娘,他不要,偏偏要去娶那個庶出的姑娘,你讓我這老臉往哪擱?”郭夫人趕緊拉同盟。

“太夫人莫要氣壞了身子,其實燕京城裏的名門淑女多得是。不過候爺娶妻,將來也是要面對一輩子的,這事情草率不得。”商先生道。

湯櫛白聽聞後點頭道:“老商這話就說對了,娘,當年你嫌卿兒的出身太寒酸,後來卿兒也委屈地做了我的通房,可你還是容不下她,非逼得她投河自盡不可。我們母子為此也鬧不和了很久,現在娘還想要重蹈覆轍嗎?”

郭夫人不喜歡卿兒,那個女子太有心計了,當著她的面一套,對著她的兒子又是一套,總是一臉的狐猸相,現在那羅梓杉的長相真是像極了她,她自然是不喜歡的。“娘當初也是為你好,世上怎麽會有想害兒子的母親呢?白兒,你是娘惟一的孩子,你那些個庶兄弟娶什麽娘也不想管,可你不同,娶進來的就是候府當家夫人,你覺得那個庶出的羅姑娘有這本事能當好一個主母的職責嗎?”

湯櫛白頓時就說不出話來,羅梓杉總是一副受驚嚇的樣子,說話也是小聲細氣的,的確不是當主母的料。可是他偏偏對她有感覺,對那個母親屬意的羅梓檬他真的是一點感覺也沒有。“娘,其實你還老當益壯,將來把她娶進門你再調教調教興許就好了。”

郭夫人沒想到兒子現在是鐵了心要娶這羅梓杉,心裏不禁有些怪罪曲清幽,她幹嘛把這庶出的姑娘帶來,“我說不行,就是不行,你娘老了,教不動。”說完,轉身就出了廳堂,再與兒子說下去她保不準要吐血。

湯櫛白看著母親離開的身影搖搖頭,商先生皺眉道:“候爺,當初進京時你可是對羅昊的妻子讚不絕口,現在怎麽要找一個完全不經事的女人來當妻子?”

“老商,人有時候也身不由已,我現在是心不由已,其實納她為妾也是可行的,不過卻不想委屈了她。”湯櫛白道。

商先生又道:“候爺,其實你並不是鐘情於她,而是無法放下對卿兒姑娘的那段情,依我看,不如把這事放一放,興許過了段日子你對她不熱衷了,也就能放下了。”

湯櫛白想了想有道理,“也好。”

曲清幽正在與穆老夫人、廖夫人、牛夫人等閑聊之時,就有下人進來遞上了一張帖子,穆老夫人打開來看,居然是安國公府的老國公爺七十大壽,請定國公府的人到賀。

廖夫人最近心情很好,道:“婆母準備出席嗎?”

穆老夫人道:“老一輩裏頭的人就屬這個老國公爺的壽命最長,我還是要到場賀一賀方是道理。”

曲清幽將那削好的蘋果擺到炕桌上,道:“老安國公這回可能要雙喜臨門呢。”

牛夫人忙道:“聽說他府裏的孫兒媳婦就要生個嫡曾孫出來,我前兒還見著安國公夫人,她現在忙著把燕京城裏有名的穩婆請到府裏去供著,就怕這兒媳婦突然臨盆,沒有準備到時會忙亂。”

“說到這,昊哥兒媳婦,身上可有消息了?”廖夫人望著曲清幽道。

現在每個人見著她都要問一遍同樣的話,遂笑道:“還沒呢,倒讓老祖母與嬸母失望了。”

穆老夫人瞥了一眼廖夫人,拉著曲清幽的手道:“別急,孩子,早晚都會懷上的,我這把老骨頭都不著急,你們著什麽急。”

廖夫人頓時就臉色有些不好,她只不過隨口問問,又沒有別的意思,婆母也不用這樣維護侄兒媳婦吧?再說哪個女人成婚後生子不是頭等大事?這侄兒媳婦滑胎後都有好幾個月了,按理該懷上了才對。

唐夫人掀簾進來,看到一屋子的女人和樂融融,心裏多少有些不滿,行了禮後道:“婆母,老安國公壽辰,您看我們該備什麽禮為妥?”

穆老夫人道:“珍珠,去把庫房的鑰匙取來。你到庫房去挑一些吧。”頓了頓,“嗯,昊哥兒媳婦,你跟你婆母一道去,順便也學學。”然後又親自動手寫了張令條遞給唐夫人。

這話一出,穆老夫人的三個兒媳婦都低頭不言語了,定國公府的庫房裏可是整個國公府百年的珍藏,就連唐夫人這當家主母也沒有鑰匙進去,就更別提廖、牛兩位夫人了,她們連看一眼的資格也沒有。

唐夫人心裏不大痛快,她嫁進羅家多年,當了家兩年後婆母方允她進入這庫房,並且婆母一直把這串鑰匙抓在自己手裏舍不得給她,現在曲清幽嫁進來才多久?不過半年多一點,就允她與她一道兒進庫房。“是,兒媳婦知道。”

曲清幽也忙道是,轉身就跟唐夫人出了穆老夫人的屋子。婆媳倆坐上騾車,半晌都沒有說話,唐夫人道:“老祖母看得起你,你也要行事穩重一點,莫辜負了她老人家的厚愛。”

“兒媳曉得。”

“知道就好,對了,你身子有消息了嗎?”唐夫人又想到子嗣問題,尤其最近大兒子的病情很反覆,她就更是憂心。

曲清幽警惕地看了眼唐夫人,道:“還沒有。”

唐夫人免不了責備道:“自你滑胎後都有三四個月時間了,怎麽一點消息也沒有?”若不是想著上回兒媳婦滑胎她難辭其咎,要不然一準給兒子再指幾個通房,生幾個庶子也好啊。

曲清幽道:“孩子都是可遇不可求的,不過兒媳婦對這事也上心得很,前兒皇後娘娘還賞了些宮廷秘藥,可能不久後應該會有消息的。”

唐夫人一聽皇後娘娘賞東西給這兒媳,遂也不再提懷孕的事。

到了庫房所在地,曲清幽跟在唐夫人後面步下騾車,擡眼看到這座樓閣不大,外表看來絲毫不起眼,旁邊有幾棵大樹,想來夏季時枝葉繁茂,有一老頭坐在閣前,看到唐夫人與曲清幽走過來也沒有行禮,只是擡眼看了一下。

唐夫人陪著笑臉道:“尹老,婆母囑我進去選幾樣東西給老安國公做壽禮。”

尹老拿過穆老夫人親手寫的令條看了看後方點頭,道:“國公夫人自行去吧。”

唐夫人點燃了一盞手提的宮燈,方才起身拿出鑰匙打開閣樓的大門,曲清幽趕緊跟上,婆媳倆一進閣裏,大門就自動關上了,她免不了回頭看了看那扇門。

唐夫人道:“不用看了,這裏機關很多,沒有鑰匙是進不來的,再說外面那個老頭武藝頗高,平常也有府裏的隱衛守著。對了,你可要跟好我,別到處亂摸。”她當年來時也是穆老夫人親自給她引路的。

聞言,曲清幽趕緊跟在婆母身後踏上那樓梯,樓梯的聲響聽來讓人心裏毛毛的,難道這庫房裏真有很多藏品?進到二樓,唐夫人又拿鑰匙打開其中一間門進去,頓時,曲清幽的眼睛都瞪大了,滿屋子的流光溢彩,很多玉石古玩珠寶飾物,唐夫人在其中看了看,挑了一柄玉如意並幾樣值錢的東西,轉身就想走。

曲清幽卻看到其中有一個桃木雕成的佛像,拿起看了看,對唐夫人道:“婆母,老安國公信佛,依兒媳婦看不如再加送一尊佛像興許更好。”這尊佛像能放在這裏看來也是有些來歷的物品。

唐夫人看著這不起眼的佛像,本意是不大讚成,但想想兒媳的話也有道理,道:“那就拿上吧。”

出了門,曲清幽看到這閣樓裏還有別的房間,看來這定國公府真的是有錢,不知那些房間都存放了什麽東西?不過她也不好發問,惟有緊跟在婆母的身後往外走。出了庫房,唐夫人把物品列了張單子遞給了那尹老,尹老拿起核對了一下,又拿起那尊佛像看了看,並未言語又放進物品堆中去了。

唐夫人與曲清幽又坐上騾車回返穆老夫人的院子,把鑰匙交回,穆老夫人看了看要送的禮品,突然拿著那佛像道:“虧你想得出要送給老安國公這玩意?那老頭現在是越來越信佛家的東西,這玩意兒可是昔年一位得道高僧親手所雕刻的,老頭子得到後就把它往庫房裏一丟,那老安國公當時可是求老頭子把這東西給他,老頭子怎麽也不肯。寧願讓它在庫房裏發黴。”

唐夫人一聽以為穆老夫人不許,忙道:“那可是兒媳婦的意思,我本來覺得這拿來送禮過於寒磣了。”

曲清幽笑道:“孫兒媳婦是覺得老安國公信佛,送它一尊佛像他會高興一些。可沒想到還有這段典故。”

穆老夫人撇了眼兒媳婦,她又沒說不許,她緊張什麽,一有事就推脫,看了就讓人不喜,“昊哥兒媳婦說的在理,況且老頭子都去了,還留著這玩意兒有什麽用?還不如讓那老安國公樂呵去。”

唐夫人的臉上頓時就漲紅了,原本以為婆母不高興她才趕緊推到曲清幽的身上,誰知反而讓曲清幽又得了婆母的讚賞,嘴唇抿得死緊。

曲清幽瞄了眼唐夫人不豫的神色,倒不甚在意,反正婆母不喜她也不是一天兩天了。

全燕京的權貴階層都得到了安國公府的請帖,安國公府為了辦好這次壽宴,徐姨母可是忙得腳不點地,不論是布置還是菜色,早早就備好了。

壽宴那天,身為定國公的羅闕也是要親自出席的。眾人都坐上馬車往那安國公府而去。

下了馬車,曲清幽打眼看去,安國公府外的大街上早已停滿了馬車,羅昊把妻子小心地牽下馬車,撫了撫她的臉道:“真不想跟你分開。”

曲清幽推開他嗔道:“還不快過去,要不然待會公爹找你。”羅昊笑了笑,轉身就跟上羅闕的腳步而去。

曲清幽跟在穆老夫人等女眷的身後往前走,這安國公府她是再熟悉也不過了,剛進了門,見表哥徐子征正在迎客,徐子征看到定國公府一眾人到來,忙上前打招呼。

曲清幽經過時,小聲地道:“表嫂快生了吧?”

徐子征心情甚好地道:“就快了,到時候可要請表妹來喝杯滿月酒。”

曲清幽笑著點點頭,徐瑜與自家堂兄也說了幾句話後,拉著曲清幽兩人就趕緊跟上長輩,一路上還小聲地道:“我這堂嫂的肚子找過穩婆來看過,說懷的是男胎。”

“若真的是男胎,我姨母定會高興壞了,加上這嫡孫,可是一連得了兩個孫子。”曲清幽笑道,徐子征的妾室江姨娘生了個庶子。

“那可是,不過女人幸福與否也得看肚子。”徐瑜頗為感慨地道。

“堂弟妹成婚才不過三個月,就開始為肚子發愁了?”曲清幽笑道。

徐瑜看了眼曲清幽,頗為認真地道:“我倒是希望趕緊懷上,昊二嫂子那回是滑胎了,要不然嫂子倒是懷胎懷得快。”

曲清幽下意識地摸摸肚子,臉上笑了笑倒不說話了,徐瑜以為自己說錯話惹這堂嫂不快遂也不再言語。

進了內院,曲清幽見到了徐繁,幾人免不了又聚在一起說說笑笑。

楊夫人兩眼掃到曲清幽在場,鼻子哼了哼,朝唐夫人道:“姑奶奶倒是有個好兒媳。”

唐夫人道:“你還提上回落水的事情?嫂子,我不是不想為你出頭,我那兒媳可不好對付來著,你沒來鬧就是你萬幸了,若鬧下去包準你是沒面子的那一方,她啊,口齒厲害著呢。而且我婆母現在把她捧得都快無法無天了,連我這當婆母的也沒放在眼裏。”

楊夫人挑撥道:“姑奶奶還不趕緊把婆婆的威嚴拿出來整治她一番?”

“你以為我不想啊,我是沒那本事嘍,再說到時候她掌家,我不還得看兒媳的臉色過日子。”

楊夫人這回倒是深有同感,“這年頭做婆母的也不容易。”

“怎麽?你那兒媳也不好?”唐夫人奇道,“我覺得不錯來著,看起來比我那牙尖嘴利的兒媳婦強得多。”

“那是你不知道?”楊夫人也開始吐苦水。

遠處的徐繁看到楊夫人與唐夫人兩人說著話,趕緊拉著曲清幽道:“看,八成又是在說我們倆的不是。”

曲清幽瞥了一眼,笑道:“她們說她們的,我們玩我們的,何必太在意?”

“那倒是,沒必要弄得自己心情都不好。”徐繁道。“清幽表妹,走,我們看看大嫂去。”

徐繁與曲清幽、徐瑜三人坐上騾車就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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