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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 無常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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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了裴氏的院子,裴氏的院子倒是極為寧靜,門外有丫鬟守著,曲清幽剛踏進臥室,就見裴氏躺在床上,床邊有一個婦人並一個女孩兒與她攀談,她側目瞧去,裴氏的氣色不錯,只是肚子實在很大。

裴氏見人進來忙坐起,旁邊的婦人就伸手扶好,“你的肚子太大了,要小心些方好。”

“娘,不用操心。”裴氏笑道,“小姑,堂妹、表妹怎麽都一塊兒過來了?”

徐繁笑道:“我們都來看看你這孕婦啊,好沾點孕氣,回頭個個也懷上個大胖小子。”

“我也是繁表姐這意思,表嫂,大概什麽時候生產啊?”曲清幽笑道。

“可能還有兩天。”站在一旁的婦人道。

裴氏拉著那婦人與趕緊站起的女孩兒道:“這是我娘,這位是我妹子。”

曲清幽三人忙問禮,裴氏的母親張氏及其妹都拘謹地行了行禮。

裴氏見狀心裏倒有幾分悲涼,她父親原先只是一個六品官,後來她得了徐子征的緣,結了親後,才升上了四品官,這官本來也不小了,可是偏偏眼前這些人哪個不是出身高貴的?在她們眼中區區四品官真的不算什麽,母親的不安也在情理之中。

“大堂嫂的肚子看來要生個男娃兒。”徐瑜笑道。

她的話一出,張氏就滿臉笑容,女兒成婚多年還沒生孩子,她早就愁白了不少頭發,現在好不容易有一線曙光,自是高興萬分。

裴氏滿面笑意地撫著自己的肚子,她現在越來越知足,只盼兒子能平安落地,她這心也就安定了。

曲清幽看著那張泛著母愛光輝的臉,孩子與母親果然是一體的,手下意識地撫摸一下自己的肚子,孩子一直是她所期盼的。

眾人再說了一會兒話後,眼看前頭就要開席了,三人急忙告辭,張氏代女兒送三人出來,笑著要她們路上小心,曲清幽最後才上了青騾車,道:“您老就快回去吧,好陪陪表嫂。”

張氏笑著道:“不打緊。”等看到三人坐的騾車已駛出了院門口,這才轉身回了屋。女兒臨產在即,女婿怕女兒會害怕,這才向徐姨母請示讓她進來陪陪女兒,也好讓她順利生產。

曲清幽剛返回宴會場所,剛一搜索就見到母親的身影,驚喜著急忙依到母親的身邊,粟夫人一看到女兒就免不了眼裏帶笑。

近段時間與曲清幽有來往的貴夫人自也過來一一問候。

宴席開始了,木老夫人親自攜著穆老夫人坐在首席,其他人也按地位身份坐在相應的席面上。

曲清幽倒是破例地沒有坐在唐夫人的身邊,而是坐到了母親的旁邊,看來是徐姨母刻意安排的。唐夫人也只是不高興地看了一眼,倒沒別的話說,她對於上回粟夫人的大罵還記憶猶新,這親家母也是不好惹的。

郭夫人與廖夫人兩人倒是打得火熱,很多人都在猜看來下一任忠勇候府的主母可能會是定國公府三房的嫡姑娘。

徐姨母在席間不停地走動打招呼,勸大家用菜。徐瑜的母親應氏更是在木老夫人與穆老夫人的席面專門侍候。

宴席進行到一半,就有丫鬟小跑進來朝徐姨母耳邊說了幾句話,徐姨母吃了一驚,轉身就到木老夫人身邊道:“婆母,您看征兒媳婦今晚就開始做動了?兒媳還是過去看看方妥。”

穆老夫人倒是反應快,笑著道:“木老妹,你要添嫡曾孫啦?這孩子還真是趕著時辰來報道,知道要給曾祖父賀壽。”

木老夫人也笑開顏,“承穆老姐的吉言,兒媳婦,你還不趕緊去,征哥兒媳婦是頭胎,你可要多註意點。”

徐姨母笑道:“是,兒媳這就去。”

妯娌應氏更是在一旁先向大嫂說恭喜,徐姨母免不了又笑著說了幾句同喜的話。這變故眾人都看到了,私下裏都在傳言這安國公府的嫡曾孫倒是會挑時辰出生。

粟夫人喝了一口杯中酒,“你表嫂這回終於守得雲開見月明了。”

曲清幽給母親布了一下菜,笑道:“她成婚多年首次得子,自是好事,我看姨母剛才都笑得見牙不見眼呢。”

粟夫人一聽也笑開了。

裴氏的院子現在也是極其熱鬧,徐子征聽聞妻子要生產了,連酒席也來不及虛應,向父親告了聲罪急忙守在門口,一臉焦急地站著。

江姨娘抱著兒子也兩眼緊盯這正房,她自從懷上孩子後,徐子征就沒再進過她的房裏,心裏時常抱怨這正室夫人霸著男人不放。頗為不安煩躁地來回走動,若裴氏生下嫡子,她與兒子真的沒地方站,世子爺至今看也沒看兒子一眼。

穩婆進進出出的來回幾撥了,並且端著的盆子裏都是血水,看得徐子征心裏一驚,急忙拉住一位問道:“大奶奶怎麽樣了?”

答道:“大爺放心,大奶奶的產道剛開,離生產還有些時辰呢。”

徐姨母到來時正好看到兒子拉著穩婆的手追問,忙道:“女人生產也不是一兩個時辰就行的,你還是靠別站,別擋著穩婆辦事。”然後就挑簾子進去看兒媳婦的情況如何。

徐子征也想跟進去,徐姨母回頭道:“女人生孩子,男人進去幹什麽,沒得賺晦氣,還不快在外待著。”

徐子征這才停住腳,又焦急不安地來回走動。江姨娘忙上前去勸,“大爺不用著急,奶奶會平安生產的。”

徐子征只是朝江姨娘看了一眼就掉開頭。

前方的宴席進行到尾聲,老安國公滿臉紅光地送賓客出去,安國公徐駿扶著老父,“爹,兒子扶您到屋子裏歇歇,待會兒孫兒媳婦還要給你添曾孫呢。”

老安國公笑道:“生了沒有?”

徐駿笑道:“還沒呢。”

管事小跑著上前把禮品單子遞給了徐駿,“國公爺,這是客人送來的禮品單子。”

徐駿接過順道看了一眼,“交給國公夫人打理就行了,咦,爹,定國公府居然給你送來了一尊桃木佛像,真有意思,這定國公府送禮還是花了不少心思,知道爹信佛。”

桃木佛像?

老安國公一聽這話酒意也驅散了不少,趕緊道:“把那佛像拿過來我看看。”

徐駿不明所以,忙吩咐管事把佛像拿來。

老安國公接過禮盒,趕緊打開來,把裏頭的桃木佛像拿在手中,然後大笑出聲,“沒想到最後這佛像還是落到我手裏,哈哈……”

“爹?”

“駿兒你不知道,早年征戰時,我曾在一佛堂見這佛像光芒萬丈,本想奪之,卻被定國公那老匹夫搶先一步,當時我提出不少交換條件,那老匹夫看出我喜歡,硬是不肯。沒想到啊,過了數十年還是到了老夫的手上。”老安國公也是自那次後越發的篤信佛教的。

徐駿看到老父親高興得紅光滿面,並且笑著踱進室內,“我要好好看看……”頓時就失笑起來,看來人家說老人似孩子的話還真的說對了。

羅昊與曲清幽回到院裏,羅昊忙把妻子身上厚重的皮裘給褪了下來,然後抱著妻子親吻了起來,曲清幽突然道:“不知道表嫂這會兒是生男還是生女?”

羅昊卻一把抱起她往臥室的床上,“別管人家生男生女,我們趕緊生一個才是正經。”

曲清幽媚眼看著夫婿迫不及待地就親熱起來,雙手也緊緊地摟著丈夫的寬背,嘴裏發出了吟哦之聲,最近只要他隨便挑逗一下,她就會很容易投入進去。

事後,曲清幽靠在丈夫的懷裏道:“對了,那金榮達最近又輸了多少銀子?”

羅昊笑道:“他又賭輸了好幾萬兩銀子,我們這張網看來可以收了,大嫂應該沒有那麽多銀子填他那個無底洞。”自從妻子提出要設個局給金榮達鉆,他就找人誘這金榮達不停地賭,尤其是新年期間,金榮達的債臺是越來越高。

曲清幽的手無意識地在丈夫的胸膛上畫圈圈,半響後又道:“讓那些人限著時日逼著他還銀子,若不還,就威脅他說把這事情捅到威信候府去,我要讓大嫂焦頭爛額也解決不了這件事。”她的眸子裏滿是狠意,金巧惠害死她的孩子這件事她是一直也沒有忘記。

羅昊感覺到妻子那變冷的眸子,擁緊她道:“放心,現在大哥也沒有再偏幫大嫂,大嫂更沒有了孩子當護身符,無論如何要她還我們一個公道。”

曲清幽握著拳頭道:“最好是這樣,那種惡毒心腸的女人留她在羅家是個禍害。”

羅昊伸出大掌包著她的小拳頭,嘆道:“清幽,是我對不起你。”若他知道在成婚前還寵幸通房丫頭會惹來這一連串的事情,那他肯定不會動桃紅一根毫毛,只是那時候他時常受到她的誘惑又動不了她,才會發洩在通房丫頭的身上。始作俑者還是他。

曲清幽看著丈夫一臉的內疚,笑道:“瞎說什麽,我們的第一個孩子沒了,你也與我一樣難過,我們肯定還會懷上孩子的。”緊緊摟著丈夫的身子,“不過以後你若再犯錯,我肯定要與你和離。”

羅昊原本聽她前面說的話還是感覺到窩心,但後面說要和離的話他就不愛聽了,板著臉道:“娘子,你這輩子是擺脫不了我了,和離,你想也別想。”

翌日清晨,曲清幽送丈夫上早朝,就坐上騾車前往唐夫人的院子請安。剛下車,就遇上了金巧惠,妯娌兩人邁步向前,一路上也沒有交談一句話。

金巧惠側眼打量這弟妹,她的氣色越發的好,皮膚紅潤,而且身子似乎豐腴了一些,越看越像是?想到這裏,她心裏一驚,看著曲清幽的目光都充滿著敵意。

曲清幽看了看金巧惠那陰晴不定的眸子,閃身避了避,這女人實在不應靠她太近。妯娌二人進去給唐夫人請安,之後就忙著擺早膳。

侍候唐夫人用早膳向來都是靜悄悄的,突然有管事娘子拿著張白帖進來道:“國公夫人,安國公府報喪來了。”

曲清幽剛把糕點擱在炕桌上的手就一顫,回頭看著那管事娘子道:“安國公府有何喪事?”

唐夫人不悅地瞄了一眼曲清幽,方才發話道:“還不快說?”

管事娘子這才道:“老安國公昨兒夜裏去了,今早下人進去時才發現他笑著離世了。”

曲清幽沒想到這老安國公剛過完大壽就走了,真的是很突然,但想著表嫂應該已經生下孩子,憑著這點也能沖散一些安國公府的傷情。

“還不止呢,安國公世子夫人昨兒夜裏難產,挨了一宿也沒生出來,穩婆都道肚子太大了,結果天亮時分也咽氣了,還一屍兩命呢。”管事娘子又接著道。

曲清幽的手一滑,那盤糕點就從炕桌上掉到地面,“啪”地一聲打碎了,方才把聽到噩耗怔住的唐夫人與金巧惠驚醒。

唐夫人回神道:“你說安國公府出了三條人命?”

管事娘子忙點頭。

曲清幽怔在那裏,裴氏死了?怎麽會這麽突然?昨天還在安國公府飲宴,還見著她笑著期待成為人母,今天就接到報喪的帖子?

唐夫人也不去追究兒媳婦摔碎盤子的事,這事太突然了,連她這外人聽了都震驚,更何況是這個與安國公府有親戚關系的兒媳婦?吩咐下人打掃幹凈,看來這兩天都要急著去安國公府吊唁才行。

曲清幽頗有些茫然地回到自己的院子,鸞兒扶她下車,嘆道:“奶奶也別為裴夫人過於傷情了,只能說裴夫人的命不好。”

曲清幽嘆道:“你說的對,她真的命不好。”她想到初次見裴氏時,總覺得這女子真像《紅樓夢》裏的林妹妹一樣瘦弱,但看到表哥徐子征對她愛護有加,就又覺得裴氏還算是得到了一個有情人相伴。再到後來這裴氏是越發的沈默,因為她成婚五六年都無所出,徐姨母人前人後都不給她留面子。好不容易在去年七夕節時見到歡顏一笑的裴氏,以及前來安慰她滑胎時那期待新生兒的一臉母愛。現在想來都隨煙而去了。

羅昊很快就回來了,看到妻子無精打采地坐在炕上,上前抱著她安慰道:“清幽,別難過了,只能概嘆人生無常啊。”當他聽到徐子征的妻兒一夕之間就沒有時,心裏也是極為震驚,早朝一完,他趕緊回來看望妻子,怕她傷心。

“其實我與表嫂也沒有太深厚的感情,只是覺得她就這樣走了,心裏多少會難過,現在最難過的可能就是表哥了。”曲清幽把頭埋在丈夫的懷裏幽幽地道。

羅昊撫著她的秀發,“清幽,我現在既希望你懷孕又怕你懷孕。”他怕若妻子像那裴氏一般,到時候他又該如何是好?光是想想他就覺得難以接受。

曲清幽坐到他懷裏緊緊地摟著他的頸項,道:“傻瓜,我們會好好的,若有了孩子,我也會努力把他生下來,畢竟那是我們期盼已久的孩子。”

“清幽。”羅昊擁緊她的身子,把頭埋在她的香肩處。

翌日,定國公府的人都出席來安國公府吊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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