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2章 動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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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杉這一句的殺傷力委實頗高, 原本氣勢洶洶的鐘菡一下子楞住了, 隨即動作緩慢地低頭看了眼自己的肚子。

“這個……它是……”她磕磕絆絆地開了兩次口, 似乎都沒有理好詞句,最終也沒說出個所以然來,倒是耳朵尖罕見地紅了。

其實不用她說, 但凡長眼睛的都該看懂了。於是祁杉特別懂事地從躺椅上起身,上前一手接過鐘菡手裏的食材,另一手半攙扶著她坐到躺椅上。

服務之周到連良辭這個正牌娃他爹都有點看楞了。他後知後覺地爬起來,湊到鐘菡身邊開始伺候著捏腰捶腿。“累了吧?先坐著歇會兒。這不是剛才聊得太投入了, 沒留神把廚房的事給忘了嗎?你先睡一覺, 我們這就去做飯。”

說完身影一晃, 在祁杉眼前來了個大變活人, 沒了蹤影。就在祁杉懷疑自己是不是看花了眼的時候, 一道殘影晃過, 他又回來了, 仍然站在原地,只是手上多了條毯子。

祁杉作為一個凡人, 不得不再一次感嘆這種非人之力的便捷。類似的情形,他記得以前也有一回。

某個下雨天,房間裏光線昏暗,他和青玉誤以為天還沒亮就睡過了頭。他倒還好,去學校用不了幾分鐘,但青玉去茶樓基本要半個小時。他原以為青玉鐵定要遲到了,還笑著揶揄了一把, 誰知青玉對他意味不明地笑了笑,拉開窗子就消失在了雨幕裏,看得他一楞一楞的。

過了沒一會兒,他剛回神,就接到了青玉發來的信息。是一張照片,看起來是剛拍的,幾個畫室的學生一起朝著鏡頭比了個心。從離開家到拍照再到給他發消息,總共用了不到三十秒。

最後祁杉忙著震驚,忘記了自己即將遲到的事實。那一天,他大概在心底咬牙切齒地罵了青玉上百遍的“不是人”。

想著“青玉”兩個字,一股惆悵又漫上心頭。祁杉敲了敲額頭,不想這些讓人頭疼的事了,拉著還在對媳婦兒獻殷勤的良辭奔向了廚房。

這頓飯吃得十分煎熬,沒別的原因,就是太難吃了。

“要是青玉在就好了。”鐘菡草草吃了個半飽,就堅持不住地放下筷子,終於遺憾地念叨了一句。說完,眼神便瞥向祁杉那邊。後者微不可察地縮了縮脖子,一副沈迷吃飯不可自拔的模樣。

“你就別裝鵪鶉了。”鐘菡說。

祁杉充耳不聞。

鐘菡於是嘆了口氣,無奈道:“那好吧,你們什麽時候動手?我把圖拿給你。”

“這兩天正在勘測,正式動工大概在後天。”祁杉如是說。

當晚,祁杉回到了在市裏落腳的酒店。其他老師和研究生們正在餐廳開會,祁杉回去後也直接找了過去。

“怎麽樣?人家同意沒有?” 這次帶隊的是系裏最年長的葉教授,也是祁杉的導師。

祁杉點了點頭,從包裏取出一個扁扁的木盒遞了過去。教授當即一臉欣慰:“真是太好了。像這種當權者的墓穴,在設計的時候多半會加入一些機關元素,防著那些造孽的盜墓賊。也多虧了祁家一代代把這圖紙謄繪流傳了下來,有了它,對我們的生命也是多一層保障。”

葉教授捧起那盒子,對祁杉敦促道:“今天去求這圖紙算是你們家裏的事,我們這幫子外人不好摻和。現在圖紙求來了,就是咱們大家的事了。趁這兩天還算空閑,咱們得好好謝謝人家。獎勵金我已經寫好申請報告了,也得請人家吃個飯當面道謝。”

祁杉再次點頭,“獎勵金就不用了吧,不過請他們吃飯他們倒是會很樂意的。”畢竟這幾天的夥食實在一言難盡。

葉教授不以為意地點點頭,全當祁杉在開玩笑。因為圖紙的緣故心情好的不行,又簡短地說了幾個註意事項,教授就慷慨地結束了這次短會,高高興興地捧著木盒走了。

晚上祁杉洗完澡出來時,就見同住一間房的方銘對他擠眉弄眼的。這貨一手支著腦袋側躺在床上,姿勢頗為銷魂。“你男朋友給你打電話了。”他說,“好家夥!一聽是個男的接的電話那語氣一下就冷了下來,可把人家嚇壞了。”說罷柔弱地扯了扯被子往自己身上蓋,一副受了驚嚇的模樣。

就差當面給祁杉來一個“嚶嚶嚶”了。

祁杉隨手從自己床上撿起個枕頭就砸了過去,不偏不倚正中對方的腦袋。

不顧方銘的哀叫,祁杉拿起手機給青玉回了個電話。天也不早了,又有個方銘在這裏,這通電話的通話時間不是很長。祁杉掛掉電話後,一回頭又對上了方銘炯炯有神的八卦眼。

“杉啊。”方銘賤兮兮道,“聽說這次的項目是你一手聯系過來的?怎麽就這麽巧了,你們家兩座大山都在這功夫出差了,你家老祖宗的墳卻轟隆一聲塌了,而你作為業內僅剩的祁家人也就順理成章地主導了這個項目。依師兄看啊,此事必有蹊蹺。”

祁杉擦著頭發,漫不經心地問他:“怎麽個蹊蹺法?”

方銘收起一身軟骨頭,正正經經地盤腿坐了起來。“師兄觀你面相,近來感情出了點小波折吧?為兄又替你算了一卦,你此番作為不損人但也不利己,白費功夫爾。且萬一出個差錯還有可能給自己找點麻煩,勸你即刻收拾行李,回你男朋友的懷抱去,莫在外邊浪蕩了。”

祁杉沒理他,在床上躺好了準備入睡。方銘見了,又道:“前天我算了算你和那個小祁丞相的生辰八字,你猜我算出了什麽?”

祁杉的被子動了動。

“前世莫糾結,是對今生最好的態度。”“啪”的一聲,方銘把燈關了,沈沈睡去。

接下來的兩天裏,礙於葉教授的熱情,祁杉只好把良辭兩口子叫出來一起吃了頓飯。席間,葉教授作為代表,說了好一通感謝的話,並表示一定會對祁杉大力栽培。直說的祁杉冷汗連連,差點想溜之大吉了。

兩天過後,一行人退掉了酒店的房間,搬去了南塘鎮的後山。

後山並不是指一座山,連綿起伏的山巒層層疊疊,從山谷縫隙中望過去都一眼望不到盡頭。鐘菡說過,若是從上空看下來,南塘鎮的後山便恰好是一朵蓮花的形狀。而祁連宇的長眠之地,就在蓮心的位置。

經過那一晚的交談,方銘見自己的勸說無效後也不再嘗試,似乎就這麽放棄了。

扒墳掘墓的日子總是條件艱苦的。山上能安營紮寨的平地並不多,團隊裏各部門的人數加起來卻有不少。有限的住宿條件下,祁杉還得跟方銘擠在一個小房間裏。

“師弟啊,你那毯子用得著不?現在不睡的話先借給師兄用用唄。”方銘裹著被子坐在床上,冷得瑟瑟發抖。

祁杉伸手拉過毯子遞給他,稀奇地問:“有那麽冷嗎?”

“你也曉得為兄的體質,對那些陰邪的東西特別敏感。”方銘認命地說,“這小祁丞相八成生前造過孽,又選了個這種群山環圍的地方埋骨,那點子陰氣不光是散不出去,還越積越多。不行了,冷死了。祖爺爺唉,救命吶!”

“早知道這樣,那你為什麽還選這個專業?” 祁杉又從行李裏取出一件大衣給他蓋上。

“這不是想著選這個專業我有優勢嗎?風水世家懂不懂?與時俱進懂不懂?這年頭沒個文憑和學歷都不好意思出門了。那年過年的時候,王家老爺子帶著孫子來我家串門,好家夥!人家一個工學博士坐在我家裏簡直閃閃發光,那給我羨慕的喲!唉,不說了,今天流的淚,都是當年腦子裏進的水。”說完他就躺下了,抱著被子繼續發抖,不過加了毯子和大衣,倒是抖得沒那麽厲害了。

祁杉看著他那可憐的模樣,有點於心不忍,腦子一抽問了句:“要不要我跟你一起睡?兩個人還暖和點。”

他本是好心,然而方銘一聽這話卻直接炸了,“你想幹嘛?不行,絕對不行!”他猛的坐起來,下意識看了眼窗外,一時激動,大聲對祁杉道:“你可是有家室的人了,跟我睡算怎麽回事?別以為男朋友不在跟前就可以不守夫道了,我可是清白人家正正經經的本分人,那在業內也是小有名氣的,你想爬墻?作為你的師兄我第一個不答應!”

祁杉皺眉看著他,聽完他慷慨激昂的發言,活像是看傻子一樣地盯著他。盯了半晌,末了嫌棄道:“比我還矮,哪裏來的自信?” 說罷把燈一關,睡了。

身高向來是方銘的逆鱗,但今天卻好像反應不大,也許是真的凍傻了。他打了個哆嗦,再次小心翼翼地看了眼窗口的位置,嘴唇動了動,但沒有發出聲音。片刻後,他似乎松了口氣,裹緊自己的小被子,安靜地睡了。

第二日,陽光明媚,驅散了某種看不見的氣息。方銘終於得以滿血覆活,懷揣著萬分感激之情,對著老天爺作了個揖。

幾年前,祁延恒的墓因為一場地殼運動見了天日,文物搶救加現場保護工作持續了很久才結束。眼看著另一座山頭上新起的建築才剛剛完工,這邊祁延恒的兒子又被震了出來。

團隊裏有人推測這片山脈的地殼運動正處於活躍期,但聯系了相關單位,給出的答覆卻說相對穩定。

玄是有點玄的,但做這一行久了,這點玄倒也算不上什麽了。

團隊的工作都在有條不紊地進行著。祁杉的時間每天被計劃得滿滿當當,險些連給青玉打電話的時間都要擠不出來,更是無暇去南塘鎮轉轉了。

與此同時,良辭和鐘菡仍然留在祖宅裏。一來,如果祁杉那邊有什麽事,他們可以及時趕過去;二來,就是良辭忽然發現,祖宅是個養胎的好地方,尤其是鄰居家的阿婆開始熱心地為鐘菡制作各種養胎美食之後。

祁杉上山一個多月之後,鐘菡兩口子正在院裏悠閑地曬著太陽,大門那邊“吱嘎”一聲,來了位不速之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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