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3章 撞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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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不速之客的到來, 在預料之外, 卻又在情理之中。

鐘菡見了來人, 當下笑逐顏開,“青玉!”雖然鄰居阿婆的手藝也很好,但各人有各人的長處嘛, 她就是有點想念青玉的廚藝了。

“喲,來了。”良辭遠遠地沖青玉打了個招呼,又問,“去看過了嗎?”

青玉在石桌邊坐下, 點了點頭, “看過了, 我來了也有段日子了。本來想看看他想做什麽, 但是跟了一段時間居然沒看出什麽來, 只好過來問問你們。”

“說起來, 其實你沒看出來也很正常。”良辭慢慢地說, “他不過是為了一個念想,還是有點無聊的那種。你只管等著就是了, 等他自己想通了,也許就什麽事都沒有了。

青玉聽後忍不住皺眉,“究竟是什麽事?能讓他執著到去開了連宇的墓的程度。”

“這個,我們就不方便跟你說了。總歸是他有托在先,我們總不好食言吧。”良辭說著,就想把這個話題引開,“對了, 近來那邊有些不□□分。這件事之後,你就帶祁杉回去吧,短時間內別靠近南塘鎮。”

“來就來吧,總是要來的,索性早些料理完了也好早些安生。”青玉不以為意道。

良辭聽後卻道:“怕就怕他們不沖著你來……”正說著,他神色一凜,倏地坐直了身子,語氣不虞:“烏鴉嘴……”

後山上,眾人仍在忙著自己份內的事。根據圖紙來看,如今的進度已經離主墓室不遠了,近幾天整個團隊都不禁加快了動作。

祁杉他們今天又起了個大早。早上出門時,被腳下草葉上的露水沾了一褲腳,當即冷得一哆嗦。祁杉忍不住搓了搓手臂,看著眼前連綿的山上隱隱有了蕭瑟的味道,默默回去加了件衣裳。方銘就更不用說了,還不到霜降,他就已經誇張地裹上了羽絨服,實在令見者默然。

早飯之後,中心團隊就下了墓道。隨著深入,光線漸漸變得昏暗,不足以視物。

“奇怪,誰把裏面的燈關了?” 團隊裏有人念叨了一句。前幾天甬道兩側就已經拉了電燈線,這幾天為了方便作業,也都是晝夜開著燈的。今天這一路走過來,起初一段墓道上還是有燈光的,但在接近主墓室的這段路上的燈卻不知被誰關了。

“我不記得昨天有關燈啊。”某位師姐道,“昨天我和田師兄最後出去的,我們沒關燈啊。”

“燈開不了了,摁開關沒反應。”一老師說。

“是嗎?那是線路壞了?” 又有人問。

葉教授望著墓道內看不見的盡頭,拿出手機給電力的負責人打電話。然而他們這會兒已經進入山體內部,手機接收不到信號,無法接通。

“田嘯,你跟程秋莎原路返回,出去通知他們進來修電路。”葉教授收起手機道,“其他人,手電和備用電源都帶著吧?昨天那間墓室的工作還沒完成,目前看,那間在地動中受損比較嚴重,今天八成進不了主墓室,把昨天那間的工作結束就休息吧。其他的,等電路和設備準備好再說。”

“好的。”眾人應下,各自按照安排行事。

祁杉和方銘打開隨身帶的手電,走在最前方,為所有人照明。方銘是真的冷,走幾步就要打個噴嚏。有幾位老師在,又受了黑暗環境的影響,暫時沒人有心情聊天。於是整個墓道裏就只有方銘打噴嚏和吸溜鼻涕的聲音。

“阿嚏!”方銘的噴嚏打得震天響。祁杉聽著,生怕他聲音再大點,這被地動影響過的墓道就要被他給整出個二次傷害來。

“阿嚏!”又是一聲,方銘掏出紙巾,狠狠擤了個鼻涕。

人在擤鼻涕的時候,如果用力較大,滿耳朵就都是自己擤鼻涕的聲音,就像是腦袋裏過了架飛機。畢竟鼻子和耳朵離得那麽近,很難再聽到其他動靜。但方銘卻在自己擤鼻涕的聲音之外,聽到了點其他聲響。

好像是重物落地的聲音。這個念頭在他腦中快速閃過,因為擤鼻涕太用力而暫時有點缺氧的腦子差點沒能反應過來。他繼續打著手電往前走,走了幾步,就覺察出了不對勁的地方。

腳步聲。

除去被葉教授叫去找人的田嘯和程秋莎,留在墓道裏的人有十幾個,可是現在的腳步聲,頂多不會超過十個人。

方銘有個猜想——在他打噴嚏的時候,人數在漸漸的減少。

他沒聲張,而是默默地聽著腳步聲數清了現在的人數。走了幾步之後,鼻子又開始發癢,方銘沒有刻意忍著,噴嚏打得十分豪放。

一、二、三、四、五、六、七……

少了一個。

他悄悄拉住了祁杉的手,指尖在祁杉手心上一筆一劃地寫了幾個字。後者瞬間僵住,連呼吸都放輕了不少。

他寫道:“人變少了,不見了。”

“杉。”方銘忽然開口,小聲叫著。

“怎麽了?” 祁杉同樣小聲地回應他。

方銘問:“膽子大不大?”

祁杉被他這句話問得憑直覺出了一身冷汗,“還行,你想幹什麽?”

方銘說道:“我數一二三,咱倆一起回頭。一……”

祁杉的汗毛都炸了起來。

“二……”

祁杉感覺有點呼吸困難。

“三!”

兩人瞬間轉身,手電筒的光打在了跟在身後的教授等人身上。

看清身後的情形之後,祁杉不禁吸了口涼氣。進來的時候有十七個人,而現在,只剩了七個。

“教授!”祁杉叫了一聲,但葉教授他們卻好像被什麽東西魘住了一樣,只是直挺挺地站在他們身後,腳下步伐停了,神情有些呆滯,並不回應。

“這他媽怎麽回事?人呢?” 祁杉崩潰地喊。

“杉,你先別……”方銘正要出言安撫,冷不丁鼻子一癢,又是一個山呼海嘯般的噴嚏。幾乎同時,眼前便發生了讓人目瞪口呆的一幕。

處於人群最後方的一位老師,就在剛才方銘的噴嚏聲中,幹脆利落地倒在了地上。他倒得實在輕巧,要不是兩人正在看著,那聲音很容易就會被方銘的噴嚏聲蓋過去。

祁杉和方銘互相看了一眼,方銘一時激動,倒吸了口涼氣,忽然鼻子一酸——

“阿嚏!”

祁杉都沒能來得及捂住他的嘴。

眼看著人群後方又一位師兄倒下去,兩人對視一眼,又看向身後僅剩的三個老師,不約而同掏出口罩,堵住了方銘的嘴。

“先去看看他們怎麽樣了。”祁杉說著,走向最後倒下的師兄。方銘也跟過來,探了探師兄的鼻息,又做了些簡單的檢查,最後道:“沒事,睡著了。只是睡得很死。”

他們又檢查了另一位老師,才稍微松了口氣,“也沒事,睡了而已。”

祁杉拿起手電照向來時的路,“其他人很可能也是在途中就這樣倒下睡著了,只是他們倒下的聲音被你的噴嚏聲蓋住了,所以我們走了這麽久都沒發現。”

“應該是這樣的。”方銘點頭。“現在怎麽辦?回頭,還是在這裏等師兄師姐他們帶人進來?”

祁杉聽後,皺起了眉。“師兄師姐未必能帶人進來,或許也會跟我們一樣,莫名其妙地就在中途睡著了。回頭,也不好,這麽多人我們帶不走,何況教授他們……”

“媽呀!”方銘忽然叫了一聲。祁杉被他嚇得差點靈魂出了竅,“神經病啊,叫什麽叫!嚇我一跳!”

就見方銘顫巍巍地指了指他們倆的身後。祁杉後背上瞬間竄起一層白毛汗,機械般轉過頭。差點撞到葉教授的臉。

“媽呀!”他也叫了一聲,幾乎跳著退開了一步,“他們什麽時候站到這的?”

方銘拍著胸口,驚魂甫定道:“我哪知道?一扭頭就看見他們緊跟在我屁股後頭,一雙眼睛就那麽直勾勾地盯著我……”越說越有些後怕,“嚇死我了……”

隨後兩人做了個實驗。發現無論他們走到哪裏,葉教授三人都會緊跟著他們的腳步,最大距離不會拉開到兩步以上。

“現在怎麽辦?” 方銘問。

祁杉有點煩躁,“我哪知道?你不是風水世家嗎?你不是在圈子裏還小有名氣嗎?想想辦法啊!”

“我那不是閑著沒事吹點牛逼嗎?” 方銘委屈了,“總不能跟你說我還是個沒出師的半吊子吧!”

祁杉楞了,“那你是怎麽算出來的?我和祁連宇……”

“餵!我半吊子歸半吊子,但還是有真才實學的好嘛!”方銘爭辯道。正說著,他忽然想起什麽,雙眼放光地抓住祁杉的手,“你跟你們家那口子,有沒有什麽特殊的聯系方法,比如心靈感應什麽的?”

“你問這個幹什麽?” 祁杉嫌棄地收回自己的手。

方銘有點激動,“叫他來救命啊!”

“他?離這一千多裏地,怎麽……”正說著,又驚叫了聲,“媽呀!教授你們別跟著我了!”

原來這三個人不光是走著的時候會跟著他們,就連現在他們倆蹲在地上說話,那三人居然也有樣學樣,在他們身後蹲成了一排。

“我不行了!”祁杉哀叫道,“要不你打幾個噴嚏,讓他們睡了吧?”

方銘被他一打岔,剛才想說的話都給忘了。他認真思索了一下,覺著祁杉的提議貌似可行,“那行吧,我醞釀醞釀。”

說罷,他摘了雙層的口罩。鼻子猛一呼吸到冰涼的空氣,當即就是一酸。

“阿嚏!阿嚏!”一連兩個噴嚏打出來,身後的老師們接連倒下,只剩了葉教授還堅強地站著。

“加油!再來一個!”祁杉握著拳說。

方銘瞥了他一眼,用力地搓了搓鼻子,“阿嚏!”世界終於清凈了。

兩人把老師們擺了個舒服的睡覺姿勢,又開始思索接下來的步驟。方銘說:“我看我們還是得出去,這裏邊有點邪乎,再待著也不是辦法……祁杉?你在看什麽?”

祁杉走神了,方銘的話他大概都沒聽進去。此時,他正朝向墓道的前方,雙眼一眨也不眨地盯著,好像裏邊有什麽東西一樣。

方銘看著他,背後開始起冷汗,“杉啊,你可別嚇我,這裏除了我可就只剩你一個正常人了。”

祁杉轉頭看了他一眼,說:“我想找的東西,就在那裏邊。”他指了指前方,主墓室的方向。說完,就從地上站起身,朝著前方走了過去。

方銘伸手拉他,卻發現根本拽不動。祁杉那一百多斤的身板子竟然沈重得像山一樣,方銘甚至沒能拉起他的胳膊。

隨著祁杉的腳步向前,原本壞掉的燈一盞盞亮了起來,仿佛在為他引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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