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1章 裏程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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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杉?你在裏面嗎?” 兩人已經挨得很近, 第三道聲音卻忽然響起。

轉過一排書架, 祁杭下一步還沒落到實處, 又驟然收了回去,“抱歉!打擾了,你們繼續!”說完轉頭就溜。

青玉和祁杉都沒動, 維持著那個極其親近的距離,但誰也沒有再向前一步。不知不覺中,祁杉的耳廓有點發紅。長這麽大,他從來沒有哪天覺得這麽丟人過。

要麽他一開始就別抽風, 別去摸青玉那一把;要麽, 就幹脆親了算了, 利落點, 一口到位!怎麽就偏偏在個關鍵時刻讓人給打斷了呢!

祁杉跟青玉對視幾秒, 握了握拳, 心說早死早超生, 上吧!

“那個……”剛剛出門的祁杭不知怎麽的又回來了,看著那兩人一動沒動的姿勢, 也有點語塞,“……我就是過來說一聲,鄰居家奶奶送飯過來了,咱們不用出去要飯了。那啥,你們繼續。”說完,這次是真的溜了。

關門聲響起,青玉看了一眼祁杉近在咫尺的臉, 已經有些不正常的紅暈。氣氛被破壞殆盡,他好笑地嘆了口氣,站直了身子。“去吃飯吧。”

“哦。”兩人一前一後出了門。

日頭漸漸西沈,晚霞映紅了半邊天。庭院裏的四季桂芳香依然,在霞光的映照下,樹影婆娑,樹冠上仿佛鍍了層金光。都說朝霞不出門,晚霞行千裏。看樣子明天多半會是個好天氣。

鐘菡和良辭兩個不知道把嚴和帶到哪裏去了,吃飯的時候也沒有出現。飯桌上只有三個人,兩個差點勾搭成奸,另一個不僅心系自己的媳婦兒,又撞破了他們差點勾搭成奸的事實。整頓飯吃下來三人都安靜無比,但也幾乎索然無味。

飯後,天色很快黑了個徹底。鐘菡還沒有回來,祁杭有點坐不住,“他們怎麽還沒回來?”

“哥,你別太擔心,他們不是說了嗎?只管相信他們就好。”雖然說是這麽說,但祁杉其實也有點犯嘀咕。鐘菡也是,沒說什麽具體的東西就直接把嚴和帶走了,要他是大堂哥,估計現在也得急。

三人在會客廳等到九點,祁杭的焦急已經幹脆寫在了臉上。青玉見狀,也開口安慰:“或許,他們已經在幫嚴和洗魂了,過程會很長,一時半會兒……十天半個月也未必回得來。鐘菡向來想到什麽就做什麽,忘了交代一聲也屬正常。”

話音剛落,不遠處的天空忽然紅光乍現。

“是南塘?” 三人面面相覷,幾乎同時向門口走去。

南塘還是老樣子,正值盛季,蓮花開得婀娜多姿。只是今天的南塘看起來,居然透著點詭異。隔著老遠祁杉就註意到,剛才看見的滿天紅光的確就出自這裏。

黑夜中,一朵朵紅蓮自花蕊到花瓣都散發出瑩瑩光華,千萬朵擠擠挨挨,光華匯在一處,染紅了半邊天空。南塘深處,離湖心亭不遠的地方,一朵尤其碩大的紅蓮傲然開放,光芒大盛。光影中似乎有人影晃動,但那光太刺目,隔得又遠,實在有點看不清。

正要靠近,停在岸邊的小船忽然動了動,一道身影貓著腰從船艙裏走出來。這冷不丁冒出的人影直把祁杉嚇得呼吸一緊,但緊接著,借著滿塘的紅光,他也看清了那人的臉,其實也算是個熟人。“張叔?您怎麽還真的睡在船上啊?”

張叔穿著背心和麻布褲子,爽朗一笑:“這不是天太熱了嗎?飄在水上涼快涼快。你們怎麽過來了?”

“我們……來找人。”祁杉道。

張叔的笑容收斂了些:“找人啊,改天再來吧。”

“為什麽?!”祁杭有些激動。

張叔打了個哈欠,“鐘菡有要緊事,怕被人打擾。鎮子裏頭已經發了告示,七天之內誰都不準靠近南塘。”

祁杭:“七天?”

“對。”張叔老神在在地道,“鐘菡說你們八成會過來,她叫我告訴你們一聲,她走的時候忘了說了,叫你們七天之後再來。”

張叔就堵在跟前笑瞇瞇地看著他們,再往前是不可能了。

“那我們就先回去了。”無奈之下,祁杉也只能這樣說。

張叔沖他們擺擺手,“回去吧,放心。”

對祁杭來說,也許今晚註定是個不眠夜。

在祁家祖宅和南塘之間一來一回用掉了不少時間,加上大半天都在路上奔波,還不到十點,祁杉就有點犯困了。他早早地洗漱完畢躺在床上,腦子裏忽然閃現今天在書齋裏的那個未完成的吻。當下就嘆了口氣。

好不容易鬼迷心竅了一把,好不容易他想對青玉耍個流氓了,天知道他一個直男能生出對男人耍流氓的心思是有多不容易!真是世事無常啊!

想著他又嘆了口氣。困意再次襲來,祁杉迷迷糊糊地想,如果今天那一下真的親上了,估計會成為他人生中裏程碑式的轉折吧。想想祁杉不禁覺得有點想笑。他拿出手機看了眼時間,快十點半了。隨即收起手機,打了個哈欠。

夜半三更,祁杉的房門上忽然出現一道黑色的身影。隨後木質的門板輕輕地“吱呀”一聲,扶在門把上的手僵了一下。黑影沒敢輕舉妄動,在原地靜靜傾聽了一會兒,確定了門裏邊沒有任何動靜,這才敢一只腳踏進房門。

徐錦凡那廝說:“要追一個人很簡單,首先就是要對她好,好得無孔不入,漸漸滲透,直到哪天她習慣了你的好,離了你就覺得渾身不自在,活得缺斤少兩,沒你就不行,那你就成功了!”

青玉輕手輕腳地走到祁杉床邊,果然看見祁杉把被子都踢到了床腳。祁杉睡覺的時候喜歡穿著寬大的T恤和大短褲,這時候T恤的下擺都卷了上去,露出半截腰和大半個肚子,短褲的褲腿也幾乎擼到了腿根上,整體看著相當放浪不羈。

青玉悄悄向祁杉伸出手,把他卷成一堆的衣擺和褲腿拉扯開,又伸手想去拉床腳的被子。然而他的手還沒碰到被子的一角,人卻已經被出其不意地掀翻。

定了定神,青玉發現自己居然被祁杉壓在了床上,頓時一陣心虛,“哥,你什麽時候醒的?”

“你一開門我就醒了。”祁杉單腿跪在床上,另一條腿死死地壓著青玉的雙腿,低頭俯身,幾乎是跟青玉臉對著臉,“大半夜的你過來幹嘛?”

“我……”青玉剛要開口,就被祁杉搶了過去:“來給我蓋被子?”

“嗯。”青玉只得答應著。

祁杉忽然心生一股無名火,“我求你了,別折磨我了行不行?”

“哥……”

“閉嘴!”祁杉打斷他,“你知道現在氣溫多少度嗎?我都要熱得睡不著了你還給我蓋被子!我忍你很久了,我在家裏天天因為你活受罪,還不好意思跟你挑明。我放著空調都不敢開,就是怕你多想。好不容易熬到能名正言順開空調了,這才過了幾天好日子,怎麽一到南塘鎮你又開始折磨我了?!”

縱然青玉已經是一千四百多的高齡,也沒見過他這架勢,一時直接傻了,“這裏……夜裏溫度低,我怕你著涼。”

“……” 祁杉頹敗地低頭抵在青玉身上,“你是不是傻啊?就緊著一棵歪脖樹上吊死,你就不能換棵樹嗎?”

青玉從他的姿勢裏得到了某種默許,緩緩擡手輕搭在祁杉背上,果然沒有被罵,“我沒想過。”

“那你以後也別想了。”祁杉擡起頭,盯著青玉的眼睛,看見裏面出現驚喜的神色,心裏居然忽然有種輕快的感覺,“我們試試吧。”

“我仔細琢磨過,以前你親我的時候我並不排斥,今天我也動過對你耍流氓的心思,雖然最後沒耍成。基於以上,我們可能也許大概有一定的感情基礎,可以繼續發展看看。還有你雖然是個男的,但是你……”祁杉這句話說得有點艱難,“你長得好看,古人都說‘食、色,性也。’我不好色都說不過去……那啥,你的意見呢?”

青玉沒答話,只是一個勁地看著他笑,都快把祁杉給笑毛了。祁杉搓了搓手臂,“別笑了!”

“好。”青玉收斂了笑容,溫柔地註視著祁杉,“我很高興。”

從前他看著祁杉時眼神也是溫和的,但都不如現在溫柔得這麽張揚放肆。祁杉還不太適應,眼神不禁游移,但最後一步是他自己選擇邁出來的,總得有點表示。他又低下頭去,快速地在青玉唇上親了一下。終於把白天沒能耍成的流氓給耍完了。

瞬間,祁杉腦子裏忽然出現了一個小人,費力地背著一塊石碑。艱難地走了幾步之後,小人反手把石碑往地上“哢”那麽一戳,扶著碑身擦了擦汗,一派滿足。再看那塊石碑,上書“裏程碑”三個大字。

“再親一下。”青玉開口要求道。

“……一口吃不成個胖子。”祁杉念叨著從青玉身上爬起來,並不想理青玉的要求。

青玉沒能如願,但臉上依然掛著笑。祁杉打了個哈欠,準備接著睡,卻見青玉心安理得地躺在他床上,根本沒有走人的自覺。“我要睡了。”

“好。”青玉終於動了動腦袋,卻仍然沒有起來。

“我說我要睡了!我!”祁杉指著自己,一再強調。

青玉這才從床上爬起來,卻是換了個方向,一臉自然地躺在了祁杉的枕頭上。

“……” 祁杉快要被他氣笑了,“你想怎麽著?”

青玉一本正經道:“我要跟你睡覺。”

“你說什麽!別得寸進尺!”祁杉怒不可遏,上前一步就抽走了青玉的枕頭。

“你誤會了。”青玉枕著床單,“我體溫低,跟我睡比較涼快。”

這麽說,還是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祁杉把枕頭往床上一甩,“往裏點。”接著踢掉了拖鞋躺上床。剛躺下,青玉的手就伸了過來,輕輕搭在祁杉腰上。祁杉並沒有反對,因為這樣一來確實涼快不少。

然而躺了半天,祁杉卻一點睡意都沒了。思來想去,可能還是因為不習慣,他不由感慨:“你要是能變小就好了,你小時候我抱著你睡覺可舒服了。”

“再等等,等我恢覆了,以後每年夏天都變小了給你抱著睡。”

祁杉幻想了一下那個場景,居然覺得真的有點令人向往。“那你記著,到時候別不認賬。”

“好。”青玉笑著應了,又叫了他一聲,“哥。”

祁杉擡頭,“幹……”話還沒說完,就被人堵住了嘴。

好一會兒之後,青玉才低聲道:“還你的。”話裏語氣就像是占了多大的便宜一樣。

祁杉忽然發現,這老鬼再老其實也是有純情的一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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