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章 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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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裏溫度確實要涼快一點, 但一大早太陽升起來, 氣溫又開始急劇升高。祁杉在睡夢中皺了皺眉, 下意識向著身邊清涼的東西靠過去。

他模模糊糊地想:這玩意兒還真是涼快,就跟他家小青玉似的。青玉?!他猛的驚醒,看向自己旁邊的位置。青玉還在睡著, 眉目舒展,睡容恬淡,一副無憂無慮的模樣。

祁杉徹底清醒了。如果沒記錯的話,現在青玉算是他男朋友了?想到男朋友三個字, 大熱的天裏, 他竟然打了個寒戰。還真是不習慣啊!

怎麽忽然就決定試試了呢?他昨晚上那會兒是不是在夢游?他其實是在夢裏對青玉耍流氓了吧。可是——祁杉看向青玉, 人都睡在他床上了, 怎麽可能會是做夢呢?

祁杉悄沒聲息地爬起來, 支楞著一條腿靠坐在床頭。後悔?說不上, 就是不適應, 有點蒙。一句話的功夫,他們之間的關系就變了, 以後怎麽相處他心裏一點譜都沒有。青玉對他好他是知道的,哪怕他好得實在有點傻逼。那他呢?他該怎麽做?難道也跟那傻逼一樣天天過去給他蓋被子?別逗了!

從前祁童然跟青玉的相處模式他倒是熟悉,但那兩人當時顯然已經蜜裏調油,動不動就摟摟抱抱,卿卿我我的,換了是他絕對受不了。說起祁童然,那貨絕對天生就跟祁連宇一樣是個斷袖, 跟青玉朝夕相處的,沒用多久就被青玉的容貌折服,兩人說好就好上了。

但那也是有前提的。祁童然撫養青玉的過程中沒有出過意外,青玉平平安安地在他身邊長大,隨著青玉的生長,祁童然也記起了關於祁連宇的一切。有了這些基礎,要是還不能日久生情那才是奇怪了!

可祁杉呢?前一刻青玉還是被他抱在懷裏的小屁孩子,後一刻卻忽如青山拔地起,唰地一下長得比他還高了。

祁杉想著,看向還在睡著的青玉,盯著他的睡顏開始打量。

在他的記憶裏,祁連宇和青玉真正的第一次相遇,是在青玉滅了張家滿門之後。張家家主在朝為官,向來與青玉的生身父親政見不合,最後一朝敗落,就被人落井下石,得了個滅門之災。

青玉從張家後門出來,迎面就看見了路過的祁連宇。那時的青玉脾性古怪冷漠,整個人仿若一把嗜血的利劍。祁杉還記得那時候青玉看向祁連宇的眼神,那根本不像是在看著一個人,那時候的祁連宇在他眼裏可能跟螻蟻並沒有區別。

而現在的青玉,睡著時臉上的神情是安然寧靜的,仿佛隱隱掛著點笑容,跟原先那個簡直天差地別。祁杉不禁想,如果青玉沒攤上那樣的身世,沒有那麽冷血自私的父親,也許他本就應該長成今天這副模樣。

祁杉看著看著,忽然嘆了口氣。要是青玉還小就好了,他現在還挺想摸摸青玉的腦袋的。多可憐的孩子啊!

可能是接收到了祁杉的怨念,青玉的眼睫動了動,睜開了眼睛,“哥……早。”他睡眼惺忪地說。

“誒,”祁杉拍了青玉的手臂一下,“問你個問題。”

“你問。”

“你當初為什麽沒有殺祁連宇滅口?我是說你們第一次見面那天。”

青玉看向祁杉,隨即又把視線轉向床頂,“可能是我那時候覺得,他更適合活著。”他笑了笑,“那時候他明明很害怕,卻沒有哭,也沒有跑,就那麽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看著我。我問他看見了什麽,他梗著脖子裝得硬氣得很,說什麽都沒看見。他比我更適合活著,我是這麽想的。”

“你不怕他告發你?” 祁杉問他。

“怕什麽?” 青玉反問,“人命賤如螻蟻,我殺的那些人是這樣,我又何嘗不是一樣?告發就告發吧,死就是了。”

祁杉不由評價道:“你的三觀很消極啊。”

青玉對他笑了笑,沒說話,只是伸長了手臂摟著祁杉的腰,埋頭貼在他肚子上,一副親密的姿勢,“消極也沒什麽不好。”

祁杉心說你好好說話,別動手動腳。但手都快要推過去了,又收了回來。抱就抱吧,也不會少塊肉。

“你抱夠了沒?” 許久之後,祁杉懷疑青玉其實已經又睡著了。

青玉應了聲,松開手坐起來。祁杉清了清嗓子,正色道:“我得先跟你說清楚,打個比方吧,”他擡起一只手握成拳放在青玉眼前,“假如說,一個人對另一個人的感情達到喜歡是這個程度,那麽現在我對你就是……”他用左手卡著右手小拇指最上面的指節,“這麽點。”

“只有這麽點?那你以前為什麽總親我?” 青玉笑問。

祁杉瞬間炸起:“我什麽時候親你了?別扯淡!”

“我小時候。我記著呢,你總共親了我二百一十六次,有段時間每天都親。”

聽見這個數字,祁杉給驚著了,“你怎麽記得這麽清楚?!而且那是我想親嗎?那是因為不親你就不肯睡覺!”

青玉倒也不反駁,“反正是親了。”他又問,“二百一十六次,只值一截小手指嗎?”

祁杉無奈地把左手卡著的位置往下挪了挪,“看在你小時候聽話的份上,就算一根小拇指。”

青玉十分開懷,“我小時候確實聽話,讓做什麽就做什麽,就連……”他故意頓了頓,祁杉瞬間提了口氣,就聽見他接下來說:“你讓我叫爸爸我也叫了。”

看他一臉似笑非笑的表情,祁杉打著哈哈:“那就是開個玩笑,你不會生氣吧?”

青玉點頭:“我不生氣。那你看……”

祁杉秒懂,當即再讓出一根手指,“不能再多了!”

青玉笑得十分滿意。

鐘菡他們一夜沒回,整個祁家祖宅裏仍然只有三個人。

祁杭頂著倆黑眼圈起床,見到祁杉和青玉的時候,敏感地盯著倆人多看了幾眼。直覺告訴他,這倆人之間一定發生過什麽。雖說動作和語氣跟以前沒什麽區別,但相處時的氛圍還是有一點變化。

祁杭更想嚴和了。

一連七天,南塘周圍除了張叔,再沒有第二個人踏入。祁杭的耐心也在第八天清晨消耗殆盡。

“張叔,今天可以過去了吧?”

張叔伸了個懶腰,擺擺手說:“你們也是心急,這一大早的,過去吧。”

南塘的詭異景象維持了七天,今早上終於恢覆了原本的模樣。張叔一放行,祁杭立馬踏上了離他們最近的一道回廊。三人到達湖心亭時,裏面卻只有良辭一個。他自在悠閑地坐在亭子裏,見他們過來還打了個招呼:“來了?等一下鐘菡就出來了。”

祁杉四下裏望了一圈,除了岸邊的張叔,再沒有第六條人影。“從哪兒出來?”

正說著,離湖心亭不遠處,那天晚上隱約看見的那朵碩大的紅蓮動了動,一陣紅光閃過,鐘菡居然就站在蓮葉之間。她沖著岸邊的張叔喊:“張叔!您把船撐過來吧!”

張叔遠遠地喊了一嗓子:“好嘞!”

等他撐著船到了近前,鐘菡又對亭上的人道:“你們過來吧。”

一頭霧水,是現在祁杭和祁杉的同一狀態。他們不明所以地踏上張叔的船,張叔手裏的竹篙一撐,小船就飄飄悠悠地蕩了出去。

青玉不是祁杉,他對嚴和的現狀其實並沒有太大興趣,也就沒有跟著上船。良辭看著小船離開,又看向青玉。感知到他的視線,青玉也轉過身來看著他:“有事?”

良辭點頭,說道:“有一件事,我正在想要不要告訴你。”

“與我有關?”

“當然。”

青玉走到良辭對面坐下,“但說無妨。”

良辭卻是一副為難的樣子,“可我還沒想好要不要說。”

“那就別說了。”青玉站起身,向亭下臺階走去,背對著良辭看向祁杉的方向。

“你這鬼真是沒意思。”良辭嘆道。他忽然問:“你知道我是誰嗎?”

青玉轉身看他:“鐘菡的故友。神族。”

良辭卻笑,“可你覺著我跟她像嗎?”

“像。”青玉回答他,“又不像。”

“這樣,我先告訴你一件事吧。”良辭一副高深莫測的模樣,“神魔之戰過後,善道與惡道之間定了個規矩。因為人道在六道之中力量最為弱小,為防止被惡道侵蝕,天道便主動提出,其他五道進入人道後,不得以真身出現,力量也會被壓制到原先的不足萬一,只除了天道的佛和四惡道的領袖。”

“你想說什麽?”

良辭一副懶散模樣,“我就是想澄清一下,其實我並非神族。哪怕曾經是吧,現如今也不是了。”

“你與我說這個做什麽?只為了告訴我你是四惡道的領袖?” 青玉並不愛跟他兜圈子。

良辭一臉無趣,“你居然不驚訝?”

“驚訝倒是談不上。”青玉道,“我只是想知道,既然其他五道均不得以真身出現,那麽鐘菡又是怎麽回事?”

良辭見終於勾起了他的興趣,連忙回道:“鐘菡來到此地鎮守封印之時,人道還不是今日模樣,那時六道之分尚不明確,神佛與妖魔雖對戰無數,但尚能共處。後來她進入沈睡,錯失了進入天道的時機,也就不受後來這個規矩的約束。”

青玉又問:“那你此次進入人道又是為了什麽?”

“當然是為了你……”良辭看向他。

“為了我?” 青玉蹙起了眉,下意識起了防備之心。

良辭一看就知道他的心思,打趣道:“別把我當做敵人,有鐘菡在,我不會為難你。”他語氣一頓,“不過別的誰會怎樣,我就說不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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