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0章 良辭

關燈
祁家祖宅有人定期過來打理, 一切都是幹凈整潔的模樣, 隨時可以住人。幾人也不是第一次來, 基本都有自己慣常的住所。進門寒暄了幾句,幾人就暫時分頭放行李去了。

祁杉跟青玉正拖著行李往落梅軒的方向去,路上, 祁杉偷偷望了眼身後,確定沒人才開口問:“你說他不是人,那他是什麽?”

“他身上有種跟鐘菡相似的氣息,但又跟另一種氣息交雜, 總之不是人族。”青玉也說不準。

祁杉求知欲上頭, 腦子裏忽然蹦出諸多猜想, 七七八八想了一路, 最終也沒個定論。直到幾人再次在會客廳聚齊。

據鐘菡介紹, 那位站在她身邊的仁兄名叫良辭, 的確不是人, 是她的故交。換言之,良辭多半也是神族。

“良先生?” 祁杭試探著問。

良辭笑道:“我出生之時, 世間尚且沒有姓氏一說,所以良辭只是我的名,良字並不是我的姓。若要稱呼,直接叫我良辭就是。”

祁杭點頭。隨後一時沒有人再開口,空氣不免顯得有點安靜。祁杉把視線投向鐘菡,畢竟這個良辭忽然出現在這裏,從哪來、到哪去、來幹嘛的, 他們幾個一概不知。對方又不是人族,恐怕也不吃人間說話辦事那套,唯一可以作為溝通的橋梁的鐘菡要是再不說話,場面一直這麽尷尬下去,想來也不是個事。

鐘菡接收到祁杉的眼神信息,終於有了點自覺,“良辭……是來幫忙的。”說完她瞥向良辭:“你不是非要跟來幫忙嗎?怎麽不說話?”

良辭轉頭看向她,眼神柔和,“我以為你會幫我說明。還有你說我是你的故交,是這樣嗎?阿菡?”

他那“阿菡”兩個字叫得柔情萬千,聽了叫人渾身起膩。祁杉瞬間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差點想站起來就跑。不過他生生忍住了,偷偷打量著鐘菡,果然見後者的臉都已經紅成西瓜瓤了。

合著鐘菡出門那麽久,是去談戀愛了啊。祁杉忽然記起,之前有兩次跟鐘菡通話的時候,鐘菡都跟他說除了青玉男人沒一個好東西,有一次還是哭著說的。這麽想來,那應該是感情發展不順,跟他訴苦撒嬌來了。不過這不是女孩子們閨蜜之間才會發生的事嗎?

想到這裏,他又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閣下是……青玉?” 良辭調戲完了鐘菡,才把目光轉向其他人,面上笑得一派知書達理,“你暫時法力受限,最好不要再妄動,否則受到的反噬會一次比一次嚴重。”

青玉臉色微變,點頭應下:“多謝提醒。”

“反噬是什麽意思?” 祁杉不解。

青玉道:“就是我現在只能做個普通人的意思。”

他的解釋還不如不解釋,祁杉更加聽不懂,不屑道:“不想說算了,凈整些我聽不懂的。嘁!”

“那麽,嚴和的事……什麽時候可以開始?” 眼見別人成雙成對,而自己明明老婆就在身邊卻看不見,祁杭表示他有點著急。

鐘菡臉上的紅暈褪的差不多了,她瞪了良辭一眼,隨即身體微微動了一下。看那個角度和力道,祁杉猜她在桌子底下跺了良辭一腳。果然下一秒良辭臉色一僵,眉頭一跳,明顯被踩狠了。

“這個不能著急,他在人間飄得有點久,我得先幫他洗魂。還有聽說你對他用了留魂術,要先破解了再說。嗯……”鐘菡粗略一算,“大概要兩個月吧。”

“可是,姥爺跟我說,留魂術的破解方法只有一個,你們要怎麽做?” 祁杉聽她提起這個,不禁有些疑問。

良辭解釋道:“對人族來說確實是這樣,但對我來說,其他破解方法並不難。”

“好,麻煩您二位了。”祁杭由衷地道。

鐘菡聽了卻有點不樂意,“為什麽要稱呼‘您’?我很老嗎。”

祁杭楞在當場,“可我以前就是這麽稱呼您……你的。”

“以後註意點。”鐘菡傲然道,說完就起身走向了嚴和。

說實話,在這堆有實體的人、鬼、神之間,作為一個阿飄,嚴和的存在感實在很低。尤其是在另外五個中有兩個看不見他的情況下。

鐘菡站在嚴和面前,仔細打量了半晌,“你就是小杭的媳婦兒,嗯,”她點頭,“是挺好看。你放心,我到時候會把你做的跟現在一模一樣的。”

嚴和對這個頭一次見面的女孩所知不多,實際上他對整個祁家都不太了解。剛才在路上祁杭臨陣磨槍,姑且對著空氣交代了幾句,嚴和大概知道這個女孩是如今祁家地位最崇高的存在之一。雖然鐘菡的外表是一副花季少女的模樣,但嚴和還是用了敬重的語氣:“多謝誇獎。其實外貌不重要,只要能活著就好。”

“你跟我來。”鐘菡對他笑了笑,說著就拉著嚴和的手走了。

祁杭雖然看不見,卻也能從鐘菡的話語和動作中知道現在的情況,見他們離開,也站起來準備追上去。良辭卻擋在他跟前,阻止了他:“你只管相信我們就好。”說完追著鐘菡的腳步離開。祁杭果真停在原地,看著那兩人離開的背影,卻沒再跟上去。

“哥,你就別擔心了。”祁杉對他道,“咱們還是去找點吃的吧。”一大早趕飛機過來,早餐匆匆只吃了一點,到現在七八個小時過去了,早就餓得前胸貼後背了。

他不提還好,一提祁杭居然也餓了。“可是……”還是有點不放心。

“有什麽可不放心的,等完這兩個月,你就能見到活生生的嚴和了。”說著他一手攀著祁杭的肩,一副哥倆好的模樣,“走吧,找點吃的去,這地方就咱們兩個是人,他們不吃飯沒事,我們不吃飯可是會餓死的。”

青玉原本都已經站起來打算跟上去了,聽見這話後卻不由得腳步一頓,不知道該不該一起去了。一小會兒的遲疑,那哥倆已經走出了老遠。青玉無奈地笑了笑,視線打量著廳裏的桌椅擺設,擡腳往另一個方向走去。

祁家哥倆的命可能不太好。他們餓著肚子穿堂過院一路摸到廚房,卻只看到廚房緊閉的大門。硬是把門推開,廚房裏空無一物,廚具都被收了起來,櫥櫃和竈臺上遮著白布罩子,顯然有些日子沒用過了。

哥倆面面相覷。祁杉問:“哥,這怎麽辦?要餓死了。”

祁杭:“沒辦法,出去要飯吧。”

“我沒要過飯!”祁杉大驚。

“難道我就要過嗎?” 祁杭往廚房門口走去,“這次失策了,以前根本不用操心吃飯的事來著。走吧,就算不去要飯,也該買點食材回來,我記得鎮西頭有集市,這時候不知道散了沒,我們去看看。”

天大地大吃飯最大,祁杉只得跟他一起出了門。

祁家哥倆的命真的不好。鎮西頭的集市很好找,問了兩個路邊丟沙包玩的小孩子就知道了。只是等他倆趕到的時候,集市早就散了。南塘鎮的人們很有公德心,機具責任感,散市後地上連片菜葉子都沒留。

“看樣子真的只能要飯了。”祁杭這樣說。

“這玩意怎麽要?”

祁杭:“刷臉。”

祁杉頭一次聽說這事。據祁杭說,凡是南塘鎮的住戶,自古至今家家戶戶都供奉著青玉的畫像。青玉對他們來說,不是神明卻勝似神明。帶著青玉去要飯,鐵定能成。

說實話祁杉不太想幹這丟人的事,但失節事小餓死事大,肚子咕嚕叫了一陣之後他就屈服了。哥倆打道回府,打算拉著青玉一起要飯。

回祖宅後,他們直接去了青玉暫住的地方,卻撲了個空。祁杉打了青玉的手機,卻在青玉的房間裏頭聽見了鈴聲。哥倆對視一眼,祁杭道:“要不分頭找找?”

“行吧。”祁杉指著一個方向,“我去那邊找,你去另一邊。找到電話聯系。”

祁家那麽大,要找一個人還真的是不容易。祁杉一間間院子找過去,越找越餓,越餓越急,好在他餓急眼之前,終於找到了青玉留下的痕跡。

一座單獨的院落,門上掛著的匾額寫著“書齋”兩個大字,門沒有關嚴實,留了個半人寬的大門縫。這下祁杉不用腦子想也知道青玉就在裏面了。他推開門走進去,遠遠地看見裏面的門也像大門一樣半開半闔,心裏頓時一陣嘀咕:祁青玉長尾巴了,關個門都關不嚴實。

庭院裏植了兩排四季桂,開了些米粒大的小花,空氣中隱隱泛著花香。祁杉穿過庭院,踏上臺階,輕輕推開半闔的房門。匾額上“書齋”倆字誠不欺人,入目全是一排排的書架,擺得整整齊齊,祁杉不禁懷疑當初布置這裏的人怕是有強迫癥,還得是重度的。

“青玉?在嗎?” 祁杉走進去,在一排排書架之間穿行。古色古香的書架,當世已經再也見不到的裝訂風格。外面歲月倥傯,這一座書齋之間的時光卻仿佛停滯了一樣,讓人心生一種回到過去的恍惚。

“哥?” 青玉的聲音忽然從某個地方響起,“你過來了。”

“嗯,找你去……吃飯。”祁杉定了定神,看著架子上的書,居然看到了不少傳說中的絕版。“這裏的書真多!”他隨手抽出一本,“你說這裏的書現在歸誰啊?”

“都是你的。”青玉不知從哪裏冒出來的,說這話的時候幾乎貼著祁杉的耳邊。

祁杉渾身一僵,不太自在地說:“那……那敢情好,以後窮得揭不開鍋了就過來拿兩本書出去賣了……”

“你高興就好。”

祁杉把書放回去,餘光看向青玉,後者正低頭看著手上的書,十分專註的模樣。祁杉一時腦抽,問:“你看什麽呢?”

“聊齋志異。”

“……好看嗎?”

“好看。”

“哦。”祁杉說,“還有嗎?”

“嗯?” 青玉一時搞不懂他想幹什麽。

祁杉也不知道自己是潛伏多年的神經病終於發作了還是怎麽樣,根本管不住自己的嘴:“我也想看,還有其他本嗎?”

青玉點頭,“有。”說完就向祁杉走過來。祁杉眼看他逼近,不禁後退了一步,“幹什麽?”

青玉低頭笑看他一眼,“另一本在這上面。”

“哦。”大概是因為這間屋子太久沒有打開過,在裏面呆久了,腦袋都有點暈眩感。祁杉微微擡起頭,青玉正伸長了手臂幫他取架子上的書,修長的身影遮在自己眼前。臨近傍晚,窗柩投射進來的光線不再明亮,書齋裏顯得有些昏暗。

模糊的光影中,祁杉的視線也不再清晰。眼中的青玉仿佛不再是短發短衣的模樣,他長發如墨,身著廣袖長袍,正仔細地尋找著祁杉要的那本書。

祁杉忽然有些恍惚。這一刻他眼中的青玉變成了許久之前的模樣,那他自己呢?他又是什麽模樣?他究竟是誰?祁杉嗎?

青玉找到了書,取出來低頭交給祁杉,卻見祁杉一臉茫然地看著自己。“哥,書找到了。”他企圖喚醒祁杉的思緒。

祁杉稍微回神,向青玉伸出手去,卻沒有接那本書,而是覆上了青玉的臉頰。青玉楞了楞,隨即緩緩俯身低下了頭。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