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實話, 青玉也不知道自己老看他做什麽。只是腦子裏總不經意地蹦出那天徐錦凡沒頭沒腦的話, 想著想著就自然而然地看過去了。

“沒什麽。”他移開視線。

祁杉狐疑地盯著他, 看了一會兒後也把視線挪開。兩人自此一路無話，回家後各自回了房間，各自煩惱去了。

祁家的這個周末過得異常艱難, 裏裏外外透著一股低氣壓。祁家爸媽說不出個具體，只覺得兩個兒子沒有一個正常的。於是幹脆夫妻倆出去過二人世界，把倆小子扔在了家裏自生自滅。以至於沒了父母的調劑，周日的兩人過得更是煩躁。

周一, 青玉第一次主動跟徐錦凡搭話。徐錦凡大喜過望, 就跟古代獨守冷宮的妃子終於迎來了皇帝的第一次臨幸似的。

徐錦凡：“我剛剛太激動了沒聽清, 你問我什麽？”

青玉：“……”同樣的話再說一遍有些別扭, “你那天說喜歡就追什麽的, 管用嗎？”

“！！！”徐錦凡張大了嘴巴, “你說啥？！你要追誰？”

他的聲音太大, 話音一落，整個班級的視線全部齊刷刷投射了過來, 群眾紛紛支起了耳朵，八卦情緒瞬間燃燒到最高熱度。

青玉不悅地看了徐錦凡一眼。後者習慣性後背一涼。有時候徐錦凡也有點弄不明白，為什麽他會這麽怕青玉。明明他的同桌雖然不茍言笑，雖然一個人可以和一群人打架，卻是一個十分有禮貌有涵養的小夥子，又長得那麽好看，還是個拿毛筆的藝術生, 又不是殺人不眨眼的魔頭……可他就是怕他。

徐錦凡把腰一貓，“我不敢了我知道了我小點聲。”說完試探著問：“你要追誰啊？” 聲音小得幾乎氣若游絲。

青玉懶得再為他浪費情緒，平板地回道：“我哥。”

“你不是……”聲音依然氣若游絲。

青玉不得不打斷他：“大點聲。”

“哦，”徐錦凡努力自我調節了一下，“我說，你不是都親過了，難道就沒啥進展？”

“我那時候不太清醒，後來他並沒有提起這件事，要不是你告訴我，我到現在都不會知道。”青玉道，“可能是因為這個，他最近情緒有些不對勁。”

“你為什麽要告訴我這些？” 徐錦凡最不解的其實是這個。

青玉理所當然地說：“我知道你的事，所以告訴你一些也沒什麽。”

“又是禮尚往來？！”

青玉點頭。徐錦凡看著他，眼神像是在看什麽稀有物種：“真想知道是什麽樣的偉大父母，才能培養出你這麽正直善良的好男兒！”

他眼中的欽佩看得青玉渾身不自在，“其實如果你說出去……不，應該說我有很多種方法讓你一個字也說不出去。”

徐錦凡的滿腔欽佩霎時熄火，只好回歸正題，“你先說說你們倆是什麽情況，我分析分析。”

聽見這個問題，青玉不由得皺眉，畢竟實情是不能說的。思考半晌，他才道：“我們認識很久了，從前在一起過，但是後來分開了，他也沒了記憶……”

“哎喲我去失憶！這麽洋氣？！”徐錦凡有點忘形。青玉的臉色瞬間陰沈。“您繼續，您繼續，我馬上閉嘴。”

見他捂住了自己的嘴，青玉才繼續：“不久前他才想起了以前的事，但他說雖然他有那些記憶，卻不代表他就是那個人，他們是相互獨立的。”

“你哥的畫風很獨樹一幟啊。”徐錦凡嘆道，“所以你是想重新追回他咯？”

青玉點頭，“我曾經想過就算不能在一起，能做他的親人也是一樣的，一樣都能離他很近。但是很快我就發現，那是不一樣的。”

“有什麽不一樣？”

“感覺我離他還是太遠了。”青玉說。

“同住一個屋檐下了還算遠，那你還想多近？人與人之間的距離達到負……”說著他居然瞟了一眼青玉的下三路，“十八厘米？”

“……” 青玉深吸了口氣，忽然覺得今天跟徐錦凡搭話是他漫長鬼生中最大的錯誤。

徐錦凡也覺得自己車速過快，趕緊踩了剎車，“開個玩笑，玩笑。那你們之前不是在一起過嗎？你當時怎麽追的這次就依樣畫葫蘆唄。”

“……以前，”青玉躊躇道，“都是他先提起。”

“哦，合著你就是沒追過人唄。這事你問我就對了，哥們跟你說，你那情書送出去沒過一天，事就成了！所以說，這方面我還是有資格教導你的。”徐錦凡大言不慚道。

青玉將信將疑，註視了徐錦凡幾秒，點頭，“那就麻煩你了。”

當天晚上，祁杉懷疑青玉被人掉包了。

祁杉下午滿課，回家的時候不早不晚，正好趕上家家戶戶做晚飯的時間。一進家門，就聽見廚房裏傳來隱隱的爭執聲。他還以為爸媽在吵架，一個箭步沖過去，卻見青玉系著圍裙站在炒鍋前，手裏叮呤咣啷地翻舞著鍋鏟。但那架勢卻不像是在炒菜，明明像在打架，還是和有血海深仇的敵人打架。

祁媽在一旁看著，一陣心驚膽戰，耳朵裏聽著青玉乒乒乓乓的炒菜聲，身體忍不住顫巍巍地抖，“青玉啊，聽媽的，把那鍋鏟放下。”

青玉巋然不動，“媽，這裏我來就好了，您先去外面等著吧。”

祁媽回頭看看那些被他糟蹋了的菜，“你來？你來我們晚上吃什麽？青玉，跟媽說說，怎麽忽然想起進廚房了？”

青玉：“就是忽然想親手做頓飯。”

“可你也不會做啊。”祁媽合上青玉的菜譜，委婉道，“要不等你學會了再進廚房吧。今天就讓媽來，以後我再慢慢教你。”說著，眼角餘光發現了躲在門口偷聽的祁杉，當即叫道：“祁杉，過來！”

祁杉躲都來不及，只好進去，“媽，什麽事？”

“帶青玉打游戲去。”

青玉動了動腳，用身體擋住身後的一堆失敗品。祁杉受了祁媽的吩咐看過來，朝自己房間示意，“走吧？”

廚房裏的鍋碗瓢盆終於得到了解放。

等待游戲登陸的時候，祁杉隨口問：“你怎麽忽然想做飯了？”

“就是想做。”青玉回道。

他一定要這麽說，祁杉卻不一定信，隨意地“嘁”了一聲。游戲登陸成功，祁杉給青玉弄了個新號，帶著他開啟了新手之旅。

青玉跟著祁杉的講解，略微生疏地操控著鼠標和鍵盤，但新手任務的弱智程度還是讓他得空偷偷打量了祁杉幾眼。腦袋裏忽然蹦出徐錦凡豪氣萬千的指導方針：“俗話說得好，要想抓住一個男人的心，就得先抓住他的胃。”

然而病急亂投醫的人忘了，徐錦凡追到的是個女生。他也不知道，那個女生是徐錦凡的鄰居，兩人青梅竹馬，其實在一起的阻礙只有一層窗戶紙那麽薄而已。事實上，那層窗戶紙也確實被他代抄的情書給捅破了，而且效果十分喜人。

但這一切都是青玉沒有意識到的。至於徐錦凡，空有一顆樂於助人的心，卻實在沒有那個做紅娘的命。

這天之後，青玉果然開始精心鉆研廚藝。祁杉搞不懂他哪來的那麽大的勁頭，只覺得人活太久難免會有點怪癖。日久天長，隨著青玉的廚藝漸漸有了一點長進，祁杉也漸漸覺出了些不對來。

祁杉有午睡的習慣，除非實在沒有時間，不然他基本不會放棄這個優良傳統。天氣漸漸熱了，幾乎每天他都會捂在被子裏直接熱醒。然而他睡前根本沒有蓋被子，或者只是隨意搭在身上，而不是被整條被子裹住，活像進了個蒸籠。

他懷疑是見鬼了。偶然的一次機會，他不小心發現了那個鬼是誰，當下心裏一聲長嘆：還真他媽是見了鬼了！

但他沒有挑破，免得雙方尷尬。誰知那老鬼變本加厲，居然連晚上都要過來折磨他，祁杉從此陷入了每天被熱醒兩次的水深火熱中。

某個周末，祁杉再次被熱醒，實在怒火攻心，想起那老鬼就在家裏，幹脆攤牌算了。但怒氣升到太陽穴，他卻忽然福至心靈——青玉上學的時候是怎麽給他蓋被子的？難道每天中午悄悄回家，蓋完了再回學校？

祁杉再一次惆悵了。

氣溫緩緩上升到了家家戶戶開空調的程度。祁杉終於從水深火熱中得到了救贖，但心裏卻總覺得憋著什麽事。一天不解決就一天不痛快。

時光倏忽而逝，眨眼間到了青玉高考的日子。青玉終於見識到了傳說中千軍萬馬過獨木橋的波瀾壯闊，久久沒能回神。

考試結束後，祁媽特意問了青玉的感想。青玉思忖片刻，認真點評道：“可怕。”祁媽聽後笑了整整一天。

青玉不用擔心報考志願的問題，分數什麽的也無所謂，把自己填報志願的賬號和密碼交給祁媽後，他就和祁杉踏上了前往青陽市的飛機。當然同行的還有祁杭和嚴和這一人一鬼的夫夫倆。

自打被祁杉帶走後，這是青玉第三次回到南塘鎮。這裏承載著他絕大部分的記憶，有悲有喜，不是故鄉卻勝似故鄉。

除了嚴和，其他人對南塘鎮都可以說得上熟悉兩個字，在縱橫的巷陌間彎彎繞繞，很快就看見了祁家祖宅的大門。

“鐘菡旁邊那個，誰啊？” 祁杉看著門口一道陌生的身影問道。

青玉在看見那人的瞬間就微微皺眉，語氣裏充滿戒備：“不認識，不過絕不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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