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3章 上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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竇姥爺說的沒錯, 青玉的外傷果然在一星期之後好了個徹底, 連個疤都沒留。但也正如青玉自己猜測的那樣, 他的法力絲毫沒有要恢覆的跡象。又過了一周,祁杭也等到了出院的那天。

嚴和的事目前還不到解決的時機,只能暫且擱置, 但青玉的問題卻隨著他的痊愈被提上了日程。

一日,只有青玉和祁媽兩人在家,母子倆隔著茶幾相對而坐。茶幾上擺著一整套的茶具,茶香裊裊。兩人手邊都放著一杯剛剛泡好的龍井, 祁媽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濃郁的香氣霎時溢滿口腔, 甘醇爽口。回味之餘, 她不由得連連點頭:“青玉啊, 看樣子媽的打算是對的, 你這手藝拿出去, 肯定穩賺不賠。哼!祁杉那小子還怕你把他的錢都花光了,真是眼皮子淺薄。”

青玉聞言笑了笑, 說:“媽,他想得也沒錯。我擅茶道,但也沒怎麽在人前擺弄過,要是開了茶莊,不知道能不能經營起來。”

“這你放心,現代人有很多就喜歡附庸風雅。我有老同學是學茶的,跟茶葉打了半輩子交道, 對這方面很了解,到時候裝修啊經營模式啊她都可以幫忙出主意。”祁媽寬慰道,“對了,你這手藝是特意學的,還是你們那會兒人人都擅長這個?”

“自己學的。閑暇時候沒什麽事可做,就愛擺弄茶具,或者寫寫畫畫。”

“你這興趣倒是高雅,不像祁杉,從小就只知道上房揭瓦。”祁媽字裏行間充斥著對不在場的祁杉的濃濃嫌棄。

青玉意味不明地看了祁媽一眼,苦笑道:“要是您知道我這興趣是為什麽,恐怕也就不會這樣說了。”

祁媽一臉不解。

青玉接著說:“早年間殺人太多,性子格外暴躁,有時候我母親都有些怕我。後來聽說這些東西可以修身養性,姑且試了試,卻果然心境平和了不少。”

祁媽:“……”貌似打開了一個奇怪的話題。她清了清嗓子,“對了,你的身體也好得差不多了,現在已經是四月份,再有一個多月就是高考。我們不指望你真的去跟那千軍萬馬一起過獨木橋,咱們走藝考這條路。當然現在才準備時間有點來不及,但爸媽這教授也不是白當的,關系還是有的。再說你也確實有那個能力,你這幾天準備一幅畫,我拿給藝術學院的老師們看看。”

“媽,”青玉有點為難,“我恐怕不擅與人打交道,上學的事……就算了吧?”

“就是因為你不會和現代人打交道,才要讓你去上學嘛。現在不盡快適應這個世界,以後肯定多得是麻煩。聽話啊!”祁媽心大如鬥,轉眼就忘了青玉剛才提起的那些令人不太容易消化的往事。

“……那好吧。”青玉無奈地點頭。小時候和祁媽相處的點滴仍歷歷在目,在青玉心底,祁媽作為母親的地位已經牢不可破,說出的話自然很有分量,讓他沒法拒絕。

青玉的畫只用了三天完成,祁媽特意拿去做了裝裱,然後才帶到學校交給藝術學院的老師。隔天那邊就傳來了消息。據說胡子花白的中國畫專業老教授當即拍板要破格收了青玉,不管他高考考個幾分都沒問題。雖然是意料之內的事,但這個消息還是讓祁媽高興了好幾天。

祁杭出院後的第一個活兒,不是收拾自家公司裏的各種滯留工作,而是給青玉造了一份學籍。從幼兒園到高中的經歷一應俱全,就讀學校和班主任的姓名都寫得清清楚楚,看著跟真的似的。除此之外,還辦了一份像模像樣的“轉學手續”。

依照現有教育制度,除了保送生,其他想要在國內大學就讀的高中生們,都得經歷一場驚心動魄、慘無人道的高考。祁媽想著,既然青玉已經註定要被破格錄取,也就不要再去占用人家那為數不多的保送生名額了——雖然祁杭表示過這不是什麽難事。

“沒有經歷過高考的人生不是完整的人生。既然要做人,就要有一個完整的人生。還有高三那種緊張的氣氛,我覺得你有必要去親身體驗一下。”祁媽從S大附中取回青玉的校服,笑著交給他。

彼時祁杉歪坐在沙發上,手裏拿著個蘋果啃得哢嚓響,看著青玉一臉無奈地接過校服,臉上盡是幸災樂禍的神色。呵!就算你是千年老鬼又怎麽樣,還不是得屈服於我國教育制度的魅力和老媽的□□統治!

青玉痊愈後,姥爺惦記著大黑和小黑,早早回了他自個兒家。姥爺一走,祁杉終於名正言順地搬到了姥爺之前住的房間,結束了和青玉同睡一張床的時光。

早上七點,祁杉好夢正酣,緊閉的房門突然被人從外面打開。祁媽大步走到窗邊,一把拉開厚重的窗簾,陽光瞬時灑滿整個房間。祁杉被刺目的光芒打擾了睡眠,幹脆翻了個身頭朝下接著睡。

祁媽半點沒跟他客氣,轉身低頭彎腰,雙手抓住祁杉的被角,擡手那麽一揚……

“媽!”祁杉渾身上下只有一條短褲,驟然讓人給掀了被窩,慌裏慌張的從床上蹦起來,伸手拉過枕頭遮擋,“我好不容易今天沒課,能不能放過我?”

祁媽笑得十分和藹:“乖兒子,今天爸媽都有事,家裏就你一個閑人。青玉第一天上學,你不去帶路他怎麽過去?”

“那之前為什麽不先帶他走一趟?” 祁杉哀嚎。

祁媽拉過祁杉的枕頭,甩手給了他當頭一擊,“你還說呢,前幾天讓你有空帶他去認認路,你就給我拖著不肯動。”說著把祁杉的衣服丟過去,“趕緊換衣服。”

祁杉頓時張口結舌,祁媽踏著勝利的步伐離開了房間。

好好的懶覺被人攪合了,祁杉坐上餐桌的時候還在不停地打哈欠。“爸媽,早……”說著就是一個哈欠。

“哥,早。”祁杉哈欠打到一半,身邊有人也向他道早安,嗓音清潤,讓他頓時清醒不少。順著聲音看過去,只見身穿校服的青玉也正在看著他。

傳說中被全國廣大中小學生們吐槽不已的校服,冬能遮風,夏能擋雨,困了能當枕頭,臟了能做抹布。這麽個醜得人神共憤的玩意兒,卻被青玉穿得很有味道。祁杉說不出來那是種什麽感覺,大概就是所謂的長得好看的人穿什麽都好看。祁杉從來自認長得還湊合,但再厲害的香水也敵不過韭菜盒子的霸道,在校服這盤“韭菜盒子”面前,他也只有自慚形穢的份。

想到這,他不忿地拿筷子戳了戳碗底。真是人比人得死,貨比貨得扔,上天不公!

青玉完全不知道祁杉心裏的七彎八繞,只覺得祁杉看他的眼神實在不善,笑臉送過去也被瞪了回來,弄得他滿心莫名。這邊他還在猜測這幾天有哪裏又惹到了祁杉,餐桌對面的祁媽也在念叨著他的新身份,生怕他給忘了:“……祁青玉,之前所在的高中是S市二中,這次轉學是因為搬家,新住址離附中比較近。十八歲,高三年級,美術生,已拿到S大藝術學院中國畫專業的專業合格證。父母都是老師,哥哥就讀於S大歷史系……”

事無巨細,祁杉聽了整整一頓早飯的時間,實在受不了,左手捏著油條,右手拉著青玉就跑出了家門。

學校名為S大附中,地址也的確離S大很近。祁家本就住在S大的新家屬區,位於S大和附中之間,到附中只要步行十幾分鐘。時間還很充裕,祁杉邊走邊啃油條,相當悠閑自在。

青玉背著沈重的書包走在他的側後方,感覺十分別扭且新奇。這與以前祁媽帶他去上輔導班的感覺不同,那會兒他還是個孩子,只覺得有趣。而現在,作為一只存在了一千四百多年並且有著成年人心智的鬼,“上學”這件事於他而言實在難以言喻。

祁杉吃完了油條,渾身上下的口袋都翻遍了也沒找到能擦手的東西,無奈之下只好轉向青玉:“你帶紙了沒?”

青玉想了想,“媽好像有準備,在包裏。”說著解下書包就翻找起來。祁杉站在一邊看著,視線觸及青玉書包裏的課本,竟然覺得有點眼熟,“這不是我當年用的課本嗎?” 他伸手抽了本出來,扉頁上果然是龍飛鳳舞的“祁杉”兩個大字,“我還以為這些書早就被老媽當廢品賣了,原來還留著吶。”

帶著懷念的神色,祁杉隨手翻了幾頁。青玉找出紙巾遞給他,又從他手裏拿過課本。不經意間,手指在“祁杉”兩個字上摩挲一下,又把它放回了原來的位置。

“我以前也是附中的學生,自打畢業就沒回來過了。”祁杉邊擦手邊說著,“媽說的有道理,你要做人就做個全套,確實應該在高中體驗一把。就算不能感同身受,也要親眼看看,看莘莘學子被高考折磨得□□,卻沈溺其中不能自拔的淒慘模樣。這也是人生的一部分。”

“你也曾經這樣過嗎?” 青玉問道。

“當然!”提起當年高考,祁杉就有說不完的話,“每天被一群老師押著學習,試卷永遠沒有做完的一天。前一秒熬不下去了,心裏煩躁得把書都扔了,後一秒還是得撿起來繼續。那叫一個淒涼。”

“真是……神奇……”雖是這麽說,但青玉其實無法想象出確切的場景。

祁杉轉頭看了他一眼,語氣明顯不如剛才熱烈:“你也就是看看了,聽媽說不管你考幾分都能進S大,我當年要是有你這麽好命,哪還用得著費那麽大勁?” 說起這個,祁杉唏噓不已,“我要是有你這命,當年就把精力多往其他地方放一放,說不定女朋友早就有了,哪像現在……”

話說到一半,空氣好像突然安靜了下來。

明眼人都知道,這段日子以來祁杉一直在刻意避開這個話題。像是特意配合他,青玉也一直扮演著一個家人的角色,從不再逾矩。可是現在,卻是祁杉自己哪壺不開提哪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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