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禍不單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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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杉幾乎是用了吃奶的勁, 才忍住沒有吼出聲來。他長到這麽大, 可從來沒聽說過老媽還有未蔔先知的能力啊。怎麽就給她說中了呢?

“你……這是……啊?”

上身一件牛仔外套, 是他們剛剛買的,祁杉直接讓店員幫他剪了標簽換上的。眼前成年版的青玉,的確就是被他養大的那個無疑。就是衣服大了n個號, 活生生從童裝變成了有點童趣的男裝。還有就是衣服上沾了血,有點可惜,畢竟剛買的……

等等!

“你受傷了?傷哪裏了?” 祁杉輕輕挪開青玉的手,一咕嚕爬起來半跪在他身邊, 擡頭看向圍觀群眾:“救護車呢?叫救護車了沒?”

路人大哥熱心依舊:“已經打過電話了, 就在路上。小夥子, 你沒事啊?”

祁杉隨意感受了下, 除了胳膊腿有點疼, 多半有些擦傷, 其他部位並沒有明顯不適。他點了點頭。

“你沒事就好, 不過你朋友就有點嚴重了。”路人大哥道,“流了這麽多血……”

大哥的話還沒聽完, 祁杉的手就被人拉了一下。祁杉看過去,青玉好像有話要說。他連忙俯身湊到青玉嘴邊,聽見他有些力竭地說:“我們得趕緊走,我不能去醫院。”

“為什麽?這麽多血……”祁杉不解。

“哥……”青玉輕輕喊了一聲,虛弱卻清清潤潤的嗓音讓祁杉一時還適應不過來,“我不是人啊……”

祁杉呆了一秒,大腦混亂了兩秒, 三秒後,他向熱心大哥借了手機替祁杭打了個急救電話:“……如果沒人開門的話,你們直接把門砸了就行……沒關系,門重要還是人命重要?” 隨後頂著路人們或好奇或關心的視線,毅然扶起青玉,就近挑了一輛正在看熱鬧的出租車,兩人艱難地坐了上去。

“小夥子,已經有人打電話叫救護車了,要不你還是等等?” 司機師傅有點擔心地問。看那受傷的年輕人奄奄一息的模樣,說不準會不會在路上就撐不住了。司機想了想這種可能,身上立馬抖了一個機靈,這太不吉利了!

“師傅,我們不去醫院。”祁杉報了自家地址,從後視鏡裏瞥見司機的神情,補了一句:“您不用怕,他死不了。”

司機不知是氣得還是嚇得,又抖了一下。他眼中奄奄一息的青玉卻在祁杉懷裏輕輕笑了一聲。

“你應該……沒事吧。”祁杉確定司機開始專心開車後,才低頭悄悄問青玉。

“你也放心,我死不了。”青玉貼著祁杉的耳邊說道,聲音雖然虛弱卻還是帶著一點笑意。

祁杉:“……”看樣子確實情況還不錯,還知道開玩笑。

出租車裏陷入了一片沈默。對祁杉來說現在的情況有點詭異,懷裏的人說陌生算不上,至少那張臉他是熟得很了,可是說熟悉卻也不見得。他跟成年版的青玉所有的交集,除了在夢裏就是他被放血那晚,被一具骷髏順著腿往上爬的恐懼。他到現在還記得那時青玉的模樣,蒼蒼白骨,上面沾了他的血。可血肉迅速重生後,青玉的外貌還是讓他驚艷了一把的。

憑良心講,他從沒見過哪個男的能長得那麽賞心悅目的。聽祁栩說,青玉是唱旦角兒的,當年初次登臺時幾乎迷倒了整個京城的男人。可卸去妝容的青玉卻沒有半點女氣,無論是容貌還是氣質,都是一個如假包換的男人。

祁杉實在想不通為什麽青玉是個彎的。整得他現在怪尷尬的。正想著,懷裏的人忽然動了動。祁杉回過神來:“怎麽了?”

“左手斷了。”青玉一本正經地道。

“啊?” 祁杉的視線自動轉移到青玉的左手上,只見他的整條手臂無力地耷拉著,隨著出租車的加速減速一蕩一蕩的。

“骨頭可能斷了,哥你幫我搬上來吧,萬一全斷了不好接。”

祁杉頓時頭皮一陣發麻:“……”

司機確實害怕自己的車上出人命,油門能踩多深踩多深,也幸虧祁杉家離出事地點不算遠,十分鐘後就到了小區門口。

看著還沒收錢就揚長而去的出租車,祁杉嘆了口氣。轉頭架起青玉向保安室走去。

祁爸接到祁杉的電話時是蒙的,從接起家裏固定電話的那一刻直到放下的瞬間,他的思維拼命地加速都沒能跑到服務區。

祁杭可能出事了,青玉已經出事了。

連鞋都沒來得及換,祁爸直接打開家門沖下了樓。祁媽正在做飯,聽見門響出來看了看,就見剛剛才跑出門的祁爸又急匆匆跑了回來。不由得一頭霧水地問:“怎麽了這是?”

祁爸在書房的桌上一陣翻騰,結果越慌越亂,好一會兒才在一本書裏找到被夾著的手機。“兒子說青玉被車撞了,現在在小區門口,你趕緊跟我下去接一下。我得直接去祁杭那裏一趟。對了,給咱爸打個電話,怕是得麻煩他老人家了。”

祁媽聽得仍舊雲裏霧裏,但那句“青玉被車撞了”卻格外清晰,夫妻倆一秒都沒耽誤,風風火火地下了樓。

路上祁媽拿著手機正要給竇姥爺打電話,後者卻先一步打了過來。剛剛接通,那邊竇姥爺的語氣聽起來卻似乎比祁媽還要著急:“二丫頭,我正往你家去呢,杉兒回家了沒有?”

“回來了回來了,正要去接呢。爸您怎麽過來了?”

“杉兒這孩子給我打了電話,正聊著呢忽然沒聲了,我這越琢磨越不對勁,在家裏坐不住了就過去看看。”竇姥爺說著說著回過味來,“等等,你說去接?我二孫子怎麽了還得你接去?”

祁媽聽出他的著急,連忙安撫:“祁杉沒事,爸您放心。”想了想又道,“不過青玉可能出了點問題,爸……啊!”

竇姥爺正心想著那千年老鬼能出什麽事呢,冷不丁卻被祁媽一聲不大不小的驚叫嚇出一身冷汗。“二丫頭!二丫頭!”連叫了幾聲都沒人再應,倒是手機裏傳出些慌亂的聲音,大概二丫頭是顧不上手機了。姥爺放下手機,沈著臉狠狠拍了前面的座椅一下,“我老頭子真是不得消停,沒一個省心的。”虧得前面座位沒人,不然這一晚上又得多一個人受到驚嚇。

這邊竇姥爺心急如焚,另一邊祁媽也是擔驚受怕。

祁媽見到祁杉和青玉時,兩人正靠在保安室的墻邊坐著。小區保安特意給他們拿了坐墊出來,蹲在一邊反覆地詢問要不要打急救電話,要不要去醫院。祁杉一個勁地搖頭把個年輕的保安急得不行。“你們到底是怎麽弄得,青玉……”祁媽先是看到青玉身上的血跡,心裏一慌,正問著,才後知後覺地發現不對勁,“怎麽……長大了?”

“媽,這事咱待會兒回家再說。”祁杉說著就要起身,這一下起猛了,衣料和皮膚一摩擦,之前沒怎麽覺得疼的擦傷也開始作怪。“臥槽!”他疼得低聲罵了一句。

之前一直精神高度緊張,除了青玉之外的一切都被他忽略了一大半,這會兒看見了老媽,不由得放松下來。這一放松不要緊,身上那些算不上嚴重的擦傷挫傷卻開始叫囂了,一時間疼的他直冒冷汗。

祁媽趕忙把他扶住了,兩人又回身去扶青玉。對上長大後的青玉,祁媽還有點反應不過來,盯著青玉的臉看了好一會兒,直到青玉對她笑了笑,喊了一聲:“媽。”她才像是醒過來一樣,和祁杉一起把青玉扶走。

回到家後,經過一陣手忙腳亂,連驚帶嚇,祁媽只覺得整個人都要累癱了。不僅包括生理的,還有心理的,尤其是看見青玉的傷口以後。青玉在出租車上對祁杉說的話毫不誇張。出事的時候,那輛車直接撞斷了他的左臂,骨頭穿透皮肉露出體外一小截,傷口處一片血肉模糊的猙獰。

“這……這怎麽辦?” 祁媽的聲音有些發抖。“真的不去醫院?”

“恐怕不能去,去了萬一被發現……”祁杉話說一半,剩下的不用再說祁媽也懂了。

“媽……”祁媽正為難的時候,躺在床上的青玉開口喊了她一聲,打斷了她的焦慮。因為怕造成二次傷害,祁媽察看他的傷口的時候直接拿了把剪刀來,這時祁杉給他買的新衣服早已經被剪成了一堆破布,只剩兩個巴掌大點布料要掉不掉地掛在身上。“等我歇一會兒,我自己能處理。”

祁媽正要開口,此時外面卻傳來開門的聲音,伴隨著一聲中氣十足的“二丫頭!”。

竇姥爺風一樣刮到祁杉臥室的門口,一擡眼瞥見床上半死不活的青玉,又驚又奇地“咦!”了一聲。“這老鬼原來是長得這個模樣。”他悄聲嘀咕著,走近床前,一只眼睛打量了幾秒,“行了,你們娘倆出去吧,這裏我來。”

祁杉母子倆想留下幫忙,還沒開口就被姥爺堵了回去,“他這個傷口骨頭都戳出來了,待會兒得把骨頭給他接回去。你倆連雞都沒殺過的,還是哪涼快哪待著去吧。”說著瞟了一眼祁杉,用手指指自己的額頭,“讓你媽把你身上的傷處理一下,看著血呼啦的。”

祁杉伸手摸摸額頭,指頭上沾了不少血。沒見血的時候壓根沒註意到額頭上的傷,這會兒見了血,祁杉額頭上的神經末梢紛紛矯情起來,一陣趕著一陣的疼。

準備好醫藥箱和熱水毛巾,竇姥爺把臥室的門一關,隔絕了外面的視線。

“……” 臥室之外,祁杉脫了外衣,規規矩矩地讓老媽處理傷口。娘倆一個不開口,另一個不敢開口,弄得客廳裏一片沈默。祁杉在想要不要先坦白從寬。他沒被車撞傻,仔細回想一下,他好像闖了紅燈,車禍的責任主要在他。“媽……”

“鈴鈴——”突然響起的電話鈴聲把正鼓足了勇氣開口的祁杉嚇了一跳。他連忙伸手把電話接了:“餵?爸!怎麽樣了?”

父子倆說了幾句就掛了電話。祁杉回頭,看見老媽擔憂的臉色,心底也有點發沈:“大堂哥在家裏割腕,救護人員趕到的時候已經流了很多血,現在正在醫院搶救。我爸和堂伯他們都過去了。”

這一通電話之後,家裏的氣氛變得極其凝重。母子倆誰都沒再開口,除了祁杉塗藥時忍不住的吸氣聲,客廳裏簡直安靜得落針可聞。祁杉身上的都是輕傷,但數量有點多,青玉沒能護住的半邊身子上的擦傷大大小小的七八塊,還有額頭蹭掉了一塊皮,祁媽費了好半天勁才全部包紮好。

時間已經過去了將近兩個小時,幾乎是臥室的房門打開的同時,家裏的座機也響了起來。

“爸?”

作者有話要說:從九月寫到十一月的一章。

出生以來最難過的兩個月,還在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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