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心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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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見這個稱呼, 嚴和楞了下, 隨即開口道:“祁杉, 你會不會知道的太多了?” 說話時,他臉上綻開一個鬼氣森森的笑容,看得祁杉後脊背一涼。

幾乎同時, 原本算得上晴朗的好天氣忽然陰沈下來,寒冷刺骨的北風吹在祁杉身上,冷空氣順著袖口和領口直往他的衣服裏鉆。正在一旁享受自己的勞務費的小黑貓也受了無妄之災,剛剛打開的小魚幹上被吹落了幾片枯草葉子, 實在影響食欲。“喵喵!喵!”我的小魚幹!你們兩個蠢貨!

小黑貓控訴的叫聲聽在祁杉耳朵裏, 卻變成了另一種味道。一股陰森淒冷的感覺順著後背爬遍全身, 他忍不住向後退了半步。“你想幹什麽?” 作為一名慫了小二十年的怕鬼人士, 祁杉此刻忽然意識到, 自己是不是太放肆了?就算嚴和是只溫和的鬼, 但說到底他也是鬼啊, 那麽恐怖的存在!太大意了!怎麽出門的時候沒把青玉帶上?

“你說呢?” 嚴和啟唇一笑,露出八顆森白的牙齒, 配上那張散發著鬼氣的臉,令人禁不住不寒而栗。

祁杉的腿有點抖,這種突如其來的轉變實在令人猝不及防,他甚至都還沒搞明白他是戳到嚴和的哪片逆鱗了。他不就是才叫了聲“嫂子”而已嗎?至於弄出這麽大的動靜嗎?

嚴和沒有繼續動作,他只是坐在墻頭,仔細觀察著祁杉面部表情的每一個變化。看著他的神情在驚訝、驚恐和懊悔之間來回轉變,看著他偷偷瞟向身後, 一副打算逃跑的模樣,還有那只下意識退了半步的腳。足足看了五分鐘,總算看過了癮。嚴和臉上的鬼氣忽然褪去,變成一個溫柔的笑容:“放松點,逗你玩的。誰讓你開口就嚇我一跳。”

還沒想清楚自己是該逃跑還是該逃跑的祁杉聞言楞了半晌,“……逗我?” 逗他也不帶這麽嚇人的吧!鬼嚇人是會嚇死人的好吧!

祁杉哭喪著臉,明明是被整了,卻竟然有種劫後餘生的幸福感。

“你從哪裏知道我的身份的?你哥告訴你的?” 嚴和依然坐在墻頭上,翹著優雅的二郎腿跟祁杉聊天。

祁杉仰頭看他,脖子有點酸。“不算是他告訴我的,也是我偶然發現的。”

“哦。”嚴和點頭,頗有點感慨地道:“你的運氣真好,我就這麽一點秘密,全被你偶然間發現了。”

此時的天空已經不再是剛剛那樣的陰沈,風勢也減小了不少,藍天白雲的,看起來無限美好。嚴和擡頭看了會兒天,輕聲說了句:“天挺藍的。”又低頭問祁杉:“說說你都知道些什麽吧。”

祁杉不自覺提起了一絲謹慎,反問他:“你問這個做什麽?”

嚴和瞇著眼睛對他笑了笑,開玩笑似的說:“我要先弄清楚你都知道了些什麽事,才能給你編一個讓你滿意的故事啊。畢竟你叫我一聲嫂子,照顧你一下是應該的。”

“……” 祁杉有點懷疑嚴和是不是讓人給掉包了,不然這個嚴和怎麽讓他有種應付不來的感覺。

“你不說,那我就看著編了。”嚴和又道。

祁杉心裏一陣無語,摸了摸酸疼的脖子,對嚴和道:“你要不先下來?我脖子要斷了。”

嚴和接受了他的意見,從墻頭一躍而下。“你是知道他們今天都出門旅游去了嗎?掐著今天過來找我。”

“當然,我可不想再被當場抓包。”祁杉環視一周,在嚴家前面的草坪邊上發現一條長椅,“去那邊坐吧。”

一人一鬼在長椅上坐下,祁杉的脖子還在酸疼,忍不住伸手按摩。嚴和左右看看,像剛剛發現似的問他:“青玉沒來嗎?”

“啊,沒來,去輔導班了。”祁杉道。嚴和聽完不禁皺起眉頭:“你把一個兩歲的小孩子送去輔導班?太兇殘了吧!他這個年紀能學什麽?”

“不是,誰說他兩歲……”話說一半,祁杉才反應過來,自己並沒有跟他提過青玉的事,“青玉情況比較特殊,他一個月就能長一歲,現在六歲了,我可沒虐待他。”

嚴和聞言驚訝地看向他:“我有點好奇,青玉是你從哪遇到的寶貝?我變成鬼五年多了,還是第一次碰到像他那麽強的。而且明明有那麽強勁的力量,也能同活人一樣在陽世間生存,卻還像個什麽都不懂的小孩子似的,很奇怪。”

“這個……”祁杉組織了一下語言,“他算是祖傳的寶貝吧,祁家祖訓裏說的守護者就是他。”說著,祁杉發現嚴和一臉懵懂的表情,不禁有點疑惑,“你不知道?”

“我應該知道什麽?” 嚴和問他。

“祁家的祖訓啊,你什麽都不知道?大堂哥沒跟你說過?” 這下輪到祁杉吃驚了。大堂哥作為跟祁家本家血緣關系較近的支脈,怎麽會連祖訓都沒跟自己媳婦兒說過?

然而嚴和對他搖了搖頭,“他確實沒說過。”又問:“是很重要的事嗎?”

祁杉有點尷尬,連忙搖頭,“沒有,說重要也不是很重要,沒說過也很正常。”話是這麽說,可剛剛的疑惑卻留在了祁杉心裏。

話題既然扯到了祁杭,祁杉也就順理成章地把話頭引向了今天來的目的,“我那天想起來,我第一次見你應該是在我家小區門口,那時候你就坐在我哥車裏,是不是?”

嚴和點頭,“你的記性不錯。”

“你經常跟著我哥嗎?” 祁杉又問。

“也沒有,”嚴和搖頭,“我剛死那會兒確實跟了他一段時間,後來發現了一件事,我就不怎麽跟著他了,只是偶爾去看看他。”

“什麽事?” 祁杉過盛的求知欲又冒了出來。

嚴和一笑,有點不太自在地回答他:“我發現他喜歡我。”

“……啊?” 祁杉被這條信息震撼住了,“你們不都結婚了嗎?他不喜歡你你們怎麽結的婚?” 說著又覺得哪裏不對,“不是,你等等,國內沒有同性婚姻法,你們出國結的?”

“嗯。我十八歲的時候查出腦部惡性腫瘤,為了治病去了國外。那時我要求他跟我一起去,順便把婚結了。”嚴和自然地道。

祁杉卻還沈浸在他之前的那句話裏回不過味兒來,“婚都結了,那你剛剛說的死後才發現他喜歡你是什麽意思?”

“直到我死那會兒,我都以為他不喜歡我來著。”

“為什麽!”

嚴和被他這麽一問,比剛才還不自在,“結婚兩年他都沒跟我做過,換做是你,你會覺得他喜歡你嗎?”

這個問題,憑良心說,祁杉還真是會覺得他不喜歡。“也就是說從你們結婚到你去世,你都覺得他對你沒感情?為什麽?總要有個理由吧。”看著嚴和臉上的笑容褪去,祁杉知道自己問到了點子上。

“他喜歡的是我姐,我們的婚姻,是個交易。是我提出的交易。”良久嚴和才開口,語氣有些低沈,“他跟我姐是青梅竹馬,兩家的家長很看好他們。那時候他們還沒有訂婚,但在同齡的女孩中,他對我姐是最特別的。”

祁杉想到自己之前畫人物關系圖時的猜想,心道一聲果然。“那你為什麽……”問了一半,後面的話就不好說了。

“為什麽插足他們兩個之間的感情?” 祁杉沒問出口的話,嚴和自己幫他接上了。他說的這麽直白,倒是叫祁杉不好意思點頭了。

“大概是做了十八年的乖孩子,在知道自己活不了多久之後,就忽然想任性一把了吧。”

“只是這樣?” 如果是的話,那也太任性了。

幸好嚴和的答案是搖頭。“也因為我喜歡他,還有……”他頓了頓,“想要用我的方式報覆他們一下吧。”

“給你講點老故事吧。”嚴和慢慢道,“我的親生父親年輕的時候在感情方面不太安分,就是人們常說的家裏紅旗不倒,外面彩旗飄飄那種。我媽曾經是他的助理,年輕的時候又傻,做過一兩個不切實際的白日夢,就成了他眾多彩旗裏的一個。她傻了吧唧地跟他保持了兩年的情人關系,直到有了我。那個富家公子哥迫於岳家的勢力,讓我媽把我流掉,我媽不同意,因為這事他們鬧翻了。之後我媽把我生下來,他也一點表示都沒有,兩個人的關系自然也就斷了。”

“直到我被查出惡性腫瘤這一年,他忽然來接我,態度很真誠,看起來是真心想認回我這個兒子。還說他的妻子也同意把我接回家,讓我認祖歸宗,以後會把我當成親生兒子看待。”

“其實呢?不是真心的?” 祁杉不禁問道。

“是啊,”嚴和輕輕嘆了一聲,“他們哪是想認回我這個兒子,他們是想認回我這顆心臟。對他們來說,我的存在毫無意義,可我的心臟不同,它可以用來救他們女兒的命。”他自嘲地笑了笑,“甚至有那麽一段時間,我在祁杭的眼裏也是這樣的,我不是個人,我只是一顆心臟。”

作者有話要說:以後大概就是半夜發文了,因為作者發現晚上碼字有動力,可能也是種病( づ ω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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