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祁杉聽到的墻角來看, 嚴家出行的日子應該是在臘月二十六, 離現在還有將近一個月。這件事還沒有緊急到火燒屁股的程度, 但另一件事卻給祁杉整了個大麻煩。

祁杉放假的第三天，祁爸祁嘉其就風塵仆仆地提著行李箱回來了。他一進家門，別的話沒說, 只用眼角餘光掃了祁杉一眼，簡單明了地吩咐道:“到書房來。”

祁媽今天去了花店，為了給祁爸接風洗塵，特意提前離開去了超市, 買了一堆新鮮食材回來。然而剛進門, 卻只看見青玉一個小不點待在客廳裏玩積木。“青玉, 你爸和你哥呢？”

青玉指了指書房的方向, “爸爸叫哥哥去書房了。”

“是嘛。”祁媽點頭, 對青玉招了招手, “來來, 媽媽給你買了點東西。”

青玉從地毯上爬起來，一溜小跑到了祁媽跟前。“媽媽買了什麽？”

祁媽遞給他一個紙袋, 摸摸他的腦袋，“自己看。”

青玉把紙袋拿到茶幾上，動作小心地取出裏邊的東西。“筆！”他開心地叫道，“媽媽，是筆，還有紙。”

祁媽把在超市買的東西分別放好，洗過手後也坐在了茶幾旁。青玉已經五歲多了, 就算過不了兩年他就能恢覆成原本的模樣，但在這之前，祁媽覺著還是得讓他學著寫字看書，甚至是畫畫。

上次祁媽把青玉帶去花店時，青玉閑著無聊，用店員準備扔掉的花瓣擠出汁來，隨便找了張紙，照著祁媽做的捧花塗了一幅畫。從那天起祁媽就發現了，青玉在繪畫方面很有天賦，或者說曾經的青玉應該很擅長繪畫，所以她今天特意買了一套國畫要用的筆墨和顏料。

兩年的時間裏，要讓青玉適應如今的社會不難，但要讓他重新學習一門維生技能恐怕不容易。與其從頭學起，還不如把他原有的那些本領都撿起來。祁媽對自家小兒子有這個信心，就憑他走過的那些年歲，隨便一出手，絕對就能碾壓如今的一幹國畫大師。

就在祁媽陪著青玉研究那一套筆墨的同時，祁杉卻沒有他們那麽閑適的心情。他正在挨訓。

祁爸坐在書桌後邊，桌面正中間擺著一份成績單，姓名一欄印著祁杉的大名。再往下看，比起祁杉以往的成績，各科的分數可以說是慘不忍睹，但唯一的好處就是沒有掛科。

“你也不小了。”祁爸開口就是這麽一句。

祁杉低著頭不敢吭聲，等待親爹後面的發言。

“當初填志願的時候我跟你媽完全沒有插手，都是你自己選的。你也說了，想一直讀下去，以後繼續念學碩，這個決定我和你媽也都支持。”祁爸一頓，“但是，你這個成績是在跟我開玩笑嗎？”

“爸，對不起。”祁杉誠懇地道。

“這也不能全怪你，我知道這段時間的變故很多，你分心也是在所難免的。但這個學期的成績把你的總體成績拉低了不少，以後爭取保研資格的時候不占優勢。別跟我說你保不了可以考，考研又累又費時間，還不如你現在累一點，以後就輕松了。”祁爸拿起筆在那張成績單上畫出了幾門，“我的要求不高，這幾門85分以下的，明年重修。”

“啊？” 祁杉不禁睜大了眼，“爸，手下留情啊！”

“留什麽情？你以為85分很高嗎？” 祁爸指著成績單上“插花藝術基礎”這門課道:“這還是你媽昧著良心給了你90，不然你還得多修一門。”祁爸的威嚴不容忽視，擡手把成績單遞給了祁杉，事情就這麽定了。

於是，祁杉整個假期的日常活動也基本隨之被定了下來，那就是學習。祁爸說了，為了彌補差距，也為了防止到時候課程太多，到了考試手忙腳亂的，現在就讓祁杉開始用功。

堂堂大學生，放了寒假還被家長關在書房裏學習，祁杉覺得自己的命還真是挺苦的。學了一星期，他就堅持不住了，放下筆往椅子上一靠，癱著動都不想動。

“哥哥。”祁杉正癱在椅子上思考人生，書房的門忽然靜悄悄地開了一條縫，然後青玉的小腦袋就探了進來。

“過來，給哥抱抱，送點溫暖。”祁杉朝青玉招手道。青玉把門推得更開，祁杉這才看見，他手裏還抱著些東西，都是他畫畫的用具。“對了，今天媽媽不是該帶你去學畫畫了嗎？這麽快就回來了？”

他剛問完，祁媽就跟在青玉身後走了進來，還端著兩盤切好的水果，“學了這幾天，老師說他的水平和其他小朋友完全不在同一層次，又不能單獨給青玉一個人實行不同的教法，所以建議我們給青玉報個水平更高點的班。今天就提前回來了，改天我再帶他去新的輔導班。”

祁杉把青玉從地上抱起來，拿過他手裏的一沓紙來看。最上面幾張紙已經用過了，上面畫了些比較簡單的花卉，說不上栩栩如生，但確實很是有模有樣的。“這樣挺好的，在同一個班裏待久了反而麻煩。反正我們送青玉去學也就是學個入門基礎，至於其他的，等他自己慢慢想起來，估計到時候也沒誰能教得了他了。”

祁媽讚同地點頭，又對祁杉道:“青玉今天就待在書房了，你好好學你的，別打擾他畫畫啊。”說完，又動手幫青玉把矮桌放好，紙筆擺在方便的位置上，這才出了門。

祁媽的話讓祁杉有種深深的被嫌棄了的感覺。然而迫於母上的威亞，他還是乖乖點頭。只是祁媽一走，他就不老實了，而且他斷定祁媽今天不會怎麽管他的。

她送青玉進來不就是來陪他解悶的嗎？在祁爸眼皮底下走個過場就行了，其他的怎麽還會管太多？

“青玉，這幾天在輔導班學得開心嗎？” 青玉剛剛坐到矮桌前，還沒拿起筆，就被祁杉一手攬過去，抱在懷裏盡情揉捏。“身上這麽多肉，長大了會不會還這麽胖？”

“不胖……”青玉小聲反駁了一句。

祁杉沒聽清，問他:“你剛剛說什麽？”

“我不胖。”青玉又重覆了一遍。

祁杉聽後好笑地撩開青玉的上衣下擺，還動手戳了戳，小小的肚皮軟軟的，一戳就知道有很多肉，“還說你不胖，你自己捏捏，這裏都是肉。”

青玉果真把小手放在自己肚皮上捏了捏，又把視線放在了祁杉的衣服下擺上。祁杉看出他的意思，伸手拉起自己的衣服，“你摸摸，看你是不是比哥哥胖好多？”

祁杉的身材雖然比不上成年版的青玉那麽好，但也是沒有贅肉並且柔韌修長的。現在的青玉，整個一小肉包，兩人根本沒有可比性。

青玉在祁杉腰腹間摸了兩下，甚至不死心地捏了捏，企圖也像捏自己的肚子一樣捏起一把肉來，然而這個企圖當然是落了空。他收回自己的手，有點沮喪地低著頭:“青玉胖……”

“哈哈哈……就是嘛，就說你胖了。”祁杉看見他這樣有趣的反應，沒心沒肺地笑了起來。直到青玉被他笑得雙眼含淚，他才反應過來自己不小心把青玉稚嫩的自尊心給傷了。看著那雙大眼睛裏要掉不掉的淚珠，祁杉慌了，趕忙安慰:“別哭別哭，哥哥沒有笑話你的意思，青玉胖一點才可愛，哥哥最喜歡了，別哭啊！”

“騙人！”青玉一開口，眼淚就掉了下來，“哥哥嫌我胖！”

“不是！冤死我了！哥哥真的沒有嫌你，小孩子胖一點才好看啊！青玉，小祖宗，別哭了，把老媽引過來你哥就完蛋了！”青玉已經很久沒哭過了，祁杉哄孩子的技能都生疏了。偏偏他的烏鴉嘴今天特別靈驗，說曹操曹操就到了。

“祁杉！你又怎麽他了？除了欺負他你還會幹什麽？” 祁媽聽見哭聲沖進來，劈頭蓋臉就是一句質問。

祁杉:“……”其實他真的好冤啊！

假期第九天，祁杉遭到了來自全家人的一致鄙視。

假期第十天，祁媽發現青玉的飯量變小了，又花了好幾天才把他的飯量糾正回去。

由此，被鄙視了好幾天的祁杉得出了一個結論:愛美之心，人皆有之。

臘月二十三開始，祁爸放松了對祁杉的監督，準許他開始享受假期。畢竟就那麽幾門科目的幾本書，而且祁杉還是有些基礎底子在的，大半個月過去早就學得差不離了。祁爸也不是封建大家長，心裏自是有一把尺的。

得到自由的祁杉跟自己的一幫哥們兒出去好好玩了幾天，時間就到了臘月二十六。

這天下午，祁杉獨自一人提著一包小魚幹，來到了已經算得上熟悉的嚴家圍墻外。他找到了上次看見小黑貓的位置，果然見那貓就趴在墻頭曬太陽。

“小貓，”他喊了一聲，亮出手裏的小魚幹，“幫我叫他出來好吧？”

小黑貓起身，居高臨下地看了他一眼，轉身跳下了墻頭。

祁杉這次幸運地沒有撲個空，沒過多久，嚴和的聲音就從墻上傳了過來:“祁杉，你來找我拜年的嗎？會不會太早了。”

祁杉仰頭看著他，給他來了一個出其不意:“是啊，嫂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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