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嚴和(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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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杉又把那段聲音聽了一遍, 確認無疑, 要害死嚴和的人, 就是嚴媽媽。可是又總覺得有哪裏不對,他的腦子一團亂,像蒙了一層薄薄的紙, 擋住了他的思路,怎麽都戳不破。

他需要回家安靜地坐下好好理一理。

“她怎麽可能會害嚴和,嚴和不是她兒子嗎?” 賈騫對祁杉的說法很不解,“再說, 如果是她害的, 嚴和死後在那個家裏呆了這麽久, 為什麽不報仇?”

“最可能的解釋就是, 嚴和不是她親生的, 而嚴和之所以不報仇, 是因為他不知道是嚴媽害死了他。”祁杉邊走邊道。

快步走回家裏, 剛進客廳,就看見祁媽在打電話。她看見兩人進來, 比了個噤聲的姿勢。

“爸,今年又種白菜了?”

“我說您少種點,又吃不完。”

“送去賣不費勁啊?當心您那老腰。”

“是是是,我知道您身強體壯……對對,沒老沒老……”

“我知道了!”祁媽正和竇姥爺聊著,祁杉突然大叫了一聲,唬得其他人一個激靈。尤其是被他抱在懷裏的青玉, 小身子猛的一抖,一臉蒙圈地睜大了眼睛。

“吵吵什麽!”祁媽回頭瞪了他一眼,那邊竇姥爺躲過了祁杉的大呼小叫,卻沒躲過他家二丫頭的,連番拍著胸口,“你才是吵吵什麽呢?你爹這把心肝兒都給你嚇得直顫。”

祁媽挨了教訓,又瞪了祁杉一眼。祁杉現在卻也顧不上了,他拉著賈騫就回了房間裏。

“騫子,剛剛我想通了一件事!”

“什麽啊?給你激動成這樣?” 賈騫驚魂甫定,實在想不到他能有什麽樣的大發現。

祁杉理了理自己的思路,更加肯定了幾分,“你還記不記得,昨天晚上我跟你說我聽到的聲音是一男一女,女的買通男的,要害嚴和?”

賈騫點頭。

“所以我以為那是兩個人的對話被嚴揚聽見了。但是剛剛我從嚴揚那裏聽到的聲音顯然不是。”祁杉有點激動,“這次我聽到的內容比上次要長很多,也包括上次聽見的嚴揚媽媽的那段話。但我一直覺得有點不對,剛剛聽見我媽打電話才想明白,嚴揚聽到的不是兩個人的對話,而是聽到了她媽媽在打電話。”

“你的意思是……那天被青玉讀心的人,不止嚴揚一個?” 賈騫說道,“那另一個人是……嚴和?”

祁杉點頭,“如果我們的推測沒有錯,另一個男人就是嚴和的主治醫生的話,那麽最有可能聽到那段話的人,就是嚴和。”

“可是,”賈騫又想到了和昨天同樣的問題,“如果是他聽見的,為什麽最後還是被害了?”

“這恐怕就只能去問嚴和了。”祁杉臉上的表情有點凝重,如果嚴和知道他的主治醫師要害他,為什麽沒有阻止?還有,他到底知不知道買通醫生的人是嚴媽媽?如果知道,那他這些年留在嚴家,留在嚴昀身邊,是為什麽?恐怕不是他們之前猜測的放不下家人吧。

根據之前聽到的嚴媽媽當時說的話來推測,如果電話另一頭的嚴和聽到的是那個醫生完整的通話過程,那麽至少,他也該知道別人謀殺他是為了他的心臟,所以他會不會猜到是嚴媽媽要對他下手,用他的心臟救嚴昀?

“剛剛遇到嚴家人的時候,嚴和沒在車上。”祁杉在家裏屁股都還沒坐熱,又要出去,“他肯定在嚴家,趁現在其他人不在,我們去看看。”

見他說走就走,賈騫連忙一把拉住他,“現在去找嚴和能問什麽?就算問到了能有什麽結果?你是還想著要幫他把兇手送進監獄嗎?那可是……”

“賈騫,”祁杉看著賈騫,正色道,“我知道你這人護短,但也要有個限度!你喜歡嚴揚,可這和她媽媽沒有關系。如果她媽媽是個殺人犯,你也沒有義務幫她遮瞞。”

想起那只溫柔的鬼,祁杉非常確定自己要幫他。不過,如果嚴和留在嚴家,跟在嚴昀身邊,是為了報仇,為了害人,那麽他會阻止他。

賈騫還在猶豫。祁杉冷靜下來之後,也覺得自己有些勉強他了,“騫子,我知道你的為難,是我之前沒想周到。這件事你還是不要參與了,我帶青玉去一趟就可以了。”

說完,祁杉沒給賈騫留下任何考慮的時間,抱著青玉出了家門。是他大意了,這件事情,賈騫的確沒有參與的必要。他從小習慣了做什麽都和賈騫一起行動,卻忘了這次的事會讓賈騫為難。

私心裏,他不想賈騫因為這件事夾在中間左右為難。而且確切來說,賈騫連看都看不見嚴和,一切對他來說更像是一個故事,他實在沒有必要和他一起幫助嚴和。

賈騫現在最應該做的,就是什麽都不做。

祁媽看著兒子來去匆匆,被他弄得一頭霧水,“兒子,你不吃飯了?”

祁杉沒顧上回答她,人已經不見了。祁媽滿心詫異地回頭,見賈騫從房間出來,問道:“騫兒,你弟這麽著急忙慌的是要去哪兒?”

賈騫沒說話,只對她搖搖頭,進了客房。

“這一個兩個的,都是怎麽了?” 祁媽搞不明白,“兒子大了不由娘了是吧?”

祁杉打了個車去了嚴揚家。他沒去正門那裏,而是圍著嚴揚家的圍墻繞了小半圈。在被當成不法分子重點關註之前,他找到了嚴和說的那只經常來院墻上曬太陽的黑貓。

他掏出路上買的小魚幹,對那只黑貓示意:“你能聽懂我的話嗎?你能不能幫我把這房子裏那只經常和你聊天的鬼叫出來?我不讓你白幫忙,你叫他出來,這包小魚幹就給你。”

院墻上的黑貓高貴冷艷地瞥了他一眼,連叫都沒叫,轉身躍下了墻頭。

竇姥爺說過,黑貓是貓裏邊最有靈性的,這只貓的眼睛給祁杉一種直覺,它一定能聽懂他的話。可是它會不會幫忙就不知道了。

祁杉站在院墻下,等了好幾分鐘,等得越來越焦急。在他開始懷疑這只貓是不是不愛吃小魚幹的時候,院墻上傳來了嚴和的聲音,“祁杉,你來找我嗎?”

祁杉擡頭看過去,嚴和正坐在院墻上,黑貓就蹲在他身邊。見祁杉擡頭,黑貓一躍而下,落在了祁杉面前。

“喵?” 我的小魚幹呢?

祁杉蹲下,把一大包小魚幹放到它面前。“謝謝你。”

黑貓伸出爪子,在小魚幹的包裝袋上劃拉了兩下,又收回了爪子。它擡頭看著祁杉,“喵!”打開!

祁杉忽然覺得自己很有跟它溝通的天分,居然聽懂了,又蹲回去幫它開包裝。等他把包裝袋撕開,黑貓叼著包裝袋的一角,艱難卻優雅地拖著走了。

“它都不怎麽理我的,看來是因為我沒有給它準備好吃的。”嚴和看完了黑貓索要勞務費的過程,不由覺得好笑。

“嚴和,”祁杉送走了黑貓,開口對嚴和道:“你下來一下。”

嚴和沒想別的,從墻頭輕飄飄地躍下來,像剛才那只黑貓似的。他走到祁杉面前,“怎麽了?”

祁杉二話沒說,把青玉遞到了他手上。嚴和對青玉很有好感,他很喜歡這個可愛的小娃娃,不疑有他,伸手接了過來。因為有祁杉的囑咐,青玉到了別人懷裏也表現得出奇的乖巧。嚴和看著他乖巧的模樣,低頭伸手逗他。

只是在他笑得開懷的時候,祁杉卻忽然問了他一個不那麽讓人歡喜的問題:“嚴和,你究竟是怎麽死的?”

嚴和的笑容一滯,“手術失敗……”

“真的嗎?” 祁杉上前,把青玉的手貼在嚴和臉上。

他這麽做也是抱著試一試的心態,畢竟這一招在賈騫那裏有點失靈,但嚴和和青玉都是鬼,也許會有用。

果然,祁杉的猜測是對的,嚴和果然聽見了。他臉上的笑容變得很勉強,伸手把青玉還給了祁杉,“青玉很厲害。不過你是怎麽發現的?”

“偶然發現的。”祁杉實話實說。

嚴和苦笑了下,“這樣啊。”他問祁杉:“那你今天來找我,是為了什麽事?”

“我想問你,你知不知道害死你的人是你媽媽?或者,她其實並不是你媽媽?” 祁杉不跟他繞彎子,他的時間不多,嚴家人可能很快就回來了。

“我知道。”嚴和說,“我什麽都知道。她也確實不是我的生母,我只是嚴家的私生子,不受待見的存在。”

“那你為什麽留在嚴家?為了報仇?” 祁杉又問。

嚴和好笑地道:“我如果想要報仇,用得著等五年嗎?”

“那你……”祁杉正要再問,剛才離開的黑貓卻又回到了他面前,沖他“喵喵——”地叫了起來。

“我沒有小魚幹了,你別鬧。”祁杉對黑貓說了一句,又擡頭看向嚴和,“嚴和,如果你不想報仇,又為什麽留下?難道你原諒……”

正說著,他的話再一次被打斷。這次打斷他的聲音,在身後。

他轉身看過去,腦子裏忽然冒出一句:幸好騫子沒跟來。

“你剛剛在對誰說話?嚴和?” 圍墻的拐角處,嚴揚呆站在那裏,帶著滿臉的不可置信。

“喵——”黑貓又叫了一聲,高傲地揚著尾巴走了。別怪我沒提醒你,愚蠢的人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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