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寒冬來臨

關燈
嚴揚腳邊掉了個酒店的打包盒, 扣得不太緊實的蓋子摔開了一個角, 湯汁灑了出來。

“她是來餵貓的。”嚴和在祁杉身後說道。

祁杉和嚴揚兩個人一時僵持住了, 在嚴揚問完那句話之後就沒人再開口,甚至連動都不再動一下。

最後幫他們打破僵局的,居然是小黑貓。“喵!”我的魚湯!

嚴揚被它這一聲叫得回了神, 有些慌亂地蹲下給它開包裝盒。她的手甚至都在發抖,傲嬌的小黑貓似有所感,沒有再催她,安靜地蹲坐在一旁等自己的午飯。

“喵喵慢點吃, 小心刺。”嚴揚摸了摸小黑貓毛皮光滑的背脊。眼下的問題逃避不了, 她終於還是不情願地站了起來, 面對祁杉。

“你剛才是在和嚴和說話, 對嗎?” 嚴揚的聲音有些顫抖, 但她的語氣裏, 已經有了幾分肯定。

祁杉被她當場撞見, 明知就算說不是她也不會信的。他只能點了點頭。

嚴揚的臉色瞬間變得更加蒼白,“他還在……他在這裏……他留在這裏做什麽?” 她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 有些語無倫次,“你剛剛說報仇……他要害我媽媽嗎?還是……還是要搶回他的心臟?”

祁杉看她嚇成這樣,想要安慰她幾句,卻發現自己根本沒有底氣去安慰她,畢竟這些問題,他自己也還沒弄清楚。他回頭去看嚴和,身後卻已經空無一人。嚴和趁他把註意力放在嚴揚身上的時候走了。

見他回頭, 嚴揚也看著他身後的位置,問道:“他……他在你身後?”

祁杉搖頭,“他剛才已經走了。”

“你……”嚴揚看著祁杉,有很多話想問,但忽然有點不知道該先問哪一句。

“我能看見鬼。”祁杉對她說,“第一次見到你姐姐的時候,我就看見了嚴和。”

他一開口,嚴揚的思路自動理順了不少,順著他的話問了下去:“你怎麽知道那些事的?我哥……他告訴你的?”

“……” 祁杉一時不知道該怎麽回答這個問題。如果說是,那就是說嚴和跟他傾訴過自己的冤屈,但其實並沒有,準確來說,嚴和似乎壓根不想讓任何人知道這些事。如果說不是,他又解釋不清,畢竟青玉的事不能被其他人知道。

他的糾結和猶豫看在嚴揚眼裏,卻被誤以為是默認。她的眼眶有些泛紅,渾身像失了大半的力氣,不得不伸出一只手扶著院墻,“他是不是特別恨我們?當年爸媽說是送他去國外治病的,最後我媽卻害死了他。他死後知道這些,一定很恨我們!”

按常理來說,嚴揚的說法才是最正常的走向,然而,祁杉眼裏的嚴和,看起來卻並沒有恨。

“沒有,”祁杉說,“他好像並不恨你的家人,也沒有要報仇的想法。他……”他究竟想幹什麽,祁杉實在想不出來了。

聽他這麽說,嚴揚明顯不太相信,“怎麽可能呢?我媽害死了他啊!”

這個問題的答案,祁杉給不出,因為只有嚴和自己知道。

祁杉對嚴揚搖了搖頭,“我也不知道為什麽,他確實說不想報仇。嚴揚……”他喊了嚴揚一聲,有些事他還是想要問一問,“你當年知道你媽媽要害嚴和,為什麽沒有阻止她?”

嚴揚被他問得楞住了,欲言又止地說不出話來。

祁杉看見她是這樣的反應,心底隱約有了自己的答案。但很快,嚴揚卻開口推翻了他的想法。

“我想過要阻止她的!但是……”嚴揚發紅的眼眶終於落下淚來,“太晚了……”

那時候她十四歲,閆雨桐來約她一起給夏筱嵐買生日禮物,臨出門時才發現沒有找媽媽要零用錢。於是,她們兩個就在書房外面偶然聽見了關於一場謀殺的交易。

那天夜裏她幾乎沒能睡著,滿腦子都被“媽媽”、“殺人”、“心臟”這些詞語占據。她越想越怕,惶惶不安了一夜,第二天就發起了高燒。

到第三天,她從夢中驚醒,終於受不了這種恐懼的折磨,跑到了媽媽的房間。她想著不管要怎麽鬧都好,她一定要阻止媽媽。

可當她進了房間,卻看見媽媽在房裏焦急地踱步。媽媽見她醒了,摸了摸她的額頭,給她試體溫。還沒等她開口,媽媽就帶著點欣喜地告訴她,姐姐正在接受手術,她有救了。

她眼中的媽媽,從來沒有像那天那麽可怕過。

她這一病持續了很久,醫生找不出確切的原因,媽媽只能延後了出國的行程來照顧她。等她病好了之後,她要求媽媽帶她一起出國去看姐姐。

那天她偷偷跟在媽媽身後,見到了那個和媽媽做交易的醫生,又一次聽到了他們的對話。

“那個醫生對我媽說:‘您放心,手術過程非常順利。那顆心臟移入您女兒的胸腔的時候,還是溫熱的。’”嚴揚幾乎站立不住了,“我這輩子都忘不了這句話……從那之後,我在面對我媽的時候總是覺得很累,我要假裝什麽都不知道,我告訴自己媽媽還是從前的媽媽,可是……”

她的情緒很不好,祁杉忽然有點後悔問她這個問題了。他上前扶住嚴揚,安撫她的情緒,“我剛剛沒騙你,他確實說他不想報仇,我想他是不恨你的家人的。你也不要太自責,你當時還小,而且你也的確決定要阻止你媽媽了,只是時間沒來得及……”

嚴揚深吸了幾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了些,她擡頭問祁杉:“這種事情,真的能不恨嗎?”

直到離開嚴家,回了自己家,祁杉也沒想明白這個問題。可他覺得必須要弄明白,他還要再去找嚴和確認一次。

竇姥爺說過,鬼一旦害了人,就再也沒有被超度的可能了。

只是沒想到,在他有所行動之前,嚴和居然自己找上了門來。那天祁杉被祁媽支使去買鹽,剛出小區門口,就看見了似乎已經等了很久的嚴和。

“你怎麽知道我住這裏?” 祁杉有點驚訝。

嚴和沖他一笑,“我當然有我的辦法。”

“那……你來找我有什麽事嗎?” 祁杉左右看了看,小區門口人來人往的,不太方便說話,就轉身領著嚴和去了旁邊沒人的地方。

一人一鬼將就著在人工河岸上坐下,嚴和看了看遠處玩鬧著的小孩子們,才開口對祁杉道:“那天的話還沒說完,我覺得如果不說清楚你大概是不會善罷甘休的。所以幹脆自己來找你了。”

祁杉認同地點頭,“那你能告訴我答案了嗎?”

“我留下來,的確不是為了報仇。坦白說,當年的手術成功率最多不過百分之四十。而且就算成功了,也只是幫我拖延一下時間,過不了太久,我還是會死。”嚴和坦然地笑了笑,“真的,當年發現這個病的時候就已經過了最佳治療時期了。”

“那也不是別人就可以害你的理由。如果非要你的心臟不可,剛才你也說了,就算手術成功也不會讓她等太久,她何不再等一等,非要這麽做嗎?” 嚴和的說法在祁杉這裏完全不能接受。

“可是姐姐等不起了。”嚴和道,“她撐不到我死的那一天。”

“所以你即使知道有人要害你,也沒有阻止?” 祁杉問道。

嚴和笑了笑:“這確實是其中一部分原因,另一部分,我就不告訴你了。”說著,他從岸上站起來,“我留在嚴家不為害人,你可以放心。我對那個害我的人的感情談不上恨,因為她在我這裏根本是無關緊要的。我只是想親眼看一個我想知道的結局,等我看完了,我會走的。”

嚴和向祁杉伸出手,“不知道能不能碰到你……祁杉,能遇到你我很開心。”

祁杉試著伸手去握他的手,看著兩只手碰到一起,居然真的有觸感!

“你說想看的結局是什麽?”

“我不告訴你,”嚴和又露出了有點俏皮的笑容,“其實很無聊的。”

說著無聊卻還是用了五年去等待,那個結局對他來說,肯定很重要。

祁杉看著嚴和逐漸消失的背影,輕輕嘆了口氣。

接下來的日子裏,在祁杉的數次勸解下,嚴揚終於勉強接受了嚴和對她的家人沒有恨意的說法。一段時間之後,她終於逐漸走出那段記憶再次帶給她的陰霾。但祁杉和她都知道,她和母親在心理上的隔閡,怕是永遠都消除不了了,她們這輩子大概只能做一對貌合神離的母女。

嚴和的事似乎就這麽告一段落了,無風無浪的,仿佛只是聽了一個故事。故事的結尾有諸多遺憾,主人公對壞人沒有任何怨恨,壞人也沒有被繩之以法,還有一些主人公不願表明的心事,給人一種虎頭蛇尾的感覺。總的來說,這是一個讓人不怎麽滿意的故事。

時間過得很快,祁杉家小區裏的梧桐樹葉子黃了,又落了,冷死人不償命的冬天說來就來。眨眼間,青玉就長到四歲半了。

夏天的青玉像一汪清泉,祁杉抱著他睡比開空調還好用。可到了冬天,青玉體溫低的弊端就出來了,他冷的就像是一個有手有腳的大冰坨子。每天晚上,不是祁杉被他凍醒,就是他被睡著的祁杉擠出被窩。但是分開睡青玉又不願意,兩個人只好繼續互相傷害。

就這麽傷害了半個月,祁媽才想到了解決的辦法。她給青玉買了幾套小動物外形的連體睡衣,每天晚上洗完了澡就把他裝進睡衣裏,然後才給祁杉抱著睡。睡衣夠厚,裹得青玉就像是個人形抱枕,安全又實用。

元旦前的一周,祁杉這學期的課程基本結束,就等著放假之後開始期末考試。

那天晚上,他抱著穿成肥兔子的青玉,正跟他提起放假去南塘鎮的事,就接到了鐘菡的電話。

“別鬧!”祁杉握住青玉跟他搶手機的小手,用一只胳膊把他禁錮在懷裏,另一只手接起了電話,“餵?鐘菡……”

“你來一趟吧,”那頭的鐘菡語氣裏有些疲累,“小栩沒有多少時間了。”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小天使“只途徑了盛開”的地雷+1

小天使“身高一米九的軟妹紙”的地雷+1

小天使“杳杳兔”,灌溉營養液+3

小天使“煢優餘弦”,灌溉營養液+2

小天使“LJong”,灌溉營養液+1

小天使“木勤樂@@@熙”,灌溉營養液+1

小天使“郁小雨”,灌溉營養液+1

小天使“夕子YUKI”,灌溉營養液+1

小天使“冷冷冷冷風”,灌溉營養液+4

小天使“衙似”,灌溉營養液+10

挨個麽麽噠( づ ωど)愛你們

打個預告,嚴和的事沒完!他的故事的另一個主角很快會浮出水面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