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騫註意著祁杉的神色, 越看心裏越沒底, “怎麽了？你倒是說個話啊！”

“嚴和……是被人害死的。”祁杉心裏的震驚還沒緩過來, 他直接把青玉放到同樣一臉震驚的賈騫懷裏，“把他的手貼在臉上，你自己聽。”

青玉本來一心想睡覺, 這會兒被他抱來抱去的，不太高興了。“哥哥，要睡覺！”

“乖啊，”祁杉哄著他, 拉起他的小手放到賈騫臉上, “馬上就帶你去睡覺。”

青玉不太樂意地貼著賈騫的臉, 一臉委屈。祁杉摸摸他的頭, 在一邊提醒賈騫:“你仔細聽一下, 這兩個人的聲音我們有沒有聽過。”

賈騫仔細聽了好一會兒, 拿掉青玉的手搖了搖頭, “我聽見的聲音很微弱，忽隱忽現的根本聽不清。你究竟聽見什麽了？什麽兩個人？”

“你聽不清？” 祁杉又自己試了一下, “很清楚啊。”

“你們倆的感應力肯定不是我能比的！”賈騫都有點急了，“嚴和怎麽是被害死的？你不是說他告訴你，他是因為長了惡性腫瘤，手術不成功才去世嗎？”

“根據我聽到的，他的手術被人動了手腳，是有人故意要他死。”祁杉說，“我聽見了兩個人的聲音, 一個女人，一個男人，都不算年輕了，女人花錢買通了男人，要讓嚴和死在手術臺上。”

“那麽……”賈騫猜測，“男的很可能是嚴和的主治醫生？”

“我也是這麽想的。”祁杉點頭。

這個忽然發現的秘密讓兩人感到很沈重，如果他們的猜測是真的，那麽是誰買通了醫生？這件事嚴和知道嗎？那個女人又是為什麽要害他？

“杉子，”賈騫開口，他忽然想到了一個很重要的問題，“你說，青玉是怎麽傳遞這些信息的？”

祁杉一怔。對啊，青玉是怎麽把這些傳遞給他的？又或者說，這些信息是從哪裏來的？

兩人把青玉帶回房間，哄著青玉睡著了。青玉還記著哥哥說要抱著他睡，祁杉跟他商量了好久，他才同意只抱著祁杉的一只手。

好不容易滿足了他，祁杉只能別別扭扭地盤腿坐在剛換了沒一個月的大雙人床上，開始挖空了腦袋冥思苦想。

良久之後，“空想也想不出來，我們來捋一捋吧。從最基礎的開始。”賈騫煩躁地撓了撓腦袋，開口提議道。

祁杉點頭，“最基礎的……這段對話發生在嚴和去世之前，所以不會是青玉聽到的，應該是他偶然讀取了別人的記憶。那麽最基礎的，假設這是通過身體接觸得到的信息，先想想今天青玉和哪些人接觸過？”

賈騫:“你，我，嚴揚，還有幾個女生。”

“還有嚴和，”祁杉補充道，“青玉能碰到嚴和。”

“你覺得，最可能的是誰？” 祁杉問賈騫。

“當然是嚴和。”賈騫想都不想就回答道，然而深想下去，卻覺得不對，“可是，如果是他，那就是說他聽到了有人要害他，怎麽還會被害呢？”

“那麽，除了他，還有誰的可能最大。”祁杉問完，擡頭跟賈騫對視一眼。

賈騫想了想，忽然睜大了眼睛看著他，“不可能是她！她如果聽到這個，怎麽可能放任不管！那是她的哥哥！”

祁杉卻道:“按我們之前推測的，嚴和死於五到六年前，那時候嚴揚才多大？十三四歲，一個這麽小的女孩能做什麽？”

“可是……”賈騫還想再說什麽，卻發現祁杉的話確實不好反駁。一個十三四歲的女孩，如果聽到這種密謀殺人，恐怕早就嚇得不知所措了。

“還有今天我問起嚴和的照片之後，嚴揚的情緒變化很大，如果真的是她，那就說得通了。”祁杉說，“哥，不管是不是，我們可以再確認一下。”

“怎麽確認？” 賈騫沒法消化這個猜測，整個人都有種不真實感，周圍的空氣仿佛都降低了好幾個度。

“我們不方便直接去她家，明天周日，你約嚴揚去圖書館吧。我帶青玉去學校裏玩，假裝偶遇，以嚴揚的性子，她肯定會過來找青玉玩的。”祁杉想了想後說道，“就是不知道青玉要怎麽樣才能讀取別人的記憶……”

說了半天，居然在這裏卡了殼。祁杉腦子裏一團糟，實在想不出來了。他拿起手機，本想給祁栩打電話，但想起她的身體狀況，現在肯定睡著了，不能再打擾她。翻著手機通訊錄，他最後決定問問鐘菡，雖然不知道能不能聯系上。

電話撥通後，一連響了好幾聲都沒人接。祁杉嘆了口氣，正要掛斷，那邊忽然有了動靜。

“童童……”鐘菡語氣裏帶著哭腔，祁杉聽到的一瞬間，腦子裏忽然成了一片空白。

“童童，你怎麽不說話？” 鐘菡又問了一句。

過了好一會兒祁杉才找回自己的聲音，“鐘菡……你哭什麽？我姐……”

“失戀了哭一哭不行啊？” 他還沒問完，鐘菡就炸了，“童童，除了青玉，全天下的男人都不是好東西，你以後一定不要找別人！”

沒頭沒腦的話聽得祁杉一頭霧水，但只要不是為祁栩哭的就好。“好好，你說得對，除了青玉男人都不是好東西。”他附和了鐘菡幾句，連番的緊張和刺激使得他腦子反應遲鈍，沒註意到連自己都罵進去了。“鐘菡，有件事要問你，很急。”

那邊鐘菡大概哭得很兇，祁杉聽見了她吸鼻涕的聲音，“你問吧。”

“青玉是可以讀取別人的記憶是嗎？” 祁杉問她。

“嗯，”鐘菡應了一聲，“他確實會讀心，但不是所有記憶都可以，必須是一個人腦子裏正在想的事。你問這個是想做什麽？”

“我想讓他幫忙讀心的話，該怎麽做？”

“他現在還小了點，自己不太好控制，需要你對他提要求他才會做。”鐘菡告訴他，“首先你得讓讀心的對象思考那個你想知道的問題，並且告訴青玉你要知道那個人在想什麽，不出意外的話，青玉能做到的。”

“好，我知道了，謝謝你了。”

祁杉掛了電話，擡頭卻見賈騫神色不對，“你想說什麽？騫子。”

賈騫猶豫地開口，“不能算了嗎？”

祁杉忽然有點生氣，但想到賈騫這麽說的原因，忽然又不氣了，“你好好想想，如果真的是嚴揚，死的是她哥哥，她會不想幫他抓到兇手嗎？再從嚴和的角度考慮一下，他被人害死，成了孤魂野鬼，害他的人卻很有可能還好好的，這憑什麽？”

賈騫不再說話。

第二天中午，賈騫和嚴揚從圖書館出來，準備去吃午飯，在圖書館前面的草坪遇見了祁杉和青玉。

“呀！寶貝兒，你來玩的嗎？” 嚴揚見到青玉就撲了過去。

青玉順從地被她抱進懷裏，還乖乖叫了聲姐姐。

嚴揚都感覺有點受寵若驚了，“你今天好乖啊！姐姐請你吃糖。”

祁杉和賈騫對視一眼，忽然真誠地開口，“嚴揚，昨天我想過了，是不是我問起你哥哥的事，害你想到傷心事了？很抱歉，在你生日的時候提起這種事。”

聽他忽然提起哥哥，嚴揚楞了楞，然後笑著道:“沒什麽，哥哥已經去世好幾年了。昨天跟你沒關系，你也不是故意的。”

“他去世的時候，很年輕吧？” 祁杉又問。

這句話問得有些逾越了，但祁杉要確保嚴揚現在心裏想到他需要的記憶，青玉才能順利讀心。

果然嚴揚皺了眉，“是啊，二十歲就沒了。”

“是生病還是意外？”

“病了，沒治好。”嚴揚臉上的表情已經有些難以支撐，她不希望祁杉再問下去了。“我餓了，我們去吃飯吧。”

看她不舒服，祁杉也有股罪惡感，點了點頭，三人帶著青玉一起向校外走去。

“揚揚！”到了學校的玉蘭路上，幾人眼前忽然停了輛車，車窗搖下來，一位女士笑著對嚴揚道:“要去吃飯嗎？我今天接下來沒有工作了，想著帶你和昀昀出去吃呢。”

車子後座的車窗也搖了下來，露出嚴昀的臉，“祁杉和賈騫也在，要不要一起去？”

“阿姨好！”賈騫猜到剛才那是嚴揚的媽媽，趕緊打招呼。發現祁杉還呆站著，他連忙用手悄悄戳了他一下，可惜沒什麽效果。

嚴媽申白露見嚴昀都認識兩人，也親熱地招呼:“對啊，一起去吧，也熱鬧。”

賈騫正在猶豫要不要抓緊這個和丈母娘套近乎的機會，只是他還沒猶豫完，祁杉就煞風景了，“阿姨，我們就不去了，我們帶著弟弟出來的，走遠了我媽會擔心。”

“那好吧，下次再一起吧。”申白露笑道。

“那我……”嚴揚有點躊躇，賈騫一笑，道:“你去吧，我們哥倆回家吃去。”

“嗯，明天見。”嚴揚上了車，母女三人很快駕車駛遠了。

“杉子，你剛才……”賈騫一回頭，還沒對祁杉沒跟嚴媽打招呼的事說什麽，卻先註意到了祁杉蒼白的顏色。“怎麽了這是？”

“哥……”祁杉臉色煞白，“我聽到的那個聲音，是嚴揚的媽媽……”

雖然一個冷冰冰的，帶著殘忍，另一個和善可親，是溫柔的。但也只是語氣不同，那個聲音和吐字的調子，完全是一樣的。

“你說什麽？” 賈騫不可置信地看著他，“你聽錯了吧！”

“不會錯的……是她……”祁杉把青玉的手貼在臉上，腦海裏立刻響起剛剛才聽過的聲音:

“威爾斯醫生，相信我的助理應該跟您聊過了。由您主治的病人裏面，有一個叫嚴和的，您覺得他這次手術的成功率是多少？”

“百分之四十是不是太多了？”

“我希望？我的希望能成真麽？”

“您這麽說的話，我也不跟您客氣了，我希望是百分之零。”

“威爾斯先生，錢不是問題，我只希望他不要活著從手術臺上下來。”

“不瞞您說，我需要他的心臟。另外勞煩您一件事，我已經聯系了貴院心臟外科的主任醫師，到時候有個病人要接受嚴和的心臟移植，麻煩您與那位醫師配合一下。”

申白露的聲音之後，不是祁杉預想中的男人的聲音，而是兩個女孩，像是被嚇壞了，語氣裏滿是驚慌失措。

“雨桐，你聽見了沒有？我媽要害死嚴和！她要他的心臟做什麽？給姐姐嗎？雨桐姐，我害怕！”

“揚揚你冷靜點，冷靜點……”

“我該怎麽辦？這是殺人，她是我媽！她怎麽能這樣？我該怎麽辦？”

“我也不知道，她是你媽媽……我，我不知道……”

作者有話要說：青玉牌錄音機上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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