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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明月多情應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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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16-1-21 22:18:48 字數:2559

源關本是沈重顯私發給沈寅初的一處宅子,地處睢陽境內,造在陽山半山腰上,幽靜別致,用來消夏的一處別院,不經常住,下人倒是齊全。

沈家把持江南軍政,行轅雖設在金陵,但到底位高權重,奉承人又多,到處也散著六七處宅院。

沈寅初今天在馬場討了不痛快也不願再回金陵,便吩咐了車夫來到了源關。

時近黃昏,天色漸晚,道路兩側樹木掩映,越發襯得天光晦暗,那汽車夫是走熟了的,倒也開的穩穩當當,徐紹安望著車窗外遠山巍峨,草木郁郁青青,雖是深秋但山上的綠意仍盛,偷偷透過反光鏡看著後排的沈寅初,見他靠著椅背,神色淡淡,不知道在想什麽。

遠遠的瞧著源關的宅子快到了,車子駛了一會,就進了鏤花鐵門,陽山上的別墅都是歐式的,沈家這別院也不例外,原是有西方一個傳道者設計的,典型的歐式風格,白色的柱子巍峨聳立,大理石鋪地,紅木門窗皆是精雕細琢,在幽綠的林木掩映下,更是顯得巍峨宏偉,門前建有圓形的獸口噴泉,汽車沿著那噴泉繞行一圈,便停在了門口。

沈未初站在樓上瞧著兩盞汽車燈沿著山路駛進看別墅,攏一攏身上的羊絨披肩,笑著說:“今日咱們來的可巧,終於把這魔王給盼著了。”

沈未初笑吟吟的走下樓梯,“子初,你那魔王三弟回來了,還磨蹭什麽。”

沈子初牽著一個三四歲幼童的手從旁邊的小花廳走出來笑道:“大姐真會說玩笑話,我的三弟就不是你的三弟了,什麽魔王不魔王,我可沒安什麽帽子給他,可不行往我身上推。”

沈未初掩嘴笑道:“瞧你這利嘴,和老三一個德行。”

“什麽德行呀,隔老遠就聽見你們拌嘴,我躲哪裏都能被你們找著,真真的一刻不安生。”沈寅初走進客廳笑道。

沈子初見他回來,伸手狠狠的對他胳膊擰了一把:“你這個小白眼狼,回家這麽久,今個要不是大姐找我過來,我還見不到你。”

沈寅初捂著胳膊笑道:“二姐的手勁越發厲害了,大姐你怎麽把這悍婦給招來了。”

子初氣得跺腳,追著要打,未初在旁邊偷笑。沈寅初一閃身,抱起來子初帶來的孩子:“小律熙,喊舅舅。“

律熙奶聲奶氣的說:“舅舅吃糖。”此言一出,眾人都笑,沈寅初也笑道:“二姐,你兒子可是個饞蟲啊。”

沈子初白了他一眼:“一年多沒見著外甥,連顆糖都欠奉,下次我們律熙可不理你了。”

沈未初笑著說:“子初不著急,咱們既然把他堵在源關了,他就跑不了,你兒子的那份糖沒跑。”

沈寅初笑道:“二姐,還不行饒了我?”

抱著律熙坐在一旁的太師椅上,隨手從小幾上拿了一個雨後天青釉刻花螭龍賞瓶,交給懷裏的律熙給他玩。

沈子初去小廚房招呼著下人傳菜,沈未初回頭見律熙懷裏抱著個瓶子,嗔到:“你倒是闊氣,把這個罕物拿出來給孩子玩。”

沈寅初倒是滿不在乎:“前幾天老爺子見我用了個鈞窯粉青窯變碗,不知怎麽觸了他的黴頭,無端的被罵了句敗家子,我可不願在挨罵,索性將這些寶貝全移到這兒來,也省著他瞧著心煩。”

沈未初捂著嘴笑道:“瞧父親知道還不扒了你的皮,我可不替你兜著。”

沈寅初笑了笑,說道:“你的心眼也忒壞了,也不盼著我些好。”

未初聽了只擺手:“你說這話,可冤枉死我了,今個那麽晚,我和子初巴巴的趕來,你以為是為了什麽。”

沈寅初見她語氣鄭重,一揚眉頭:“怎麽,老爺子又不痛快了。”

沈未初招手讓奶媽把律熙帶下去,輕聲道:“父親可是準備給你張羅婚事了,到處給你物色呢,我還沒有和父親說金虎的事,這件事要是被父親知道可不得了。”停了停又問道:“你和顧府小姐怎麽樣了,我可是打聽到顧府忙著給她指了一門親事呢。”

沈寅初笑了笑,淡淡的說:“什麽顧府小姐李府小姐,她接親又與我何幹?金虎就當是丟了,大姐莫要再提了。”

沈寅初嘴上雖是這樣說,但心裏卻是寒的,原來今天她說有親事在身,不是搪塞自己的借口,竟是真的,臉上雖是掛在笑,但手卻不知不覺的握成了拳。

未初看著他,揶揄到:“既然不認識顧府小姐,那今個你跑到這兒幹嘛,金陵憑什麽樣的馬場沒有,值得你巴巴的到這裏騎馬?”

沈寅初見她說中了自己的心事,索性耍起賴皮,狡辯道:“我就是愛來這個馬場,馬兒好,場子也好,你管的著嗎。”

沈未初被這句話噎的無可奈何,瞪著他狠狠的說:“我是說不過你了,我去請你二姐過來,她可不比我好欺負。”

沈寅初懶洋洋的笑道:“二姐,你還舍不得出來嗎,再不出來大姐可要去尋你了。”

子初聽到這句話從門外露出腦袋笑道:“好啊,沈寅初你知道我在門口也不說話,我還以為我藏的多精巧,白白的在門口挨凍。”

沈寅初道:“我要是點明了,那你這壁角聽得多沒意思。”

沈子初不理他笑道:“原來三倌是早有意中人,連金虎都願意舍得出去,我還白操心巴巴趕著給日本發電報,真是好沒意思。”

沈寅初神色淡淡:“二姐你還不能饒了我?跟著大姐一起胡鬧。”

沈子初對著沈未初笑道:“這可難得了,三倌居然服軟了,今天可得慶祝下,傳菜吧。”

晚間,徐紹安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吵醒,怒沖沖的打開門對著門口的值班的馬夲罵道:“出什麽事了,這樣急著投胎。”

那馬夲苦著臉:“徐副官,不是小的半夜來擾你,示意了一眼樓上,是公子爺。”徐紹安大驚,以為出了什麽要緊事,趕緊整了整衣服,出門見那馬夲還堵在門口,氣的踢上一腳罵道:“不早說”

徐紹安摒著氣敲開門,見沈寅初穿著寢衣,站在窗前,任夜風吹著,靜靜的也不說話,徐紹安心砰砰的跳著,心想這麽晚,這公子爺打發自己來是有什麽要緊事。

對於沈寅初,徐紹安一直都是心存畏懼的,雖然這位公子爺平日待人不甚苛刻,但自己總是存了一份懼意的,總覺得看不透他,甚至覺得有時候的他的笑,看起來是雲朗風清,其實裏面卻藏著一個冰窖,直教人看不懂,就像今日,把自己叫上來,卻只看著窗前的風景不說話。

這間房是源關這處宅子朝向最好的房間,布置的十分精巧,站在窗前,可以俯瞰整個陽山,景色一收眼底,房間內是中式的陳設,全套的紫檀家私,連褥墊都是一色的蘇繡香色,用銀色的絲線秀出大朵的牡丹圖案,即使在夜色中也是煜煜生輝。

“起風了”

沈寅初對著窗幽幽的說道,這突兀的一聲倒叫徐紹安打了個冷戰,順著往窗外看,果然天色暗沈,鉛雲密布,月亮和星子全被埋起來,天色實在駭人。

徐紹安恭敬的垂下頭:“這變天了,公子爺保證身體,莫要吹風了。”

沈寅初回過頭,定定的看著他,半晌,不可見的微微一笑。直教徐紹安冷汗直冒,戰戰兢兢不知發生什麽事。

半晌聽到一句話沈寅初嘆了口氣,喃喃道:“是該變天了。”

徐紹安只聽得摸不著頭腦,見沈寅初轉過身來,似是做了什麽決定,:“你過來,我吩咐你做件事,務必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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