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章 曾因醉酒鞭名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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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16-1-22 15:10:41 字數:2563

孫媽瞧著外面的雨下個不停,唉聲嘆氣,急的來回轉。

睢陽的秋季是雨季,水汽充沛,雨水不斷,已經下了整整一天了。

孫媽擡頭望著這烏壓壓的鉛雲,盤桓在頭頂,絲毫沒有消散的痕跡,只聽四下裏一片嘩嘩的水聲,這雨也不知要下到什麽時候。

孫媽愁眉苦臉的在屋子裏踱來踱去,不住的嘆氣,瞧著靜姝倒還是氣定神閑,只支著窗,斜倚在窗下的紫檀木貴妃榻上,拿著一本書閑閑的看著,也不顧窗外度進來的雨氣。

孫媽走到門口,瞧了瞧外面的天,又是唉聲嘆氣。

靜姝放下書看著孫媽,不由的笑道:“孫媽,你不要在轉了,在我眼前晃來晃去,直晃得我腦仁疼,都看不下書了。”

孫媽回過頭對著靜姝嗔到:“二小姐,過兩日可就是與存周少爺的訂婚禮了,外邊的雨下的這樣大,你怎麽還有心思看書呢。”

靜姝瞧了瞧外間的雨的確下個不停,嫣然一笑:“這雨下不下是老天爺的事,我看書是我的事,這可管不著的。”

孫媽古怪的看了她一眼:“不知道這婚事是誰的,我這老婆子在這裏幹著急,真真鬧不明白了。”

鏡聲收了傘,站在檐下撣身上的雨珠,瞧著孫媽鼓著嘴,氣鼓鼓的,笑道:“孫媽怎麽了,姝兒又鬧脾氣了?我來收拾她。”

孫媽瞧著顧鏡聲,憂心忡忡的說:“大少爺,你瞧這天氣這樣壞,過幾日的訂婚禮可怎麽行呀,齊寧那邊也不知道準備的怎麽樣。”

顧鏡聲偷偷的瞥了一眼,見靜姝倚在貴妃榻上,單手支頤,眉頭微顰,似乎不大耐煩。

顧鏡聲笑著拍了拍孫媽安慰道:“行了孫媽,這雨來的急,走的也快,明日說不定就是一個大晴天呢,到時候你可有的忙了。”

孫媽擡頭看了看天:“要是像大少爺說的就好了,這喜事就圖個吉利。”

顧鏡聲微微皺眉,似是有點為難:“孫媽說的對,凡事都要圖個吉利,我來的時候,庫房的夥計把你選那些子東西堆在廊上,濺了不少水漬,不知道吉不吉利。”

孫媽聽這樣話豈能不著急,道:“竟有這種事,那群小猴崽子就會偷奸耍滑,我得看看去。”

顧鏡聲給孫媽撐了傘,親自送到門口,交代道:“小心些,當心路滑。”

待孫媽走入雨霧中,顧鏡聲反身回到房內對著靜姝笑道:“這下你可如何謝我。”

靜姝白了他一眼:“就只這些鬼點子,到處誑人。”

顧鏡聲拽著紗簾上的流蘇,笑吟吟的道:“我怎麽到處誑人了,我可不能白白的背這黑鍋。”

靜姝放下書,看著顧鏡聲慢慢的說:“那我問你話,你可要老老實實說明白。”

顧鏡聲點點頭道:“你問吧。”

靜姝仰起臉來,看著顧鏡聲:“你和馮玉棠什麽時候的事,我那日在馬場可看的真真切切,你可別想抵賴。”

顧鏡聲驀地站起來,怫然道:“你早就知道了?你難道也那樣看她?玉棠不是一般的女子,她很好,很好。”

靜姝淡淡的道:“我並沒有看不起她的意思,相反,能在這亂世中,憑自己有一番天地,能夠掌握自己的愛恨,我倒是羨慕她的。”

顧鏡聲怔怔的看著靜姝,看著她閉著眼,坐在窗前,人倒似紙一般單薄,實在惹人憐,兩人就這樣不說話,各自滿懷心事。

良久,顧鏡聲擡起頭走到窗前,瞧著外面雨漸漸小了,門外的水門汀面上積著水,像琉璃帶子蜿蜒著,亮晶晶的,而黑沈的天終於有一角泛了藍,漸漸的變成蟹殼青,天色終於有些許明亮起來。

顧鏡聲吐了口氣,沈聲說道:“其實沈寅初也不見得壞,父親這樣急著將你嫁出去,我其實不太讚同。”

靜姝雖然心底不情願這門婚事,但闔府上下人人讚是良配,加之也不願父母為難,只悄悄的將這心事埋在心底,今日突然聽顧鏡聲這樣說,只怔怔的不能開口,心裏一陣發酸,不知是喜是悲。

半晌,靜姝神色疲憊,似乎十分厭倦,卻一字一句,格外清楚:“那我且問你,當日在馬場,你和那馬倌說什麽,沈寅初又怎麽在馬場,若說是巧合實在太牽強,你今天說清楚。”

顧鏡聲遲怔了一下,說道:“事到如今,我也不想瞞你,那日,玉棠來家中唱堂會的時候,我便傾心與她,她是個極通透的人,她說知道自己當不了顧少奶奶,願意跟著我不求名分。”

顧鏡聲說到這,漸漸有些隱忍的哽咽,靜姝看著他低低顫抖的肩膀,心中只覺得無限悲哀,慢慢的走到梳妝臺,打開角落裏不起眼的抽屜,裏面的金虎靜靜的和另一只耳墜親親熱熱的挨在一起,此刻看那耳墜泛著盈盈的碧光,倒像是一滴流不盡的女兒淚。

靜姝伸出手,碰到那金虎,似乎覺得燙手一般,縮了回來,閉上眼睛不忍再看,將那抽屜合上。心下不禁悲涼,更有一種絕望,喃喃道:“我倒想見見那位馮小姐,到底是什麽樣的女人能把你迷成這樣,連妹妹都要賣了。”

顧鏡聲臉色難看到了極點,嘴角微微發抖,過了許久,方才說道:“靜姝,我實在沒辦法,父親母親是不會接受玉棠的,他們不懂玉棠的好,可是你不一樣,我看的出來,沈寅初是真的喜歡你,我才答應帶你出去的。”

顧鏡聲停了停又說:“那日府上小廝給我遞了一封信,裏面裝的是玉棠的賣身契,還有一封信,約我與他相見,我去了發現是沈寅初,他要我幫他約你見上一面,他讓玉棠恢覆了自由身,幫了我這樣的大忙,我只好答應了。”

靜姝又急又氣又怒,問:“你一早就做好了算盤,你有沒有想過我,想過父親母親,想過孫存周?因為你的私心,憑什麽牽著我們一大群人來給你做嫁衣?”

靜姝說完這話,已是氣的微微發抖,臉色慘白,只倔強的抿緊嘴角,生怕一不小心就要落下淚來。

顧鏡聲聽她這樣一連串的質問,臉色灰白,頹然的捂著臉,整個人顫抖得厲害,透著指縫斷斷續續的說:“小姝,我實在。實在是。對你不起,可沈寅初是真的喜歡你,我。我看的出來,他從來沒有那樣過。”

靜姝仿佛噩夢醒來一樣心悸,面如死灰,唇角哆嗦著,終於漸漸向上揚起,露出一個淒清的笑:“如果不是今日我問你,你準備瞞我到什麽時候,沈寅初已經知道我有婚約了,你又要怎麽向他解釋呢,難不成你為了你的嬌妻美眷,將我分了一半給他?”

顧鏡聲擡起頭眼中已布滿血絲,頹然道:“小姝,我對不起你,我不是個好哥哥,也對不起父母,不是個好兒子,玉棠。”顧鏡聲看著腕上那根紅繩,要掉下淚來,半晌繼續說道:“我也配不上玉棠。”

靜姝聽他話中有自責之意,也軟下心腸,柔聲說:“馮小姐的事,我會勸勸母親,到底成與不成我也不敢打包票。”

顧鏡聲點點頭不知道有沒有聽見,踉蹌的踏出門,也不顧外面的雨,徑直地走了。”

靜姝看著他的背影在雨幕中漸漸模糊,心下悲涼,只覺得萬般都是由不得,由不得自己,也由不得旁人。

窗外的雨漸漸的又大起來,剛轉青的天,立馬又是鉛雲密布,雨下個不停,天色暗下來,靜姝將頭埋在膝蓋裏,只想將這一切,全部忘掉,良久,擡起頭任著窗外的雨絲飛進,臉上掛滿水漬,不知到底是雨水,還是淚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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