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部 誓言騎士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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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我的清白。”

“比武審判不是唯一辦法。”修士站在齊腰深的水中說,“讓我們去金樹城,我懇請二位讓羅宛大人仲裁。”

“不。”尤斯塔斯爵士說。紅寡婦也搖頭。

盧卡斯·英奇菲爵士慍怒地瞪著羅翰妮夫人。“鬧劇結束後,你得嫁給我,達成你父親的遺願。”

“父親大人遠沒我了解你。”她回應。

鄧克單膝跪在伊戈身旁,把印章戒指塞回男孩手中:四條三頭龍,兩兩相對,盛夏廳梅卡親王的紋章。“放回靴裏。”他說,“如果我死了,去找你父親最近的朋友,讓他帶你回盛夏廳,千萬別獨自穿越河灣地。別忘了,否則我的鬼魂會纏著你,扇你耳刮子。”

“好的,爵士。”伊戈說,“但我希望你不要死。”

“大熱天不適合死。”鄧克戴好頭盔,伊戈幫他扣緊護喉。血黏在臉上,盡管尤斯塔斯爵士撕下自己的披風來為他包紮。他起身走向雷霆,翻身上馬時發現煙塵幾乎全散了,但天空依舊黑暗。雲,他心想,烏雲。好難得啊。也許是個惡兆。針對他,還是針對我?鄧克無法解讀。

小溪對岸,盧卡斯爵士也已整裝待發。他騎一匹栗色駿馬,那馬俊美、敏捷而強壯,但體格不及雷霆。然而戰馬體格的不足可用盔甲彌補,那馬有頸甲、面甲和一身輕鎖甲。長人本人穿上釉的黑板甲和銀色鎖甲,一只瑪瑙蜘蛛兇神惡煞地蹲踞盔頂,他盾上是自己的紋章:淺灰底色上黑白格子拼成的對角斜紋。鄧克眼看盧卡斯爵士將盾牌還給侍從。他不打算用它。另一個侍從遞上長柄戰斧,鄧克明白了。戰斧更長、更致命,把柄加固,斧頭沈重,外加銳利鐵尖,只不過要雙手來使。長人覺得盔甲足以自保。我要讓他為此後悔。

他左手握盾,上面有坦茜莉畫的榆樹流星。他耳邊響起兒歌:橡木鋼鐵,護衛平安,保我周全,不墮地獄。他抽出長劍,它很稱他的手。

他一夾雷霆側腹,驅策大戰馬入水。小溪對面,盧卡斯爵士也是一樣。鄧克向右推進,好用盾牌保護的左邊沖著長人。盧卡斯爵士顯然不肯相讓,他快速撥轉馬頭。灰鐵相交,綠水飛濺,盧卡斯爵士用戰斧攻擊,迫得鄧克在馬鞍上扭身以盾格擋。戰斧的力量讓他胳膊發麻,牙齒亂撞,他挺劍還以顏色,一記側劈直奔對方擡起的手臂。金鐵鳴響,回音悠遠。

長人策馬兜圈,試圖繞到鄧克沒防護的那邊,但雷霆自動轉身,還咬向敵人坐騎。盧卡斯爵士踩著馬鐙站起,靠體重和全身力量一斧一斧地猛劈。鄧克舉盾相迎,半縮在橡木後,照英奇菲的胳膊、身側和雙腿反擊,卻被板甲統統化解。他們繞了一圈又一圈,一任河水在腿邊潑濺。長人主攻,鄧克主守,雙方都在尋找弱點。

最後他找到了。每當盧卡斯爵士擡斧攻擊,腋下都會露出一道縫隙,那裏只有鎖甲和皮革,以及下頭的加墊外衣,但沒有板甲保護。於是鄧克提前舉盾迎擊。快了。快了。戰斧砍下,撤走,擡起。就是現在!他狠踢雷霆,沖擊對方,挺劍刺向那道縫隙。

但縫隙轉瞬即逝。劍尖刮在腋甲上,鄧克手伸得太長,差點失去平衡。另一方面,戰斧猛然砍下,劃過盾牌鐵邊,擦在頭盔側面,帶到了雷霆的脖子。

戰馬大叫一聲,擡腳人立,疼得雙眼翻白,空中彌漫著刺鼻的鮮血銅腥味。雷霆用鐵蹄憤怒地踹向靠近的長人,一蹄正中盧卡斯爵士的臉,一蹄打在肩膀,然後沈重的戰馬撞上了長人的坐騎。

一切發生在眨眼之間。兩馬滾做一團,互相踢打撕咬,攪起河水汙泥。鄧克想從馬鞍裏抽身,但一只腳纏在了馬鐙上。他臉朝下跌落,在溪水從眼縫湧入頭盔前絕望地吸了一大口氣。他的腳還掛在馬鐙上,雷霆不斷掙紮,幾乎把他拉脫臼。隨後他忽地自由了,翻轉著沈沒。他在水中無助地撲打,世界變成藍、綠和棕色。

沈重的盔甲拽著他一路下沈,直至肩膀碰到河床。這是下,另一個方向是上。鄧克鐵甲包裹的雙手在石沙中亂摸,雙腿終於恢覆知覺。他頭暈目眩,滴著泥巴,水從凹陷頭盔的氣孔中嘩嘩流出,但他畢竟站起來了,大口呼吸著空氣。

傷痕累累的盾牌仍掛在左臂,但劍鞘是空的,長劍不知所蹤。頭盔裏湧出的除了水還有血。他試圖移動,卻有一股尖銳的刺痛從腳踝直傳到大腿。兩匹馬都掙紮著起來了。他扭頭瞇起一只眼,透過鮮血搜索對手。沒了,他心想,要麽淹死,要麽被雷霆踢破了腦袋。

盧卡斯爵士忽地從正前方破水而出,手裏還握著劍。他瘋狂地砍向鄧克的脖子,若非護喉保護,鄧克鐵定腦袋搬家。他沒劍反擊,只有盾牌,於是被迫後退。長人揮舞長劍大叫著踏水追趕。鄧克舉起的左手被一劍砍得手肘全然酥麻,接下來一劍砍在屁股上,痛得他大叫。他後退時踩到石頭,身不由己地單膝滑倒,水深及胸。他勉強舉盾,但盧卡斯爵士力道之猛,厚厚的橡木竟被從中劈開,木屑插入鄧克的臉。鄧克耳朵嗡嗡作響,滿嘴鮮血,只聽見遠處伊戈大叫:“抓他,爵士,抓他,抓他,就那兒!”

鄧克猛撲向前。盧卡斯爵士剛舉起長劍,準備給予致命一擊,卻被鄧克撞到腰上,摔得人仰馬翻。溪水又將兩人吞沒,但這回鄧克早有準備。他用一條胳膊抱住長人,將其按在水底。氣泡從英奇菲破損扭曲的面甲後不斷湧出,他還在掙紮,他從水底撿起塊石頭,砸向鄧克的頭和手。鄧克在劍帶上摸索。匕首也丟了?他懷疑。不,還在。他摸到刀柄,拔出匕首,穿過翻攪的水流慢慢推去,穿透了長人盧卡斯胳膊下的鎖甲和熟皮革,邊刺邊轉。盧卡斯爵士猛地一擰,抽搐須臾後沒了力氣。鄧克推開他,自行上浮,只覺胸膛火辣辣的。一條細長的白魚從面前游過。那是啥?他心想,那是啥?那是啥?

他在錯誤的城堡醒來。

他睜開雙眼,渾不知身處何方。這兒涼爽怡人,但他嘴裏泛著血味,雙眼蓋了塊布,一塊散發著草藥味的厚布。聞起來像丁香。

鄧克摸索著從臉上拽下布,只見高高的天花板映著火炬光,烏鴉在頭頂房梁上行走,用小小的黑眼睛俯視他,朝他尖叫。至少我沒瞎。他在一座學士塔裏,周圍墻邊排滿一架架瓦罐和綠玻璃瓶,裏頭裝了草藥跟藥劑,附近一張長擱板桌上擺滿卷軸、書籍與古怪的青銅儀器,全都沾著烏鴉從上面拉的屎。鄧克甚至聽到鳥兒們竊竊私語。

他想坐起來,結果證明這是個大錯。他頭暈目眩,左腿稍一用力就痛得不行。他發現腳踝被亞麻布纏了起來,胸口和肩膀也是如此。

“別動。”一張年輕的窄臉出現在上方,暗棕色眼睛生在鷹鉤鼻兩邊。鄧克認識這張臉。這張臉的主人身穿灰袍,脖子上松垮地掛著一條金屬鏈,那是許多金屬環節組成的學士頸鏈。鄧克抓住他手腕,“這裏是……?”

“冷壕堡。”學士回答,“你傷得太重,沒法回堅定堡,羅翰妮夫人命我們把你運回來。喝了這個。”他端起一杯……什麽東西……送到鄧克嘴邊。有點苦,像醋,但至少沖淡了嘴裏的血味。

鄧克強迫自己喝光藥,伸了伸右手手指,又試試左手。至少手還好使,但胳膊……“我……我傷到哪兒?”

“傷到哪兒?”學士哼了一聲,“腳踝斷了,膝蓋扭了,鎖骨骨折,外加瘀傷……你上身又青又黃,右臂是紫黑色。我原以為你頭骨也裂了,幸好沒有。你臉上的傷很深,爵士,恐怕會留疤。哦,還有,你淹個半死。”

“淹個半死?”鄧克說。

“我沒想到有人能喝這麽多水,即便是你這等體格,爵士。你該慶幸我是鐵民,淹神的牧師懂得如何淹人再把人救活,而我恰好研究過他們的信仰與習俗。”

我差點淹死,鄧克再次試圖坐起來,但渾身無力,我差點在還沒我脖子深的水裏淹死。他哈哈大笑,然後痛得呻吟。“盧卡斯爵士呢?”

“死了啊,還用問?”

不。鄧克想問很多事,但這件不用。他一下子回憶起長人的肢體怎樣沒了力氣。“伊戈。”他脫口而出,“我要伊戈。”

“知道餓是不錯的。”學士說,“但你現在需要的是睡覺,不是雞蛋。”

鄧克搖搖頭——他立刻後悔做這個動作。“伊戈是我的侍從……”

“你說他啊?他是個勇敢的孩子,而且比看起來強壯,就是他把你從小溪拖出來的。他還幫我們脫掉你的盔甲,我們用馬車運你回來時,他隨身照料。他不肯睡,捧著你的劍坐在你身邊,生怕別人害你。他甚至連我都信不過,我餵你的東西他都要先嘗。奇怪的孩子,但很忠誠。”

“他人呢?”

“尤斯塔斯爵士要男孩出席婚宴,新郎這邊沒人,他拒絕會很失禮。”

“婚宴?”鄧克不明白。

“哦,你當然不明白。你那一仗後,冷壕堡和堅定堡和解了。羅翰妮夫人想征得老尤斯塔斯爵士許可,踏上他的領地,探訪亞當的墳墓,尤斯塔斯爵士同意了。她跪在黑莓叢前哭個不停,尤斯塔斯爵士很感動,親自安慰她,他們談了一晚年輕的亞當和夫人高貴的父親。威曼大人和尤斯塔斯爵士曾是密友,後來黑火叛亂打破了他們的友誼。爵士先生和我的夫人今晨在善良的賽夫頓修士主持下舉行了婚禮。尤斯塔斯·奧斯格雷成了冷壕堡的主人,所有塔樓和城墻上,他的方格獅子旗都跟維伯蜘蛛旗一起飄揚。”

鄧克覺得周遭世界在緩緩旋轉。是那杯藥。他要讓我重新睡去。他閉上眼,任所有疼痛從體內抽離。他聽到烏鴉們互相尖叫,還有自己的呼吸,以及別的……更輕柔、堅實、沈著,也更讓他安心。“是什麽?”他含混地問,“什麽聲音?……”

“聲音?”學士聽了聽,“下雨了。”

直至離開那天,他都沒見到她。

“真蠢,爵士。”賽夫頓修士抱怨。鄧克拄著拐杖,拖著上夾板的腿,一瘸一拐穿過院子。“克瑞克師傅說你還沒好上一半,現在又下著雨……就算你不會再被淹死,也會得風寒。至少等雨停了吧。”

“那可能要等幾年。”鄧克很感激胖修士,他幾乎每天都來看望……名為祈禱,實際上是來嚼舌根。他會想念修士活靈活現的故事和一起度過的快樂時光,但這改變不了什麽。“我必須走。”

雨滴連綿,像一千條冰冷灰鞭抽在他背上。他的披風已濕透了,那是尤斯塔斯爵士送的白羊毛披風,綠金方格鑲邊。老騎士二度贈予,作為分別禮物。“為你的勇氣與忠誠,爵士。”他說。扣在肩膀的披風扣針也是禮物——一只銀腿象牙蜘蛛,上面點綴了碎石榴石做斑點。

“希望你沒瘋到去抓本尼斯。”賽夫頓修士說,“你傷得這麽重,我擔心他不會懼怕你。”

本尼斯,鄧克苦澀地想,該死的本尼斯。鄧克在溪邊奮戰時,本尼斯綁了駝背山姆和他老婆,將堅定堡洗劫一空,帶走了每樣值錢家什,從燭臺、衣服、武器、奧斯格雷的舊銀杯乃至老人藏在書房一幅發黴織錦後面的最後一點積蓄。鄧克希望有朝一日能向棕盾本尼斯討還,到時候……“本尼斯先等等。”

“那你去哪兒?”修士氣喘籲籲。即便鄧克拄著拐杖,他也胖得難以跟上。

“仙女島。赫倫堡。三叉戟河。處處樹籬。”他聳聳肩,“我一直想去看長城。”

“長城?”修士驚得一頓,“我真對你絕望了,鄧肯爵士!”他張開雙手,站在泥地裏高喊,雨水在周圍不斷落下。“祈禱吧,爵士,祈禱老嫗為你照亮前路!”鄧克沒停步。

她在馬廄裏等他,站在大捆黃色幹草旁,穿著綠如夏葉的裙子。“鄧肯爵士。”鄧克推門而入時,她喚道。她長長的紅辮垂在身前,辮梢掃到大腿,“很高興看到你站起來。”

我躺著你就不來看,他心想。“夫人,您怎麽來馬廄了?這天不適合騎馬。”

“我也想對你這麽說。”

“伊戈告訴你的?”我要再給他一耳刮子。

“你該慶幸他這麽做,不然我會派人拖你回來。連道別都不說就偷偷走掉,不是很無禮嗎?”

克瑞克學士照料他的這段時間,她沒來看他,一次都沒有。“綠色很襯您,夫人。”他說,“很襯您的眼睛。”他笨拙地倚著拐杖,“我來牽馬。”

“你不需要走。等你好了,這裏有位子,就做我的守衛隊長吧。伊戈也可以和其他侍從待在一起,沒人會知道他的身份。”

“謝了,夫人,不行。”雷霆在第十三個畜欄,鄧克蹣跚走去。

“請你重新考慮,爵士。現在時局動蕩,哪怕對真龍和他的朋友也很危險。至少留到痊愈吧。”她走到他身側,“尤斯塔斯大人也會高興的,他非常喜歡你。”

“非常喜歡我。”鄧克同意,“如果他女兒沒死,他希望她嫁給我,那樣您就是我的岳母大人。我沒有母親,別提岳母大人了。”

羅翰妮夫人看他的眼神讓他以為她又要扇他。或者踢開我的拐杖。

“你生我氣了,爵士。”她改口說,“你得給我機會補償。”

“好吧。”他說,“你可以幫我給雷霆上鞍。”

“我另有想法。”她抓住他的手。她的手布滿雀斑,手指纖長有力。我敢打賭,她全身都有雀斑。“你有多了解馬?”

“我騎著一匹。”

“一匹為作戰馴養的老戰馬,腳程慢,脾氣壞,並非千裏良駒。”

“千裏之行始於足下。”鄧克指指雙腳。

“你腳大。”她評論,“手也大,我猜,你全身哪兒都大。大多數馴馬對你不合適,他們馱著你就像小馬駒。不過,你還是用得著腳程快的坐騎。一匹高大戰馬,混合了多恩沙地馬的血統,因此也有耐力。”她指向雷霆對面的馬廄,“就像她。”

她是匹血色寶馬,眼睛清亮,長長的鬢毛猶如火焰。羅翰妮夫人從袖裏抽出一棵胡蘿蔔餵她,順勢拍拍她的頭。“吃蘿蔔,別吃手指。”她告訴馬兒,然後轉向鄧克。“我叫她‘火焰’,但你可以另起名字。如果喜歡,就叫她‘補償’吧。”

有那麽一陣,鄧克無話可說。他倚著拐杖,用全新的眼光審視這匹駿馬。她真漂亮,她比老人擁有過的任何一匹坐騎都好得多。只消看看修長幹凈的四肢,就知她跑得有多快。

“我為她的美感和速度驕傲。”

他轉回雷霆。“我不能接受她。”

“為什麽?”

“她對我來說太優秀,只能遠觀罷了。”

羅翰妮臉紅了。她抓住辮子,在雙指間繞來繞去。“我必須結婚,你知道的,我父親的遺囑……哦,別這麽傻。”

“我還能怎樣?我和城墻一樣笨,還是個野種。”

“收下這匹馬吧。我要給你一點紀念,讓你記得我。”

“我會記得您,夫人,不用擔心。”

“收下她!”

鄧克抓住辮子,把她的臉拽到近前。拐杖和身高差距讓這動作並不容易,倆人嘴唇碰到之前,他差點摔倒。他狠狠地吻她,她一只手環過他脖子,另一只手抱住他的背。他見過無數擁吻,但都遠不如親身經歷讓人體會深刻。兩人最終分開時,他抽出匕首。“我知道用什麽來紀念您,夫人。”

伊戈在城門樓等他,騎一匹漂亮的栗色馴馬,手牽學士的韁繩。眼見鄧克騎雷霆小跑而來,男孩面露驚訝:“她說想送匹新馬給你,爵士。”

“即便好出身的女士,也未必事事如願。”過吊橋時,鄧克說,“我不要馬。”城壕裏水漲得老高,快要溢出兩岸。“我拿到別的紀念。一束紅發。”他手伸迸披風,取出辮子,咧嘴而笑。

兩具屍體仍在十字路口的鐵籠中抱在一起,孤獨又絕望,連蒼蠅和烏鴉都棄他們而去,死人骨頭上只剩幾絲皮膚和毛發。

鄧克停馬皺眉。騎馬讓腳踝疼得厲害,但他不在乎。內傷外傷和舞劍弄槍一樣,是騎士生涯的一部分。“哪條路向南?”他問伊戈。太難分辨了,世界被雨幕、泥水和花崗巖墻一樣的灰色天空籠罩。

“那邊是南,爵士。”伊戈指出,“這邊是北。”

“盛夏廳在南,你父親的地盤。”

“長城在北。”

鄧克看著他。“那有很長的路要走。”

“我有了新馬,爵士。”

“可不是。”鄧克笑了,“你為什麽想看長城?”

“這個嘛。”伊戈回答,“聽說它很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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