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卷 群鴉的盛宴(下)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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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保護她。帶她去安全的地方。”

大個子哈哈大笑:“那是哪裏呢?瑟曦的地牢?”

“不。”

“隨你怎麽否認。這把劍說明你在撒謊。難道要我們相信蘭尼斯特家會把黃金紅寶石的劍交給敵人?要我們相信弒君者請求你把女孩藏起來,不讓他自己的孿生姐姐找到?我猜那張帶有小國王印鑒的紙只不過是以防萬一,在你需要擦屁股時用的吧?還有你那些同夥……”大個子轉身招招手,土匪們讓出一條通路,兩名俘虜被帶上來。“男孩是小惡魔的侍從,夫人。”他向石心夫人報告,“另一個是‘血腥’藍道的直屬騎士,雙手沾滿鮮血。”

海爾·亨特被打得很慘,臉腫得幾乎認不出來。在他們的推搡下,他踉踉蹌蹌地走過來,差點跌倒。波德瑞克抓住他的胳膊。“爵士。”看到布蕾妮,男孩悲慘地說,“小姐,我是說。抱歉。”

“你沒什麽可抱歉的。”布蕾妮轉向石心夫人,“不管你認為我做了什麽背信棄義的事,波德瑞克和海爾爵士都沒參與。”

“他們是獅子。”獨眼人道,“這就夠了。我說吊死他們,塔利已經絞死了二十個我們的人,是時候吊幾個他的人了!”

海爾爵士朝布蕾妮無力地微笑。“小姐。”他說,“當初我提出婚約時,你應該答應的。現在嘛,恐怕到死你都還是個處女,而我則是個窮人。”

“放他們走吧。”布蕾妮懇求。

灰衣女人沒回答。她端詳著劍、羊皮紙以及銅鐵王冠,最後把手伸到下巴下面,抓住脖子,好像要掐死自己一樣。但她開口說話了……嗓音斷斷續續,飽受折磨,似乎來自喉嚨,嘶啞喘息,很像臨死前的喉音。那是被詛咒者的語言,布蕾妮心想。“我聽不懂。她說什麽?”

“她問你這把劍的名字。”穿羊皮短上衣的年輕北境人說。

“守誓劍。”布蕾妮答道。

灰衣女人的指間發出嘶嘶聲。她的眼睛仿佛陰影中燃燒的兩顆紅炭。她又說話了。

“不對。”她說,“這應該叫‘破誓劍’。它是用來背叛與謀殺,她為它取名為‘虛偽之友’,和你一樣。”

“我對誰虛偽了?”

“對她。”北境人說,“小姐,你難道忘了自己曾立誓為她效力?”

塔斯的處女立誓效力的女人只有一個。“不可能。”她說,“她死了。”

“死亡與賓客權利。”長腿簡妮·海德喃喃道,“它們的意義都跟從前不同了。”

石心夫人放低兜帽,解開臉上的灰羊毛圍巾。她的頭發幹枯脆弱,白如骸骨,額頭是斑駁的灰綠色,夾雜著褐色腐斑。條條碎肉附著在她臉上,從眼睛直到下巴。有些豁口結著幹血塊,有些則露出底下的骨頭。

她的臉,布蕾妮心想,她的臉曾經如此健康美麗,她的皮膚曾經如此光滑柔軟。“凱特琳夫人?”淚水充滿她的眼睛,“他們說……他們說你死了。”

“她確實死了。”密爾的索羅斯道,“佛雷家割了她的喉嚨,從一邊耳朵直到另一邊。我們在河邊找到她時,她已經死了三天。哈爾溫請求我給她生命之吻,但隔得太久,我不願意,因此貝裏伯爵代替我將嘴唇置於她的嘴唇之上,把自己的生命之火傳遞給她。然後……她覆活了。光之王保佑我們。她覆活了。”

我還在做夢?布蕾妮疑惑地想,這是尖牙的牙衍生的又一個噩夢?“告訴她,我從沒背叛她。我以七神之名起誓。我憑自己的劍起誓。”

曾是凱特琳·史塔克的東西再次捂住喉嚨,手指夾緊脖子上長長的可怕傷口,哽咽地擠出一點聲響。“言辭就像風,她說。”北境人告訴布蕾妮,“她要你證明誠意。”

“怎麽證明?”布蕾妮問。

“用你的劍。守誓劍,你是這樣叫它的吧?那就信守對她立下的誓言,夫人說。”

“她要我做什麽?”

“她要她兒子活著,或者要殺他的人死去。”大個子道,“她要拿他們餵烏鴉,就像他們在紅色婚禮後幹的那樣。佛雷和波頓,沒錯。我們會滿足她,要多少有多少。她要你做的只是殺掉詹姆·蘭尼斯特而已。”

詹姆。這名字像一把匕首在她肚子裏攪動。“凱特琳夫人,我……您不明白,詹姆……我們被血戲子們俘虜,他救了我,使我不至於被強暴,後來他又回來找我,赤手空拳跳下熊坑……我向你發誓,他不是那樣子的。他派我去找珊莎,保護她的安全,他不可能參與紅色婚禮。”

凱特琳夫人的手指深深掐入脖子裏,斷斷續續、窒息般的話語仿佛一條冰冷的河流。北境人說:“她說你必須選擇。要麽拿劍去殺弒君者,要麽被當做叛徒吊死。劍還是繩子,她說。選擇吧,她說。快選。”

布蕾妮記起自己的夢,記起自己在父親的大廳裏等待那個將要與她結婚的男孩。夢中的她咬掉了舌頭。鮮血從嘴裏湧出。她深吸一口氣:“我不會作這樣的選擇。”

長久的沈默。然後石心夫人又說話了。這一次布蕾妮聽得懂。只有兩個字。“絞刑。”她嘶啞地說。

“遵命,夫人。”大個子應道。

他們再度將布蕾妮的手腕用繩子綁起來,拉著她沿一條彎彎曲曲的巖石小道走出山洞,來到地表。她驚訝地發現,外面是早上,清晨蒼白無力的光柱斜斜地穿過樹叢。這兒的樹真多,她心想,不需走太遠。

他們果然沒走太遠。在一株歪歪扭扭的柳樹下,土匪們將她的脖子套進繩圈,抽緊之後,另一端拋過樹枝。海爾·亨特和波德瑞克·派恩將被吊在榆樹上。亨特爵士嚷嚷著說他願意去殺詹姆·蘭尼斯特,但獵狗抽了他一巴掌,讓他閉嘴。他又戴上那頂頭盔。“假如你有罪孽要向諸神懺悔,是時候了。”

“波德瑞克從沒傷害過你們。我父親會付他的贖金。塔斯被稱為藍寶石之島。把我的遺骨和波德瑞克一起送去暮臨廳,你們就能得到藍寶石,銀子,任何想要的東西。”

“我想要我的妻子女兒活著。”獵狗說,“你父親能給我嗎?如果不能,讓他見鬼去吧。那孩子得跟你一塊兒爛掉,狼群會來啃你們的骨頭。”

“你打算吊死這婊子,檸檬?”獨眼人問,“還是想用口水把她淹死。”

獵狗從邊上的人手中一把奪過繩子。“讓我們看看她會不會跳舞。”他道,然後使勁一拉。

布蕾妮感覺麻繩收緊,嵌入肌膚,將下巴往上提。海爾爵士滔滔不絕地咒罵,男孩卻什麽也沒說,甚至當雙腳騰空而起時,波德瑞克連眼睛都沒擡一下。如果這是又一個夢,該醒了;如果這是真的,那我死定了。她只看得見波德瑞克,繩圈套著他細細的脖子,他的雙腿在抽搐。她張開嘴巴。波德蹬踢掙紮,即將窒息而亡。雖然繩索緊緊扼住布蕾妮,但她拼命吸入一口氣。她從未感覺如此疼痛。

她嘶喊出一個詞。

瑟曦

莫勒修女是個花白頭發的老潑婦,尖臉孔像把斧頭,嘴唇撅成一條表示否定的細線。我敢打賭,她連苞都沒被人開過,瑟曦心想,她的私處硬得像被煮過的皮革。大麻雀派出六名騎士擔任護衛,騎士們的風箏盾上刻有戰士之子重生的紋章——彩虹寶劍。

“修女。”瑟曦坐在鐵王座下,身穿鑲金蕾絲的綠絲裙服,“請轉告總主教大人,我們很為難,他這次做得實在過分。”翡翠在太後的手指和金發上閃耀,整個宮廷、整個城市都看著她,她一定展現泰溫公爵之女的風範。等這幕話劇結束,人們就會明白誰才是真正的女主人。但首先得耐心,不能操之過急。“瑪格麗夫人是我兒子忠順的好妻子,是他的伴侶和配偶。總主教大人無權毀謗她,更不能把她和她的表親們拘禁起來,她們都是我們最最關心的人。我要他立即放人。”

莫勒修女面不改色:“我會向總主教大人轉達陛下的話。但很遺憾,在證明年輕的王後和她的女伴們確實清白之前,我們不能放人。”

“證明?噢,你只消看看她那張甜美漂亮的臉蛋,就知道她有多清白。”

“漂亮的臉蛋往往隱藏著罪人的心。”

議事桌邊的瑪瑞魏斯大人發話:“年輕的女士們究竟受到哪些控告,又是由誰提出的呢?”

修女說:“梅歌·提利爾與埃蘿·提利爾被控淫蕩、通奸和協助叛國,雅蘭·提利爾被控知情不報、包庇隱瞞,而瑪格麗王後不僅被控以上所有罪狀,還加上行為不檢點與叛國。”

瑟曦將一只手放到胸口:“誰在散布這些無恥濫言,惡意中傷我的媳婦!其心可誅!我親愛的兒子全心全意地愛著瑪格麗,她怎能這麽殘忍地玩弄他?”

“原告正是陛下您身邊的騎士。奧斯尼·凱特布萊克爵士在天父的祭壇前,親口向總主教大人懺悔了通奸事實。”

議事桌邊,哈瑞斯·史威佛張口結舌,派席爾國師別開了臉。四周嗡嗡作響,好似一千只蜜蜂在王座廳內盤旋。旁聽席上有的婦女悄悄溜走,大廳後方的許多小領主和騎士也準備開溜。金袍衛士未加阻攔,因為太後早已吩咐奧斯佛利爵士把所有離開的人記錄在案。提利爾的玫瑰很快就不會那麽香了。

“如果你的意思是指年輕的奧斯尼爵士精力旺盛,這點我同意。”太後道,“但他是個守本分的好騎士。如果他承認……噢,這不可能,瑪格麗還是處子!”

“她並非處子,依照總主教大人的指示,我親自檢查過。她的處女膜已破。對此,阿蘭廷修女和梅森特修女可以作證,瑪格麗身邊的娜絲特瑞卡修女也已承認——此人如今已被關進悔罪室作懺悔。我們還檢查了梅歌小姐與埃蘿小姐,她們兩人也非完璧。”

嗡嗡聲變得如此嘈雜,太後幾乎無法思考。我真心希望小王後和她那群小雞們被騎得爽快。

瑪瑞魏斯大人一拳砸在桌子上:“瑪格麗夫人為貞操發下了神聖的誓言,不僅對攝政王太後,還對著王太後陛下已故的父親大人,當時有多人為證。提利爾大人和奧蓮娜夫人也聯合擔保,他們的話,我們自然是不應質疑的。現在出了這等事,修女,你是說這些臣子有意欺瞞王上嗎?”

“或許他們也上了當,大人。”莫勒修女道,“我不清楚。作為檢查王後的人,我只是實話實說,並對所說的一切負責。”

想到這糟老太婆將皺巴巴的手伸進瑪格麗粉紅的小陰道裏,瑟曦忍不住笑了:“總主教大人應當允許我們派學士重新檢查我的媳婦,看看事實是否有誤。派席爾大學士,請你即刻隨莫勒修女返回受神祝福的貝勒大聖堂,找出瑪格麗清白與否的實情。”

派席爾的臉色猶如凝固的牛奶。平時開會,這老白癡的廢話永遠說不完,現在我要他表個態,他卻開不了口。過了許久,老人才顫巍巍地道:“無須我去檢……檢查她的私處。”他聲音顫抖得幾乎聽不清:“很遺憾……瑪格麗王後並非處女。她曾要我提供月茶,不止一次……而是很多次。”

隨之而來的喧嘩是瑟曦·蘭尼斯特期盼已久的高潮,連王家傳令官拿棒子拼命捶地,也無法抑制激動的人群。太後聽任自己享受,享受各種羞辱小王後的言語。過了很長時間,她才恢覆石頭般的表情,下令金袍衛士清空大廳。瑪格麗·提利爾完了,她雀躍地想。她走向鐵王座後的國王門,君臨城內僅存的三位白騎士趕緊跟上:柏洛斯·布勞恩、馬林·特蘭和奧斯蒙·凱特布萊克。

月童站在門邊,手拿孩童的玩具,睜圓了一雙迷惑的大眼睛。他是個傻瓜,但至少是個誠實的傻瓜。“蛤蟆”巫姬自以為能預言未來,她才該穿上月童的小醜衣。希望那老騙子在地獄裏哀號。他所預言的年輕女人完了,預言已被阻止,其他部分也不會成真。沒有黃金裹屍布,沒有VALONQAR的毒手,我終於擺脫了你惡毒的詛咒,我自由了。

重臣們也隨她出來。哈瑞斯·史威佛還沒回過神,他被門絆住,差點摔倒,幸虧奧雷恩·維水拽住了他胳膊。奧頓·瑪瑞魏斯也很緊張。“老百姓很喜歡小王後。”他說,“今天的事,他們決不會善罷甘休。陛下,我很擔心事態演變。”

“瑪瑞魏斯大人說得有理。”維水大人道,“若陛下恩準,我將率新造的大帆船巡邏黑水河,桅桿上掛起托曼陛下的王旗,以展示力量,震懾都城,打消任何不軌企圖。”

他的言下之意是:黑水河上有了大帆船艦隊,梅斯·提利爾即使想回師救人也辦不到,正如當初提利昂能阻止史坦尼斯。在維斯特洛這一面,高庭沒有海軍,而他們所依仗的雷德溫艦隊,此刻應已返航青亭島。

哈瑞斯·史威佛大汗淋漓,似乎隨時可能暈倒:“消息傳到提利爾大人耳中,可以想象他的憤怒。到時候流血難以避免……”

你這沒種的矮腳公雞,瑟曦輕蔑地想,你的紋章改成蠕蟲更恰當,公雞對你而言都太過譽了。梅斯·提利爾連小小的風息堡都拿不下,怎敢反對教會的權威?她不想聽首相繼續喋喋不休:“不會出現流血事件,為此我將親自出馬。我要上貝勒大聖堂找瑪格麗王後和總主教大人溝通,大家都知道,托曼愛著他們兩位,因此我會努力在他們之間達成和解。”

“和解?”哈瑞斯爵士用天鵝絨衣袖揩額頭的汗水,“達成和解?……陛下您實在太勇敢了。”

“當然,最後還是得舉行審判。”太後宣布,“經由審判來終結一切流言飛語,向天下證明我們親愛的瑪格麗有多清白。”

“是啊。”瑪瑞魏斯說,“我只擔心總主教私下拷問王後,從前的教會就這麽幹。”

那不正好麽?瑟曦心想。等真相大白,等宮中的人都知道自己有個專門為歌手分開大腿、專門褻瀆少女祭壇的婊子王後,我看她還有什麽臉留下來。“實事求是是關鍵,至少這點我們都同意。”她說,“大人們,請原諒,我得去國王那邊了。發生這麽大的事,他需要多多關照。”

母親進門時,托曼正跟貓咪捉迷藏。多卡薩拿廢毛線為他做了只老鼠,以長長的線連在一根老釣魚竿上。貓咪們很喜歡追逐它,而男孩把牽毛線老鼠轉圈圈當成了最愛的運動。當瑟曦環抱住他,親吻他的額頭時,他似乎有些驚訝:“怎麽了,媽媽?你怎麽哭了?”

因為你安全了,她想告訴兒子,因為沒有人再能傷害你。“傻孩子,獅子是不哭的。”瑪格麗和她表親們的事以後再講吧,“我這兒有些文件需要你簽署。”

為著安撫國王的關系,逮捕狀上沒寫名字,而是留下空白。托曼高高興興地簽好,再高高興興地蓋上熱蠟印章,一如既往。隨後太後要喬斯琳·史威佛把兒子帶去玩耍。

奧斯佛利·凱特布萊克爵士到來時,墨跡已幹,瑟曦親筆填寫了所有姓名:“高個”塔拉德爵士、賈拉巴·梭爾、豎琴手哈米西、修夫·克萊夫頓、馬克·穆倫道爾、拜亞德·諾科斯、藍柏特·特拔瑞、霍拉斯·雷德溫、霍柏·雷德溫,還有自稱“藍詩人”的鄉巴佬渥特。

“這麽多人啊。”奧斯佛利爵士翻著這幾張逮捕狀,仿佛那些名字是羊皮紙上的蟑螂。凱特布萊克三兄弟沒一個識字。

“只有十個。你麾下六千金袍子,抓十個人應該很簡單。聽著,有些滑頭聽到謠言就會腳底抹油,這些人你不用刻意去追,反正缺席只能證明他們有罪心虛。白癡塔拉德爵士或許會反抗,在他懺悔之前別把他弄死了,至於其他束手就擒的人犯,你不得傷害,因為他們中或許有人是無辜的。”計劃中很重要的一點是證明雷德溫雙胞胎的清白,以顯示公正。

“日出之前,我一定完成任務,陛下。”奧斯佛利爵士猶豫半晌,“呃,貝勒大聖堂外有群眾聚集。”

“群眾?”看來維水大人的考慮很有道理。這幫平頭百姓真放肆,為著他們的小寵物瑪格麗來出頭,“有多少?”

“一百多號人吧,叫嚷著要總主教釋放小王後。陛下,我可以驅散他們。”

“不,讓他們嚷個夠,大麻雀是不會動搖的——他只願聽從諸神的聲音。”難道不夠諷刺麽?大麻雀靠暴民擁戴戴上水晶冠,現下卻成了暴民咆哮的對象。誰叫他那麽快就把冠冕賣掉了。“反正教會有了自己的騎士,可以自己保護自己。噢,我差點忘記,立即關閉七道城門,事情結束之前,未經我準許,任何人不得出入君臨。”

“遵命,陛下。”奧斯佛利爵士鞠了一躬,出門去找人為他念逮捕狀。

太陽落山時,所有人犯都已被拿獲歸案。豎琴手哈米西嚇得癱倒在地,高個塔拉德爵士重傷了三位金袍子。瑟曦命將雷德溫的雙胞胎軟禁在舒適的塔樓房間,其他人則統統打入地牢。

“哈米西患有嚴重的肺病。”當晚應召時,科本報告,“他要求得到學士照顧。”

“告訴他,懺悔後就能得到治療。”瑟曦想了想,“他太老,不可能做情夫,但毋庸置疑,當瑪格麗和其他人雲雨偷歡時,他在旁邊表演歌唱。是了,我們需要細節。”

“我會讓他記起來的,陛下。”

第二天早上,瑪瑞魏斯夫人來為她換裝,準備出發探訪小王後。“顏色別太花哨。”她吩咐,“總主教大人眼神很挑,比較單調肅穆的衣服才合他胃口。他喜歡讓我跟他一起祈禱。”

太後最終穿上一件自喉頭直罩到腳踝的柔軟羊毛裙服,這件裙服線條僵硬,只胸前有些小小的藤蔓裝飾,外加袖子上的金線。也好,褐色能掩蓋下跪時沾染的泥土。“我和我的好媳婦談話時,你去找她的三位表親。”她囑咐坦妮婭,“最好把雅蘭爭取過來。但千萬把緊口風,聖堂裏面,不只有諸神在傾聽。”

詹姆常說,帶兵打仗最難的部分是開戰之前,等待流血發生的時刻。瑟曦踏出大門,看著灰暗的天空,真有山雨欲來風滿樓之感。不行,不能碰運氣,我決不能渾身濕漉漉地出現在貝勒大聖堂,還是坐轎子吧。她帶上十名蘭尼斯特武士和柏洛斯·布勞恩作護衛。“追隨瑪格麗的暴民分不清你們凱特布萊克兄弟誰是誰。”她告訴奧斯蒙爵士,“我不拿你冒險。你還是暫避一時。”

穿行街市時,坦妮婭忽然懷疑起來。“這次審判……”她靜靜地說,“若瑪格麗決定把自己的清白和榮譽押在比武上怎麽辦?”

瑟曦唇邊掠過一絲笑容:“身為王後,她的榮譽必須由禦林鐵衛來捍衛,維斯特洛每個三歲孩童都知道龍騎士伊蒙王子為破除謠言,保護奈麗詩王後名節,與邪惡的莫格爾爵士決戰的故事。然而現下洛拉斯爵士奄奄一息,恐怕龍騎士伊蒙王子的擔子得交給其他誓言兄弟挑了。”太後聳聳肩:“交給誰呢?亞歷斯爵士和巴隆爵士遠在多恩,詹姆前去討伐奔流城,奧斯蒙爵士因避嫌的關系不能出戰。只剩……噢,天哪……”

“只剩柏洛斯·布勞恩與馬林·特蘭。”坦妮婭夫人咯咯笑道。

“沒錯,而且更不幸的是,馬林爵士忽染惡疾。回城後,記得提醒我轉告他。”

“沒問題,親愛的。”坦妮婭執起她的手親吻,“你生氣的時候多可怕啊,我祈禱自己永遠也不要冒犯你。”

“世上的母親都會這樣保護孩子。”瑟曦聲稱,“你什麽時候才帶孩子入宮?魯賽爾,是叫這個名吧?他可以跟托曼一起練武。”

“噢,他會受寵若驚的……不過好是好,也許,嗯,等目前的危機過去了再安排吧。”

“很快就會過去的。”瑟曦保證,“現在就寫信去長桌廳,讓小魯賽爾收拾最好的衣服和練武的木劍。等瑪格麗那顆小頭顱落地,托曼需要夥伴安慰。”

她們在受神祝福的貝勒王雕像前下轎。太後滿意地發現,亂七八糟的骨頭與垃圾已經清走,而且正如奧斯佛利爵士的報告,聖堂門口有暴民聚集,他們的數目不若之前的麻雀們那麽龐大,也不若麻雀那麽大膽放肆。這批人一小群一小群地站在一起,慍怒地打量著大聖堂的門,門口有若幹見習修士拿著長長的木棒擔任警衛。他們不用鐵器,瑟曦不知這是非常明智還是非常愚蠢。

無人阻撓王家隊伍,百姓們與見習修士都紛紛站開。進門之後,她們在燈火之廳遇到三名騎士,個個身披戰士之子的彩虹條紋長袍。“我是來見我媳婦的。”瑟曦告訴對方。

“總主教大人正等著您呢。我是‘真實的’西奧多爵士,從前叫做西奧多·威爾斯爵士。請陛下隨我來。”

自然,大麻雀這回也跪著,這回他在天父的祭壇前跪拜。攝政王太後的到來沒能幹擾他,直到瑟曦站得不耐煩了,他才站起來鞠了一躬。“陛下,今天是個可悲的日子。”

“非常悲哀。你能準我去探望瑪格麗和她的表親們嗎?”她選擇溫順謙卑的語調,眼前這男人是吃軟不吃硬的。

“如您所願。您探望之後我們再談吧,孩子。到時候我們要一起祈禱,就您和我。”

小王後被關在大聖堂的一座細瘦高塔塔頂,牢房八尺長六尺寬,沒有家具,只有一張稻草鋪的擱板床和一張用來祈禱的長椅,上面放了一個大水罐、一本《七星聖經》的抄本和一支蠟燭,唯一的窗戶跟箭孔差不多大小。

瑪格麗赤裸雙腳,渾身顫抖,只穿了件見習修女的粗糙袍子。她的頭發糾結在一起,腳上全是泥土汙垢。“他們脫了我的衣服。”獨處後,小王後向她傾訴,“我穿著象牙色蕾絲裙服,胸前有淡水珍珠裝飾,那些修女把臟手直接伸過來!……把我脫個精光。還脫光了我的表親們。梅歌將一個修女推到蠟燭群中,點燃了她的衣服。我為雅蘭擔心,真的,她的臉色白得像牛奶,怕得連哭都哭不出來。”

“可憐的孩子。”由於沒有凳子,所以瑟曦跟小王後並肩坐在擱板床上,“放心吧,坦妮婭夫人正過去安慰她,她不會孤單。”

“他不準我去見她們。”瑪格麗怒沖沖地說,“他把我們四人分開關押。您來之前,我見到的只有修女。有個修女每隔一小時就來問我是否願意坦白罪行——他們甚至不讓我睡覺!如果我睡著了,他們會搖醒我繼續追問。昨晚,我向烏尼亞修女懺悔,我想摳出她的眼珠子。”

真可惜,你沒有付諸實施,瑟曦心想,弄瞎可憐的老修女會被大麻雀記下重重的一筆。“他們也是這麽審問你的表親的。”

“真該死。”瑪格麗咒道,“希望這裏的人全墜入七層地獄。雅蘭溫柔羞澀,他們怎能這麽對她?梅歌……我知道,她會像碼頭妓女那樣放聲歡笑,但在內心裏,她仍只是個小女孩。我喜歡她們三個,她們也喜歡我,如果這只麻雀打算讓她們撒謊來對付我……”

“恐怕她們三位也有麻煩,是的,她們三位都受到指控。”

“我的表親們?”瑪格麗難以置信,“雅蘭和梅歌都還是孩子。陛下……陛下,這太荒謬了,您不能把我們弄出去嗎?”

“我能的話就好了。”她聲音裏滿是傷感,“總主教大人派他新成立的騎士團看守著你們,若要強行把你們弄出去,除非我派出金袍衛士,從這神聖的殿堂殺出一條血路。這是大不敬啊。”她執起瑪格麗的手。“但我並非坐著觀望,我已將奧斯尼爵士指稱是你情人的人集中拘押起來。他們會向總主教大人證實你的清白,並在你的審判上作證。”

“審判?”女孩的嗓音裏終於有了真正的恐懼,“必須審判?”

“傻孩子,除了審判,你還能怎麽去證明清白呢?”瑟曦安慰地擠了擠瑪格麗的手掌,“別忘了,你有權選擇審判的方式,你是王後,禦林鐵衛會誓死保護你。”

瑪格麗立即抓住了暗示:“您是說比武審判?可惜洛拉斯受傷了,否則……”

“他有六位弟兄呢。”

瑪格麗望進她的眼睛,接著把手抽了回來。“您開玩笑嗎?柏洛斯是個懦夫,馬林又老又慢,你弟弟殘廢了,還有兩位在多恩,而奧斯蒙是個該挨千刀的凱特布萊克!現下洛拉斯只有兩位弟兄,不是六位,而且這兩位都不管用!如果選擇比武審判,我要讓加蘭當我的代理騎士。”

“加蘭爵士並非禦林鐵衛的成員。”太後道,“根據律法與習俗,事關王後的榮譽時,只能讓七鐵衛之一出戰。恐怕總主教大人會十分堅持這點。”而我會加以確定。

瑪格麗半晌不答,她的棕眼懷疑地瞇成一線。“布勞恩或特蘭。”她最後說,“二選一。這是你的意思,對吧?奧斯尼·凱特布萊克會把他們兩個砍成碎片。”

七層地獄。瑟曦換上受傷的表情:“你誤會我了,女兒,我只想——”

“——你只想著你兒子,而且是從極端自私的角度。你兒子永遠也不會有一位不令你懷恨在心的妻子。我不是你女兒,諸神保佑,你趕緊走吧。”

“你怎麽這麽傻?我是來幫你的!”

“沒錯,你是來幫我進墳墓的。趕緊給我滾出去,你要我叫看守把你拖出去嗎,你這卑鄙無恥惡毒的爛婊子?”

瑟曦整理裙服,收起尊嚴。“你怕得六神無主,我原諒這些胡話。”聖堂和宮中一樣,隔墻有耳,“換成是我,也會感到恐懼。派席爾國師已指證你服用月茶,而那藍詩人……換成是我,夫人,我會向老嫗祈求智慧,向聖母祈求慈悲。恐怕你很快就會需要它們了。”

四名皺巴巴的修女護送太後走下塔樓階梯,這四個老乞婆看起來一個比一個弱不禁風。到得底層,她們繼續向下走,深入維桑妮亞丘陵,來到一條被搖曳的火炬照亮的長廊。

總主教大人在一間狹小的七邊形會客室內等她。這間屋子簡單樸素,光禿禿的石墻,有三把凳子和一張祈禱用的長椅。石墻上刻有七神臉孔,瑟曦認為它們粗糙又醜陋,但的確蘊涵著力量,尤其是那些眼睛,由原生瑪瑙、孔雀石和黃色月長石做的眼睛,讓頭像有了神韻。

“你和王後談過了。”總主教說。

她壓抑住沖動:我才是真正的王後。“是的。”

“凡人都有罪,即便國王和王後也不例外。我也同樣如此,直到後來被諸神寬恕。但寬恕的前提是懺悔,而王後不肯懺悔。”

“或許她是清白的。”

“她不是。聖潔的修女檢查過她,處女膜確然破裂了。她喝過月茶,以圖謀害通奸的果實。一位塗抹聖油的騎士憑著寶劍起誓,跟她及她三位表妹中的兩位發生過性關系,他還作證說她與其他許多男人——貴賤貧富都在列——有染。”

“我的金袍衛士把這批人統統抓了起來。”瑟曦向總主教保證,“但我只來得及詢問其中一人,那個叫藍詩人的歌手,而他所吐露的內容堪稱聳人聽聞。即便如此,我還是希望我的媳婦出庭受審時能證明自己的清白。”太後猶豫片刻。“托曼陛下很喜歡他的小王後,總主教大人,我怕他本人或他屬下的封臣均不能秉公處理這次事件。如果我把審判托付給教會,你意下如何?”

大麻雀細瘦的雙手合十:“我跟您的意見完全一致,陛下。‘殘酷的’梅葛剝奪了教會的武裝,‘仲裁者’傑赫裏斯則剝奪了教會的審判權,然而要審判王後,誰能比七神和他們在世間的代言人更合適呢?我們將組成神聖的七人陪審團,其中包括三位女性:一位處女、一位母親和一位老嫗,由她們來衡量女性的行為,不是再好不過了嗎?”

“這是最佳安排。但另一方面,身為王後,瑪格麗有權要求比武審判,而且她的代理騎士必須是托曼的七鐵衛之一。”

“自征服者伊耿君臨七大王國以來,禦林鐵衛的騎士就是國王和王後理所當然的代理騎士。在這點上,王室與教會也意見一致。”

瑟曦把臉埋進雙手,模樣悲傷,等她重新擡頭,一只眼中已有了晶瑩的淚花。“真是傷心的日子。”她說,“但我很欣慰咱們能達成一致。如果托曼在這裏,他也會感激你的。我和你,我們將攜手發掘真相。”

“我們會的。”

“那我得趕回城堡了。請你準許奧斯尼·凱特布萊克爵士隨我一同回去,禦前會議將親自審問他,聽取他的指控。”

“不行。”總主教說。

這只是一個詞,一個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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