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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茗香慌慌張張闖入房內,卻只來得及瞧見那條蜥蜴屍身的最後一面。房內,安瀾就站在床榻旁,心不慌氣不喘地一把業火燒光了那條碩大的蜥蜴。

前後不過瞬間!

呆楞著的茗香在許久之後,終於抽光了全身的力氣跌倒在地。

“你!你!你賠我漠哥!”不知過了多久,茗香的情緒突然激動了起來!她猛地撲到安瀾身上又踢又咬。言行舉止間,是恨不得將安瀾拆吞入腹的兇狠!

“沒了。連灰都不剩,估計還不了你了。要不給你換個妖怪怎麽樣?”安瀾聳聳肩,帶笑的嬌顏仿若對茗香的恨意毫無感知。

安瀾閃亮著雙眼提出來的建議,沒能換回對方的欣喜讚同。反倒是這一刺激下去,身上掛著的那只活人加大了下口的力道。安瀾苦著臉,終於還是無奈地開口討了饒:“你不要就算了,幹嘛咬鬼啊?”

好心沒好報啊!

話音剛落,安瀾明顯感受到身上掛著的人微微顫抖了下,而後又是更加堅定地死咬住自己不松口。

一聲嘆息夾在輕笑聲中,顯得不是那麽真心實意。安瀾輕輕拍了拍茗香的肩膀,執意要引起茗香的註意。

茗香對此不予理會。可半晌之後,她還是對安瀾不做一絲掙紮的行為感到疑惑,終於緩緩睜開了緊閉著的眼。

突然,眼前的一切讓她震驚,甚至連氣息都顫抖了起來!

床還是那張床。房子還是那個房子。只是在這個房子的這張床上,此刻坐著一個稍嫌木訥的青年。兩道灼熱的目光卻緊緊纏繞在茗香身上。

“漠哥!”茗香立即欣喜地松開了安瀾,轉而朝著床上的人飛撲了過去!

床上的易山漠及時伸手穩住了茗香,木訥的臉上終於浮現出一絲寵溺笑容來。而茗香則順勢撲入了他的懷中抽泣不已。

一旁站著的安瀾使勁揉了揉手臂上被咬的地方,斜著頭打量著眼前的景象。雖說她是很能忍,但……該疼的還是會疼的呢!

茗香下嘴真狠。

安瀾又在一旁椅子上坐了會。估摸著他倆該說的都說了,該哭的也哭夠了。安瀾這才起身拉起逐漸平覆情緒的茗香,堅定地朝著門外走去。

被拖著離開的茗香到此刻才隱約覺察到床上的人一絲的詭異。他似乎看不見安瀾的存在。

“該走了該走了!你在這裏呆久了,可就出不去了。”安瀾笑意未減,可手中的力道卻比剛才大了些。

茗香一聽要她離開,心中的疑惑頓時被打散。她不管三七二十一,奮力甩開了安瀾的手便又奔回床邊。而易山漠在茗香走遠時處於呆滯,可當茗香接近時一切又與往昔無異。

門口的安瀾看著自己空了的手好一陣子,才慢悠悠地在門口踱著步。來來回回的,鐵鏈拖著地,異常響亮。

茗香突然扭頭盯著她腳上的鐵鏈好一會,蒼白著臉擡頭望向了安瀾。

安瀾輕松地笑了笑,明白茗香終於瞧清楚她腳上的東西了。於是,她晃著腳上的鏈鎖,笑笑地接著開口道:“你看得到了是不?剩下的時間真的不多了。走吧!”

茗香渾身一僵,半天回不過頭去。終於,她艱難地轉過了身。身後的易山漠卻依舊是那副木訥中帶著寵溺的神情,與記憶中的他無一絲偏差。

“那不過是幻象。你的他一早就不在了。”安瀾出人意料地耐著性子勸著,全然不似以往的她。“回去吧!”

安瀾的聲音漸漸飄散在空中。

床沿上坐著的茗香卻仍舊端坐著,一動不動。她甚至伸出手來,溫柔地撫摸著眼前易山漠那稍嫌木訥的臉龐。淡淡的聲音輕輕響起,仿佛連她自己都即將散去……

她本就體弱多病,三年前相依為命的父親也因醉酒凍死在了雪地裏。不過一夜之間,她只剩孤單一人。破敗的房子擋不住風雪,更何況沒了父親的她根本就沒了經濟來源。

好不容易熬過了那個徹骨寒冷的冬天,她卻在萬物覆蘇的春天染上了重病。病一直拖著,沒藥醫,也不見好。漸漸的,連她自己都對生存失去了信心。

在初夏來臨時,茗香拖著病軀精神恍惚地入了鄢陵城旁的一座大山中。那時的她並沒想太多,只不過是覺得活著時離那些山林遠了些,死後但願可以長眠於青山綠水間。

入山不過兩日,她便昏迷在了一處山坳中。數日後,好不容易清醒過來的茗香一睜眼便瞧見了易山漠寵溺的眼神。

那種寵溺的神情很真實,卻也讓茗香感到莫名其妙。可在之後的相處中,茗香卻由衷地感謝上蒼讓她能在有生之年遇上他。

易山漠救她,陪她,甚至為了她,不惜跑到了滿是人煙的鄢陵城中長住了下來。茗香在幸福中生活了一年多,一切都美好得猶如夢境。

可惜的是,茗香終歸是個福薄之人。底子弱的她,在如此幸福的生活中,舊疾覆發了。即使有易山漠在旁照顧著,她的病情也拖了幾個月卻始終不見好。眼見著,茗香難逃油盡燈枯的命運……

那一夜,易山漠抱著她在房門前看了許久的星空,也說了許多讓人摸不著頭腦的話。

在那一夜天將明時,茗香清楚地看到易山漠從口中催動出一顆耀眼的珠子。那珠子閃動著瑩瑩的綠光,迅速沒入了茗香體內!

茗香驚奇地感到自己的身體正在以難以言明的速度恢覆著!可當她欣喜若狂地以為可以同相愛的人廝守時,卻發現她所珍惜的人正在遠去……

茗香眼睜睜地看著易山漠溫柔地說著愛她;眼睜睜地看著易山漠從一個人慢慢地化出一個蜥蜴的腦袋;也眼睜睜地看著易山漠木訥的眼神逐漸潰散整個身形開始變化……

她的心揪成了一團,整個人崩潰般放聲大哭了起來!可變化中的易山漠卻誤會了她,慌裏慌張地沖出門去,被晨起的人們幾桶水斷了性命……

茗香撫摸著易山漠的側臉,溫柔繾綣。她的聲音淡淡地出現又淡淡地消失。安瀾在門口安靜地聽著,聽著她述說著屬於她的故事。

突然,安靜講故事的茗香猛然起身,將還沈浸在故事中安瀾奮力撞出了門外!“碰”的一聲,木門緊緊地合上了!

“別!”安瀾被推得向後踉蹌了幾步,跌入了一個堅實的懷抱中。懷抱有著淡淡的、熟悉的味道,煨得安瀾的眼皮一直發燙。

門內的茗香笑得淒美與決絕,眼中沒有一星半點的悔意。

“那是個幻象。”安瀾緩緩退出身後的懷抱,望著那扇緊閉著的透明門扉喃喃念著。“不過是個幻象而已。為什麽就放不開呢?”

低沈的聲音,令那單薄的身影奇異地帶上了一絲絲落寞,顯得越發的不真實。

迷谷站在她身後,與她僅是一步之遙。眼前是個透明的球狀空間,漂浮在半空中像極了五彩的泡泡。

輕盈、漂亮,卻易碎。

安瀾呆站著望著那五彩斑斕的泡泡,許久都沒回過身來。迷谷在她身後等了又等,終於還是禁不住擡起了手想安慰她。

手堪堪停在安瀾纖細的肩上還未落下,一身落寞的安瀾突然轉回了身!

彎彎的眉,笑笑的眼。任性的瀾清公主朝著迷谷搖頭晃腦地說著:“我的收藏又多一個了!”

那愉悅到洋洋得意的笑容,與之前喃喃的問話截然相反,仿佛這兩事物不是出自同一個人。

迷谷望著她的眼不語。那只來不及落下的手,又被他默默地收了回去。

是他多心了。瀾清公主怎麽可能跟落寞扯上關系?

安瀾左手壓著右手,兀自伸展著腰側,放松身體。她像是剛剛完成了一件了不起的大事,止不住的眉開眼笑。

直到這時,迷谷才有空打量起身處的地方。

他原本是守在馬車中,打定了主意隨安瀾去玩的。可一感覺到房內的情況不對,他還是不由自主地沖了進去。再一回過神,迷谷發現他又迷路了……

幾番周折下,迷谷找到了安瀾,卻也只來得及看到安瀾被推出那個透明空間。

“迷谷,你難得來一次,我帶你看看我這幾百年的新收藏怎麽樣?”安瀾百無禁忌地拉起迷谷的手,不顧迷谷的意願,一個勁地朝著更深的黑暗走去。

離開了剛剛那個屬於茗香的耀眼幻境,迷谷這才發現這裏竟別有洞天!

四處漂浮著大大小小的五彩泡泡,承載著大大小小的幻境。有的幾乎飄入了高空只能瞧見點點柔和星光,可有的卻穩穩地紮根在土裏浮不起半點。

視線調轉落在前頭的粉紅身影上,迷谷感受著手上傳來的微涼,內心說不清究竟是什麽感受。

安瀾走得極快,根本沒空回頭瞧上迷谷一眼。可她那含笑的聲音卻一直響個不停,莫名的有種違和感。

這兒是安瀾的藏寶庫,裏頭大大小小的幻境都是她辛辛苦苦收集來的。每一個都獨具特色。安瀾絮絮叨叨地介紹著,如數家珍。

可從頭到尾,迷谷都沒瞧見安瀾臉上的神情。

面對這些摻雜了眾多人世情感的幻境,她是什麽表情?什麽心情?

若不是對現世有留戀,她又怎會獨獨鐘愛這虛偽的幻境?迷谷望著眼前的纖細背影,心中沈甸甸的。

突然,一直靜默著的迷谷發現安瀾的腳步不可察覺地停頓了下。再次前進時,她狀似不經意地轉了個方向。

迷谷朝著原本的那個方向望去,一扇厚重的黑紅大門擋住了視線。星星點點的幻境光芒閃爍著,越發襯得那不惹眼的黑紅神秘而又詭異。

門上是一個碩大而又堅固的銅鎖。鎖上爬滿了綠色的銅銹,滿布著秘密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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