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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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會害人?”漆黑的空間裏,迷谷望著那門平靜開口。他眼中滿是深思,可開口所說的卻是另外的事情。

剛剛的那個女子,即使不去刻意探知,也能確定她已然不能返回人間了。只是,對於已是千年老鬼的安瀾來說,有什麽理由去害那麽一個平凡的人呢?

這與那黑紅的大門是否有關?

“不行麽?我可是只厲鬼啊!”前面走著的安瀾,終於停了她的介紹轉回了頭。那彎彎的眉,笑笑的眼,閃亮閃亮的。

話音一落,迷谷沈默的視線落在了她一身的粉紅上。安瀾挑了挑眉,一臉輕松的笑容:“別不信。我這是被業火燒褪色了!”

“……”信她才有鬼!

不對!本來就有鬼……

迷谷冷漠的臉終於有了別樣的表情。安瀾嘴角彎彎,深知他不信。只是她並未說謊呀!想當初死的那一天,她的確是一身紅衣。

那一天,她原本就要出嫁了……

“門裏是什麽?”迷谷微微皺著眉頭,對安瀾臉上飄渺的笑容,竟意外地感到不適。安瀾順著的他的目光,望向了那扇黑紅的厚重門扉上。

半晌不語。

就在迷谷以為她不願提及時,木然笑著的安瀾幽幽開了口:“那是屬於我的幻境。最珍貴……最危險……”

“哪天想滅了我,直接滅了這門後的一切就行了!這個方法一定又快速又幹凈!”突然,木然的笑又靈動了起來。安瀾用食指戳著自己腦門認真地想著,前傾著身子滿臉笑意地對著迷谷說著。

她絲毫不在意迷谷是否會對她造成威脅。

迷谷斜睨了安瀾一眼,並未將她後面胡亂說的話放在心上。

屬於安瀾的幻境麽?

迷谷擡頭認真望著那越發顯得沈重的門扉,腦中不停閃過剛剛那女子一臉決絕的表情。心中無不感慨。或許,安瀾將這裏鎖起來才是正確的。

只是這般厚重的大門之後,究竟會是怎樣的一番景象呢?迷谷兀自陷入了沈思中,絲毫沒有發現自己對門後的秘密湧起了莫大的興趣。

茗香的身影就這麽安安靜靜地消失在安瀾的幻境中,一點痕跡也沒留下。那條蜥蜴用性命換得茗香活著,而茗香卻用追隨回報了他……

總的來說,到最後兩個人都沒活成就是了。

事情就這樣算告一段落了,可安瀾卻死拖活拖著不肯走。迷谷無奈,只得待安瀾逛到盡興了,才順利被帶離了那兒。

那兒被安瀾戲稱為迷失境,並誇下海口能讓進去的任何人都迷失。當然,那只是安瀾的自我想象。畢竟迷谷這個活生生的特例就安安穩穩地從迷失境中出來了。

之後的路,安瀾明顯安靜了許多。

雖然她還是會找借口休息、不肯趕路。但對於一路上的風風雨雨,她僅是幹聽著並不插手。就算偶爾迷谷想穿城而過,都會被安瀾搶了馬車指揮權。

就這麽一路晃晃悠悠的,他們最終還是有驚無險地到了不周山腳下。

馬車上不了山,迷谷也不打算施法上山。

安瀾好奇地跟著迷谷走了好一陣,才終於發現迷谷打算走路上山這個殘酷的事實。換句話說,便是她安瀾還活著的時候的爬山……

活著的時候都沒爬過山,現在腳上帶著條鎖鏈,怎麽可能爬得上去!

可這次迷谷是鐵了心腸不肯退讓,任憑瀾清公主在一旁摸滾打爬就是不肯使用術法。甚至,他連連阻斷了安瀾多次施法。

眼見著迷谷越走越遠,安瀾卻連擡腿都覺得太過困難。巍峨的大山落在安瀾眼中,竟比那刀山火海還難渡!

糟了糟了!這次真的要笑不出來了!

難道都到了山腳下了,還要待在這兒等著他不知道是否會回來麽?安瀾擡頭望著山頂那遙遠的白色,笑臉漸漸也成了雪白。

突然,安瀾身前傳來了聲響。她低頭一看,只見迷谷背過身子蹲在她的面前,等著背她……

眼眶莫名的,就濕潤了。安瀾趕緊又高擡起了頭仰望藍天,嬉笑著整個人撲倒在了前面寬厚的背上。

迷谷背著安瀾站了起來,掂了掂她的重量:“沒想到挺重的。”

淡淡的嘀咕聲,平靜得讓人深刻感受到他的實話實說。於是,莫名的感動消失了。安瀾很幹脆地抽空了力道,整個人壓在了迷谷背上裝死。

山路崎嶇,四處靜得只剩下安瀾的鐵鏈在叮當作響。

越往上氣溫越低,耐不住寒的安瀾偷偷把自己的手插入了迷谷的領中。正努力往上爬的迷谷頓了頓,最終像是硬生生咽下了還沒脫口的指責。

於是,安瀾對自己的偷襲成功感到樂不可支。

輕松繞過了青巖門,安安靜靜攀到了山頂。山頂的雪積得十分厚,迷谷深一腳淺一腳的,走得並不是十分穩。

而安瀾的鐵鏈陷在皚皚白雪中,拖出了一道不深不淺的痕跡。雪痕彎彎曲曲,往上延伸著。

就在最頂端一處突出的巖石上,兀自立著一間茅草屋。屋前兩個小小的孩子正堆著雪人,忙得不亦樂乎。

“餵,小鬼。小妖在這住嗎?”安瀾趴在迷谷背上很不客氣地大聲問道。她的右腳還朝前虛踢了下,以便引起兩個孩子的註意。

沒想到那兩個孩子很有默契地一同斜睨了安瀾一眼,又不動聲色地蹲著繼續堆雪人。

安瀾眨了眨眼,難以置信這般小的娃娃也會鄙視人了!她憤然掙紮著從迷谷背上跳了下來,想去教訓教訓那倆娃娃。卻不料腳甫一落入雪中,她竟冷得生生打了個哆嗦。

人還沒站穩,兩團雪球迎面而來!安瀾側身避了開去,立即從地上抓了一把雪回敬。

安瀾丟出的雪球落了個空。剛剛堵在屋門口的那兩個小娃娃竟憑空消失了!她發了一下楞,最終還是確認了剛剛那個不是幻覺。

安瀾拖著冰冷的鐵鏈子想上前瞧個究竟。不料她的腳剛邁開,便被一根纖細的繩子絆到。於是,安瀾的身子抑制不住往前傾去,眼看著就要直直栽入雪中凍成個冰人……不,是冰鬼了!

突然腰間一緊,安瀾幸運地躲過了一劫。她低頭看到了迷谷環在自己腰上的手臂,半晌才道:“我的腰很細吧?”

言語之中無不表達著濃濃的得意。

“……嗯。”迷谷明顯頓了頓,聲音平淡道。只是那平淡中稍稍讓人有些咬牙切齒的錯覺。

安瀾被扶著站穩了,扭頭便四下尋找那兩個娃娃的蹤跡。敢這麽對待她安瀾的,自打她成鬼以來還未曾遇到過!

四周白茫茫一片,那兩個孩子竟似憑空消失了一般。任憑安瀾如何上竄下跳,就是瞧不見那兩個小身影。

安瀾不禁減了興致,怏怏地入了院子的門。迷谷尾隨著她走到了屋門前面。安瀾堪堪擡起的手還未落下,屋門“吱呀”一聲提前開了。

開門的是一位著青色衫裙的女子。她嘴角微微勾起,打量的目光劃過迷谷,最終定在了安瀾身上。安瀾察覺後朝著她淘氣地眨了眨眼,突然咧嘴嘿嘿笑了兩聲。

初時,安瀾並不曉得開門的青衫女子便是小妖。只是,那突然從青衫女子身後冒出個小腦袋的人兒脆生生的喊了句:“娘親,這個壞姐姐找你。她還拿雪球砸我跟弟弟!”

於是,安瀾知道了小妖的下落,也知道了那兩個做賊喊捉賊的小娃娃的下落。

小妖將迷谷同安瀾讓進了屋。屋內溫暖如春,軟榻上斜斜臥著一個男子。男子一身黑衫,穿得十分隨意。

小妖沒費事介紹那男子。迷谷也保持一貫的守口如瓶。鑒於如此環境,安瀾進了屋子半晌,最終還是沒能得知那個神秘男子的身份……

迷谷入了房子,連坐都不坐一下。他立即從袖中取出了一瓶丹藥交到小妖手中,平淡囑咐道:“窟主此次煉成的回靈丹,一顆可保你離了不周山十日無恙。”

“才十日啊……娘親不就只能陪我們出去一回了麽……”丹藥被稍大的娃娃搶入手,他嘟著嘴不滿地說道。小妖笑著搖頭,輕輕敲了他的小腦袋一下。

那娃娃揉著腦袋,還是一臉的不樂意。安瀾瞧著十分有趣,也想往那娃娃的小腦袋上敲一敲。卻不料迷谷轉身丟下句“告辭”,便想出了屋子下山去。

安瀾伸出的手還未敲上娃娃的腦袋,便又急急忙忙收回手跟上了迷谷離去的身影。小妖出乎意料地伸手拉住了安瀾。

“在這裏歇歇吧!”那溫柔的眼神順著安瀾的身子向下,停在了她的腳上。這分明是看穿了安瀾的腳傷。

安瀾一怔,隨即又嘻嘻笑道:“這可不是我說了算的。”

“休息一下吧!”小妖再次開了口,這次卻是對著迷谷的背影說的。

已到門口的迷谷動作停了下來。安瀾以為他會拒絕,沒想到他半晌緩緩轉回了身後竟是朝著小妖揖了揖手,淡淡道:“那就有勞了。”

迷谷一派無所謂的淡漠,看不穿他的心思是如何轉的。安瀾則悄悄避在一旁,微微笑著打量迷谷的側面,靜默無語。

兩個孩子帶著憤怒而又無奈的表情,憤憤然地去張羅迷谷他們的住處了。安瀾瞧著那倆孩子有趣,掉頭尾隨上去又想調戲調戲一下他們。

無奈一個轉身過猛,安瀾眼前頓時一片漆黑。再費力睜大眼後,卻是一陣天旋地轉,最後竟連意識都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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