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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相忘(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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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日一大早,楊過不知從哪裏弄來兩馬一車,與郭襄一人一騎,奔赴桃花島。其時,襄陽及周邊百姓已可以自由出入,所以兵士們於人來人往中並不知這便是殺死蒙哥汗的神雕俠及郭家之女。郭襄走在後方,不由得回頭望望,只見耶律齊面色平和,立於襄陽城頭。她心中歡喜,姊夫果未食言,來送自己,於是燦然一笑,使勁揮舞著右臂。耶律齊也揮揮手,目送她離開。楊過餘光見他二人如此,毫無所感,只呆呆楞楞隨車馬而行。

望著他們背影,耶律齊雙眉緊皺,想著這大半天的經歷,不禁松了口氣。襄陽城中本就人心不平,偶有反抗,雖全數鎮壓,卻實是耗了些精力,現下楊過既出,又鬧騰一番,更讓許多不甘於蒙元統治之人有了希望。蒙元軍中將帥自是知曉,均加急奏請,借他未召人馬,取之性命,以除後患。但耶律齊卻認為百姓騷亂雖易平,然楊過之名甚勝,若在此出了意外,怕會引來一時江湖動亂而拖延南下之役,況且襄陽為四方重鎮,南北咽喉,昏宋屏障,重中之重,新取正需安定,半點差池都不能有,更不可徒然耗損兵力、精力而致一統偉業於不顧。忽必烈不甚了解江湖事,原也想立除之,可聽耶律齊一番話,心頭漸明,倒不如以楊過之身,轉移並消解江湖人士對郭氏一門全滅的怒氣,借以為襄陽避開亂事,而穩了襄陽,今後的反抗皆屬無力。若還能借機將不安分的江湖人士聚在楊過身旁,更是可以一鼓作氣,滅之後快,穩固大元之業,以是並未對楊過下手。現下看著襄兒與楊過遠去,耶律齊揪著的心終於緩了緩,自己總算為郭家盡了一份力,襄陽總算沒有起什麽大風波,而一些小風波也總算迎來浪靜,他不禁微微一笑,迎風而立。

城外人來人往,耶律齊兀自不動。只見忽必烈背著雙手,緩步而前,道:“安答疊遭不幸,節哀。”“謝大汗關心。”客套一番,兩人同立襄陽城頭。不多時,忽必烈悠悠一聲長嘆,道:“安答又失至親,倒讓我也受些影響。”隨即哈哈一笑,道:“忽然就想起了阿裏不哥。”“汗位之爭太過慘烈,大汗不要為此傷神了。”“十多年了,我總在想,怎麽還未完成一統大業?究竟是哪裏出了問題?有生之年能否看我大元旗幟飄揚天下?”“大汗雄心壯志,手下猛將如雲,謀士在側,何愁不成,大汗無須憂心。”“戰事愈緊,朝中多事,真是分身乏術啊,幸有安答相幫,否則難辦許多。”“臣只是盡力罷了。”“與安答寥寥數語,舒暢許多,雖然安答並無高見。”兩人對視一眼,同望這江天美景,大笑了起來。襄陽城頭的笑聲仿佛在宣告宋廷的覆亡,元軍即將踏平江南、混一宇內之壯舉。

送走楊過、郭襄之後,耶律齊並不耽擱,午後便與渥溫兒啟程,帶著武敦儒的骨灰馳往洞庭。他已算好時間,來回正好能趕得及與忽必烈同行。耶律燕得知哥嫂同來,不禁害怕,雖襄陽捷報滿天飛,但仍怕聽到不想聽的事。可是,該來的終究會來,當哥嫂敲門之時,她竟沒有勇氣應聲。耶律齊見狀,又敲數下,道:“燕兒,開門。”“哥,有事麽?”“先開門。”渥溫兒不願他倆僵著,便道:“燕兒,你哥哥奔波了這許多日子,遭了許多罪,你不心疼麽?”耶律齊接道:“敦儒的骨灰。”耶律燕聞此,終於應聲,緩步上前,輕拉房門。耶律齊見她只露著半張臉,含淚直盯著自己手裏的骨灰盒,不禁心疼,遂輕輕推門,珍而重之地將骨灰盒放於桌上。剛一轉身,便見妹妹從門邊直奔過來,雙拳不住地打他胸口。渥溫兒一嚇,不由跟了幾步。耶律齊被妹妹撞得一晃,也不說甚,只緊抿嘴唇,看向別處,由她打著。片刻後,耶律燕一聲嗚咽,揪著哥哥衣襟,滑坐到地上,哭道:“哥,怎會如此?怎麽辦?”耶律齊隨她蹲下,輕拍她腦袋,柔聲道:“沒事兒,不哭。”“我好怕呀,怎麽一夜之間全沒了?哥,你不走罷?襄陽······所有人都知道你的身份了,對不對?還有大汗,他······我們以後怎麽辦?我真的害怕。”“有哥在,不怕。”耶律燕聽了這話,更是哭得厲害。渥溫兒忍不住心痛,上前輕撫其背,柔聲安慰著。耶律燕倚靠著哥哥,緩緩看向武敦儒骨灰,低聲嗚咽,呆怔許久。

洞庭之行,耶律齊不能耽擱太久,他除過問城中事宜,與史天澤傳了大汗之旨,便時不時探望妹妹。渥溫兒更是常陪著耶律燕,免她傷懷。約有六七日,已到分別之時,耶律齊總擔心妹妹,少不得再三囑咐。耶律燕聽後,只說:“有哥在,我什麽都不怕。”耶律齊微微一笑,放心北上。

悠悠一月,終到大都,耶律齊與忽必烈立刻投入朝局中,進行權力博弈。只是政治之事難說得很,他們二人只有萬般小心,方能取勝。閑暇之時,耶律齊便與渥溫兒帶著耶律淵如在城郊練習騎射。逢著淵如自在玩耍,他們便並肩立於高地,談些家常,說說朝局,很是愜意。耶律齊也時常想起芙兒,只是斯人已去,空自懷念,那些留存的美好過去,雖不能再起波瀾,卻猶如暖流沁入他心脾,深深烙在他思想最深處。他無法忘記芙兒,常常做夢也想著她,他更無法想象,他對她之愛竟延綿一生。有時他獨立山巔,暗想自己像從前一樣喚一聲心中最深處的名字,可他做不到,朝中有人在等著抓自己把柄,他不能讓這個名字脫口而出,不能再讓任何人知道這段往事,他須極小心,更何況,沒有了芙兒,情之勇氣漸已走遠,終蕩然無存。此生,與襄陽,這個自己生活了十六年的地方,再也無緣,唯有相忘。他暗暗告訴自己,就讓曾經的一切沈於心底、帶到地下罷,因為他還要去面對險惡萬分的朝堂,如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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