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情義兩全(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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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耶律齊心中煎熬,渥溫兒亦是孤獨相伴。元軍將領或駐紮軍中,或居於帥府,渥溫兒自也被安排了住處。她步於庭院,斜倚廊柱,一直朝郭府望著,她知道他不回來,可她總是在等,她不存希望,只是習慣了如此;她也知道他愛自己,以十分真心去愛,可這愛在面對郭芙時,卻經不起觸碰,因為他是在用自己的生命、自己的思想、自己的全部去愛她,而自己在他心中,永遠是第二位的。盡管想透,盡管看淡,但在見到郭芙後,她仍會羨慕她,得到了他的所有,而十多年前,她並不明白。她只記得那時,自己像只脫韁的野馬,穿過人群,跨過山水,奔著笑著,迎接她的情郎。天地之大,她等到了他。“齊郎,你想這大草原麽?”“想。”“想我麽?”耶律齊與渥溫兒坐在草地上,看著風掠肥草,雲天卷舒。聽了這話,他輕輕攬住她的肩,拇指慢慢摩挲,望著遠處說:“我常自愧疚,誤了你一生。”渥溫兒順勢倚在他肩頭,一臉溫柔,道:“我愛等你,阿爹打我,我也不怕,術弟說我,我就揍他。”耶律齊嘴角微動,不由想著,芙兒也是這般,反抗爹爹,欺負弟、妹。每次她與爹爹頂嘴或說不過襄兒時,自己總是急忙攬住她肩,防她沖動,並用拇指輕搓她肩頭,讓她冷靜下來。每當此時,郭芙總氣氣地削他幾眼便萬事作罷,可她知他的好,自是感激他,讓自己免做了許多錯事。耶律齊每每看她氣鼓鼓的,總須忍住不笑,不然恐要吃些苦頭······言念及此,不禁嘴角上揚。渥溫兒擡眼看去,只見他依舊望著遠方,便柔柔一笑,倚住他,靜靜地相處。

十多年後的現在,渥溫兒傷心地笑了,若是當日問清楚,也不至於現在心痛難耐。可是,那又如何?反正自己是決意嫁給他了,只盼餘下的風雲歲月,陪他終老。

不多時,遠處傳來一聲輕呼:“阿姊。”渥溫兒定睛一看,原是術弟。“阿姊,姊夫在麽?”“有事?”“阿裏海牙要跟他說些事兒。”渥溫兒這才看到阿裏海牙從暗處出來,便道:“他在郭府。”“阿姊,那我們這就過去。”“明日再去,今晚別去擾他。”阿裏海牙聞言,與阿術對望一眼,不覺松了口氣。渥溫兒見他們如此情態,不禁問道:“怎麽了?”“阿姊,不如你幫我們擔待些?”渥溫兒雲裏霧裏,看向二人,聽他們細細道來。臨了,阿裏海牙說了句:“嫂子,你定要幫我,我殺了她,大哥饒不了我的。”渥溫兒面色平靜,道:“不會的,他已經瘋過了,最不濟打你一頓,不會怎樣的,他也絕不恨你,不會的,相信嫂子,我了解他,他不會把你們怎麽樣的。”說著轉身回房,喃道:“他不會把你們怎麽樣的,他早已習慣為郭芙攬錯了,所有的錯都是他的,他不會怨你們的,我會照顧好他,讓他在面對最脆弱的地方時,不再折磨自己。”是啊,她十多年來打探到的關於襄陽的消息,讓她了解了他與她,而他卻未曾與她說過襄陽的什麽。

阿裏海牙與阿術呆立庭中,回想著大哥只言片語裏對她的深情回護,不禁愕然。他們偶聽姊嫂說過,也偶在大哥那兒得到印證,但他們並不明白,他們沒有經歷過如此這般的感情,沒有分離,沒有糾葛,只知道大哥回來蒙古後,變得愈加不愛說話,愈加深沈。可他們不知道,耶律齊在襄陽,在郭芙面前,是一個溫潤儒雅而絕不失明朗的人。

四野蒼茫,冬風凜冽,無論是偏僻小路,還是元軍駐地,只要能盡快到達襄陽的地方,都有楊過急急而過的身影。他似乎忘了所有,也不知自己為何奔跑,只知道要盡快趕去襄陽,因為潛意識告訴他,那兒有他一生最重要的牽掛,最溫馨的回憶。他晝夜不歇,形容枯槁。郭襄極力追趕,卻離他越來越遠,最後只得獨自前行。她在外游歷數載,不知襄陽如何,猛然見楊過如此反應,不禁心中忙亂,害怕不已,也急著趕去探望家人,可他們誰也不知將要面對的是什麽。

天將黎明,耶律齊背負布袋、抱著郭芙來到東郊。他第一次見到了自己的墓碑,一看便知是芙兒手筆,潦草挺拔,不失大氣。仔細再看,墓碑只右列寫著“故夫耶律齊之墓”,左列卻是空的,且年月、何人所立均未書寫。來回又看,碑體上下也只有這幾個字而已。他好像明白了她的心思,笑而不語。三十年了,他們相遇、相知、相守、又戰,再到現今這般淡然相處······往事真如煙,滾滾消散不見。此時的耶律齊已不知傷悲為何,更不知自己在想些什麽,仿佛從看到郭芙後,腦中就只剩她一人。他靜靜地坐在她身邊,看著天空,看著遠方,那裏有他們一起描繪的未來——她渴望江湖俠義、田園詩酒,他如是;但她放不下襄陽,放不下馳騁沙場的願景,放不下救一方百姓的抱負,他亦如是。兒女情長固然是美,家國天下卻更為重要——一切好像一如從前。

就這樣,無聲無息,遠離眾人,他們慢慢守著天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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