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襄陽城中一如往常，只郭府正廳中的郭靖眉頭微鎖。他踱到門邊，見女兒快步趕來，心下稍慰。“爹，何事？”“才報，西南城墻兩處開裂，離地三尺，一處不足丈，一處丈餘，大約七八寸寬，另有些微細紋。”“我去查看。”“好，有事奏報，我去呂大人那兒議事。”郭芙一斜眼，沒好氣道：“偶爾生些瘡，又死不了，爹，他老拿這些事煩你，理他幹麽！”“爹還指著他跟朝廷多要些戰備呀！快去吧。”郭芙應聲，一邊走著，一邊指了指楊過的住處，正要對守在門外的小晴說話，便聽她急急地接了句：“去叫楊爺。”郭芙一楞，拿她沒法兒，杏眼一瞪，作勢要打，卻見她捂著嘴笑嘻嘻地跑開了。當下也是一笑，不再耽擱，疾步往西南趕去。

不多時，忽覺身旁飛來一人同行。郭芙扭頭望去，見是楊過，便道：“西南城墻開裂，爹去找呂文德，媽陪襄兒，武家哥哥和破虜出城了，咱們看看去。”楊過剛要答話，卻聽得剛才同練拳術的兵士中有人輕喊了聲“愛哥哥”，實在忍俊不禁。誰知這話讓郭芙聽了去，只見她停住腳步，轉身怒視他們，喝道：“宋教頭，繼續操練！”眾兵士自是唯唯遵從。郭芙說完便走，楊過卻拾了一塊石子，朝那打趣兵士的下身輕彈過去。那兵士畢竟跟著宋教頭、楊過學了些功夫，慌張躲開了一擊。楊過不禁好笑，趕上幾步與郭芙同行。那兵士長舒一口氣，抹了把汗，嘆道：“愛哥哥果真厲害，屬下斷不敢惹。”宋教頭接道：“斷你生計，神雕俠果真不是好人。”說罷眾人哈哈大笑，自是玩笑一番。

楊過、郭芙徑自行去，小晴卻是急著趕到楊過住處。喚了幾聲，不見人應，轉身去尋。忽地聽到一問：“你找楊大哥麽？”小晴回身，見是程英、陸無雙二位姑娘，便微微行禮，柔聲道：“是啊，我家小姐叫楊爺同行。”陸無雙眉頭微皺，道：“有事麽？”“西南城墻開裂，小姐喚楊爺去搬磚呢。”陸無雙一聽，怒從中來，道：“楊大哥豈能幹這卑賤的活兒？讓你家大小姐自己去罷！”程英拉了她一把，輕喝一聲。“城防擔子這麽重，我家小姐自是要去的，只是······”小晴撲哧一笑，道：“只是，陸姑娘腿腳不便，還請歇著吧！告辭！”陸無雙聞言大怒，她生平最恨別人拿她跛腳說事兒，不由向前抓她，卻被程英扯住。“哼！小小丫鬟竟敢打趣我，改天非教訓她不可！”“別亂惱了，我們去幫楊大哥罷。”“跟了那郭芙，小妮子也變得這般驕縱，上行下效，全無世家風範。”“好啦好啦，表妹，我們何必跟她一般見識，走罷。”陸無雙恨恨地“哼”了一聲，便隨表姊同去。

行至練兵場，恰逢兵士操演。忽地，陸無雙眼睛一亮，難掩激動，道：“表姊，那是我古墓派武功！”程英看了片刻，喜道：“是啊，倒變得剛猛了些。”“定是楊大哥改的，我去問問。”隨即向前一步，問道：“你們這招式是我楊大哥教的麽？”兵士們招式未完，宋教頭便一邊練著，一邊答道：“正是。”陸無雙眼珠一轉，對程英道：“表姊，我去練練他們。”說著快步移至答話那人身旁，道：“教頭如何稱呼？”宋教頭猛然見這女子從幾步開外突至，不禁向後退了一步，答道：“鄙姓宋。”“好，宋教頭，看招！”彼時兵士見宋教頭後退，已自停了操演，現下更是一頭霧水，不知所以然。宋教頭閃身避開，並未接招，只道：“陸姑娘這是做甚？”“我楊大哥也曾授我此路功夫，咱們比比看。”不待答話，便又出掌相擊。宋教頭眼看躲不過，只得接了過來，數十招之後，已些微力絀。陸無雙不禁好笑，道：“怎得如此不濟！”“我等內力不強，陸姑娘厲害。”

陸無雙驕傲一笑，幾招過後收了手，問道：“如此改法，大虛內力，楊大哥怎生想的？”宋教頭一笑，道：“是楊大俠請耶律夫人改的，說是戰場之上無暇拆招，必得如此。”陸無雙聞此，臉色倏變，道：“我古墓派武功博大精深，豈容她亂改！和她那丫鬟一般，能耐不大，倒還自視甚高！”程英一楞，上前急道：“表妹，你這是幹麽？亂說什麽！”宋教頭聽她這話，不由來氣，道：“陸姑娘有所不知，耶律夫人戰場拼殺近二十年，能耐是極大的，這招式······”未等他說完，陸無雙嘲諷一笑，直沖上前，拳掌交錯而攻，並道：“那我便看看她能耐如何！”又過數十招，宋教頭難以抵擋，當胸受了一掌，坐倒在地，身旁兵士忙扶住了他。“宋教頭，不過爾爾罷！我楊大哥教我，可比那郭芙教你們贏得快。”宋教頭緩緩站起，道：“我等不練內力，自是無可抗之。只是，陸姑娘怎可直呼耶律夫人名諱？”“她不也直呼我楊大哥名諱麽？”程英不由詫異，心下不解——“表妹今日怎得這般怪？往常可不似這般胡攪蠻纏。”當下忙抓住她手臂，厲聲道：“表妹無理取鬧，我們是來幫楊大哥忙的，不是來拌嘴的。”隨即轉身說道：“宋教頭，耽誤大家了，我們這便走。”“還是程姑娘通情理，二位請慢走。”

陸無雙本要隨表姊離開，怎料聽了這話，怒氣中燒，狠道：“我不通情理麽？你家耶律夫人何時通過情理？她做的那些傷天害理的事兒，你們怕不知吧！”“陸姑娘，我宋某人敬你是客，還請你好自為之。”陸無雙輕一哂笑，道：“好自為之？”說著，抽出柳葉刀，以迅疾之勢削了他左耳。只見宋教頭晃了幾下，伴著一聲低喊，雙手捂住了左邊耳部，身子微微顫抖著。“早前有言，能耐不大，便莫自視甚高！表姊，我們走！”“耶律夫人絕饒不了你！”陸無雙聞言，待要回身再削他一耳，卻被表姊死死壓住胳膊，她一掙，二人便過了數招。片刻之間，程英以玉簫撞開她刀，怒道：“表妹今日忒怪了些，還是回房去吧！”陸無雙微微一笑，走了幾步，俯身拾刀，看到地上被自己削下的耳朵，不由來氣，一腳踢遠了，道：“我偏要去看看郭芙的能耐。”程英攔她不住，只得隨往。

二人到得西南，尋了片刻，總算看到楊過，剛要喚他，卻被一聲“愛哥哥”搶了先。只見郭芙以劍柄在開裂處周圍敲敲，同楊過貼耳聽著。“不空罷？”“除了開裂的，周圍不空。芙妹，這城墻怎得無緣無故裂了？”郭芙看了他一眼，又望望正在整修的兵士，往遠處走了幾步，說道：“爹說三十多年前，襄陽遭韃子焚，後孟珙將軍收覆，令全城重修。如今怕是時間一久，根基有損罷，或是咱們督查不嚴，出了漏子。”“我聽說孟珙將軍也是一員悍將。”“是啊，當年抗蒙全靠他了，他是第一位······”還未說完，便聽陸無雙喚了聲“楊大哥”，走向此處。郭芙一努嘴，道：“你快去吧，我不想與她說話。”楊過微微一笑，道：“你等我片刻。”說罷走向程陸二人，郭芙自與兵士通力整修。

“二妹、三妹，何事？”陸無雙嘻嘻一笑，道：“來幫你啊，楊大哥。”程英接道：“楊大哥，可有需我們做的？”“此處有我和芙妹便好，二妹、三妹回去罷。”“不急，楊大哥忙著，我和表姊四處看看，一會兒再同你說話。”楊過應聲，回到了郭芙身邊。

勞累兩個時辰，總算將些大大小小的裂縫填好，郭芙與楊過對視一眼，旋即吩咐道：“趙副將，今夜派人守著，明日加固，若有異狀，立時奏報。”略略看了幾遍，便與楊過相攜而歸。“芙妹，孟珙將軍是第一位什麽？”“他是我大宋第一位打敗韃子的將軍，你說厲害麽？”“當然，我最佩服這為國為民的勇猛之人。”“可惜啊，他與咱皇帝朝堂不合，告老致仕，病死江陵了。”“如此也算好下場。”“那當真是！如今的江陵守將慕其威名，自改名锜珙，倒讓人思之不忍。”二人相視微笑，果真先輩英烈，聞之肅然起敬。

走著走著，郭芙腳下一滑，晃了一下，楊過忙將其扶穩，相問如何。“踩了個東西，你看！”彼時天色稍暗，楊過定睛望去，乃是一只人耳，旁邊有些微血跡，不由奇怪。郭芙張望一番，見是宋教頭練兵處，喝道：“宋教頭出來！”只見一名兵士慌張跑來，道：“耶律夫人，宋教頭無顏相見，甘願領罰。”“胡言亂語，叫他出來！”“是。”不及片刻，郭芙竟見宋教頭包裹著半邊臉頰來見。她趕上幾步，問道：“你的耳朵？”宋教頭低首回道：“是。”“詳說。”“有人無理取鬧，擾我練兵，更侮辱於您，屬下便想教訓她，豈知成了這樣。”“是誰？”宋教頭瞄了一眼楊過，也不答話。楊過心頭忽動，上前問道：“那人可與我有關？”宋教頭微微點頭。郭芙看他二人如此，不明所以，厲聲又問：“宋教頭，是誰幹的！”

“怎麽？耶律夫人要為他報仇麽？”眾人忽聽此語，一齊向外看去，卻見陸無雙與程英拉拉扯扯地過了來。程英低聲道：“楊大哥，表妹今天怪得很，我攔她不住。”“別急！三妹，今日······”“陸姑娘無理取鬧的本事竟耍到我襄陽城了。”“耶律夫人不也把驕縱蠻橫的性兒教給了小丫頭麽？”郭芙心頭火起，卻一時語塞，只得道：“你說話尖酸刻薄，我才不跟你多說。”“你笨嘴笨舌，多說話只有多出醜。”郭芙怒極，抽出腰間長劍，喝道：“傷我襄陽兵將，毫無誠心道歉，今日便教訓教訓你，好教你以後不敢再胡說亂作。”話未及完，便疾步上前，向陸無雙刺去。陸無雙也忙以柳葉刀相抗，輕蔑一笑，道：“幹麽要用自己的劍？”“不知好歹！”彼時宋教頭及眾兵士自圍在一旁，不知該如何。程英見楊過不語，也不好再說什麽，只著急地盯著表妹。

楊過觀她二人招式，暗自思量，三妹無人指引，刀法、□□少些精到，但內力卻深；芙妹劍術上乘，頗悟其妙，且戰場兇猛於她這練武之人也可補些內力之差，這樣看來，倒是芙妹占了上風。他知她們二人無意相傷，便不出手，只時時關註著芙妹。忽聽宋教頭喊了句：“耶律夫人罷手罷，屬下逞口舌之利，恣意妄為，真的知錯，日後不會再犯。”郭芙尚未及答話，陸無雙便道：“要你多嘴！”說著趁手向宋教頭射出兩枚冰魄銀針。郭芙一驚，忙以長劍去格，豈料未趕得及，反當胸受了陸無雙一掌，退了幾步。

楊過直望她二人相鬥，忽見毒針，便發右袖以卷，解了宋教頭之危，宋教頭自是高聲相謝。待見郭芙受掌，不由恚怒暗生，右袖揮向陸無雙，道：“收好針兒！”陸無雙臉頰被他右袖之力掃得生疼，卻只微微一笑，道：“楊大哥厲害！”正當此時，郭芙擺正身子，高擡雙臂，陸無雙也出刀相迎。楊過不欲她們再爭，便左臂橫於郭芙雙臂上方，稍稍下壓，對準陸無雙刀尖，蓄力而發。陸無雙忽見此景，未及反應，刀尖便已刺入楊過臂間寸深，不由怔楞，見他怒視自己，不禁有些慌亂，雙手竟微微顫抖。郭芙回劍入鞘，喝道：“還不退了刀！”陸無雙右手早已難握刀柄，顫顫而松。楊過內力一發，將刀彈出，厲聲道：“絕不可再傷我妻！”郭芙忙上前為他點穴止血，氣道：“你不要胳膊了麽？還嫌我忘不了那枯木之利麽？宋教頭，養好身子，自去領罰，趙副將，按規處置，今後若犯，決不輕饒！西南之事，報與郭大俠，現速派人收拾此地！”說罷扯了楊過便走。宋教頭、趙副將互相望望，與眾兵士各自散去，留得數人清掃此處。

楊過見郭芙扯住他右袖徑自疾走，不禁好笑，輕聲道：“咱們飛著。”說著一擺手，攬了她腰間，展輕功而去。只聽楊過朗聲道：“芙妹，我有分寸。”郭芙自不理他。不多時，便到郭芙住處，楊過待要跟進去，卻被她擋了駕。“沒個分寸，不許進來！”楊過一楞，看她走向房中，下意識又跟了幾步，柔聲道：“芙妹······”只見郭芙猛一回身，指著院中石凳，沒好氣道：“坐過去！”楊過嘻嘻一笑，道：“好呀。”剛坐穩，便見芙妹端著托盤坐到自己身旁。可郭芙並未看他，只熟練地擺弄好療傷物事，默默地給他上藥、包紮。

忽地，她吸了下鼻子，哽咽道：“我知你內力強勁，可仍是擔心，這萬一透了過去，多危險！我也知你有分寸，可還不是傷了？”“若不是我卸了些內力，她又怎傷得到我？”郭芙含淚瞪了他一眼，道：“我雖釋懷，但想起來總是後怕，若我年少沖動之下殺了你怎辦？若她剛才控制不住，你未及防備又怎辦？”楊過輕輕握住她雙手，柔聲道：“我知你擔心我，可總得給她們個了結不是？”“了什麽結！你不愛她們，我怕什麽！”“我亦不愛襄兒。”郭芙聞言一頓，不知如何答話，只顧低頭查看他傷勢。“我原想早些說與郭伯伯、郭伯母，可現下倒是不好開口。”“我是想不出，襄兒，哎，世間事總是難辦。”楊過微微一笑，道：“芙妹何時變得多愁善感，唉聲嘆氣了？”郭芙白了他一眼，心下悵悵，自己雖與楊過深情相約，但襄兒忽歸，反讓他二人有些無措。程陸姊妹早與楊過結拜，自是不能再做他想，可襄兒不同，年紀輕輕便情根深種，楊過更是回護她，倒教人好生為難。

過了片刻，只聽她幽幽說道：“媽也瞧出了咱倆······嗯，媽擔心襄兒，未跟我說，可我知道。”“郭伯母愛女心切，手心手背都是肉，你讓她如何取舍。只是芙妹，我顧不得許多了，此事我絕不能再錯！”郭芙微微一笑，柔聲安慰道：“若能以此絕了襄兒之念也好，她快20了，也該嫁人了······”“我不嫁人！我不嫁人！”楊過、郭芙猛地一驚，不由起身，擡眼望去，果是郭襄，還有程英、陸無雙立在她身後，大家一時都不知說些什麽。

原來，程英見楊過、郭芙相攜而去，眾人各自忙活，便也要回房，可誰知表妹竟渾身不能動，當下只得手臂輕擡，帶她連躍數步，離了此處。忽地，陸無雙握住程英胳膊，慌道：“表姊，剛才是怎麽回事？你看清楚了麽？楊大哥有事麽？我是不是如郭芙般······鑄了大錯？”“表妹，你未鑄大錯，楊大哥好好的。”“那便好，那便好。”隔了片刻，問道：“表姊，我們去哪兒？”“回房，你定定神。”“好，好，咱們先回去。”待到自己房中，陸無雙趕忙喝了幾口茶水壓驚。喘了片刻，扶桌而思，疑惑道：“表姊，你可聽楊大哥說了什麽？”程英看看她，緩緩踱向窗邊，並未答話。陸無雙兀自說著：“我妻，我妻？不，我要去問問他。”說著便向外走去，程英立即上前，道：“表妹，你還嫌今日鬧得不夠麽？”陸無雙怔楞片刻，回扣她雙臂，含淚一笑，輕聲道：“表姊，這一生便許我瘋這一次，如何？”聞聽此言，程英大驚。眼望她神情淒苦，心中不由一軟——表妹平素快快活活，如今讓她受這委屈，瘋這一遭，實是心疼，可一次便一次罷，她倆這一生，究竟是無所畏、無所謂了。當即柔聲回道：“既如此，咱們同去。”二人相對而笑，快步趕去。

話說郭襄自回襄陽後，常暗自思量，大哥哥失了妻子，無人在旁照料，生活好是淒苦，雖有程、陸二位姊姊相陪，然終不免寂寂，遂心下悄定，自己願為大龍女，日日陪伴他，時時逗他開心，關懷他。雖說如此懷想愧對楊大嫂，但終忍不住個中相思。不過，在外游歷三載，性子磨得平和了些，不像往昔少女般整日粘人，每隔數日，才會去找楊過。這日，見他不在，便往程陸姊妹處走來，可巧遇上，不由相問：“兩位姊姊到哪裏去？”程英上前一步，道：“我倆來看望楊大哥，妹子呢？”郭襄嘻嘻一笑，道：“我也找他，可他不在，便來問問二位姊姊。”陸無雙慘然笑道：“二位姊姊可不知，問問你那好大姊吧。”“陸姊姊笑得不好看，可是我那好大姊惹了你麽？”說罷又是嘻嘻一笑。陸無雙見她神情可愛，不由一笑，只是大為苦澀，輕聲道：“她不守婦道，你不知罷？我是看不慣的。”郭襄一聽這話，冷笑一聲，道：“陸姊姊竟知婦道為何？那楊大哥曉得你嫁過人麽？”陸無雙猛地一驚，慌道：“妹子不可胡說。”“陸姊姊淒慘，可說不得我大姊。”陸無雙知這小妹子腦袋靈光，口齒生蓮，性兒也忒霸道，總歸說不過她，也惹不起的，便道：“她知道，她知道，他們倆······”說著兀自緩行。

郭襄心中一動，看向身旁默默站著的程英，問道：“大姊在城南怎會知道？”程英笑望陸無雙，又看看郭襄，道：“她應該回來了，左右無事，便去看看罷，咱三個路上也好說說話。”聽了這一番言語，郭襄總有些說不清的不適，但也應允了。誰知剛到大姊院外，便聽得大姊說“媽擔心襄兒”、“絕了襄兒之念”，腦子稍一回轉，頓知各中情由，當即大呼：“我不嫁人，我不嫁人！”當下院中靜默片刻，只聽程英柔聲說道：“小妹子找你不到，正好遇著我和表妹，走著走著便聽到你們說話了。”楊過、郭芙對視一眼，看向郭襄。只見她眉頭緊皺，眼中含淚，小臉憋得通紅，忽地說了句：“大姊，你要絕了我對大哥哥之念麽？你好狠心！”郭芙急道：“襄兒，我豈會害你？”“你不害我，卻傷我心。”“我······”楊過見郭芙窘迫，接道：“你大姊······”還未說完，只聽郭襄又道：“大哥哥，楊大嫂喪期未過，你便如此，不傷她心麽？”楊過微微一怔，聽她又說：“大哥哥，你肯為楊大嫂殉情，襄兒敬你，常以此深情勸勉自己，今後定要尋得甘為自己而死的大英雄，可人亡了，情也逝了麽？襄兒還找得到大英雄麽？楊大嫂她不寒心麽？大哥哥，我姊夫雖走，但與姊姊情深，絕不能割舍；大姊，你與姊夫恩愛，又如何對得起他！”說罷轉身奔出。郭芙怔楞不已，也忙追去。陸無雙上前一步，哽咽問道：“楊大哥果真要同那郭芙配成一對兒麽？”“必成夫妻之好，守白頭之願，一生相隨！”陸無雙一笑，低聲道：“我無法原諒她斬你手臂，更害了楊大嫂。”說著低低喃了幾句，忽地大喊：“我這便去絕情谷，去古墓，告訴楊大嫂！”說罷轉身即走。程英也道：“楊大哥，有緣再見罷！望你與耶律夫人幸福。”楊過望著她二人背影，大聲道：“我從未恨過芙妹！”隨即便向芙襄姊妹處奔去。程英回望一眼，黯然離去。

郭襄正自懊惱，垂淚不已，兀自說著：“姊姊不要姊夫，大哥哥不要楊大嫂，你們三心二意，全無至情！”郭芙站在她身後，緩緩上前，柔聲道：“我全說給你聽，好不好？”郭襄心情不佳，但見姊姊如此溫柔，不由點點頭。”“我與你姊夫恩愛十餘載，一朝分離，甚於撕心裂肺，正好大理請將，我便離了這傷心之地。那時早已開春，你大哥哥帶楊大嫂從襄陽至桃花島養病，誰料剛入秋，楊大嫂便不幸辭世，他獨守古墓，孤苦一載，後來得了消息，便到大理尋我。當時戰事慘烈，城破人亡，我死命逃出，萬萬想不到會遇上你大哥哥。若不是他，我早已傷口潰爛，受盡折磨。再後來，我們同歸襄陽，他對我照料有加，時時關懷回護，更幫我扛了些城防擔子，我深深感念，常暗思他好，與他在一處說說話、練練武、走一走，不久便通了心扉。襄兒，若他代你姊夫照顧我，我代楊大嫂關心他，豈不兩全？你又何必如此執念？”“大姊，你不懂我，我也不懂你，原先我以為我懂大哥哥，可他現在竟與姊夫一般古怪，我不懂你們，我去問爹爹媽媽！”說罷轉身跑去。郭芙喚了聲“襄兒”，呆在原地，不知如何。楊過自坡後閃出，柔聲道：“芙妹，走罷。”郭芙溫柔一笑，便隨他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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