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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家歡喜(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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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請問,較長的章節分兩次發可否習慣?祝看文愉快!

此時的郭府正廳,郭靖、黃蓉夫婦從呂文德府中與眾人議事剛歸,歇了不久,便見襄兒哭著跑來,不由擔心,忙起身相詢。待聽她說完,方才踏實了些。正自思考間,卻見過兒、芙兒二人並肩走來,襄兒氣不過,轉身回房去了。其實郭襄所說,黃蓉早已察覺,也曾多次說與郭靖,但兒女情長之事,長輩不好插手。二老均覺,他們夫走妻喪,幼時又有情愫相纏,如今相好也無甚不妥,只是一來怕對不住龍姑娘,二來也是怕過兒不肯長守此處,與芙兒漸生嫌隙。多番思慮之下,竟也不促成兩人之好。直待今日方從襄兒口中得知,過兒至愛芙兒,是願意陪著她、為她待在這裏、傾盡所學護衛襄陽的,而且他們對於曾經摯愛,也已深藏心中,不再糾結。如此看來,倒是水到渠成,可又不免為襄兒再操一番心。這小姑娘性兒也忒邪乎,竟對過兒一片癡情,難以忘卻,現下見姊姊與他如此,自是不適,需得好好開導。

黃蓉沈吟片刻,道:“等龍姑娘喪期過去,咱們從長計議。”郭靖也道:“是啊,不急於一時,諸務順當,再行婚事。”“芙兒,過兒,我看你們在一起,很是高興,你們定要好好的!”說罷微微一笑,低聲道:“襄兒······我們都幫著她。”楊過、郭芙躬身謝過。只聽楊過道:“郭伯伯、郭伯母,已快開春,我想去桃花島拜訪黃老前輩,告之喜事,再去為姑姑守墓,得她首肯,望郭伯伯、郭伯母準許。”郭靖點點頭,道:“對的,總要龍姑娘同意。”黃蓉道:“你走一段時間也好,我們勸勸襄兒,只盼她小孩兒心性,早日釋懷吧!”郭芙自跟襄兒進來,話便不多,此時聽了他們數番交談,方才說道:“襄兒放不下你,我定要幫她。”說罷便告辭回房,各自散去,只留郭靖、黃蓉夫婦於廳上揣摩。

卻說楊過拜別襄陽,在桃花島呆了幾日,便去古墓看望姑姑。他日夜守在石棺旁,腦中想著許多事,從小到大,從桃花島到古墓,一樁樁一件件,不斷浮現。他深深感念姑姑的恩情,不能不全心全意敬她愛她。他很是安心,有了姑姑,就像有了一個避風之地,任何受傷時候都能躲入,可是只有與芙妹在一處時,才覺男女之情、天然吸引,但是他總認為她看不起自己,便不再腆著臉跟隨了。誰料陰差陽錯,錯過了半生。楊過自覺如此多情對不住姑姑,但正如常人,情愛若至,便算海水枯又有何妨礙?而況二人幼有情愫,誤會多年,更是加倍追尋、加倍小心、加倍珍惜,以是感情中難分對錯,不必總愧疚示人——他們只是深愛心中之人,難料世事罷了。

楊過機智聰慧,萬事一想便通,可郭芙畢竟不如他,好不容易過了耶律齊的坎兒,又遇上妹妹之情,腦子實是無法及時轉圜。不過,幸好父母相幫、武家哥嫂從旁開導,才慢慢想通。但是郭襄不同,她究竟執念太深,難以釋懷。眾人屢勸無果,很是擔憂。郭襄見如此情形,自知大龍女之夢永不會成真,眼下事也無力挽回,只得口中說道:“我既敬重大哥哥,便盼他好,若他與大姊幸福,我無話可說。”可心中仍是不甘,悄然計定:“你們好你們的,我不愛你們。”

這邊廂,絕情谷中,陸無雙垂淚不已,哭道:“表姊,我們這一生也真是苦,那郭芙怎得這麽好命!”程英面色平靜,回道:“各人遭遇,原是天定,咱們又何必諸多怨言。”“郭芙,郭芙,若不是她,我三人行俠江湖,揚名後世,豈不美哉?也不枉了一片癡心。”“楊大哥實是難忘這位郭姑娘,表妹,你還未看透麽?”“我沒看透,表姊,若我斬你手臂,害你夫君,你不恨我麽?”“不,不,表妹,你什麽都明白,你不承認,於你可好?”“表姊認了,現下可好?”程英一怔,低聲道:“我不好,可又能如何?終日騙自己,你活得不累麽?”陸無雙聞言,遙望白雲,出神片刻,黯然道:“那便認了吧,他歡喜郭芙也很······也很久了,楊大嫂大恩,他已算報完,我······我······”“表妹,我愈愛這白雲,仿若我們的情意,走一走,聚一聚,散一散,原是這樣才長久。”陸無雙望向程英,微微點頭,含淚微笑。二人佇立山巔,心頭都落下了一塊巨石,拋開了一些心意,將情深深掩埋。

這日,郭芙正與武敦儒切磋武藝,武修文則與完顏萍反用鐵砂掌、一陽指比劃。只見武修文左掌一伸一收,右手成拳,蓄內力而發,直向完顏萍打去,至其面門忽又變掌。完顏萍左手護身,右手以一陽指迎上。拳、掌、指相纏片刻,終是一陽指點退了鐵砂掌,二人相視而笑。只聽郭芙道:“大武哥哥,看招!”隨即劍劃弧形,取他後心。武敦儒想試試新得劍術,便右手持劍左掠擾人視線,左手順勢接過,右手騰出擊她腰部。郭芙趁他放松左手的瞬間,挑開他劍,左腿自去擋那一掌。武敦儒兵器離手,又受一腿之擊,徑自後退了幾步,笑道:“芙妹愈加長進,變招如此之快。”郭芙燦然一笑,道:“大武哥哥,你左手接劍時,雙手同握,可保力道不減,隨後右手自腹前橫出,豈不周全?”武敦儒自是佩服一番。完顏萍接道:“芙嫂子盡得真傳。”“萍嫂子凈笑話我,似我這等悟性,只能上戰場,比不得諸位能成江湖之名。”武修文也笑道:“他日咱們結伴,闖蕩一番,奪個名頭,豈不是好?”“你們便去,我和大武哥哥要守著爹爹媽媽和這襄陽城。早便說了,各位江湖壯士,莫要取笑芙兒,饒了我吧!”幾人聞言,相視大笑。

“各位笑些什麽?”眾人回頭,見楊過自屋頂躍下,不勝欣喜。郭芙迎上,扯著他右袖便問:“外公好麽?柯公公呢?島上如何?”楊過微微一笑,左手拍拍她胳膊,道:“黃老前輩早去雲游,柯公公也出海了,桃花島只餘仆眾,倒也整潔。”“這兩位老大年紀,不享些清福,到處亂跑,哪一日遭了亂······”郭芙自覺失言,忙停了不說。餘人表情尷尬,不便接話,她只得自己說道:“咱們去找爹爹媽媽。”眾人笑笑,緩緩行去。

一月前,城內軍民聽說郭大俠長女與神雕俠的喜事,均爭相道賀。彼時,宋之婦女再嫁不似後世般禁錮,百姓也頗以為常,其風氣之開放、思想之自由可見一端,但這再嫁必是二次遇人,難免會讓人想到初次情動,關於那人。郭芙總是知道的,自己從小脾氣不好,也愛耍弄別人,但對他人均是真情實意,從不作偽,只是心中總覺不痛快,一來是年少貌美總無法俘獲楊過之心,二來覺著自己本是同父母一樣的大智慧之人,不曾旁人均覺自己小孩兒心性。她雖懵懂,可心中實是通透,總想著尋一知己理解自己,卻怎麽也不如願。這些遺憾使得她常常莫名其妙堵得慌,直至遇到耶律齊,他的溫文儒雅正中她心懷,他能了解她心中所想,懂得她是一塊未經打磨的璞玉,更知道如何引導她發揮智慧,他於她而言,既愛且解。想到耶律齊,郭芙眼中帶笑,好生安心。回憶總是甜美,琴瑟和諧,十餘年不變。

一幕幕往事飄過腦海,郭芙獨坐山巔,任由山風吹亂頭發。她素來不喜陽光,只願在陰冷時節看天邊風雲。想著馬上便到的婚事,心中有些別樣的甜蜜,大理戰前對楊過還只是兄妹之情、未能征服之憾,而同歸襄陽後,二人相互扶持,竟然成了彼此的牽絆,正所謂情不知所起,介乎一個眼神、一句問詢,但日久便深。言念及此,不禁溫柔一笑。他常來看望自己,與自己說話,幫自己推些重物,自己腦子笨,起初不知何意,其後漸解。她常常暗笑自己,並著笑他。她知他聰明絕頂,但總愛用自己蠢笨的腦子逗他,說來也怪,他竟常覺無措、常自癡傻。若逢著他不開心,她便軟語相陪;若他累了,她便為他捏捏肩;若他想說話,她便全意聽著;若他想玩鬧,她定是要陪著的,興許還能卿卿我我。二人在一處,總被人笑話“為老不尊”。楊過自此常嘆——如此方為家之溫存!

郭芙聽了這話,總笑他“可憐人”,楊過假作生氣,她也假作不理他,回身便走,豈料被他從後抱住,轉了幾圈。她笑罵:“真該砍你倆胳膊!”“你倒是同郭伯母一般狠,不過我喜歡。”“沒羞沒躁,汙言穢語的不幹凈!”“我是你的,你便罵罷。”郭芙聽了這話,只笑個不停。想到此處,她摸摸發上鐘鈴花,深情一笑,暗道:“這般好看的花兒,一輩子也戴不膩。”隨即緩緩起身,望著天邊,微揚嘴角,心中說道:“齊哥,芙兒有人照顧,你保重自己;楊將軍,多謝你一番情義,郭芙不敢忘卻;襄兒,你是好孩子,祝福大姊和大哥哥罷。”隨手拍拍衣襟,往城內走去。

襄陽大戰後第五個年頭的某一冬日,便是楊過、郭芙婚事。一家人均覺不用大肆操辦,只請將領與自家人在一處吃了些便飯。席間,眾賓客各自喧鬧,楊過、郭芙二人則穿梭來回,杯酒相敬。不知何時,屋外竟下起大雪,這可是入冬的頭一場雪。郭芙呆呆地走向門口,楊過跟去,輕聲問道:“芙妹,喜歡麽?老天爺也來祝賀。”“自是喜歡,這賀禮定要收下。”說罷二人相視而笑。正欲轉身,卻見郭襄從旁而來,柔聲道:“大姊,大哥哥,我是個小娃兒,不會說些深情的話,你們好好的罷,我是很好的。”說著望向二人,舉杯飲盡。郭芙微微一笑,輕拍她胳膊,柔聲道:“襄兒乖。”楊過也道:“謝過小妹妹。”郭襄微微一笑,凝望這蒼蒼白雪,心中滴淚,呆立良久。而武敦儒卻坐在大廳一角,獨自酌飲。看著滿堂賓客,門外飄雪,他淡淡一笑——不知能否與燕兒再見一面?郭芙時不時地看他,有心寬慰卻也無奈。武敦儒偶爾與她目光相觸時,也只舉杯示意,不作他語。

敬完賓客,楊過攜郭芙至郭靖、黃蓉跟前,說道:“郭伯伯、郭伯母,過兒幼時頑劣,常逆好意,承蒙二老不棄,悉心教誨,此恩此義,過兒永難為報,請受過兒一拜!”郭靖忙起身相扶,道:“過兒快起。”黃蓉笑道:“總算學成了本事,來助我們守城。”楊過感激一笑,雖年少犯錯,不解二老苦心,然於今看來,無論是終南拜師,還是諄諄教導、時時關懷回護,件件皆是大恩。自己當時未曾體會,真是大不孝矣!幸好現下並未負了二老、負了眾人。正自沈吟,忽聽破虜說道:“楊姊夫,怎得還叫郭伯伯、郭伯母呀?”郭芙一楞,暗罵自己竟忘了這等大事。楊過見她傻傻楞楞,忍不住一笑,轉向郭靖、黃蓉,珍而重之地喚了聲“爹!媽!”眾人歡歌笑語,許久沒有散去。

如此過了數日,襄陽又恢覆了往常生活。這日,楊過、郭芙夫婦向爹爹媽媽請安後,便見小棒頭趕了來。看她著急忙慌,郭芙不由問道:“怎麽了?”小棒頭急急地說:“大小姐,二小姐不見了!”黃蓉忙問:“不見了?何意?”“昨晚還見二小姐好好的,今早留了封信,便再也找不到她了。”郭靖、黃蓉忙接過信一瞧,確是襄兒字跡:

爹爹媽媽:

襄兒再拜。襄兒不孝,只願仗劍天涯,尋故人蹤跡。大姊、姊夫自要白頭,我卻要尋大哥哥、楊大嫂去,今後踏遍山水,常想念二老,記掛家人。

不孝女襄

郭芙接過信一看,才知襄兒癡情難解,不覺看向楊過。楊過也是愕然,看向郭靖、黃蓉。只聽黃蓉嘆道:“襄兒終究是留不住,哎,只盼她早日參悟,早些回來。”眾人聞言,相對不語,無論誰走誰留,這襄陽城總歸得守著。

卻說忽必烈回軍大都,整肅綱紀,朝政漸穩,遂召耶律齊述職。此日,大都殿中,忽必烈、耶律齊、兀良合臺、劉整正在議事。只聽耶律齊道:“大理諸事已備,川西叛亂亦平,現由史天澤將軍和阿裏海牙、阿術衛護兩地。”忽必烈點點頭,道:“安答辛苦!”隨即面向眾人道:“朝中無事,川西甘陜已定,接下來,諸位有何高見?”劉整接道:“大汗,若滅昏宋,必先渡淮河,而無襄則無淮,臣主張取襄以撤其捍蔽。”:兀良合臺不由道:“襄陽十多年未下,要攻,只怕不易。”忽必烈低頭沈思,緩緩說道:“襄陽易守難攻,劉將軍可有對策?”“既易守,那便由得他們守。”忽必烈看向劉整,道:“跟他們耗著?”“正是,現淮河以北盡為大汗之地,後勤補給不成問題,大可一試。”兀良合臺接道:“從何處著手?”“襄陽、樊城唇齒相依,必先圍之。”“談何容易!只怕我們工事一成,就被他們破了。”“以通貨之名置榷場,再以保護之名築工事。襄陽守將呂文德貪財好色,許以小利,他定應允,到時我們便省力氣了。”

忽必烈沈吟片刻,讚道:“劉將軍好計策!安答,軍師,你們怎麽看?”兀良合臺並無異議,但見耶律齊呆呆楞楞,不知答話,恚怒暗生,叫了聲“鑄兒”。耶律齊一驚,只聽兀良合臺道:“此次攻襄陽之法,你怎麽看?”“回阿爸,小婿無異議。”兀良合臺低聲不悅道:“你住了十六年,怎不幫我們想個法子!”耶律齊聞言,頗有些不自在,只得笑笑了事。兀良合臺“哼”地一聲,繼續說道:“劉將軍,何時開始?”“急不得,畢竟我們水軍不占優勢,不如先赴唐州,就近造船,演練水戰,加大勝算,如何?”忽必烈道:“極好!”耶律齊好似想到什麽,忽道:“大汗,川西戰船頗多,我去命人運一些過來。”“安答自去辦。劉將軍,水軍何時可成?”“三年必成。”“好!十日後,我同劉將軍兵發唐州,操演水軍,與呂文德商談榷場之事,軍師守大都,助伯顏理國事、穩朝綱,安答從四川順江而下,襲擾沿線宋軍,拿下長江上游,為攻襄陽掃除阻力。”吩咐完畢,各人領命。從此,忽必烈所率蒙軍便以取襄陽為第一要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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