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如此戰得幾日，城中兵士已損不少。這日，高泰祥召眾將士議事，說道：“蒙軍戰書已下，明日決戰。好罷，大家今日歡聚，明朝離散，命由天定吧！”眾將豪情沖天，喝幹杯酒。高泰祥接道：“仍如從前部署，萬一不敵，芙兒協助李將軍護百姓秘道逃生。”郭芙朗聲道：“是。”“芙兒，你初來大理，我並不服你，但日後見你行事，方知你為人爽快，更擅兵法，不愧為郭大俠黃幫主之女。只是今遭險境，連累了你。”郭芙微微笑道：“芙兒既來，自當與眾位一心對敵，高大人萬不可如此想。”“哈哈！倒是我拘謹了。來，大家好吃好喝，明日開城迎戰！”眾將一齊應聲，各自暢飲。楊覆舉杯向郭芙低聲道：“共守北郊城，此誼不忘！”郭芙回酒，嫣然笑道：“亦不敢忘。”楊覆註視著她，也緩緩舉起了酒杯，深情一笑，吞盡往事。

第二日上，眾將分守城中各處，高泰祥於城頭指揮。只見城門開處，楊覆率大理兵士殺將出去，蒙軍也自派大隊人馬迎戰。半日有餘，蒙軍攻勢更甚，高泰祥親自披掛，領五千精兵殺入陣中。眼見大理兵士愈來愈少，敵軍有如潮水般湧來，他更是分外眼紅，手起刀落，竟似個狂人一般。可蒙軍勢大，諸人終究抵敵不住，被逼回城內。蒙軍自不停歇，攀雲梯，撞城門，投石炮，城上弓箭、石塊、滾木等一應防禦均已不夠，雖抵得住一時，卻再也無法堅持下去。不多時，伴著一陣歡呼，蒙軍破城而入。高泰祥、楊覆兀自抗敵，混亂之際，忽有兵士來報：“高大人，城西失守，約三萬蒙軍！”片刻間，又有一人來報：“高大人，楊將軍，城南陷落，王將軍戰死！”高、楊二人大驚，高泰祥急問：“多少人？”那人著急忙慌地說道：“應不足三萬，現下怕是與城西蒙軍會合了。”“楊將軍，帶五千精兵，結集西、南兵士，抵住韃子！”楊覆領命而去。高泰祥兀自苦戰，身中數刀，不料左肩又中一箭，當下引兵士朝城東退去。因城東工事完備，敵人未能攻進，高泰祥稍作休息，問道：“李將軍，城東如何？”“我在城上望著，丘陵間並無異動，城東只餘一萬人看守，其餘全部出戰。”高泰祥點頭，又問道：“百姓如何？”“正要著人引出秘道。”“快些吧，三方均破！”“屬下便去！”這時，蒙軍在外叫囂，高泰祥只是不理，強忍傷痛指揮兵士加固工事。

卻道楊覆趕去城西，只見郭芙與副將率兵後撤，忙上前相幫，問道：“形勢如何？”“韃子太多，還需後撤。”“直往城東，不可再耗兵力，我去城南收拾殘兵。”“好！”當下郭芙領人斷後，命兵士加快步伐速往城東。一陣廝殺過後，高泰祥與之裏外呼應，引兵士進入。此時，城西、城北蒙軍會合，兀自守在當處，稍作休息。楊覆與郭芙分別，往城南奔去，只見大理兵士奮力抵抗著，忙殺入陣中，叫道：“副將，撤往城東！”當下領精兵援助城南，待兵士回轉，才自朝城東而去。

不多時，城中所有兵力集於城東。高泰祥望望身周將領，他們個個負傷，兵士們也橫七豎八倒在地上休息，不禁嘆息一聲，問道：“各方人馬還有多少？”楊覆答道：“城南是大隊騎兵攻入，死傷慘烈，僅餘五千人。”郭芙道：“城西七千。”高泰祥接道：“我這裏也只七千餘人。城東呢？李將軍何往？”身旁一副將道：“李將軍引百姓進秘道。城東蒙軍不多，我們還有一萬人。”高泰祥緩道：“不到三萬。”楊覆接道：“蒙軍攻勢太猛，只能硬拼了。高大人，各方來報，蒙軍尚餘八萬。”高泰祥咬牙道：“拼死抵住！”這時，李將軍趕回，稟道：“五百兵士衛護兩千百姓已出秘道。”“好！芙兒，你隨李將軍護送餘下百姓。”郭芙應聲，當下與李麾結集百姓，往秘道走去。行至途中，郭芙猛地定住，心下奇怪：“護送百姓，李將軍一人足矣，高大人何以讓我也來？難不成是為了保全我？”想到此節，便對李麾說：“李將軍，我要回去，你自出秘道。”說完轉身即走。李麾一把將她拉住，道：“高大人一番好意，你何必如此？”“護送百姓，乃李將軍職責，我不可借此逃生。我在大理時日，眾位將軍、百姓都待我很好，我豈能不報！”當下甩脫李將軍，逆人潮而去。李麾喚了聲“耶律夫人”，卻只看到她拼力趕回的背影，不由楞了會兒神，隨後便催促眾人快走。

郭芙返回秘道入口，又幫著聚集百姓。轉眼一個時辰過去，天色漸暗，城中又殺將起來，她急忙奔去戰陣，遠遠望見高泰祥倚墻而臥，趕過去問道：“高大人，你如何？”“芙兒，你怎得不走？”郭芙聽他語氣虛弱，不禁暗自心傷，道：“高大人，大理軍民待我親厚，我怎能忘恩負義？”“好！好！老夫謝過！”“芙兒不敢。”當下吩咐兵士照顧，自己前去殺敵。

夜已漸深，戰事稍歇，眾人不敢入睡，只輪流小憩。

一夜漫長，待得天微微亮，副將清點人數後報與高泰祥，兵士兩萬餘，附近百姓已全出秘道，其他各處卻不知。高泰祥吩咐道：“趁天未大明，著兵士出秘道，我與一千傷兵斷後。”眾人不答，楊覆道：“高大人，大家同生共死，獨自個兒躲入秘道，算哪門子英雄好漢！”郭芙也道：“高大人，你待我們大家極好，我們豈能撇下你？大家拼死一戰吧！”高泰祥悠悠嘆道：“有生之年，不能殺退韃子，老夫死不瞑目啊！”忽地一口血嘔了上來。正當此時，一名兵士來報：“高大人，不好啦！不好啦！”那人疾奔而來，郭芙忙上前問道：“如何？”高泰祥也拼力站起，厲聲道：“說！”“李麾叛變，讓蒙軍鑿塌秘道，燒死了一眾百姓！”眾人聞言一驚。郭芙想那許多人擠在秘道中，遭烈火而焚，不由心驚膽戰，捂著嘴後退了一步。

說時遲那時快，只見報信那人從懷中抽出一柄匕首，直刺向郭芙。郭芙忙伸手格擋，但終因那人太快，被刺破腰間。楊覆急忙上前，左腿飛踢，右拳擊向那人面門。那人匕首被踢，撲向楊覆，大喊道：“大汗萬歲，殺了你們！”楊覆接招，戰不多時，手起刀落，立斃那人。只見他原是著大理兵服的蒙古人，因盔甲嚴密，未被立時認出。眾人心驚之餘，痛哀百姓之亡。楊覆派人去查看秘道情形，果如那人所言。郭芙低頭看著腰間傷口，約寸許深，仍是左方，與多年前為楊過擋的那劍相鄰，不禁苦笑一聲，忙去包紮。

此時，高泰祥正與楊覆說起李麾之事，二人心下憤恨，卻也無可奈何，只得派兵嚴守，撤出秘道周圍兵力，集於城東。卻說李麾將百姓轉移至丘陵，分派妥當後，欲待休息一晚再做打算，不料蒙軍突至，為首的正是兀良合臺，只見他一邊遣兵士入秘道，一邊說：“李將軍為我蒙古立此大功，實是俊傑啊！”百姓們滿臉疑惑，一頭霧水，看向李麾。李麾不答，不知他們要搞什麽名堂。只聽兀良合臺低聲道：“城中久戰不下，大汗不悅，現下要借秘道一用。”隨後便提高聲音道：“來人，將百姓安置進去！”李麾大驚，叫道：“不可！”“怎麽？”“安置秘道，意欲何為！”“李將軍大功告成，不必再問。”只見兩名兵士上前按住了李麾。李麾不得動彈，又見有人點了火把，拿了油桶，心下大明，喝道：“兀良合臺，你說過不屠百姓的！”“全城那許多百姓自是要活，這些——便算戰死。”當下命人加快手腳。

李麾大怒，強掙出來，拔劍向大理兵士道：“韃子不思恩義，大家隨我殺了他們，衛護百姓！”眾兵士隨即圍攏過來，百姓們自驚惶不已，但也都站起，欲拼死一戰。兀良合臺心下好笑，這人怎麽反了又反？不覺輕蔑道：“我此處精兵一萬，你們如何擋得！副將，殺！”李麾心下大愧，千不該萬不該輕信了蒙軍、告知他們秘道所在，現已難挽回，只殺得更猛。但畢竟力量懸殊，百姓無拳勇，戰不多時，便自落敗。李麾雙膝跪地，面向百姓，大叫道：“我李麾受妖言蒙騙，信了臭韃子，對不住大家，今日便以死謝罪！”說罷橫劍自刎。眾百姓群龍無首，難以抵抗蒙軍鐵騎，如牛羊般被趕入秘道，有不從者便遭慘殺。入秘道眾人祈盼秘道未毀，忙趕出去，只見鐵棍橫叉，前方頂部已自塌陷，不由絕望。此時秘道中盡皆老弱病殘，婦孺相攙，毫無抵抗之力，蒙軍便灌油射火，有逃出來者一並射殺，且有兵士將石塊扔進去，堵死出口，而秘道內則喊聲震天，哭聲不絕。兀良合臺心下計議，鑿秘道的人馬應早已潛入城東，亂其方陣，當下與兵士自回城中。

高泰祥與楊覆正自排兵布陣，絲毫未想到蒙軍潛入之事。郭芙簡單包紮傷口後，便即前來，雖腰間隱隱作痛，卻兀自咬牙堅持。過不多時，蒙軍加派人馬來攻，眾兵士又自迎戰，高、楊、郭三人也赴戰陣之中。正拼殺間，忽有數十人來圍，郭芙一驚，忙道：“高大人，楊將軍，蒙古死士！”二人聽後一怔，只聽高泰祥笑道：“哈哈！什麽鬼死士，臭韃子才是！”當即挺劍殺敵，可因身受重傷，實抵敵不住，楊、郭二人自上前相幫，揮劍砍殺。

眼見死士愈少，周圍大理兵士也圍攏過來，三人不由大喜。不料，秘道方向突然湧出大批蒙軍，喊殺而來，大理兵士只得分而拒之。高泰祥看了一眼，正自指揮，忽地心口中劍，眾人大驚，更是奮力搏殺。只見他大吼一聲，提劍上前，斬了身前死士，卻再也支撐不住，仰面倒下，兀自喊著：“殺韃子！殺韃子！殺······”未及說完，壯烈而死。眾人聽了無不痛心，楊覆更是氣憤之極。此時，戰陣中只餘楊、郭二人，兵士均在外圍協助，雖只餘五六死士，但其志堅，絕不退縮。郭芙避開一刀，向後退去，與楊覆背貼背。只聽楊覆問道：“芙姊，你沒事吧？”“沒事！”當下提劍又砍，不由想起兩年前與楊過同陷敵陣之時，也是這般，那是在襄陽，可襄陽現下如何了呢？何時能見親人呢？她心中狂亂，手中利劍兀自飛舞。楊覆陡見郭芙如此兇狠，心下一滯，與外圍兵士合力，結果了全部死士。郭芙氣喘，心中早已不知在想些什麽，只知道大勢已去，眾人皆危，而襄陽親人固守舊城，襄兒又不知何往，齊哥遠去，自己連桃花島也永不能回去。她只顧揮劍砍殺，身受劍刺、刀砍也毫不在意，渾然忘記疼痛。

砍殺了許久許久，郭芙四下一望，大理兵士實已不多，只餘幾百人在身周奮戰。她頭發紛亂，戰袍碎裂，盔甲也破，渾身沾血，不由得擡眼望向前方，那便是城東偏門，只要沖出去、拐進丘陵即可逃生，只是實不忍棄眾人而去。不多時，蒙軍又來一撥。只見楊覆忽從左側民房後奔出，看到郭芙，心下稍安，不禁叫道：“芙姊，你快回襄陽！”“要走一起走！”“我是大理人，不走！”說完，便腳踩坐騎，借力飛身向前，落入蒙軍陣中，原先其身周蒙軍又自圍攏過去。

郭芙苦於周圍亦是蒙軍，不能過去相助。忽聽得戰馬長嘶，紅馬躍將出來，她大喜而前，飛身而上。只見前方蒙軍□□手到，主將一聲令下，數十枝弓箭一發而出，射向自己。郭芙勒紅馬向左躍出，手揮利刃擋了幾箭，卻仍有一箭擊中右肩，當下大力拔出，不管不顧。擡頭又見數十枝弓箭射向楊覆，楊覆早被人圍住，受傷已多，難以抵抗，現遭此情景，登時萬箭穿心。郭芙大驚，心中怒號，卻也只能勉力抵禦蒙軍。忽聽楊覆叫道：“芙姊快走，楊覆護你！”待說“護你”之時，蒙古騎兵正自趕來，楊覆大吼一聲，沖上前去，郭芙痛極，不禁大叫了聲“楊將軍”，卻見楊覆瞬間被踏為肉泥。郭芙緊咬嘴唇，終不再遲疑，勒馬往城門奔去。身後蒙軍畢竟不如紅馬腳程，直追不上，當下騎兵中幾人搭箭朝郭芙射去。郭芙回頭再望楊覆時早已不見他蹤影，城中也全成了蒙軍的天下，不覺心下大慟。望著身後利箭，雖有紅馬相躍趨避、自己揮劍相擋，但仍有一箭正中背心，郭芙當即反手砍斷，徑往城外奔去。

出得城門，身旁原有幾個大理兵士，此時也都不見。因她所走乃是偏門，且為小道，蒙軍不識，猶疑間已然追不上。見身後並無敵軍，郭芙便與紅馬往丘陵深處馳去。不多時，便到一處，只見地上油桶、百姓、兵士兀自躺了一地，心下害怕，忙縱馬而去。

也不知過了多久，走了多少起起伏伏的道路，擡頭見已身處一片稀疏叢林中，四周悄無聲息，陽光直射進來，想必已然正午。郭芙腦中回放著近日連場大戰，想起今晨還與大理眾人共同禦敵，現在只剩自己一人獨處這荒山野谷，心中不禁悲傷。她難以支撐，伏於馬背，望著周圍，視線偶然飄至自己鮮紅的衣物上，瞬間產生了某種錯覺，回到了那年，一身嫁衣。

著嫁衣，嫁兒郎，應是自己一生最快樂的時候。還記得那時，她明媚如春，他溫文儒雅。

郭芙意識朦朧，只憶起她與齊哥相伴多年，卻久未成婚。耶律齊知她愧對楊過小龍女，也不說甚，雖提過一兩次，但更多的仍是默默守候。可時日愈久，郭靖、黃蓉開始著了急，芙兒已１９歲，總不能一直不嫁人，更何況齊兒愛她之深，怎可以如此耗著、誤他終身？便時不時地催她、打趣她。郭芙也不在意，只說“女兒年歲尚小，不急婚配”。

耶律齊偶然聽到這話，頗覺好笑，不禁也打趣她，順便提了彼此婚事。郭芙不忍再次相拒，只得說明原由：“我害楊過龍姑娘十六年不能相見，怎地自己倒歡天喜地成了親？”耶律齊雖知曉個中情由，但聽芙兒親口說出，仍不免訝異——她如此心思單純之人，竟懷這想法許多年，眾人不知她心意，只道她笑臉示人，不知她心中苦悶。他微微一笑，柔聲道：“芙兒，少時犯錯，心知悔改，善莫大焉！況且你亦不是有意為之，難不成也要咱二人重蹈楊兄弟覆轍、為這世上添一對怨人麽？”“可是好人有福報，壞人禍連連，齊哥，你不怕跟著我遭天譴麽？”耶律齊看著她，笑了一陣，說道：“傻芙兒，我既決意與你在一起，便斷然相護，生死相依！再說了，你心地純良，他人不知，我和郭大俠、黃幫主難道也不知麽？什麽天譴，什麽禍連連，永遠找不上我芙兒！”郭芙望向耶律齊，見他面有笑意，眼神寵溺，心下大定，微微一笑，靠上了他的胸膛，輕柔地喚了聲“齊哥”。原來自己所擔憂的，在齊哥面前輕易得到了解決，她心中實是歡喜，就像找到了一個避風港灣，很安心。

幾個月來，襄陽城中無事，郭芙便與耶律齊一起，跟爹媽商談婚事。長輩自無意見，遂定下時日。待二人出房時，黃蓉說道：“齊兒，你留下，芙兒的性子需我做母親的跟你說說。”郭芙“哼”的一聲，道：“媽，您又要取笑女兒了！”黃蓉與郭靖相視而笑，道：“真是女大不中留！我這不是怕齊兒欺負你麽。”郭芙拉長聲音道：“齊哥溫——文——儒——雅，怎會欺負我？”說罷，擡頭對耶律齊眨了眨眼睛，眉毛一挑，嬌俏一笑。耶律齊面色一紅，低頭柔聲道：“好了，芙兒，想必黃幫主看我笨，要指點我，你先行回房，我隨後尋你。”郭芙格格一笑，道：“好啊，草包。”話音剛落，便聽得爹爹媽媽、齊哥都笑了，當下也不在意，自出房門而去。

郭芙眼珠子一轉，繞了一圈，又回到爹媽房外，在拐角處靜聽著。只聽耶律齊說道：“不知郭大俠、黃幫主要與我說什麽？”郭靖笑道：“齊兒多禮了，該改口了！”耶律齊一楞，暗自欣喜，大禮行下，朗聲道：“是，見過爹媽！”郭芙在外聽著，心中亦是歡喜，隨著耶律齊的聲音暗道：“見過爹媽！”只聽黃蓉說道：“快起來吧。其實，我與你爹爹的想法，你也清楚，只是大婚在即，我們想聽你親口說說。”“爹媽待婚期已定才要我說，齊兒在此謝爹媽信任。”

郭靖、黃蓉相視一笑，聽他說道：“幾年前，家族有變，爹爹和兄長蒙冤而去，我和妹子勢單力孤，便出外避難，不想竟與爹媽、芙兒結緣······”聽著耶律齊厚實的聲音，郭芙心中深信不疑，從南下避難，到中原闖蕩，再到襄陽朝夕相對，一幕幕甜蜜回旋不息。“後來，我與芙兒坦白父兄之事，芙兒便跟您二老說了，她要我同去，我自是無顏相見，恐二位不喜。可誰知爹媽非但未懷疑我，反而對我和妹子愈加關懷，更促成了燕兒與敦儒的婚事。所以，我就大著膽子在襄陽安定下來，欲與芙兒終老。我實願沒有那些恩恩怨怨，也願芙兒不去想這些，只盼我倆心意相通，廝守一生。望爹媽成全！”

黃蓉放下心來，道：“郭家自是無人疑你，你如此聰慧，難道不知？只是芙兒太笨，我怕她被別有用心之人利用，針對你。現下你如此澄明，我和你爹爹總歸不用擔心你受委屈了。”“謝過爹媽！芙兒心思單純，我自會護她，她從無惡意，我絕不能怪她。她死心塌地地信我，再有誰毀謗，我都不懼。”黃蓉笑笑，看向郭靖，郭靖語重心長地說：“芙兒自小被寵壞了，可她從懂事便跟著我守襄陽，平常女孩兒家的生活她也沒有······她古怪些，脾氣不大好，你讓著她點兒，她也受不得委屈······”自覺有些絮叨，郭靖看向黃蓉，不好意思地說：“蓉兒，我啰嗦了。”郭芙卻在聽到這話後感動不已，爹爹平時雖嚴厲，卻是十分愛自己的。女兒出嫁，任誰家父母都會傷心，雖說都住在襄陽，可不僅僅是父母之女了。“靖哥哥如此疼愛女兒，我當真歡喜。齊兒，你倆好好的，我和你爹爹便放心。至於襄陽，我們一家人守在這兒。”“小婿謹遵爹媽教誨。”

郭芙眼眶有些濕潤，輕輕吸了下鼻子，因怕爹媽發現，趕緊溜回了自己房間。稍稍平覆後，她拿出了一身鮮紅的嫁衣，看著上面的一針一線，微微一笑，做了個鬼臉。雖說是自己手筆，但卻是找了好幾家裁縫給改的，要不然大婚之日可穿不出去。她傻傻地笑著，突然，靈機一動······

過不多時，郭芙便聽到了耶律齊熟悉的腳步聲，禁不住低聲笑著。她聽著齊哥已到門邊，猛然大力將房門拉開。耶律齊見她房間燈亮著，知她沒睡，正要敲門，忽然就被她來了這麽一出，真是嚇了一跳。但見她紅衣映頰，笑嘻嘻地看著自己，不禁有些怔楞，敲門的手也停在了半空。郭芙見他這般模樣，更是嬌笑不已。耶律齊自覺失態，收回了手，低頭說了聲：“好美！”郭芙格格一笑，跨出房門，使勁兒抱住他脖頸，把臉藏了起來，一邊笑著一邊說：“齊哥，你好老實。”耶律齊猛地被她一撞，向後晃了一步，怕她跌倒，忙攬住她腰間，聽到這話時，自己也笑了起來，柔聲道：“好芙兒太美。”郭芙笑得一塌糊塗，耶律齊見她如此開心，心中便如春風吹過，只顧輕輕拍著她背，給她順氣。

郭芙笑著笑著，忽覺背上隱隱作痛，原是箭傷發作。她本想讓齊哥看看她嫁衣的陣腳，這下可好，只剩她一人一馬步於荒郊野嶺。

疼痛反反覆覆，郭芙不由得睜開眼睛，可是怎麽也看不清楚周圍景象。她微瞇雙眼，視線游離，猛地，仿佛看到了齊哥身著婚服，英姿勃勃，步子沈穩的向自己走來。她見他笑著，便也笑了，他伸出寬大厚實的手掌要接她下轎，她心中暗暗歡喜，可是剛要擡起手時，卻失去了所有意識。於是一切都消散了。

待得醒來後，發現已到一個山洞旁邊，想是紅馬馱自己來此。定睛望去，只見山洞在右手邊，再往左方幾丈遠便是一條小溪，其餘幾面盡皆樹叢。她隨即下馬，手撫其頸，輕聲道：“馬兒，馬兒，我連累了你。”紅馬甚具靈性，低聲嘶鳴一聲。郭芙微微一笑，道：“我幫你查驗傷口。”說著便牽紅馬走至溪邊。見自己戰袍已然破損，也不再撕，脫下洗去血跡便為紅馬擦拭，兀自說著：“馬兒，還好你找了這麽個地方，不然咱們可難熬了。唉，現下沒有藥，湊合著擦擦吧。你疼嗎？我好似都不覺得疼。”說著，便把紅馬周身擦得幹凈。

郭芙有些疲累，找了塊石頭，散開頭發，枕著躺下，讓溪水沖洗發上血汙。休息片刻，自忖身體虛弱，不得成行，便與紅馬安置在此。五六日間，她饑餐野果，渴飲溪水，雖無魚肉，但清淡愜意，心下輕松不少，身體也緩慢恢覆。只是，看著那防瘴氣的四葉草，總會時不時地想起大理之戰，想起在那兒的時日，想起那兒的人們。

這日，郭芙查驗馬兒及自己傷處，紅馬身上有幾處已然潰爛，她雖識得幾味草藥，但此地並未找到，以是無法醫治，只能擦洗幹凈。而自己則每日以內功療覆，但因傷處太多，且外傷為主，自是收效甚微。眼見如此，郭芙再不耽擱，勉力而起，牽了紅馬，辨明方向，直朝東而去。一路上，她總盼得找些人家，討些藥來，實是走不動了，便央紅馬馱自己一陣。當此之時，郭芙頗感淒清，唯盼早日回到襄陽，見到爹媽親人，當下卻不敢催馬兒快走，只信步由韁，向東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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