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劍寒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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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子瑾到了江府,江懌果然已候了多時。今日的江懌換了件煙灰色長衫,握了把銀色劍,臉色冷清。少了絲溫潤,多了絲淩厲。

果然如鄧鄴所說,這江懌雖看似文弱,武功卻不弱。身形如蝶似燕,矯健輕盈,或縱或躍。初時平緩,後越來越快,只剩寒光閃閃,衣袂飛揚,最後橫劍一掃,竹林瑟瑟。

薛子瑾內心敬佩,覺其招式精妙,嘴上卻道:“常公子的劍術雖好,只可惜太花稍了,沒什麽威武之氣。”江懌挑眉笑道:“常公子長的玉面儒雅,難不成也喜歡舞刀弄棒。”不待薛子瑾回答,又握劍劈向竹林,幾個劍花後,“嗖”的一聲,一只光潔的細竹竿斜插在泥裏。

“你身姿輕盈,適合練劍,但又從未接觸過功夫,未免傷著自己,就先用竹竿替代,等略有小成再使劍。”

江懌將那竹竿拔出,遞給薛子瑾。薛子瑾回過神來,只默默接過。

如此這般,薛子瑾在江府學了幾天,本是對功夫一竅不通的人,竟也懂的運氣吐息,能舞出些招式了。她提出去將軍府練劍,也可讓少將軍指點一番,江懌則以她劍術不精為由,說時候未到。

這天午後,薛子瑾練完劍,一路回府卻在府門處遇到了薛遠。

“遠哥哥。”

薛遠回過頭,卻冷眼盯著她身後,握緊了佩劍。薛子瑾疑惑的回頭看了看,並未看見什麽。

二人入府,薛子瑾亦步亦趨跟在薛遠背後,薛遠在院門前停下,等著身後的人說話。

“遠哥哥,我想……向你借些銀兩。”她從薛遠身後探出頭,抿唇道。

薛遠垂眸點了點頭,便進去了。薛子瑾看著他進了院子,又坐在石桌前發呆,自己便也轉身回院。

回院後,便讓丫鬟去薛遠那取銀子給臨風樓送去。胡澤雖說上次的銀錢不急,可她們一個酒樓,處處都是用錢的地。上次的兵士都將樓裏的酒喝了大半,只怕又要購置。左右已過了好些天了,還是快些送去好。

吩咐完這些,她便走到院裏,折了個青樹枝,練起劍來。直到那丫頭回來向她交差,方停了。她拍拍手,問道:“小浣,你去拿銀子時遠哥哥可說了什麽?”那丫頭搖了搖頭。

薛子瑾有些失望,若是在幾年前,遠哥哥要麽根本不會借給自己銀兩,要麽則會撇嘴道:“你去臨風樓吃這樣多,都夠的上你來薛府以後幾年的花銷了。”可如今他卻似對任何事都不在乎了。

這還是那個愛和自己吵架的薛少爺嗎?她剛來薛府的時候,所有人都討厭自己,包括那個薛少爺。那個時候,薛少爺處處捉弄她與嫻兒,他會半夜將一只貓拴在她們院外,吵的她們睡不了覺;他會在她們院裏開出第一朵花時,將它掐掉;他會在春天收集漪清池畔的柳絮,撒向她們的院子,讓她們不停打噴嚏。而她總是氣呼呼的去找他,兩人勢必大吵一架。

這個薛少爺,整日游手好閑,吊兒郎當,不僅在府內與薛子瑾吵架,出了府還在外面打架,真是討厭的很。後來嫻兒走了,薛子瑾一個人傷心了好久,許是見她可憐,這個薛少爺倒也不在捉弄她了,對她好些了,她也開始叫他哥哥。這個哥哥還會問她一些女孩子喜歡的東西,那個時候她便知道哥哥有喜歡的人了。

她永遠不會忘記那天,遠哥哥一身紅袍,意氣風發地告訴她,她就要有嫂子了。她從來沒見過哥哥這般開心,笑容比那檐上的紅燈籠還亮。可她最終也沒見到這位嫂子,只因這位嫂子在成親那天跳河了。

她看見遠哥哥得知消息的一刻,整個人都垮了。他跌跌撞撞就沖出了門。一直過了幾天,遠哥哥才一身泥濘的回來,眼睛都青了,身上還是那件大紅袍子。

從那天以後,她便經常看到他一人在院裏喝酒,有時還會發呆。她想,遠哥哥該是心死了,才會是現在的樣子。

那天,除了這位未過門的嫂子跳河以外,還有一件怪事,便是臨風街上的一位姓張的老大夫瘋了。

薛子瑾越想那些事,越覺頭疼,便叫小浣給自己找了壺酒。自己提著酒出了西風院。

薛遠此時正在院裏冷清站著,黧黑色長衫都融入了夜色裏。一壺酒忽然出現在他眼前,他回頭看了看身旁笑嘻嘻的薛子瑾,擡手接了那壺酒,隨後緩步邁入屋內。

他尋了兩個杯子,來到桌前,倒滿酒。薛子瑾與他各執一杯,分別飲了。

“遠哥哥,你給我講講嫂子吧。她是怎樣的一個人?”薛子瑾又執壺斟了兩杯。

擡頭卻見薛子遠身形一僵,望著窗外的月色似限入了回憶之中。

“你嫂子她是天下最善良的人,她總穿著素衣,笑起來有些傻氣。她不喜歡我打架,總是生氣訓誡我。可我每次打架,都為了看她心疼的神色,看她為我包紮時認真的摸樣……”薛遠絮絮叨叨的說著,臉上漸露笑意。

薛子瑾拿著杯酒,卻停下未飲,只凝神細聽著。自從那天他穿著大紅袍子從外面失神回來以後,就從未說過這樣多的話。

“子瑾,當你真正愛上一個人,你才會知道她比任何東西都重要。”說完這話,薛遠又仰頭飲了杯酒。

薛子瑾低頭將這些話想了想,緩緩道:“遠哥哥,我雖未見過嫂子,但料想也是個良善之人,你待她如此,她必也如此。你受傷時,她會心疼,但若她知你如今為她所苦,卻不願走出,又何常不心疼,不難受?”薛遠坐著未動,張了張嘴,卻什麽也沒說出來。

“遠哥哥,我記得我遇見你的時候,你多豁達呀!對我雖冷冰冰的,可在我們家出現事的時候,你比誰都憂心,而不是現在這樣冷面冷心。有些東西流逝了,我們抓不住,但還會有別的,我還念著曾經那個和我一起嬉鬧的遠哥哥。”薛子瑾也不知自己今天是怎麽了,喝了酒,竟將肚裏埋了許久的話都說出來了。

這一夜,兩人像親兄妹般說了個痛快,喝了個痛快。

臨走時,薛子瑾扶著門框,背對著薛遠,說:“阿嫵,你還記的嗎?她一直記掛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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