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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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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俞似乎還是沒有讀懂薛盈的意思, 薛盈忙解釋:“我懷了身孕,已有三個多月, 我懷了你我的子嗣, 阿俞……”

“你說什麽?”盛俞這才驚愕,“你不是小產了?”

薛盈哭笑不得:“那是我因局勢所迫, 瞞著眾人的。”

“你。”盛俞激動得握緊薛盈手臂,“你再說一遍?”

薛盈含笑:“不說, 自己摸摸孩子。”她握住他的手落在小腹。

腹部平坦如初, 他卻激動得語無倫次:“摸到了,摸到了, 他好像在動!”

薛盈失笑:“陛下, 你回神。”

盛俞擡頭, 堂堂帝王像個稚子般笑開, 露出一排白凈的牙齒。他眼眸裏溢滿柔情,抱起薛盈哈哈朗笑出聲。

薛盈被抱著轉了幾圈,頭有些暈, 她忙道:“我連日趕路腦子昏沈,你快停下。”

盛俞將薛盈攬在懷裏,低頭略有些責備:“為何連我也要隱瞞。”

“我想過告訴你,但又怕自己保不住這胎兒, 怕你空歡喜……”

“那也不該自己承受一切。”盛俞握住薛盈的手, “走,我帶你們母子回家。”

薛盈莞爾:“還不知是男兒還是女兒。”

“是男是女,像你就好。”盛俞輕輕吻上薛盈額頭, “只要是你為我生的子嗣,我都寵若至寶。”

皇城依舊燈火璀璨,世間一切繁華都在於此。

雪夜下的披香宮寧謐靜好,因為女主人而冷清了許久的宮殿在今夜裏重新熱鬧起來。宮人進進出出,整個太醫院都入內依次診脈,直至眾人都斷定薛盈的胎兒平安無事,盛俞才松了口氣。

這一夜,他們相擁著說了許多話。夜裏薛盈已經因為車馬勞頓而睡去,盛俞卻激動得睡不著。

他不時為她掖被角,不時借著廊下宮燈微弱的光瞧她熟睡的樣子,腦子裏又算著這孩子何時出生。按日子該是七八月吧,是個盛夏,是他第一次重活為人,與她相見的日子。

盛俞心情激動,若這胎是男兒,他便擬旨將孩子冊封為太子。不過思及此,他又蹙起眉,朝中可有人反對?孩子天命加身,恐更易招惹禍端,他勢必要在孩子出世前將朝中奸佞鏟除幹凈。

若這胎是女兒,那便更好了。女兒像薛盈一樣溫柔好看,他會將全天下最好的都送給女兒……

盛俞這一夜都沒睡著。

薛盈醒來時見他目中仍興奮灼灼,詫異:“你一宿沒睡?”

盛俞點頭:“朕睡不著。”

“為何?”

“朕給孩兒擬了幾個名字,你聽聽。男兒叫盛柄文,盛弘元,盛……”他又說起女兒的名字。

薛盈打斷,朝外張望見閔三猶豫不進的身影:“陛下該早朝了,我服侍你穿衣。”

“你聽朕說完。”

“等孩兒出世再說。”薛盈示意宮人遞來朝服,推他去洗漱,又親手為盛俞穿戴,“陛下去吧,我在宮裏等您回來。”

盛俞無奈,轉身快步走出寢宮。

他這一路腳步輕快,連在朝堂上都翹起唇角,喜悅難掩。百官稟奏完朝政時,盛俞道:“朕有一事欲告知眾位愛卿。”

殿上文武百官屏息聆聽。

“貴妃薛氏,溫慎含淑,婉順賢明,匡扶女學,有革新棄舊之大義,母儀天下之表率。上可解帝之悻,下可撫民之憂,可立皇後,宜告眾司,吉日授冊。”

這是一道立後聖旨。

群臣楞了一瞬,接而便已釋然,這是皇帝的家事,若搬到國事上,薛盈族系雖無大功,亦無大過。皇帝專寵貴妃已盛,再封個皇後並無不妥。

一片默認的安靜裏,有臣子出列道:“陛下,貴妃薛氏入宮尚淺,陛下繼位以來勤政愛民,臣以為立後當緩,陛下該以國事為重。”

盛俞睨了一眼出列的臣子,此人與胡馭廣走得甚近,胡馭廣有一女正值妙齡,早望入宮已久。

他道:“貴妃身懷龍裔,是周朝功臣,朕意已決,何人還有異議?”

群臣啞然,不敢有異議。

盛秀先揚聲道:“此乃我周朝喜事,臣恭賀陛下喜得龍裔!”

群臣忙附賀。

這消息流傳去後宮的速度還是沒有盛俞的腳步快,他下完朝直奔披香宮。

薛盈正在殿內飲安胎藥,李興戌被她提拔為太醫,此人一路隨她,保守秘密,薛盈不會虧待有功之人,順勢也將其家人接入了長京城。

李興戌見盛俞來,忙行禮再叮囑了白湘幾句便退了下去。

盛俞大步走到薛盈身前,瞧了瞧她腹部問她:“今日如何?腹中的小家夥可有鬧你?”

“這才剛坐住胎,腹中的胎兒還未成形,如何鬧我。”

“是朕迫不及待想見他。”盛俞搓搓手,怕手掌太涼傷到薛盈,他摟住薛盈坐下,“朕起的名字你覺得不好聽?女兒的名字你還未聽過,朕說給你聽……”

“陛下不去前廷處理政務麽。”薛盈打斷了他,“我這兒樣樣都好,白湘與江媛還有一幹宮人會伺候得妥帖,稍後我還欲向太後請安,陛下先去忙吧。”

“你怎老是攆朕走。”盛俞佯怒道,“朕有個好消息要告訴你。”

他板著臉,薛盈有意逗他,只當委屈:“陛下怎能兇臣妾,臣妾與腹中的小兒害怕。”

“朕沒有兇你……”盛俞輕撫薛盈臉頰,“朕是故意為之,一點兇你的心都不曾有。”

“臣妾也是故意為之。”薛盈朝他眨眼。

盛俞失笑,說起:“朕今日在朝堂已經立後,這月望日便冊立你為皇後,高不高興?”

薛盈怔住。

盛俞忙又問了一句:“你喜不喜歡?”

她癡癡答:“喜歡。生得伴君,死得同穴,我便足矣。”她心內的感動比第一次他開口說要封她為後那日更深,眼眶裏似有霧氣湧上,她眨眼輕笑問,“可有朝臣反對。”

“沒人敢反對,反對一個砍一個腦袋。”

薛盈當即斂了笑:“陛下,你是明君,不可如此作為,也不能讓孩兒聽到此言。”

“好好好,是朕考慮不周。”盛俞手掌落在薛盈腹部,“小兒乖,父皇口不擇言,你莫怕。”他眸中溫情含笑,“這下好了吧,朕已哄好了他。”

薛盈微笑。

盛俞道:“外邊還有積雪,道滑,母後那裏不必前去請安,朕會安排。”

薛盈點頭,這才想起魏錦嵐一事。她道:“我有一事未曾與你說。”

她將那盒胭脂的事說來,盛俞惱怒之後皺眉深思。

薛盈見他沈思不言,已能明白他與她是一樣的心思。

“陛下與我所想的一樣,對嗎,恭親王不會有如此淺顯之舉,那胭脂裏的藥物有些問題。”

盛俞頷首:“他夫妻二人雖是新婚,但早先便相識。魏氏此舉代表著秀兒,秀兒行事……不該是如此莽撞之人。”

薛盈道:“此事容後再查,你我留心便是。如今我只想好好保住腹中胎兒。”

盛俞摟著薛盈,又陪她說了許多話才離開。

許太後的賞賜接連送到披香宮,只為恭賀她有孕之喜,並未提及立後一事。魏錦嵐與一群貴女們後腳也來了披香宮,帶來了許多禮物與祝福。

魏錦嵐端詳薛盈,笑道:“貴妃娘娘,今後妾身便喚你皇嫂吧!”她喜笑喚起皇嫂,問道,“娘娘有孕為何不早些回京,廣陵比長京寒冷,那處不宜養胎,幸好你回來了。”

“本宮要務在身,哪怕是懷著龍嗣也要為女學館一事著想,晚歸幾日並無大礙。”

“娘娘大義,妾身自愧不如。”

貴女們也來與薛盈寒暄,眾人坐了不久便離開。薛盈唯獨留住了魏錦嵐。

魏錦嵐問:“娘娘還有事吩咐妾身?”

“不久便是春節,本宮有孕在身,太後如今頤養天年,這辭舊迎新之喜我不便操辦,你是陛下的弟媳,這事本宮就交托給你。”

魏錦嵐受寵若驚:“這可使不得,自古此等大事都是皇後操辦,娘娘不日將為皇後,妾身不敢逾越。”

“我交托給你便不算逾越,自家人何須說兩家話。”

魏錦嵐見薛盈神態坦誠,感動道:“那妾身恭敬不如從命了,妾身一定不教娘娘失望!”

魏錦嵐行禮告辭,殿內一時安靜下來,白湘與江媛二人閉了殿門,回身道:“娘娘,您為何還對恭親王妃那般好?”

“試探人,總要先給些甜頭吧。”薛盈輕笑,她胃中不適,吩咐江媛,“我想吃酸梅,不知這個時節宮裏可有存貨?”

“奴婢這就去禦膳房看看!”

白湘笑道:“娘娘喜酸食,想必這一胎定是個小皇子!”

薛盈低眉含笑,手下意識地護著腹部。

白湘道:“近日京中歸寧寺要做一場法事,歸寧寺是皇家寺院,太後也要前去禮佛,不如娘娘也去拜拜菩薩,求他保佑咱們小皇子平安無事!”

薛盈思量著點頭。

白湘拿來一件狐裘披風:“瞧這潔白如雪的皮毛,摸著順滑,這才是該給娘娘用的,陛下處處可仔細著,將所有好東西都搬到了披香宮……”

薛盈偏頭瞧了一眼那皮毛,她面目裏的笑漸漸斂去,凝眸望向窗外飛雪。

這片純白的世界更令人心境平靜與遼闊,她想到了眼底深處的那抹青色。

披香宮的小庫房裏也存著封恒曾入周恭賀盛俞登基時所送給她的狐裘。那些皮毛潔白柔順,都是臻品,江媛悄悄將那些收了起來,只差沒氣得一把火燒掉。這些白湘與江媛不說,薛盈卻都看在了眼裏。

她心裏沒有再惦念那段舊情,但是為何會想到山林寒冷的那個夜裏,他端坐在輪椅上,側顏投上燭光陰影,擡手不言,只安靜地為她挑燃爐中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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