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關燈
立後冊封大典。

文武百官跪滿宮壇, 薛盈鳳冠霞帔,由眾司與七十二命婦擁簇而來。她行到盛俞身前, 盛裝華服, 卻因懷著身孕未施粉黛,但依舊不減雍貴容姿。

她舉止端莊, 俯身欲要朝盛俞參拜,卻一把被盛俞扶起。

“皇後有孕在身, 無需大禮。”

薛盈抿笑看他。

冊封大典一切儀式去繁從簡, 盛俞怕薛盈會受不住疲累,授金冊鳳印禮畢, 在文武百官山呼“皇後千歲”聲中攜薛盈的手離開。

整個後宮都在恭賀薛盈, 唯有許太後似乎並無欣喜之色, 薛盈知曉許太後這是認為她母憑子貴, 可她並不以子嗣為傲。白湘常在寢宮裏笑,說薛盈肚子裏的小皇子是子憑母貴才對。薛盈只將歸寧寺一切打點得事無巨細,讓許太後禮佛時好舒坦些。

宮中看似一切風平浪靜, 薛盈卻明白這是盛俞的等待。他在等待一場可以名正言順除去心患的機會。

懷胎第四個月裏,薛盈小腹輕微隆起,盛俞每日看她不夠,準確來說是看她肚子看不夠。

薛盈坐在長秋宮內, 正與魏錦嵐談論到明日的迎春宴。她自冊封後便搬到了皇後宮殿居住, 長秋宮內布置更華貴,離盛俞的建章宮更近,薛盈最喜歡的便是妝臺前那面菱花鏡。

鏡高二尺, 金銀錯紋,背繪圖案龍鳳交織。

這面鏡子薛盈十分喜歡,與她閨房中那面很是相似。盛俞那日送來鏡子時凝眸看她,他的眼睛好似會說話,但卻什麽都沒有說,只見她喜愛的神情便如塊銅鏡般安靜地陪伴她與腹中孩兒許久。

此刻,魏錦嵐向薛盈稟報完進程與細節。薛盈聽畢並無不妥,正逢盛俞到來長秋宮,魏錦嵐便請安離開。

盛俞笑問薛盈:“你倒十分信任她?”

“明日宴會上若一切平安無事,我便不懷疑她。”

盛俞未再說此事,只蹲在薛盈身前,將耳朵貼在她腹部道:“小兒今日可有乖乖的?讓父皇聽聽。”

薛盈無奈:“才四個多月大,能聽見什麽。”

他們一起用膳,盛俞攙扶薛盈去雪中看紅梅,再回宮時已是夜裏。薛盈自有孕後一向睡得早,盛俞便拼命在白日裏將一切奏折與政務處理妥,夜間好早早陪她入睡。

值夜的宮人守著寢殿裏的炭,垂首無聲侍立在角落。帳內,盛俞擁著薛盈。

他問:“還想側著睡?”

薛盈點頭,在他懷裏翻來覆去。她之前常愛側身睡,如今不太方便,平躺著需要些時間才能進入睡眠。

盛俞心疼她:“難為你了。”

“我想早些生下來。”

“我也想早些見到孩兒。”

“可常聽人說臨盆危險,我怕。”薛盈忍不住開始胡思亂想,“若只能保一人,你保……”

“別胡說。”

也許孕期的女子便是這般思緒無常,薛盈仍想問。盛俞握緊她的手:“我保你。旁人說什麽母憑子貴,都是笑話,就算這孩子是天仙,不是你生的我便不要他。”

薛盈輕笑出聲,寢殿碳火星光在火籠裏閃爍,她道:“是我不該說這等不吉利的話。”

盛俞只是溫聲問她:“快新年了,你有什麽心願,我幫你達成。”

“我希望女學館能越來越順利,周朝女學能有一番新光景,我希望夫君你平安順遂,希望孩兒健健康康出生。”

“那你自己的心願呢。”

“這些都是我的心願。”衾被下,薛盈手撫著盛俞胸膛,“你是我的,我願你平安,便是圓我自己心願。”

盛俞握緊薛盈的手,雖是夜裏,可他知道枕邊這張臉此刻笑得多溫柔。鼻端都是她身上的芳香,他捏她手許久。

“盈盈,我想要你。”他喉頭發緊。

薛盈臉頰一燙:“我懷著身孕。”

“太醫不是說過如今可以行.房。”

薛盈已羞紅雙頰,幸好這是夜裏。自兩人分開後便再未有過那些接觸,她確實知曉盛俞已憋得太久。但想到腹中胎兒,她還是沒有答應。

盛俞無奈,只能順著她。但她此刻就在他懷裏,她整個身子都是柔軟發燙的,令他血脈裏的火根本熄不下來。

“唔……”薛盈發出一聲嚶嚀。

盛俞突如其來,她終於只能擔憂地喊:“你,輕一點……”

“我有分寸。”

守在殿中的宮人聽聞動靜已是面紅耳赤,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最終只能硬著頭皮去耳房請示白湘。

白湘連忙披著外衫起身:“去請太醫候在殿外。”

當值太醫候在長秋宮,白湘也不敢再歇,帶著宮人守在了殿外。盛俞看重龍裔,皇後腹中胎兒的安危便關系她們的性命,誰都不敢掉以輕心。

只是殿內一番雲雨畢,薛盈全然不知殿外的事。

盛俞雖沈浸在方才,但一向緊戒,聽到了外邊的腳步聲。他喚了宮人,薛盈已累得困倦,摟住他頸項:“你去哪。”

“我穿外衫,讓太醫進來給你診脈。”

薛盈忙道:“我此番如何診脈,明日再說。”

她已臉紅心跳,盛俞存心逗弄她,貼耳輕聲:“似乎長大了。”

“……”薛盈捏著他手臂,“你怎麽不知羞。”

“我只喜歡看你羞。”

他朗聲大笑,拾起地面的衣物穿戴好,沈聲朝門外喊:“讓太醫進來給皇後請脈。”

隔著帳簾,太醫在屏風後為薛盈懸線診脈,薛盈並無大礙,太醫叮囑道:“還請陛下節制,不可大力。”

盛俞淡淡“唔”了一聲,待宮人送走太醫,轉身鉆進被窩裏摟住薛盈:“好好睡。”

“我想沐浴。”

“天冷,明日再說。”

“不沐浴我睡著不適。”

盛俞無奈:“浴室的灌水管子燒水該需要些時辰吧,我用熱水給你擦拭一下,好不好。”

薛盈點頭:“那讓白湘端來,我自己擦拭。”

白湘須臾端來熱水,盛俞卻不讓薛盈再動,他親手擰幹巾帨幫她擦身。薛盈十分羞窘,盛俞勾起薄唇問:“你我像不像尋常夫妻。”

薛盈頷首:“滄海一粟,你我本就是尋常夫妻。”

一切忙完,盛俞摟住薛盈道:“睡吧。”他輕輕吻在她眉心,聲音無比柔情,“快閉眼睛。”

薛盈覺得,她是天下間最幸福的人。

……

新春宴會上,宮中百官攜帶妻眷入宮赴宴,宗正寺今日也收到東朝的朝貢,正向薛盈一一稟報數目。

薛盈身穿鳳袍,她嫌沈重而未戴鳳冠。她朝許捷道:“本宮已知,此事由宗正寺清點,呈報陛下,歸入國庫吧。”

許捷應諾退下,魏錦嵐命宮人與各司安排,宣布宴會開始。

薛盈與盛俞端坐殿上,放眼望著殿中四處守衛,兩人舉杯相視一笑。今日殿中的守衛都是魏錦嵐一手安排,薛盈未曾過問半句。

宴上歌舞升平,百官齊聲恭祝國泰民安。

宴會快進行到末尾,薛盈朝盛俞示意,起身離開了殿。

今日她與盛俞約好,她先離宴,測試魏錦嵐與盛秀的野心。那殿內雖都是魏錦嵐夫妻安排的人,但盛俞早有防備。

薛盈並不擔心盛俞,由宮人攙扶行至別處。

她立在一片花林前,臨著宮燈眺望眼前一片茂林。今夜月光澄明,不遠處白雪皚皚,視線裏都是純潔的世界,仿佛不容一絲玷汙。

江媛為薛盈系上狐裘披風,安靜裏漸漸傳來一道腳步聲。

有請安聲打破這寧靜:“妾身拜見皇後娘娘。”

薛盈聽著身後這熟悉的聲音回頭:“平身。”眼前之人是薛淑。朱寧伯府的大公子吳炳權回京休沐過年,帶著薛淑這個正妻入宮一同參加宴會。

薛淑垂眸,瞧不清神色。薛盈只能依稀見她依舊是白皙年輕的模樣,她道:“夫人用不著拘禮,擡頭跟本宮說話吧。”

薛淑擡起頭,目中清冷,眼瞼下被厚重脂粉遮蓋,卻仍透出一片青色。看來她過得並不好。

薛淑道:“今年春節是妾身過得最不舒心的一個年,妾身母親不在了。皇後娘娘的母親也未歸來,仍在甚州留守駐任,守著田地,真是大義。娘娘生母不在,娘娘該是與妾身一般想念母親的吧。”

薛盈道:“你的母親是有罪之人,被陛下賜死謝罪,在宮裏,夫人還是莫要提及的好。”

薛淑唇邊勾起一絲譏諷,她似乎已學會隱忍情緒,並未再如從前那般跋扈放肆。

她將目光投向薛盈方才望的方向,那是一片茂密樹林:“這是梨樹,被司農特意修剪,在春日能開出茂盛的白花。”

薛盈淡笑:“你如今倒是知曉些農理。”

“自然,嫁給一個農夫,多少耳濡目染一些。”薛淑漸漸勾起紅唇,“梨花色白,香純凈,文人雅士都喜歡,皇後也是喜歡的吧。”

薛盈不言。

薛淑仍徑自說笑:“妾身曾見過人將血與梨花染在一起,你說怪不怪。”

白湘與江媛聽罷已蹙起眉,江媛比白湘急躁,已不能忍:“吳夫人,皇後娘娘身懷龍裔,切莫拿此等不敬之話沖撞皇後娘娘。”

“這如何是不敬了。”薛淑笑,“妾身還未說完呢,那人將梨花攥在手心裏,愛若至寶,吐了好幾口鮮血都舍不得放手。此等愛梨花至癡之人,不知道世間還有幾人了。皇後也是這般愛梨花麽,不知聖上可會如那人一樣,這般愛梨花愛到吐血。”

“深宮之內禁狂妄之言。”白湘沈冷出聲,“吳夫人雖是四品官員之妻,也不能在皇宮裏口出狂言。”她道,“請吳夫人向皇後娘娘請罪。”

薛盈從始至終都未開口,如今的身份,她不需要親身躬行便有人替她解決。只是她並不明白薛淑話中的意思。

薛淑道:“妾身給皇後娘娘賠禮道歉,妾身常日憋悶,見故人不免憶起舊事,情緒失控,請皇後娘娘恕罪。”

薛盈轉身離開,薛淑待她本如仇人,她多出現一刻,薛淑的恨便應更深。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