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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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第二日去朔陽宮請安時, 薛盈才明白後宮究竟熱鬧到什麽程度。

許太後的朔陽宮裏昔日只有她一人,如今全鶯歌滿座, 入目花紅柳綠, 耳邊脆聲環繞。

薛盈明白,有人的地方就有硝煙, 這後宮,恐怕即將成為一場戲臺。

果然, 坐在許太後右手邊的許欣曼已是笑露鋒芒:“太後您瞧, 貴妃娘娘來給您請安了。不過咱們這些年輕丫頭每日都記著這個時辰準時來給太後請安,可為何貴妃娘娘會是最晚到的, 難道娘娘有特許, 她的時間與咱們不一樣麽。”

許太後聽出這話裏的挑撥, 暗嘆她這侄孫女的嬌慣心性。她笑望薛盈, 雖不太喜歡薛盈外貌太靚麗,但還是是非能辨,請安時間早一點晚一點算不得是大過失。

薛盈道:“你們還不是後宮女子, 自然不知本宮所忙諸事。”她朝許太後道,“太後,陛下晨起練劍,臣妾在旁侍奉來得晚了些, 還請太後勿怪罪。”

“皇帝練劍是好事, 但你要侍奉好皇帝,莫教他操之過急。”

薛盈聽到後面四個字一時有些尷尬,這本是再尋常不過的詞, 可昨日裏從宮外歸來,紅綃帳暖,盛俞情難自禁險些進錯了地方,她疼得厲害,他笑笑道著“是朕操之過急”。

薛盈便再難正視這詞。

她擡眸笑回:“臣妾謹記了。”

薛盈坐下後便問了許太後貴女們入宮每日如何度過,可還習慣。

許太後道:“前些時日她們是初入宮,哀家讓她們在宮裏四處看看。但終歸貴女們不懂宮裏頭的規矩,哀家想命人教導一番。”

薛盈道:“那此事就交給臣妾吧,如今後宮熱鬧,太後理應多享享福,莫教這些小事耽誤了。貴女們個個聰明伶俐,想來學好皇宮裏的規矩不難。”

薛盈姿態落落大方,款款有度。許太後對她態度上還是滿意的,點頭將事情交給了薛盈。

請安一散,白湘按照薛盈的命令下口諭:“請各位小姐們回宮收拾一番,巳時在鐘秀宮集合。”

披香宮。

負責皇宮內務的司宮臺各掌事女官在薛盈身前聽訓,等薛盈說完,六名女官面面相覷,為首的掌事女官汪元綺朝薛盈道出她們的詫異。

“娘娘,自古《女訓》便是新入宮秀女們的必學課業,雖說貴女們不算是秀女,可太後與您皆如此安排,又怎能教她們拋開女訓、暢言所想?”

薛盈道:“此事乃本宮與陛下商議後所決議的,宮裏的禮節她們一邊學,新的女訓本宮會擬出來,一切都按此行事,記住了麽。”薛盈再吩咐,“本宮才知貴女們身邊除了自己帶來的貼身婢女,便無宮人近身伺候,你們不該如此怠慢,她們每人身邊都該撥兩個宮女,兩個內侍一同服侍。既然入了宮,該有的也不能少。”

汪元綺俯首稱是:“還是貴妃娘娘想得周到,那奴婢這就去司宮臺挑人……”

“白湘已經挑好人,你們帶下去吧。”

“是。”

白湘前去安排好一切,回到耳房,江媛仍在屋內養傷,行走還不太方便,稍走遠一些雙膝上的傷口與長褲間便摩擦發疼得厲害,因此薛盈還沒讓她近身伺候。

白湘道:“阿媛,今日傷口好些了嗎。”

“好多了,我方才能去院中給那兩只信鴿餵食,走回來也不見得再疼。”

白湘笑道:“還硬撐,昨日太醫來上藥還道你得再休養個一旬半月的。”

江媛愧疚:“我聽梨月她們說起,娘娘近日事務忙,咱們宮裏活兒多,我卻幫不上忙。”

“你把身子養好就是,信鴿交給你餵,旁的不用多想。”

“娘娘這般心善,那些貴女們分明就是入宮來搶陛下給的恩寵的,娘娘還幫她們安排宮人伺候。”江媛擔心主子,又無力勸解,只能嘆氣。

白湘朝她悄聲道:“放心吧,那些都是娘娘安排在貴女身邊監視她們的。”

鐘秀宮裏,各貴女得知薛盈給她們安排了宮人侍奉,個個都很開心,交耳笑談,想回自己宮裏去瞧瞧。許欣曼見眾人開心,不免壓下心頭短暫的喜悅,揚聲道:“貴妃娘娘的儀仗少則有二十七人,我們雖說算不得是秀女,可誰人不知入了這後宮便都是皇帝的女人。區區四名宮人,走在宮道上還只夠排成兩排,有什麽好高興的。 ”

許欣曼心裏窩火,前幾日的夜晚,她可是硬生生站在宮道上吹了一整夜的玉笛。第二日嗓子啞了,兩條腿也再無力氣站穩。盛俞從披香宮去上早朝,經過她身邊時她沒有力氣起身,蹲跪的樣子別提有多狼狽。原本她要將那事告訴許太後求做主,盛俞卻含笑命人扶起她,搖頭且略有失望地道“朕以為小侄女技藝過人,怎知才一宿便身不能扛,若太後得知,恐該怪朕”。許欣曼忙道不會告訴太後遷怒於他,盛俞才露出笑來。

那一笑她都瞧得癡了,那可是獨屬於她與皇帝的秘密。可如今整個後宮卻只有一位後妃,她怎不嫉妒。想當初皇帝初登基,她祖父可是說過會托太後送她入後宮的,是盛俞一時不想納妃。

眾貴女一時屏息,都收斂了笑。有一人於安靜裏開口道:“許妹妹,貴妃娘娘也是為我們思慮周全。”

“她為我們考慮?”許欣曼嗤笑。此刻正是小憩,廊下已經沒有掌事女官在,她這幾日仗著許太後寵愛,又得率先與盛俞“偶遇”,已起架勢道,“我們可是要成為皇帝妃子的女人,區區四名宮人……”

“難道許小姐覺得,四名宮人不夠你使喚?”薛盈的聲音傳入這邊。

殿門下蜿蜒著一眾宮人,薛盈正從轎輦上下來,由白湘攙扶走來廊下。

眾貴女面面相覷,忙俯下身朝薛盈行禮,許欣曼不甘心,也只能拜了下去。

薛盈花容無笑:“回答本宮。”

許欣曼氣急,想到身後有許太後這位姑奶奶,她睨著薛盈回:“是,我是衛國公嫡孫女,太後的侄孫女,我還喚陛下一聲表舅舅,這區區四名宮人,不配我的儀仗。”

薛盈坐在廊下正中的一把扶手椅上:“什麽是儀仗,許小姐可知道?”

許欣曼指著殿門處蜿蜒一地的宮人:“像你那樣,就是儀仗。”

薛盈勾起笑:“本宮是陛下的貴妃,故有二十七儀仗。誰說尚未入後宮的貴女也能有儀仗,那是司宮臺安排服飾你們,讓你們在宮裏過得舒坦些而準備的。既然你看不起,那本宮又怎敢再賜你。”

薛盈望向人群,記得賞菊宴上提議殿外花少的那名貴女。她笑:“崔書玲可在。”

崔書玲忙出列:“拜見貴妃娘娘。”

“那四名宮人配不上許小姐,便挑出兩名撥給你吧,你可別嫌棄。”薛盈招呼方才反駁許欣曼的那名貴女,“你叫什麽名字。”

貴女出列,落落大方:“臣女閨名宋紅玉。”

薛盈笑:“方才你言中知曉本宮是為你們著想,明白本宮的心意,剩下的二人便賜去服侍你。”

兩人瞅了許欣曼一眼,俯首道謝。

許欣曼目中不甘,掌事女官匆匆趕來,弄清楚狀況忙俯首賠禮:“奴婢不知貴妃駕臨,是奴婢有失管教,請貴妃娘娘恕罪。”

“你無罪,本宮不是要求讓你們拋開《女訓》,暢言所想麽。只要合乎規矩禮節,你別限制她們。”

眾貴女一驚,受賞的宋紅玉問:“娘娘,什麽是拋開《女訓》?”

女官道:“娘娘不想約束你們,讓貴女們在宮裏也能自由暢言,這是娘娘體恤大家。”

眾貴女都已怔住,宋紅玉踟躕道:“可我們自小熟讀女則,入宮不管是何身份,應受《女訓》,謹記規矩與職責,不能妄言,怎可……”

許欣曼終於有了笑意:“貴妃娘娘,這也是太後的意思?”許欣曼心裏知道,許太後一定不會讓她們拋下這女訓。

薛盈道了不是,許欣曼俯首請求離開片刻。薛盈恩準,她明白許欣曼這是去向太後告狀呢。

儀仗駛向建章宮。

薛盈步入殿內,盛俞正在批閱奏折,他瞧見她已擱下手上的折子,起身一面張開雙臂撐展筋骨,一面一把將走來的薛盈抱了滿懷。

薛盈從他胸膛擡起頭:“陛下,我給你後宮點了一把火。”殿裏沒有大臣,她沒自稱臣妾,一雙桃花眼裏嬌羞清盈,在撒嬌。

盛俞勾起薄唇:“說說看。”

“我拿貴女們試驗昨夜裏興女學的那則提議,想初步試驗看大家會有何反應,好方便我應對。”

盛俞好笑:“恐怕還有其他的吧。”

“我故意激怒您那小侄女,她此刻應該正在朔陽宮告我的狀了。還有,我有意看好兩名貴女,讓其餘貴女與她們互生妒忌,若其中有秦王的人,恐怕會與此二人結交示好,以便陛下順藤摸瓜。”

盛俞低頭笑望薛盈,看不夠她眸裏的狡黠與柔情。他忍不住親了親她額心,又吻了吻她鼻尖。薛盈伸手抵在他唇上,避開這吻:“待會兒太後勢必要召我去朔陽宮聽訓,臣妾雖受你喜歡,可無後宮之權,怕是要底氣不足吶。”

盛俞笑意越濃,摟緊了手掌心裏的這把細腰。

“那做朕的皇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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