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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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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日後, 許太後已甄選了那十七名貴女入宮,將她們安置在鸝翠宮與鸝宣宮。這兩宮自古是王公留宿之地, 算不得是後妃居所。盛俞命人將通往勤政殿的南巷暫時堵上, 將北巷口開了門,通向朔陽宮, 簡言之亦是通向後宮。

薛盈在披香宮聽著白湘說到此事,一笑置之。白湘與江媛不知皇帝的心思, 難免會詫異:“娘娘, 您不難受麽。”

“這是陛下與太後的安排,況且她們不是後妃, 連秀女都算不上, 我為何要難受。”薛盈一笑, “還是做些要緊的事吧, 吩咐司宮臺,為貴女們準備一應起居用品,鸝翠宮與鸝宣宮有大小殿宇十七處, 太後還未安排她們入哪座殿,白湘,你把十七處殿的名字寫在紙上,讓她們抓鬮決定。”

白湘一笑:“如此甚好, 奴婢聽說太後還在頭疼該如何安排宮殿呢。”

薛盈頷首, 再囑咐:“事先稟報太後一聲,許欣曼是陛下的表侄女,興許太後會先為她安排住所。”

白湘領命而去。

盛俞來到披香宮時, 正見薛盈拿著蘆瓢親自在為苑中的花澆水。她神情悠嫻,似乎一點緊張感都沒有。

盛俞上前:“你去鸝翠宮、鸝宣宮都安排好了?”

“陛下,兩宮有太後安排,臣妾未過去,已經派了白湘前去協助太後。”

盛俞笑:“貴女們住進了宮裏,貴妃就不吃醋,不擔心朕經過鸝翠宮,什麽鸝宣宮。”

倘若說最先聽到這個消息時薛盈內心是辛酸的,那經歷這次的事後,薛盈已能肯定盛俞待她的這份真心了。她望著他,笑容燦漫:“陛下要去便去呀,這天下都是您的,臣妾身為後妃,不敢有任何阻攔。”

盛俞斂了笑:“你故意激朕。”

他板著臉,看似天威震怒,一雙眼眸卻一直瞅她神色。薛盈眨眨眼,心頭好笑。

她放下蘆瓢,昂首望著盛俞:“陛下才是激臣妾。”只是盛俞還是這般凝威含怒。薛盈失笑,昂著頭扯了扯他袖擺,軟軟地喊:“俞哥哥,你莫生我的氣,我也不想你去鸝翠宮和那鸝宣宮,貴女們可都比我年輕著,我害怕。”

她在配合地逗他,盛俞受用,他就是想看她示弱嬌柔的樣子。明明是打算許多時日不理睬她,他卻自那夜後忍不住不想再讓她難過。

美人在骨不在皮,薛盈卻是內外明媚,他只要多看一眼,便受不住待她冷落。

兩人一番逗趣,盛俞才說起來意:“齊山郡主後日便會出發去往甚州赴任,朕來告訴你,若你想回去陪伴她一刻,朕讓子成送你回府。”

薛盈一怔,笑容明媚:“臣妾多謝陛下,臣妾想回去看看母親。”

“如何謝。”

薛盈抿唇淺笑:“陛下,要親親是稚子撒嬌,您是天子,應有天威。”

盛俞被道破,只能興致闌珊道:“你啟程吧,後日一早回來。朕今夜寂寞,不知太後酉時請朕去朔陽宮看什麽晚宴,正好今夜裏有些樂子消遣了。”

薛盈的笑微僵。她見盛俞面色平常,終於還是忍不住出聲提醒道:“陛下,您夜裏莫飲酒。”

“為何。”

“飲酒傷身。”

盛俞勾起唇角:“朕傷身還是你傷心。”

她啞然,不再隱瞞,直言道:“太後請陛下去朔陽宮,那十七名貴女一定也在場,臣妾只怕今夜陛下沒那般好回宮。”

“你終於道出心裏話了,這是你心中所想?”

薛盈點頭,她臉紅,卻是繼續分析著:“陛下如果要改周朝的婚姻制度,那一定要堅守住呀!”

盛俞凝望薛盈眸裏的緊張,低頭吻在她額間:“傻盈盈,朕在試探你心裏話。今後你心中如何想,便與朕如何說。”

……

薛盈帶著白湘與江媛,在薛子成的護送下回了薛府。

夜幕下的皇宮裏,朔陽宮一派歌舞管龠。

盛俞坐在高處,殿前月下正有貴女翩躚起舞。放眼望去,端的是紅花綠柳,千嬌百媚。許太後偏頭喚他:“皇帝,這舞如何,可還入得了你眼。”

“母後喜歡,兒子便喜歡。”

許太後揮手招來許欣曼,朝盛俞笑道:“這是欣曼,你應是不認得,論輩分她該喚你一聲舅舅,哀家很是喜歡欣曼,你瞧瞧這孩子如何。”

盛俞粗略掃去一眼,配合著太後道了一聲“是個可人”。

許欣曼一笑,穿戴與一張瓜子臉甚是明艷動人。她脆聲聲喊陛下,朝許太後道:“陛下只比臣女大了七歲,這聲舅舅可喊不出口,陛下天姿俊逸,方才欣曼都瞧癡了。”

許太後被逗樂,忽有一貴女也起身朝這邊款步而來,她朝盛俞與許太後參拜:“見過陛下,太後。家父寧國公楊朔,臣女楊招嫻,叩請陛下聖安。”

盛俞未說話,許太後道著免禮:“楊小姐住在哪宮,還習慣麽。”

“回太後,臣女住在鸝翠宮,西角二殿。宮裏巍峨堂皇,又有太後與陛下兩位神仙般的人物,臣女倍感親切,很是喜歡宮裏。”

許太後笑問:“初入宮便倍感親切,你們都是十五六歲的年紀,就不想家裏?”

楊招嫻清秀可人,回道:“方才臣女說了呀,太後與陛下是神仙般的人物,母親平素信神念佛,常將神佛掛在嘴邊。因而臣妾見到你們便似見到了母親般親切。”

許太後笑出聲,盛俞聽著如此直白的恭維,也淡淡勾了下唇角。

他這一笑卻將殿下那些貴女的目光吸引過來了。本就年輕的帝王,身著龍袍,冠冕束發,俊朗挺拔如翩然公子,卻也渾然天威震懾人心。這樣的男兒不管是王公還是帝王,都足以牽動妙齡少女的心。

尤其是楊招嫻,她只以為這笑是盛俞綻放給她的,癡怔了一瞬間,忙冥思著道:“今夜多謝太後邀請臣女們來朔陽宮見見世面,盛情款待。墻梢月明入盡望,盈盈瀲灩夜光好。臣妾與眾姐妹都很開心,臣妾回座位了。”

她留意著盛俞的神情,盛俞在她話裏確實走了神,楊招嫻遂抿笑退下。

盛俞卻只是因為聽到“盈盈”二字而走了神,他想薛盈,無心再待下去。

盛俞起身與許太後道辭。

許欣曼望著盛俞離開的背影不舍,又譏笑一聲道:“什麽墻梢月明入盡望,會做幾首詩就了不得麽。”

許太後責備她:“曼兒,你仔細著,這是宮裏。”

許欣曼笑:“侄孫女知道了,多謝太後提點。”

許太後端著笑,只用兩人能聽見的聲音道:“你從北過去,出了宮道會有內侍告訴你陛下所去何處,去吧。”

許欣曼雙眸一亮,忙行了禮小跑開。

盛俞通向披香宮,途徑花園鋪砌的太湖石小道時,聽見綠叢蔥倩處傳來一道悠揚的笛音。

所奏之曲是《上林獵馬賦》,是先帝在世時所書之賦,由樂師譜成了曲。他駐足聽罷,勾起了唇角。

他朝閔三道:“不知是誰人在此奏笛,竟猶是天籟。”

“陛下若是喜歡,奴才去看一看。”

話落,恰聽夜裏傳來一聲嬌呼,片刻,前方竄出一道人影,那人一楞,忙抱著玉笛參拜:“臣女欣曼拜見陛下,臣女驚擾了聖駕,實在不知陛下在此。”

盛俞“哦”了一聲,笑:“是小侄女吶。”

許欣曼揚起笑:“陛下喚臣女閨名便好。”她又惶恐道,“方才那亭子裏有條長蟲,臣女一時受驚,才至驚擾了陛下。”

“不礙事,你為何在此奏曲?這曲甚是動聽,還是朕所愛之賦。”這是原身喜歡的東西,但盛俞自然知道許欣曼為何會在此處。

眼前的妙齡少女唇紅齒白,比一眾貴女都有朝氣。卻在他身前嬌羞害怕,半是歡笑半是惶恐回:“太後想聽臣女奏這首曲子,可臣女怕練不好,故而才想在這處多練習一下。”

盛俞頷首:“原來如此,難為你敬重太後。那你就在此處繼續吹,多練習。”

許欣曼一楞:“陛下?”

盛俞道:“朕也甚是喜歡,你在這裏吹,朕在披香宮也能聽見,你繼續。”他隨手指了個太監,“好好陪著小侄女。”

……

宮外,薛府。

夜入了亥時,府中還是燈火通明的景象。

溫氏與薛盈、薛子成姐弟倆坐在房中,她說起了兩人兒時的趣事,將兩人逗笑不止。府中不像是臨別前的悲傷不舍,反倒像是歡樂溫馨的家宴聚會。薛盈還想吃塊點心,被溫氏打了手。

“夜裏多食傷身。”溫氏見時已晚,這才道,“子成,你早些回屋吧,今夜我與你姐姐一同睡。”

薛子成頷首離開,薛盈與母親洗漱後躺在榻上,她問:“娘,今日父親登門求見,你還沒有告訴我是什麽事。”

溫氏低笑一聲:“還能有什麽事,他知你來了,想求見你,不是為了升官,便是想要加爵。”

薛盈以為薛元躬是來送別溫氏,她也未再提,與溫氏睡去。

第二日裏,慶王府也來了人探望溫氏,朝薛盈問好。大舅母謹遵著外祖父的意思,想讓溫氏臨走前去歸恩寺中求一道平安福。

這平安福有由來。外祖母生幾個舅舅與溫氏時,每次都會親自去拜菩薩保平安,次次順產不受罪。慶王府上下便依著外祖母信了那座小寺廟。雖然如今外祖母不在了,可外祖父早已習成了這個習慣,府中也都是由著大舅母主持中饋,張羅此事。

大舅母王氏拉過溫氏的手笑道:“走吧,父親也是掛心你,此去甚遠,還是求個平安福了卻我們的心願。”

溫氏蹙眉:“我昨夜裏夢到了魚,我每逢夢見魚便是要出事,我總覺得今日不宜出門……”

王氏更笑:“既然如此,那便更得求了。走,有我這個悍婦護著你,還怕出門了不成。”

溫氏只能笑。

薛盈見母親還有顧慮,說道:“不如我與子成去那寺中……”

“不用,一起去吧。”

薛盈也笑溫氏太信那夢,不過為了讓母親放心,她還是囑咐薛子成多帶了幾名隨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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