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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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恩寺距長京城內遠, 薛盈一行人早早出發,到時寺中香火鼎盛, 上香還需與香客排隊。

大舅母王氏朝溫氏笑:“你瞧我說什麽, 這一路平平安安,只有你信那夢。”

溫氏微笑:“謹慎些總要緊, 我的盈盈前些時日才出了意外,如今咱們總要護好她。”

王氏道著“我知”, 叫溫氏別擔心。薛盈反倒是不擔心再出現那次的意外, 如今盛俞在朝臣眼中算是已經張羅著在充盈後宮了,這是對有心之人的警告, 所以盛俞這次才放心讓她出宮。

薛子成朝薛盈道:“姐, 你也隨娘去求個平安符, 我在這院中守著。”

薛盈領著白湘與江媛二人入廟, 江媛會些功夫,如今在外時刻都貼身護著薛盈。

她們敬完香,薛盈在佛前也為盛俞求了一道平安符。溫氏拿出碎銀當香火錢, 換了一個黃木匣子遞給薛盈:“這是送與陛下的,你裝進來,好生帶好。”

薛盈將平安符放入匣中,由江媛貼身保管。

幾人返身離開, 王氏忽然“哎呀”喊了一聲, 薛盈回頭,大舅母已疼得擰緊了眉心,瘸著腿斜靠在門處。

“怎麽了?”溫氏忙扶住王氏, 薛盈問:“大舅母崴到腳了?”

王氏疼得抽氣:“今日我這鞋底竟踩了滑,這可是平素從來沒有過的,我平素走路都帶風……”

王氏的貼身丫鬟忙來攙扶王氏,王氏又哭又笑地與溫氏道:“你還真是夢對了!”

溫氏無奈:“快回去吧,先回我們府上。”

丫鬟扶著王氏上了馬車,薛子成在院中瞧見,忙問白湘與江媛發生了什麽。薛盈道:“是大舅母崴了腳,咱們快回去請個大夫。”

薛盈與溫氏走向馬車,才知方才王氏的婢女太焦急,將王氏扶進了白湘她們乘坐的那輛馬車。再扶王氏換車她已不便,薛盈便與溫氏上了這輛下人車,讓白湘與江媛帶著雲姑坐她們方才乘坐的那輛油壁香車。

兩輛馬車穿行在林間道上回城,車裏,王氏脫下了鞋,那腳裸處早已紅腫。溫氏知王氏的性子,不免與她打趣:“看你以後還信不信我。”

王氏配合著溫氏的幽默服軟:“怕了你了,下回你再夢到魚,可別回娘家來。”

薛盈莞爾。

卻在忽然之間自她們車後傳來一道馬嘶,薛盈掀開車簾回頭望去,雲姑她們乘坐的油壁香車上,車夫已經被發狂的馬兒摔倒在道上,那馬不知為何發了狂,瘋了般擡起前蹄,調轉了方向朝小道上奔去。

薛盈急得要下車來,被薛子成攔住:“你們好生待在車上,別下來。”他命護衛前去救人。

那車簾被一把扯下,露出江媛沈著的臉。她朝白湘與雲姑吩咐:“快跳車!”

白湘不敢,江媛兩手牽住她們在情急之下跳了下來。

薛盈松了口氣,卻忽見江媛摸了摸懷裏,霎時又轉身朝馬車追去。白湘扶著雲姑從地上爬起,遙遙喊:“你去做什麽!”

馬已狂奔而去,江媛追不上馬車,情急之下一把握住了散落在地面的韁繩。

活生生的人被馬拽著拉出好遠,薛盈失聲:“快去救人!讓她松手。”

眨眼間,那車與人變成小黑點消失,只剩下地面蜿蜒出的兩道血痕。薛子成留下所有護衛策馬前去救江媛。

白湘與雲姑被擦傷了皮肉,索性沒有大礙。薛盈沈下心思,目光第一次如此深邃覆雜。為什麽偏偏她那輛油壁香車出了問題,身下這輛車卻好端端無事。這是有人故意害她,若不是舅母突然崴了腳上錯了車,此刻遇險的便是她與母親。

薛盈命令其中一個護衛:“追上去,告訴薛少卿仔細查看馬車上有無手腳,讓他留下那匹馬,請大夫來看。”

溫氏憂心道:“咱們快回去,你弟弟會無事的。”

馬車剛要啟程,身後便傳來薛子成的馬蹄聲。他策馬帶著江媛趕回,命令人道:“著一人去前處十字路口照看那匹馬,它一定是被人動了手腳。”

江媛渾身是血,清秀的臉頰也染了泥塵。薛盈讓白湘攙扶江媛上馬車,她望著昏迷的江媛鼻中一酸,不忍:“怎麽傷成這個樣子。”

薛子成拿出那黃木匣子:“她是想去車上拿這個。”

白湘接下,那是薛盈為盛俞求的平安符。白湘已滑下眼淚:“這丫頭還真是死腦筋,平安符沒了讓奴婢們去再求一個不就好了,若那馬跑去的是懸崖峭壁,她怎麽不想想。”

“先回府。”薛盈吩咐。

回到薛府,薛盈安排為眾人治傷,又喚來那名車夫。

車夫是薛子成建府時選的人,都是忠心侍主的家奴,不會出什麽岔子。車夫回道:“那歸恩寺小,沒有專門的馬廄,奴才就在道口西邊上候著。馬拴在樹上,很聽話,乖乖吃著草呢。貴妃娘娘,其餘便沒有什麽不尋常了。”

薛盈道:“你好好想想,有什麽人經過。”

車夫恍然道:“有一婦人要奴才幫忙為她家主子擡個匣子,奴才去了半柱香的時間便回來了。”

“你可記得那婦人的樣子,那是什麽馬車,輪寬幾寸?”

薛子成帶著大夫來稟,那馬被下了藥,體內有極少數烏頭成分。薛盈她們回城路上會經過幾個谷口與風口,馬經多次獵獵谷風聲擾,發瘋是遲早的事。

“烏頭……”薛盈想起她曾看過的一本書,“獵人以敷箭,射獸十步倒。”如果當時是她在車上,她興許會被摔傷摔殘,卻極少可能才會被摔得身亡。

薛子成道:“我馬上派人去歸恩寺附近查找線索。”

薛盈沈思片刻,叫住薛子成:“直接去紹恩侯府,或去朱寧伯府,薛淑如今還在朱寧伯府吧?”

“她要下月才隨丈夫去常州。”薛子成不解,“為何要去找她們,難道姐姐懷疑這是她們所為?”

薛盈點頭:“朝廷的人下手狠毒,一招致命,不會這般手下留情。就算馬瘋了,我會跳車,哪怕摔傷摔殘或是摔得毀容,也不至於害了性命。”所以想出口氣報覆她,又正好可以報覆溫氏,這樣的人便是柳氏母女。

紹恩侯府。

柳氏廂房內,薛淑眼裏帶著恨,面對柳氏的訓責不甘地瞪著杏眼:“她不會發現的,那名婦女我都不知道來歷,拿了錢便會走人,她找不到證據……”

“你糊塗啊!”柳氏又憂又惱,“薛盈如今是皇帝寵愛的貴妃,溫氏受命在身,為朝廷辦事,你若害死了她們,紹恩侯府都將倒黴!”

“娘,我就是看不慣薛盈。我就是要讓她毀了那張容貌,那張臉我早已煩透……”

啪——

柳氏打了薛淑耳光。

薛淑不可置信,柳氏嚴厲呵斥:“你給我記住了,如今薛盈就是人上人,我們就只是任人擺布的魚肉。娘早就說過解鈴還需系鈴人,只要你乖乖跟她示好,她顧及名聲不會難為你。裝模作樣你還不會麽,你怎麽這般糊塗啊。”

房門突然被撞開,母女倆被罩身在一片陰影裏。

薛子成帶著尋到的那名婦人吩咐:“誰給了你銀子指示你調走車夫的,你如實說。”

那婦人瞧了一眼屋裏,搖頭:“我沒見著人,但是那寺旁的馬車就是方才停在這府裏的那輛車,那車上的陣陣香氣也與這屋子裏的香像極了。”

薛淑怒喝:“哪裏來的鄉野鄙婦,小心本夫人撕了你的嘴。”

婦人瑟縮害怕,薛子成望著柳氏母女道:“夫人,我姐姐與母親突然遇險受傷,經查證與紹恩侯府脫不了幹系。此事你們如實坦白,還是我稟報給聖上,請求聖裁。”

薛淑正要發作,柳氏攥緊了她手,柳氏雙目陰冷,迎著薛子成啐出口唾沫:“什麽貴妃娘娘,還不是我們紹恩侯府不得寵的小姐,連丫鬟都比她日子過得強!既然事已敗露,我柳氏做事從來都沒有什麽好怕的,你要抓便來抓我,但我可是你父親的二房,你敢麽。”

柳氏在激薛子成,薛淑愕然望向柳氏,她在此刻明白,柳氏在保護她。

薛子成道:“把人押走。”

柳氏被護衛帶走,薛淑沖上前攔下:“薛子成,她可是你的姨娘!”

柳氏凝望薛淑,笑中帶淚。她湊到薛淑耳邊:“以後別跟她作對,回朱寧伯府去吧。讓婢女服侍姑爺,你別與他同房,那病是會傳染的,記住了嗎。”

薛淑滑出眼淚。

薛子成回府向薛盈稟報了這一切,薛盈不語,薛子成問:“姐,你打算如何處置柳氏?父親在府外求見,想為柳氏求情。”

“把父親帶進來,別讓他在府外,但是我不想見他。”若是薛元躬鬧在府門外,薛盈怕會影響了她與薛子成的名聲。可她回想著薛子成說的話,苦笑道,“你說那輛馬車是薛淑停在紹恩侯府的,柳氏主動承認,其實是為了替薛淑頂罪。”

薛子成道:“我也有過疑慮,但不便一並帶走她們母女二人。薛淑如今是朱寧伯府的少夫人,朱寧伯曾於太後有恩。況且,若我們一並帶走二人,會背負不念親情的惡名。”

薛盈道:“這正是柳氏吃定了我不會動薛淑,她想頂罪便讓她頂罪吧。人作惡,天必懲。”薛盈吩咐,“按周朝律法,將她送入廷尉臺,讓他們按律處置。”

按律,謀害後妃與朝廷命官,當斬。薛盈沒了好心情,她明白,自今日起她與薛淑算是有了殺母之仇。可是她不悔也不能再心軟,她一次次的寬恕,都成為縱容。

江媛在夜裏才醒來,她渾身是傷,雙膝尤厲,大夫也言,她下頷處的那道挫傷會留疤,註定影響容貌。

薛盈在床前囑咐婢女餵江媛喝藥,江媛醒來疼得冷汗直下,薛盈又是動容又是責備:“現在知道疼了,那不過是道平安符,是個心意。若沒了我可以再去求,你犯不著用命涉險。”

江媛忍著疼道:“保護娘娘是奴婢的使命啊。那平安符是娘娘要送給陛下的,娘娘心系陛下,奴婢便不敢丟了東西。”

“可你知道麽,你臉上會留疤,這疤會隨你一輩子啊……”

江媛還不知此事,楞了許久,畢竟她只有十七歲,畢竟也是個女子,忍不住還是滑出了淚來。

她見薛盈目中的不忍與憐惜,忙擦幹淚:“留疤就留疤,反正奴婢不像娘娘生得好看。娘娘不知,奴婢在街頭初見娘娘,瞧著娘娘的容貌與氣度便知您是大富大貴之人。奴婢那時存了心思想巴結貴人,如今達成了心願,這點代價算什麽。”

白湘亦是動容,拿過藥膏為她擦身:“沒見過你這般倔的,你得留在宮裏一輩子伺候娘娘,嫁不出去了。”

兩人打趣,分明是想教薛盈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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