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彼此依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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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過後,程憶玫辦了一張交通卡。花了整整一年的時候,走遍了法國大大小小的旅游景點。

行李箱裏的那張信用卡,是翟晉遠留給她的。從出道,她就有兩張信用卡。一張歸翟晉遠管,她的片酬、通告費等等都在那張卡裏;另外一張卡歸她自己管,翟晉遠會定期給她打錢,當做生活費。

去過銀行之後,程憶玫才發現自己有一筆不小的積蓄。那張卡上的大部分的資金,都被她用到旅途中。

第一個去的地方是埃菲爾鐵塔,她爬到塔頂,俯瞰巴黎這個浪漫之都。遼闊而寬廣的視野,讓她油然而生出一種敬畏。她對著天空大喊,把心腔中所有的怨氣恨氣都發洩了出去。

她用一周的時間看完的整個盧浮宮,在那些震撼人心的藝術面前,她不禁感嘆人類的渺小;她去了普羅旺斯,在薰衣草花海裏邂逅了一個浪漫的法國男孩,他用生硬的中文說:“我喜歡你。”……

每到一個地方,她就會給翟晉同打電話,那是他們之間的約定。通常,她會買一些當地的紀念品,然後寄給他。

程憶玫沒有給自己制定規劃,在地圖上看到那個地名覺得好聽就去哪。走走停停,一直走了一年。

最後回來的時候,她發現自己曬黑了,但臉上的笑容更真實了。

“終於回來了!”程憶玫往床上一躺,舒服地嘆了一口氣。旅行讓人快樂,也讓人疲憊。

翟晉同幫她把行李箱拖進臥室,問:“晚上想吃什麽?”

“中國菜!”程憶玫斬釘截鐵地回答,她太想念老幹媽的味道了,“女神還有嗎?沒有去超市買兩瓶。”

“嗯,我去買。”

翟晉同用一瓶老幹媽做了一大桌菜,紅燒排骨、清蒸鯽魚、木耳炒肉……程憶玫吃了滿滿兩碗飯還意猶未盡。

“同同,我真地很想幫你洗碗,但是……”程憶玫趴在桌子上,又撐又累,連一句話都說不完整。

翟晉同一邊收拾碗筷,一邊說:“你去睡吧,我收拾就行了。”

“你真是太好了!”程憶玫千恩萬謝。

翟晉同打掃幹凈廚房和客廳,輕輕地推開了程憶玫臥室的門。程憶玫已經睡著了,半邊身子露在外面。

翟晉同幫她蓋好被子,靜靜地看著她。他有一年沒見到她了,如果仔細一點,可以發現她的眼角已經有了極其細微的魚尾紋。

這一年的旅途中,不知道程憶玫有沒有想過他。

他笑了笑,關好門。到客廳給自己泡了一杯咖啡,抱著電腦坐在窗前看月亮。MSN的窗口抖動了兩下,他點開,看到一條消息:結果出來了,第一名果然是Andrea。

他回了一句:知道了,謝謝。然後關掉了對話框。那一晚,翟晉同喝了一整壺咖啡。

第二天早上程憶玫從房間出來,看見他還穿著昨天的衣服,“你是整晚沒睡,還是剛剛起來?”隨即看見桌子上放著的咖啡壺,心中了然。

“我去沖澡。”翟晉同起身說。

程憶玫在廚房做早餐,聽著浴室水流的嘩嘩聲覺得有些奇怪。翟晉同看上去好像不大開心,遇到什麽事了?

“咚咚咚”,有人敲門。

程憶玫抓了一條毛巾擦幹手,跑出去開門:“Who is it”(誰?)

門外站著一個白人男生,有一雙天藍色的眼睛,“I want to see Aaron.”(我找Aaran.)

“He is taking a shower.”程憶玫說,“Can I have your name please”(他正在洗澡,可以告訴我你的名字嗎?)

“I’m Andrea,his classmate.”(我是安德烈,他的同學)

“OKing in.”(進來吧)

程憶玫敲了敲浴室的門,提醒:“同同,有同學來找你,快點哦。”

Andrea站在客廳,目光落到翟晉同的電腦上。他穿了一套白色的西裝,身形略瘦,所以稍微有些沒撐起來。睫毛很濃密,碧藍色的眼睛深邃而憂郁,像童話故事裏郁郁寡歡的王子。

程憶玫看了他一眼,把電腦合上:“Have a seat, Would you like a drink”(請坐,想喝點什麽嗎?)

“No,thank you.”(不用了,謝謝)

翟晉同從浴室出來,隨便套了一個T恤和短褲。程憶玫見狀,去廚房繼續做早餐去了。

“Aaron,I have to make a explanation for myself.”(Aaron,我必須替我自己解釋一下。)

“You don’t say anything.It’s unnecessary, all right.”(你不用說了,不需要,真的)

……

程憶玫一邊洗水果,一邊豎著耳朵聽。Andrea的語速太快,她沒全聽懂,貌似是關於比賽什麽的。

Andrea走了之後,程憶玫才從廚房出來,把麥片粥和水果放到餐桌上,“你同學一大早來找你幹嗎呀?別跟我說沒事啊。”沒事才怪。

翟晉同換好衣服,開始吃早餐,“我們學院每兩年會舉辦一次院內評比,檢查學生的作業,昨天結果出來了,Andrea是第一名。”

第一名就第一名唄,還一大早跑來炫耀?這都什麽人吶!

程憶玫吐槽:“你那個同學還真是,一個學院比賽有啥好炫耀的,還專門跑來跟你說。同同,你第幾名啊?”

“第二名。”

昨天翟晉同不會就因為這個一晚沒睡覺吧?程憶玫往他碗裏加了一勺麥片粥:“第二名也很好啊。咱不氣餒,下次一準拿個第一,讓他還來炫耀。”

“他不是來炫耀的。”

“啊?”程憶玫傻眼,她的英語水平有限,還真沒把整個對話聽明白。

“Andrea的爸爸是S.A集團的高管,每年給我們學院很大一筆讚助資金,所以學院把這次的第一名給了他。”

S.A……?法國最大的傳媒集團,程憶玫早有耳聞,它旗下的S&F是法國最有名的影視公司。

我去,外國人也興這一套一套的,程憶玫翻白眼:“以前在國內,老聽人家說外國人怎麽怎麽公平,原來都一樣。”

“人情世故哪裏都有,不過看哪個更重視而已。其實Andrea也畫得不錯。”最後一句話,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安慰自己。

程憶玫埋著頭吃燕麥粥,想起剛剛那個藍眼睛男生,總覺得有點面熟。想了半天,才想起去年新年聚會的時候,一直拉著翟晉同說話的人就是他,那時候她還覺得兩人關系挺好的。

“你今天還去上課嗎?”

“嗯,今天學院要開集體會議。”

翟晉同去上課,程憶玫跑去超市,買了一盒水彩筆和一沓畫紙。忙活了一上午,終於做出一張獎狀。

嘖,太醜了!她自己都看不下去了。

中午,翟晉同一進門,程憶玫就舉著獎狀跑到他跟前:“登~登~登~登。”

“這是什麽?”翟晉同一臉的莫名其妙。

“獎狀啊,你不要告訴我你連獎狀長什麽樣兒都忘了,好歹你也在國內讀過幾年書吧。”

翟晉同同學在學院繪畫比賽中榮獲一等獎,特發此狀,以資鼓勵。

程憶玫用花式字體寫的,一點也不正式,不顧翟晉同很開心,“阿玫,其實我不是特別難過,我在準備一個大型的比賽,那個比賽更公正。”

“什麽比賽?”程憶玫興致勃勃地問。

“The Internationl Fine Art,簡稱IFA。由世界八大美術學院組織的比賽,油畫、水彩、素描三個畫種依次輪換,每五年舉行一次,明年剛好是油畫。下周我會遞交我的作品,明年春季揭曉結果。”

哇!聽上去就比學院比賽有檔次。程憶玫指著自己那張手工獎狀說:“我這個也算水彩畫吧,沒準再等個五年也可以獲獎呢。”

“可以得一等獎。”

“哈哈……”

翟晉同看著程憶玫笑得那麽開心,心中的郁悶煙消雲散。

優渥的家境,讓他可以毫無顧慮地將愛好當做學習。但他不能一輩子依靠家庭給養,要給愛人一個未來,就必須擁有足夠的資本。

而對於一個擅長油畫的學生來說,拿獎自然是嶄露頭角的最快捷的方式。只有得到國際前輩的認可,他的畫才有價值,不然只能算一堆破布。

“那從今天開始,你就在畫室裏好好待著,做飯啊搞衛生啊通通不用擔心,包在我身上。”程憶玫拍著胸脯打包票。

翟晉同發笑:“阿玫,其實我的作品已經到收尾階段了,再用一天就可以完成。”

“收尾也很重要的嘛。”程憶玫把翟晉同往畫室裏推,“你再看看啊,沒準哪個顏色用的不對,可以再改一改呢。”

又不是鉛筆畫,可以用橡皮擦掉……

但翟晉同沒有反駁,順從地進了畫室。關門的一瞬間,他透過門縫看見程憶玫寄上圍裙,收拾飯桌上的碗筷,口中快活地哼著歌。

一種難以名狀的喜悅悄悄散開,他很喜歡這樣的程憶玫。不,不管哪種狀態的程憶玫,他都喜歡。不過,他更喜歡她以這種簡單、快樂地方式活著。

程憶玫洗好碗,就趴在桌子上畫畫。她買了一筒水彩筆,不用太可惜了。她畫了一朵向日葵、一個大笑臉還有幾張她自己命名為“抽象派”的畫,通通用雙面膠貼在墻上。

貼好了,她騎著自行車去超市買菜。多逛了幾圈,回來時天就黑了。

好冷啊,程憶玫停好自行車,搓了兩下手。雖然法國的冬天比國內暖和,但出門忘戴手套,也是很冷的。

“Hi.”

黑暗中冷不丁地冒出一個人,嚇了程憶玫一大跳,差點叫了一嗓子,“What the hell are you doing here”(你在這幹什麽?)

是Andrea,他低著頭,額前的頭發垂下,把他的眼睛遮得嚴嚴實實的,“Sorry, that wasn't my intent.”(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呼,大晚上的,程憶玫拍著心口喘氣,“人嚇人嚇死人你知不知道?!”

Andrea顯然沒聽懂:“sorry?”

“Never mind.”程憶玫擺了擺手,語言障礙,“Youe here to……?”(不用在意,你來這裏是……)

Andrea沒有回答,不過程憶玫想他應該是來找翟晉同的。

“你叫程憶玫嗎?”Andrea忽然問,他的發音很別扭,不過正常外國人學中文都這樣。

“你會說中國話啊?!”程憶玫忍不住想翻白眼。

“簡單的,我可以聽懂。”

“OK.”程憶玫點頭,不過他怎麽認識她,“你認識我?”

“Aaron經常提到你。”Andrea看著她,藍色的眼眸像宇宙一樣深邃浩瀚,卻始終帶著一種淡淡的哀傷。

“Ok.”程憶玫再次點頭,“既然你能聽懂中國話,那我以後就叫你安德烈了。我要回家做飯了,dinner,you coulde with me,if you want to.”

“No,thank you.”安德烈搖頭,“Can you tell me that……he is fine now”(不用了,你能告訴我,他還好嗎?)

“He is fine,very ok!You need not worry.”程憶玫做足了氣勢,氣勢絕對不能輸!(他很好,你不需要擔心)

“既然你不跟我上去,那拜拜。”

“Bye.”

程憶玫提著袋子上樓,翟晉同剛準備鎖門出去找她:“不是提醒過你,晚上不要獨自一人出門嗎?”

“在超市多逛了一會兒,出來天就黑了,其實現在才剛過六點。”程憶玫吐舌頭,法國的超市都好早關門,七點就關了,“我在樓下碰到安德烈了,讓他上來吃晚飯他不肯。不知道站在下面幹什麽,嚇了我一跳。”

翟晉同下意識地往樓下看了一眼,“不用管他,晚飯我來做吧。”

“好。我剛剛在超市碰到瑩瑩了,她在買女神,一下買了三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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