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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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怕是不能生孩子了。”
顏芷有些驚訝，像是沒聽清，“你，你說什麽……”
“碧溪不能生孩子。”顏鈺又重覆一遍，“那日她身子不適，我叫了蘇大夫給她看過，後來蘇大夫與我說，碧溪體內攝入過大量的麝香，根本不能懷孕！”
“麝香？府裏又沒有那些不正之人，誰給碧溪帶的麝香？”
“我問過惠香，碧溪自小有個香包帶在身上，似乎是伍源在她十歲那年給她的。只說是她娘帶的遺物，讓她拿著，不許離身。”顏鈺攥著拳頭，“我偷偷將那香包拿出來給蘇大夫看過，裏頭正是麝香！”
顏芷一時有些站不住腳，“伍源他……怎麽做出這樣的事？碧溪可是他的女兒啊！”顏鈺冷笑一聲，“他何曾把碧溪當過女兒，當初若不是我去皇上那裏求婚，還不知道他會將碧溪許配給誰。”
兩人在房裏說著，碧溪卻全部聽得清清楚楚。她跌跌撞撞地往回跑，眼淚使勁往下砸。父親為何這樣對她？為何要奪取她做母親的權利？為何要將她當做一件商品一樣賣出？為什麽為什麽為什麽？！
碧溪用盡了力，終於癱軟在地上。
“皇上，您小心些，要托著小公主的頭。”元夕的乳娘小心翼翼地將元夕放到訶允的手中。訶允自然也是小心翼翼地抱著，這可是他的小公主，碧落給他生的小公主。
元夕似乎是感到了父親的溫柔，咧嘴笑開，伸著小手要抓訶允的頭發。
“嘶……”一個沒註意，就被她扯了頭發。一旁的乳娘趕緊過來解救了訶允的頭發。訶允卻也不生氣，捏捏元夕的小鼻子，“小淘氣，跟你母親一樣調皮！”
元夕好像被他兇到了，張嘴就哭了起來。訶允嚇了一跳，這剛剛還好好的，怎麽說哭就哭？一時間便手足無措了。
“皇上別慌呢，這小孩的臉六月的天，說變就變。讓奴婢來哄哄就好了。”乳娘將孩子從訶允手中抱走，便開始細細地哄著。
“等著看吧，這小東西往後絕對是個不能說的。”訶允整了整衣衫，便往裏間走去。
碧落正在月子裏，整日裏就是吃吃睡睡。
“元夕睡了嗎？”見他進來，碧落便問道。
訶允走到她的塌旁，“就知道問女兒，怎麽不問問我？”碧落斜睨他一眼，也不接他的話。訶允伸手捏捏她的臉，“小東西跟你一樣調皮，就會鬧我。”
“誰說的？！元夕乖得很！”碧落維護著自己的孩子。
訶允見她一副護犢子的樣子就好笑，“想好小名了嗎？”
“憐幽好不好？”
“古意憐幽草，人間重晚晴”，訶允自然知她的意思。她雖不說，心裏到底放不下夏蘭，連孩子的小名也叫憐幽。
☆、清平樂
碧溪這幾日都不開心，顏鈺自然是知道的，可又不知道她是怎麽了，想哄著卻又無從下手。
“碧溪，你這幾日……你是不是還在為孩子的事與我置氣？”顏鈺小心翼翼地問著。
碧溪心裏卻是五味陳雜，自己有什麽理由責怪他呢？他不過也是想保護好自己，自己卻不問緣由就同他鬧……到底還是自己太任性了。
“沒有，將軍多慮了。”
顏鈺皺眉，“為何叫我將軍？還說沒有生我的氣。”碧溪忙忙改口，叫了他的名字。
“顏鈺，你納一房妾吧……”
顏鈺手中的茶盞掉落在地，他有些呆楞地看向碧溪，“怎麽……突然提這些？”
他是被嚇住了，碧溪倒還是一副無所謂的樣子，她朝顏鈺笑了笑，“無事啊……顏鈺，其實你不用瞞我的，我都知道了，我……不能生孩子。”
雲淡風輕的語氣。
顏鈺有些不知所措，他保管了這麽久的秘密，保管了她不受傷的秘密，卻還是被她知道了嗎？
“你幾時知道的？”顏鈺顫抖著聲音問她。
碧溪笑著走到窗邊，仔細侍弄著盆景，“那日，你和爹那書房裏的話，我都聽到了。”盆景裏的花開的正好，仿佛要將一生的美麗綻放出來。
“碧溪……你聽我說，我們好好調理調理身子，會沒事的……你不要把事情想的這樣壞……”顏鈺還是呆坐在椅子上，他不知該如何安慰她，好像怎樣的語言也安慰不了一個不能做母親的女人。
“顏鈺，我是很認真地和你說的。顏府只有你一根血脈，爹又沒有續弦，你必須納妾，”碧溪話還沒說完，顏鈺就陡然站起來，朝碧溪走過來，“我不管這些，你也不用搭理這些
！我們可以不要孩子的！我們還可以收養一個的……”顏鈺握住碧溪的肩膀，帶著一絲哀求，“碧溪，你不要這麽快就妥協，沒有人逼我們的……”
碧溪看著面前高大的男人，仿佛能透過這樣的他看見那個在戰場上一弒群雄，殺伐征戰的他，第一次見他還是五歲時，他與姐姐在廊下吟詩作對。自己便總是跟在他們後頭，聽他們談論詞賦。再見他便是那日京城樓上，他凱旋而歸，著一身鎧甲，騎一匹駿馬，意氣風發。碧溪當時便想，原來一個人可以有那麽多面，時而儒雅，時而氣概。每一面她都愛，因為都是顏鈺。
“不孝有三，無後為大。顏鈺，的確沒有人逼我們。可是我不想看你為了我成為不孝之人。”
顏鈺紅了眼，卻沒有淚珠。碧溪知道他心裏不好受，但他們都敗給了這個時代。
“都是伍源！我去殺了他！我要殺了他！”顏鈺轉身便往外走，碧溪追上去，拉住他的衣袖，“顏鈺，你冷靜些，不要壞了大事。”
顏鈺好像忽然清醒過來，看著碧溪，“你……你怎麽知道……”你怎麽知道這個大局，你怎麽知道自己就是一顆棋子。
碧溪嫻靜的看著他，“顏鈺，從嫁給你那天起，我就知道，我只是一顆棋子。”
長生殿的夜格外寂靜，爽朗的風掛過，也帶著一絲涼意。這樣的安靜卻被一陣啼哭劃破。
“嗚……”元夕哭的很慘。
碧落皺著眉頭，恍惚了好久，才反應過來是元夕在哭，慌忙起身，卻被身旁的人攔住，“外頭冷，你睡著，我去看看。”訶允說完，把碧落又塞進被子裏，給她掖好被腳，自己披上衣服，去了外間。
好大一會兒，元夕的哭聲終於停了，訶允才回來。
“憐幽怎麽了，哭的這樣兇？”碧落忙問道。
訶允脫了外衣，又躺進被子裏，將碧落緊緊摟住，“無事，尿床了而已。”
……
很多年後，元夕因為此事一直被母親和父親嘲笑。
“卿卿，昨兒顏尚書來找我議事時，與我說起，顏鈺之妻伍碧溪怕是不能有孕了……”邊說著，訶允看著碧落，碧落卻沒有半分驚訝之色。
“怎麽不問我原因？”
碧落只是將身子煨進訶允懷裏，貼著他的心口，“碧溪九歲時，父親不知道從哪裏聽到的風聲，說碧溪不是他的孩子，而是姨娘與下人通奸所產。父親自然是大怒，但姨娘早已亡故，他便想殺了碧溪。碧溪的生母為人是極好的，我母親素來與她交好，且她臨終之時，又拜托我母親替她照顧碧溪。”
訶允聽到此處，便大概知曉了後來之事，“母親去求情了？”
“嗯，但父親還是耿耿於懷，便拿了裝有麝香的香包給她，還威脅我和母親，若是告訴了碧溪，便殺了碧溪。”
碧落說完，長嘆了口氣。碧溪命途多舛，自幼喪母，父親又如此待她，現今連母親也做不成了。哎……
訶允摟緊懷裏的人，在她頸窩裏嘆了一口氣，“幸好伍源沒有動你，不然我怎麽辦？”
“因為我有母親保護我啊……”碧落笑的幸福。
“嗯……還好有母親。”
“什麽時候接母親入宮？”碧落擡頭看著訶允。
“就這幾日了，伍源判了罪，母親便能入宮了。”訶允微瞇著眼，手無意識的挑弄著碧落的黑發。
就這幾日……父親就要……罷了，因緣福禍自有定數。
☆、清平樂
劉氏獨自臥在床上，身邊的人都被伍源打發走。
窗外已有了一絲寒意，但屋內還是夏天裏的裝設，連被褥都還是舊的。劉氏面色有些發白，自己便是不想活了，卻連自裁的力氣也沒了。
“你倒是犟得很，婉如，你我夫妻一場，你一定要這樣嗎？”伍源走到她的塌前，面色發緊，有些滲人。
劉氏看著他，當初這個男人，十裏紅妝，八擡大轎，將自己迎娶進門。如今卻恨不得殺了自己，原來世間得人心變得這樣快……
“伍源，你不用再多說。我知道，自己也便是這幾日的事了。卿卿也已嫁人生子，我沒有什麽好遺憾的。”
“劉婉如！你女兒現今過得這樣好，你不應該感謝我當年造的那一封先帝的遺詔嗎？！如今她飛黃騰達卻就忘記我這個父親！真就是個狼心狗肺的賤骨頭！”伍源瞪大雙目，仿佛要吃了劉氏一般。
劉氏瞥他一眼，已經不想看他，“伍源，這麽多年，對於卿卿，你除了是他爹，給了她一個嫡女的地位，你還為她做過什麽？！你除了尋花問柳，除了陰謀詭計你還會什麽？連自己的親生女兒都要利用，你簡直不配做一個父親！”
伍源卻絲毫沒有被她的話影響，“劉婉如，不如我告訴你吧，狗皇帝大概這幾日便要處置我了，他想將我流放柔然，把你接進宮，呵，想的倒好！”伍源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想留我一個人受苦受難，你們去逍遙快活？想的倒好！小皇帝現在一定沾沾自喜吧，覺得自己鬥過了我，哈哈哈，我會那麽容易就被他制住？我告訴你，我早想好了後路！”伍源洋洋得意地說著，“我就是要他將我流放！我就是要讓你陪我一起死！”
岱宗歷泰安三年十月五日，泰安帝昭：左相伍源作奸犯科，罪目累累，人人得而誅之。且又生謀逆之心，罪無可恕，理當問斬。但念元夕公主新誕，朕生仁愛，免於死罪，流放柔然邊境，永世不再召回。
聖旨一下，滿朝轟然。伍氏一族風光不再，只皇後一人安然無事。大家都感嘆泰安帝好手段，繼位不過三年，接連處置了兩位宰相。
“母親怎麽會不願意進宮呢？”碧落皺著眉頭，有些煩悶。
浣溪忙勸慰著她，“夫人與老爺也是做了十多年夫妻的，如今老爺被處置，夫人若是進宮來，只怕天下人都該恥笑夫人了。”
碧落還是一臉愁容，“可是也不能去了柔然那地受罪啊。母親身體本就不好，柔然環境又如此惡劣……都怪我，我應該早些勸的，現今反而都不好了。”
“娘娘別愁這些事了，來日讓皇上尋個理由，將夫人接回來便可。”
如今便只能如此了，母親她到底心裏還有父親嗎？
晚間，訶允來了長生殿用膳，元夕咿咿呀呀的叫著，碧落雖然哄著，但卻心不在焉。
“卿卿，憐幽要掉下去了。”碧落聽到女兒的名字才回過神來，忙看了一眼才發覺自己被他騙了。
“子慕……母親她……”碧落心裏堆著心事，又看見了他，一時有些委屈，便想哭了。訶允見她眼眶有些發紅，便忙忙上去安慰。
“乖，沒事的。去了那邊，我便讓人給母親造個府居住好不好？保證不讓母親受苦。”碧落雖聽他保證，還是不安心，眼淚不值錢的一樣掉。訶允看了也是心疼，可劉氏不願進宮，自己能怎麽辦？
“乖，別哭了，憐幽該笑話你了，還是她母親呢，怎麽比她還愛哭？”訶允打趣著她，又給她擦了淚。
碧落方方止住淚，“明兒他們便出發了，我想與碧溪一起去送送，許久未見過了，我好想她。”
訶允自然是答應的，又看她還在哭，只好細細安慰，一時不在話下。
後來訶允想，若是當時自己知道伍源的計算，斷斷不會讓碧落去送。這也是後話了，很多事，在當時，我們又如何能想到？
☆、雨霖鈴
碧溪獨坐小窗前，父親的事已經鬧得沸沸揚揚。自己到底是不孝的吧，即便是聽說了他的下場，心中卻生不起半分漣漪。只是聽說劉夫人也要與他一起去柔然，自己倒是要去送送，劉夫人一向待自己很好的。只是自己又以什麽身份去？
正這麽琢磨著，宮裏頭的帖子就下了，皇後娘娘邀她一同去送。姐姐她到底是把她當妹妹的，不然也不會邀自己去送她的母親。
“顏鈺，明日皇後娘娘邀我一同去送劉夫人。”晚間歇息時，碧溪對顏鈺說。
顏鈺頷首，將碧溪摟進懷裏，他知道那劉夫人對碧溪是好的，自然是同意的，“去吧，不過明日天冷，你多穿些衣物，不要染了風寒了，知不知道？”
碧溪乖巧地答應。又是一夜春宵……
已近冬日，天也變得昏沈。
碧落今日起得很早，想著今日母親便要去那柔然邊境受苦，心裏就不好受，一時間便輾轉反側。
“怎麽這麽早就醒了？”訶允也被她鬧醒，一看外邊天還未亮。
“睡不著了……”
訶允自然知道他為何睡不著，但也無法安慰她，只好說，“今日天看著有些陰，多穿些，你身子弱。回來的時候，我去宮門口接你。”
碧落聽他溫柔的囑咐，一時間不想離開他的懷抱，“你陪我一起去好不好……我自己有些怕，萬一我哭了怎麽辦？”
訶允輕笑出聲，細摸著她的頭發，“你也知道自己是個愛哭鬼？”看她有些毛躁了，又急忙安慰道，“沒關系，愛哭鬼我也愛。本是想陪你一同去的，只是伍源的黨羽還未除盡，約了顏將軍和顏尚書議事呢。”
碧落也不再說什麽，只緊緊抱住他，“那你要去接我哦……”
“好，一定站在城墻上等你。”訶允將她掉轉身，讓她趴在自己身上，“別怕，還有碧溪陪著你呢，還要不要浣溪也跟著過去？”
“不用了，讓浣溪帶著憐幽吧，沒人帶她我不放心。”
“嗯，也好。你乖乖的，不許哭。我就讓禦膳房做些好吃的獎勵你。”訶允點點她的鼻子，拿她當孩子一樣哄。
已是巳時，京郊外的風更加肆虐，路旁參天的樹依舊傲立，只是葉卻已落盡，只留一地蕭瑟。
伍源身上帶著枷鎖，發絲低垂，一夜間似乎老了十歲。身邊站著一個女人，身形與劉氏極像，著一身白衣，只是面上蒙著絲帕，遮住臉龐。待押司問住，才知就是劉氏，只因染了風寒，不便見人。
負責押送的數十名押司站在兩旁，等待著皇後和將軍夫人。
終於，在漫長的等待中，碧落和碧溪款款而來。身側卻沒有人跟著，只單單有兩個丫鬟。
“參見皇後娘娘，將軍夫人。”押司們通通跪下請安，卻見伍源直直地站著，仿佛沒看見一般，終於一個押司看不過去了，拉著伍源讓他跪下，“快跪下，這可是皇後娘娘和將軍夫人！”
伍源聽此，只冷笑了一番，“哼，老夫為何要跪？！這兩個就是狼心狗肺的東西！我可是他們的父親，可是她們的丈夫卻將我弄得如此地步！該死的是他們，簡直枉滅人倫！”
碧落冷冷地聽他說完，只看了他一眼，“父親？你可曾把本宮和碧溪當過你的女兒？我們只不過是你強權奪勢的工具罷了！”拳頭已經攥的緊緊的，“若不是看在我身上還留著你的血，我也不會求皇上饒你死罪。如此這般，你還有什麽不知足？”
相比起碧落，一旁的碧溪卻冷靜得很，她像一個旁觀者，仿佛一切與她無關。“姐姐，我們今天是去看夫人的，理他做什麽？“
碧落聽此，也不再說，只轉身朝白衣女子走去。碧落見她遮著面紗，便覺奇怪，“母親怎麽戴著面紗？女兒想看看你……”
未待女子說話，一旁一位身形微胖的押司走過來，“回娘娘，今日劉夫人偶感風寒，所以才遮著面紗。”
碧落遮著眉頭，正沈思之際，卻感覺手被人握緊，“快走！有詐！”是碧溪。
☆、雨霖鈴
碧落睜開眼，頭後一陣疼痛。只覺身子沈重，搖搖晃晃，似乎在馬車上。
“你醒了，姐姐。”碧溪忙扶起碧落。
碧落揉著腦袋，看了看四周，果然是在馬車裏，只是窗戶都被封死，從外透過一絲絲光。
“怎麽了，這是？”
“我們被騙了。押司中混入了伍源的人，那白衣女子也不是夫人……”
“所以我們是被挾持了？”碧落皺著眉頭。
碧溪點點頭，透過封窗戶的封條中的縫隙，往外看去，“這個方向是往柔然去的……”
柔然，位處岱宗西北，是個蠻夷小國，物資匱乏。但柔然人善來精於騎射，為搶奪資源，時常在岱宗西北邊境犯事。
“怎麽會去柔然？難不成……”碧落心中逐漸有了一個可怕的想法。
“沒錯，伍源很可能已經很柔然蠻夷勾結在一起了。押我們過去，無非是為了威脅皇上。”碧溪肯定了她的想法。
碧落低垂著眼，心裏有些愧疚，畢竟碧溪本是不用來的，碧落握住碧溪的手，“對不起碧溪，都是我連累你了，你本無事的……”
碧溪卻彎嘴笑了笑，回握著碧落，“姐姐，不怨你的，我本就想來送送夫人，你們待我一直極好的……”
兩姐妹正說著體己話，馬車忽然停了。
“怎麽回事？這麽快就有官兵封城了！”是伍源的聲音，透露出一絲不安。
“想不到你們岱宗皇帝辦事速度這麽快，這才不過半日，就封城了。”一道尖細的女聲。
“這才證明這車裏的人對他來講有多重要不是嗎？”
女子未再答話，只是繼續趕著馬車。
“現在怎麽辦？”
“陸路不通，自然是走水路。我柔然聖君早猜到這個結果，已安排了船等在江口。等渡了江，到達西北，岱宗皇帝便是鞭長莫及了。”
伍源諂媚地奉承著，“聖君英明。”
江上煙雨朦朧，已近冬日，寒風好不吝惜地吹刮著大地。碧落和碧溪手被綁著，推搡著上了船。
“伍源！你這是做什麽？你最好將我們放了，我還能勸皇上饒你一命！”碧落被伍源推到在地上，木制的甲板磕的她生疼。
伍源聽到她的怒叫，只是不經意笑了笑，蹲下身掐住碧落的下巴，“我的乖女兒，還想著回小皇帝身邊去呢？你真應該學學你妹妹，你看她多安靜。”
碧溪卻是安靜，端端正正坐在地上。伍伍源只不再看他們，叫人將她們押到房間裏。
碧落一進房間，便有些想哭。離開這麽久了，也不知道訶允有多著急，他們說好的，他會站在城樓上等她回來的，他會叫人做上她愛吃的飯菜。還有她的憐幽，她會不會想自己。一時間想著眼淚就落下了。
碧溪看著哭泣的碧落，嘆了一口氣。難怪皇上和顏鈺都如此喜歡她，愛哭的女子才惹人憐愛吧……
“姐姐，別哭了。皇上一定會想辦法來救你的。”
碧落看著面色如常的碧溪，她們擁有相似的容顏，卻有如此不同的性格。碧溪她多堅強，不像自己，除了哭就是害怕。
“碧溪，你有沒有，有沒有想過，我們可能再也回不去了……”
碧溪聽她說，眼底卻沒有半分害怕，“我回不去就回不去吧，我這樣的人，回去了也沒什麽用。顏鈺離開我了，他才能更幸福。只是姐姐，你一定要回去，你有皇上，還有元夕公主……”
“碧溪，其實顏鈺他很愛你。”
“我知道，是我配不上他。我終究不能給他一個完整的家。”
訶允站在宮門城墻之上，看著回宮的那一條路。路上車馬宣宣，卻沒有一乘裏坐著他的碧落。伍源他……真是太該死。
“皇上，奴才查清楚了。伍源已和柔然勾結，其夫人劉氏也被其殘殺。那日押司中又被他們安□□眼線，才擄了皇後娘娘與將軍夫人。”李公公站在一旁，微躬著身，小心翼翼地說著。身旁的帝王已經一天一夜未合眼，一直調查著皇後娘娘被擄一事。
“劉氏死了？”訶允沙啞著說出一句話，這樣的嗓音像不像那日元夕節上與你初遇的驚鴻？劉氏死了，碧落你會不會難過？
“厚葬了吧。葬儀按著一品誥命的來，東西務必要用最好的。”李公公領命下去了，訶允回到長生殿，元夕安靜的睡著，並不知道自己母親已身陷險境。訶允呆呆的看著元夕，心裏卻想著碧落坐在此處哄她的樣子。一時心煩，去了裏間。桌上還擺著碧落善用的筆墨紙硯。訶允提起筆，潔白的宣紙上便揮灑上筆墨：昨夜西風雕碧樹，獨上高樓，望盡天涯路。欲寄彩箋兼尺素，山長水闊知何處。
碧落，你可還好？沒有子慕陪著會不會害怕？憐幽想你了，朕也是。盼妻歸來兮，解愁緒。妻不歸兮，斷腸餘。碧落，別怕，我定會來救你。
惠香拿著碧溪未繡過的香包小樣，坐在池邊掉著淚。小姐她都已經消失兩天了，怎麽還不回來？老爺他真的把小姐擄走了？一時間越想越怕，禁不住哭出聲。
“哭什麽？”惠香忙止住淚，回頭看去，是將軍。
“將軍，小姐，小姐還會不會回來？會不會遇到危險？”顏鈺皺著眉，看著池裏游得歡快的魚，“我一定會把碧溪救回來，哪怕是不要這條命。伍源的賬，這要一筆一筆的慢慢算。”
很平靜的語氣，沒有起伏，但惠香聽著卻覺得蕩人心腸。是呀，將軍可是岱宗最驍勇的將軍，他說能，就一定能。
“嗯！惠香相信將軍！奴婢這就去把小姐沒做完的小樣做完，說不定等我做完，小姐就回來了！”說著惠香跑了回去。
顏鈺看著她的背影，嘆了口氣。碧溪，我殺過這麽多人，保護過這麽多岱宗子民，我卻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將你毫發無傷的帶回。在我沒有找到你之前，你能不能再堅持一下？
碧落和碧溪被伍源等人關在這個小客棧已有半月了，每日就只是給他們送些吃食，便不再管她們，門外卻總派著人看管著她們。
這日，伍源端來吃食，看她們吃下，便要出去。
“等等，”碧落叫住他，“你們要抓的人是我，只有我能威脅到皇上，碧溪她是無辜的。你們抓她也沒什麽用處，還會浪費你們的人力物力。不如現在你放了她，看在你還是我們父親的份上。”
誰知那伍源只冷笑一番，“呵，伍碧落，你當我傻？放了她，好讓她去給小皇帝報信？是不是小皇帝太慣著你，倒把你慣傻了？”
“姐姐，你不用求他。且不說我們能不能出去，若能，到時我必不會讓他好過。若不能，只怕是化作魑魅魍魎我也定不放過他，好了了一筆孽賬！”
伍源看著一旁咬牙切齒的碧溪，“喲，嫁給顏鈺了，果真是不同了。可別忘了。顏鈺手裏沾的血可不比我少。”說完便側身出去了。
☆、雨霖鈴
元夕咿咿呀呀的說著自己的話，時而砸吧嘴，時而咧嘴笑。孩子的世界總是這樣，再多的恩怨情仇，與她，還沒有自己的手指頭有趣。
浣溪愁容滿面，訶允坐在裏間批改著奏章。已經一月餘了，娘娘還是沒有消息。皇上每日還是來長生殿，每日還是逗弄元夕，每日還是規規矩矩的上朝，只是眼底卻沒了笑容。宮中人人自危，就怕惹得皇上不快。一時間，整個皇宮籠上一層陰影。
顏鈺過來了，浣溪忙去通報皇上。
“參見皇上。”訶允忙扶起他，“不用多禮，事情都安排好了嗎？”
顏鈺兩手交疊，施施然翩翩君子，“都好了，只待皇上令下了。”
訶允頷首，拍拍顏鈺的肩膀，“這些日子辛苦你了，日日如此勞累。”
“大丈夫救國安家，何累之有？”訶允欣慰的笑了笑，揮手讓他下去。又去了元夕的床前。
浣溪將元夕放到訶允的手中，便要下去。訶允卻叫住了她，“浣溪，朕要出兵柔然了，憐幽她……就麻煩你了。”
浣溪聽此，不覺詫異，出兵征戰本是顏將軍的事，如何皇上也要去？訶允似是看出她的疑惑，“皇後在他們手中，朕若不去，總覺不安。浣溪，皇後器重你，朕也是。所以才將我們的女兒托付給你。”
浣溪忙跪下，“奴婢一定不負娘娘與皇上重望。”
“如此便好。這一去也不知還能不能回來，若是朕能帶著皇後回來，到時自不會虧待了你。若不能……”訶允從裏襟內拿出一個荷包，遞給浣溪，“這裏面有些好東西，你只拿著這些，趁亂逃出宮去。”
浣溪有些不敢接訶允遞來的荷包，眼淚早已落了下來，“皇上，您一定不會有事的！一定能帶著娘娘回來的！公主還那麽小，不能失去父皇和母後啊！”
訶允沒接話，只將荷包塞給浣溪，便去逗元夕了。
元夕不明白發生了什麽，只看見父親來同她玩就覺得開心，“我的小公主，往後跟著浣溪姑姑可要乖乖的，不許鬧姑姑！”
元夕也不知聽懂了沒有，只伸手去扯訶允的黑發。
“又淘氣了，怎麽跟你母親一模一樣，真是讓我不省心。”訶允抱起元夕，一晃一晃地逗她笑，元夕很給父親面子，笑的歡心。
訶允停下動作，抱著元夕在殿內踱步，時不時的親親她，小丫頭總蹬蹬腿，伸伸手，精力好的不得了。
浣溪在一旁看著這一幅父慈子笑的溫馨畫面就覺心裏憋得慌，天上的夫人還有夏蘭，能不能保佑小姐和皇上平安的回來……
顏鈺從長生殿回來，便去了書房。卻看見自己的父親站在自己的書房裏，似乎在等他回來。
“回來了？”顏芷滄桑的嗓音透露出他的大智慧。
顏鈺走到父親身後，恭敬地答應著。
“東西都備好了，什麽時候出發？”
“三日後。”
顏芷轉過身，看著自己的兒子，與自己年輕時極像。劍眉明眸，神采飛揚，“皇上未曾禦駕親征過，你只好好保護好他。”
顏鈺答是。
顏芷見他不再說話，嘆了口氣，拍了拍他的肩，“好生照顧自己，一切小心。爹那日便不去送你了。”說完便走出去。
“爹，對不起。是兒子不孝。”顏鈺看著父親已佝僂的身軀，花白的頭發，才想起這些年自己征戰沙場，卻忘了陪伴自己的父親。
誰知顏芷聽了他的話，只是笑了笑，“大丈夫為國而戰，何談不孝？你只放心去，爹自不怪你。”
長驅蹈匈奴，左顧陵鮮卑。棄身鋒刃端，性命安可懷？父母且不顧，何言子與妻！名編壯士籍，不得中顧私。捐軀赴國難，視死忽如歸！顏家一門忠烈，顏芷自是不怪自己的兒子，只盼他萬事安好。
“明日便到柔然了，將岱宗皇後交給聖君，我便完成任務了。”那日冒充劉氏的白衣女子說道。
伍源指著碧溪，“那她呢？”
白衣女子只看碧溪一眼，“她只不過是顏鈺的妻子，聽說還生不出孩子，給聖君做什麽？進城後，你只找間妓院賣了換些酒錢吧。”伍源點頭哈腰的應承著。
現在已在柔然的領地，廣袤的戈壁不生一物，風一吹，便卷起漫天的沙塵。
“今晚我們就在這裏過夜，你去找些水來。”白衣女子指使著伍源。
伍源卻面露難色，“這漫天塵沙，去哪裏找水喝？且又這般寒冷……”
白衣女子一時站起走到伍源身邊，擡起腿就往伍源胸口踢去，“好個沒用的狗東西！讓你去找水都不去？你們岱宗男兒到真讓我佩服！”說罷，女子轉身便自己去找，又叮囑伍源，“好好看著她們，我去找水！”又瞪了伍源一眼。
伍源早被她那一腳踢得昏了頭，又被她一瞪，早嚇得沒了魂。但待那女子走遠，伍源又罵罵咧咧地說道，“真是個瘋婆娘！敢跟老夫這般說話，等我見了聖君定要將你這母夜叉治罪！”
碧溪與碧落看著女子走遠，不免大喜。那女子會功夫，這些日子又看她們看的緊，她們自是沒有逃脫的機會。如今已到柔然邊境，許是放下戒心了，竟叫伍源看管她們。姐妹倆互相交換了一個眼神，便彼此了然。
碧溪將手別到身後，抓起一把細沙，一旁的碧溪見此，拿起手邊一塊石頭，便開始叫喊，“啊！這是什麽？救命啊！”伍源聽見她們的叫聲，忙過來看個究竟，卻不想，碧溪手一揚，細沙全進了他的眼睛。碧落見狀，擡起手就將手裏的石頭朝伍源頭部砸去……
白衣女子拿著茶壺回來之時，已是半刻鐘後的事。她看見伍源躺在地上，便知情況不妙。伸手推了推伍源，卻沒反應。又看了看他額上的傷，頓時氣極，只想立刻殺了這蠢貨才好。回頭看去，碧溪和碧落走了沒多久，沙地上的腳印還未消。女子笑了笑，跨上馬背，便朝戈壁深處行去。
☆、雨霖鈴
碧溪和碧落在茫茫戈壁中行走著，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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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芷有些驚訝，像是沒聽清，“你，你說什麽……”
“碧溪不能生孩子。”顏鈺又重覆一遍，“那日她身子不適，我叫了蘇大夫給她看過，後來蘇大夫與我說，碧溪體內攝入過大量的麝香，根本不能懷孕！”
“麝香？府裏又沒有那些不正之人，誰給碧溪帶的麝香？”
“我問過惠香，碧溪自小有個香包帶在身上，似乎是伍源在她十歲那年給她的。只說是她娘帶的遺物，讓她拿著，不許離身。”顏鈺攥著拳頭，“我偷偷將那香包拿出來給蘇大夫看過，裏頭正是麝香！”
顏芷一時有些站不住腳，“伍源他……怎麽做出這樣的事？碧溪可是他的女兒啊！”顏鈺冷笑一聲，“他何曾把碧溪當過女兒，當初若不是我去皇上那裏求婚，還不知道他會將碧溪許配給誰。”
兩人在房裏說著，碧溪卻全部聽得清清楚楚。她跌跌撞撞地往回跑，眼淚使勁往下砸。父親為何這樣對她？為何要奪取她做母親的權利？為何要將她當做一件商品一樣賣出？為什麽為什麽為什麽？！
碧溪用盡了力，終於癱軟在地上。
“皇上，您小心些，要托著小公主的頭。”元夕的乳娘小心翼翼地將元夕放到訶允的手中。訶允自然也是小心翼翼地抱著，這可是他的小公主，碧落給他生的小公主。
元夕似乎是感到了父親的溫柔，咧嘴笑開，伸著小手要抓訶允的頭發。
“嘶……”一個沒註意，就被她扯了頭發。一旁的乳娘趕緊過來解救了訶允的頭發。訶允卻也不生氣，捏捏元夕的小鼻子，“小淘氣，跟你母親一樣調皮！”
元夕好像被他兇到了，張嘴就哭了起來。訶允嚇了一跳，這剛剛還好好的，怎麽說哭就哭？一時間便手足無措了。
“皇上別慌呢，這小孩的臉六月的天，說變就變。讓奴婢來哄哄就好了。”乳娘將孩子從訶允手中抱走，便開始細細地哄著。
“等著看吧，這小東西往後絕對是個不能說的。”訶允整了整衣衫，便往裏間走去。
碧落正在月子裏，整日裏就是吃吃睡睡。
“元夕睡了嗎？”見他進來，碧落便問道。
訶允走到她的塌旁，“就知道問女兒，怎麽不問問我？”碧落斜睨他一眼，也不接他的話。訶允伸手捏捏她的臉，“小東西跟你一樣調皮，就會鬧我。”
“誰說的？！元夕乖得很！”碧落維護著自己的孩子。
訶允見她一副護犢子的樣子就好笑，“想好小名了嗎？”
“憐幽好不好？”
“古意憐幽草，人間重晚晴”，訶允自然知她的意思。她雖不說，心裏到底放不下夏蘭，連孩子的小名也叫憐幽。
☆、清平樂
碧溪這幾日都不開心，顏鈺自然是知道的，可又不知道她是怎麽了，想哄著卻又無從下手。
“碧溪，你這幾日……你是不是還在為孩子的事與我置氣？”顏鈺小心翼翼地問著。
碧溪心裏卻是五味陳雜，自己有什麽理由責怪他呢？他不過也是想保護好自己，自己卻不問緣由就同他鬧……到底還是自己太任性了。
“沒有，將軍多慮了。”
顏鈺皺眉，“為何叫我將軍？還說沒有生我的氣。”碧溪忙忙改口，叫了他的名字。
“顏鈺，你納一房妾吧……”
顏鈺手中的茶盞掉落在地，他有些呆楞地看向碧溪，“怎麽……突然提這些？”
他是被嚇住了，碧溪倒還是一副無所謂的樣子，她朝顏鈺笑了笑，“無事啊……顏鈺，其實你不用瞞我的，我都知道了，我……不能生孩子。”
雲淡風輕的語氣。
顏鈺有些不知所措，他保管了這麽久的秘密，保管了她不受傷的秘密，卻還是被她知道了嗎？
“你幾時知道的？”顏鈺顫抖著聲音問她。
碧溪笑著走到窗邊，仔細侍弄著盆景，“那日，你和爹那書房裏的話，我都聽到了。”盆景裏的花開的正好，仿佛要將一生的美麗綻放出來。
“碧溪……你聽我說，我們好好調理調理身子，會沒事的……你不要把事情想的這樣壞……”顏鈺還是呆坐在椅子上，他不知該如何安慰她，好像怎樣的語言也安慰不了一個不能做母親的女人。
“顏鈺，我是很認真地和你說的。顏府只有你一根血脈，爹又沒有續弦，你必須納妾，”碧溪話還沒說完，顏鈺就陡然站起來，朝碧溪走過來，“我不管這些，你也不用搭理這些
！我們可以不要孩子的！我們還可以收養一個的……”顏鈺握住碧溪的肩膀，帶著一絲哀求，“碧溪，你不要這麽快就妥協，沒有人逼我們的……”
碧溪看著面前高大的男人，仿佛能透過這樣的他看見那個在戰場上一弒群雄，殺伐征戰的他，第一次見他還是五歲時，他與姐姐在廊下吟詩作對。自己便總是跟在他們後頭，聽他們談論詞賦。再見他便是那日京城樓上，他凱旋而歸，著一身鎧甲，騎一匹駿馬，意氣風發。碧溪當時便想，原來一個人可以有那麽多面，時而儒雅，時而氣概。每一面她都愛，因為都是顏鈺。
“不孝有三，無後為大。顏鈺，的確沒有人逼我們。可是我不想看你為了我成為不孝之人。”
顏鈺紅了眼，卻沒有淚珠。碧溪知道他心裏不好受，但他們都敗給了這個時代。
“都是伍源！我去殺了他！我要殺了他！”顏鈺轉身便往外走，碧溪追上去，拉住他的衣袖，“顏鈺，你冷靜些，不要壞了大事。”
顏鈺好像忽然清醒過來，看著碧溪，“你……你怎麽知道……”你怎麽知道這個大局，你怎麽知道自己就是一顆棋子。
碧溪嫻靜的看著他，“顏鈺，從嫁給你那天起，我就知道，我只是一顆棋子。”
長生殿的夜格外寂靜，爽朗的風掛過，也帶著一絲涼意。這樣的安靜卻被一陣啼哭劃破。
“嗚……”元夕哭的很慘。
碧落皺著眉頭，恍惚了好久，才反應過來是元夕在哭，慌忙起身，卻被身旁的人攔住，“外頭冷，你睡著，我去看看。”訶允說完，把碧落又塞進被子裏，給她掖好被腳，自己披上衣服，去了外間。
好大一會兒，元夕的哭聲終於停了，訶允才回來。
“憐幽怎麽了，哭的這樣兇？”碧落忙問道。
訶允脫了外衣，又躺進被子裏，將碧落緊緊摟住，“無事，尿床了而已。”
……
很多年後，元夕因為此事一直被母親和父親嘲笑。
“卿卿，昨兒顏尚書來找我議事時，與我說起，顏鈺之妻伍碧溪怕是不能有孕了……”邊說著，訶允看著碧落，碧落卻沒有半分驚訝之色。
“怎麽不問我原因？”
碧落只是將身子煨進訶允懷裏，貼著他的心口，“碧溪九歲時，父親不知道從哪裏聽到的風聲，說碧溪不是他的孩子，而是姨娘與下人通奸所產。父親自然是大怒，但姨娘早已亡故，他便想殺了碧溪。碧溪的生母為人是極好的，我母親素來與她交好，且她臨終之時，又拜托我母親替她照顧碧溪。”
訶允聽到此處，便大概知曉了後來之事，“母親去求情了？”
“嗯，但父親還是耿耿於懷，便拿了裝有麝香的香包給她，還威脅我和母親，若是告訴了碧溪，便殺了碧溪。”
碧落說完，長嘆了口氣。碧溪命途多舛，自幼喪母，父親又如此待她，現今連母親也做不成了。哎……
訶允摟緊懷裏的人，在她頸窩裏嘆了一口氣，“幸好伍源沒有動你，不然我怎麽辦？”
“因為我有母親保護我啊……”碧落笑的幸福。
“嗯……還好有母親。”
“什麽時候接母親入宮？”碧落擡頭看著訶允。
“就這幾日了，伍源判了罪，母親便能入宮了。”訶允微瞇著眼，手無意識的挑弄著碧落的黑發。
就這幾日……父親就要……罷了，因緣福禍自有定數。
☆、清平樂
劉氏獨自臥在床上，身邊的人都被伍源打發走。
窗外已有了一絲寒意，但屋內還是夏天裏的裝設，連被褥都還是舊的。劉氏面色有些發白，自己便是不想活了，卻連自裁的力氣也沒了。
“你倒是犟得很，婉如，你我夫妻一場，你一定要這樣嗎？”伍源走到她的塌前，面色發緊，有些滲人。
劉氏看著他，當初這個男人，十裏紅妝，八擡大轎，將自己迎娶進門。如今卻恨不得殺了自己，原來世間得人心變得這樣快……
“伍源，你不用再多說。我知道，自己也便是這幾日的事了。卿卿也已嫁人生子，我沒有什麽好遺憾的。”
“劉婉如！你女兒現今過得這樣好，你不應該感謝我當年造的那一封先帝的遺詔嗎？！如今她飛黃騰達卻就忘記我這個父親！真就是個狼心狗肺的賤骨頭！”伍源瞪大雙目，仿佛要吃了劉氏一般。
劉氏瞥他一眼，已經不想看他，“伍源，這麽多年，對於卿卿，你除了是他爹，給了她一個嫡女的地位，你還為她做過什麽？！你除了尋花問柳，除了陰謀詭計你還會什麽？連自己的親生女兒都要利用，你簡直不配做一個父親！”
伍源卻絲毫沒有被她的話影響，“劉婉如，不如我告訴你吧，狗皇帝大概這幾日便要處置我了，他想將我流放柔然，把你接進宮，呵，想的倒好！”伍源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想留我一個人受苦受難，你們去逍遙快活？想的倒好！小皇帝現在一定沾沾自喜吧，覺得自己鬥過了我，哈哈哈，我會那麽容易就被他制住？我告訴你，我早想好了後路！”伍源洋洋得意地說著，“我就是要他將我流放！我就是要讓你陪我一起死！”
岱宗歷泰安三年十月五日，泰安帝昭：左相伍源作奸犯科，罪目累累，人人得而誅之。且又生謀逆之心，罪無可恕，理當問斬。但念元夕公主新誕，朕生仁愛，免於死罪，流放柔然邊境，永世不再召回。
聖旨一下，滿朝轟然。伍氏一族風光不再，只皇後一人安然無事。大家都感嘆泰安帝好手段，繼位不過三年，接連處置了兩位宰相。
“母親怎麽會不願意進宮呢？”碧落皺著眉頭，有些煩悶。
浣溪忙勸慰著她，“夫人與老爺也是做了十多年夫妻的，如今老爺被處置，夫人若是進宮來，只怕天下人都該恥笑夫人了。”
碧落還是一臉愁容，“可是也不能去了柔然那地受罪啊。母親身體本就不好，柔然環境又如此惡劣……都怪我，我應該早些勸的，現今反而都不好了。”
“娘娘別愁這些事了，來日讓皇上尋個理由，將夫人接回來便可。”
如今便只能如此了，母親她到底心裏還有父親嗎？
晚間，訶允來了長生殿用膳，元夕咿咿呀呀的叫著，碧落雖然哄著，但卻心不在焉。
“卿卿，憐幽要掉下去了。”碧落聽到女兒的名字才回過神來，忙看了一眼才發覺自己被他騙了。
“子慕……母親她……”碧落心裏堆著心事，又看見了他，一時有些委屈，便想哭了。訶允見她眼眶有些發紅，便忙忙上去安慰。
“乖，沒事的。去了那邊，我便讓人給母親造個府居住好不好？保證不讓母親受苦。”碧落雖聽他保證，還是不安心，眼淚不值錢的一樣掉。訶允看了也是心疼，可劉氏不願進宮，自己能怎麽辦？
“乖，別哭了，憐幽該笑話你了，還是她母親呢，怎麽比她還愛哭？”訶允打趣著她，又給她擦了淚。
碧落方方止住淚，“明兒他們便出發了，我想與碧溪一起去送送，許久未見過了，我好想她。”
訶允自然是答應的，又看她還在哭，只好細細安慰，一時不在話下。
後來訶允想，若是當時自己知道伍源的計算，斷斷不會讓碧落去送。這也是後話了，很多事，在當時，我們又如何能想到？
☆、雨霖鈴
碧溪獨坐小窗前，父親的事已經鬧得沸沸揚揚。自己到底是不孝的吧，即便是聽說了他的下場，心中卻生不起半分漣漪。只是聽說劉夫人也要與他一起去柔然，自己倒是要去送送，劉夫人一向待自己很好的。只是自己又以什麽身份去？
正這麽琢磨著，宮裏頭的帖子就下了，皇後娘娘邀她一同去送。姐姐她到底是把她當妹妹的，不然也不會邀自己去送她的母親。
“顏鈺，明日皇後娘娘邀我一同去送劉夫人。”晚間歇息時，碧溪對顏鈺說。
顏鈺頷首，將碧溪摟進懷裏，他知道那劉夫人對碧溪是好的，自然是同意的，“去吧，不過明日天冷，你多穿些衣物，不要染了風寒了，知不知道？”
碧溪乖巧地答應。又是一夜春宵……
已近冬日，天也變得昏沈。
碧落今日起得很早，想著今日母親便要去那柔然邊境受苦，心裏就不好受，一時間便輾轉反側。
“怎麽這麽早就醒了？”訶允也被她鬧醒，一看外邊天還未亮。
“睡不著了……”
訶允自然知道他為何睡不著，但也無法安慰她，只好說，“今日天看著有些陰，多穿些，你身子弱。回來的時候，我去宮門口接你。”
碧落聽他溫柔的囑咐，一時間不想離開他的懷抱，“你陪我一起去好不好……我自己有些怕，萬一我哭了怎麽辦？”
訶允輕笑出聲，細摸著她的頭發，“你也知道自己是個愛哭鬼？”看她有些毛躁了，又急忙安慰道，“沒關系，愛哭鬼我也愛。本是想陪你一同去的，只是伍源的黨羽還未除盡，約了顏將軍和顏尚書議事呢。”
碧落也不再說什麽，只緊緊抱住他，“那你要去接我哦……”
“好，一定站在城墻上等你。”訶允將她掉轉身，讓她趴在自己身上，“別怕，還有碧溪陪著你呢，還要不要浣溪也跟著過去？”
“不用了，讓浣溪帶著憐幽吧，沒人帶她我不放心。”
“嗯，也好。你乖乖的，不許哭。我就讓禦膳房做些好吃的獎勵你。”訶允點點她的鼻子，拿她當孩子一樣哄。
已是巳時，京郊外的風更加肆虐，路旁參天的樹依舊傲立，只是葉卻已落盡，只留一地蕭瑟。
伍源身上帶著枷鎖，發絲低垂，一夜間似乎老了十歲。身邊站著一個女人，身形與劉氏極像，著一身白衣，只是面上蒙著絲帕，遮住臉龐。待押司問住，才知就是劉氏，只因染了風寒，不便見人。
負責押送的數十名押司站在兩旁，等待著皇後和將軍夫人。
終於，在漫長的等待中，碧落和碧溪款款而來。身側卻沒有人跟著，只單單有兩個丫鬟。
“參見皇後娘娘，將軍夫人。”押司們通通跪下請安，卻見伍源直直地站著，仿佛沒看見一般，終於一個押司看不過去了，拉著伍源讓他跪下，“快跪下，這可是皇後娘娘和將軍夫人！”
伍源聽此，只冷笑了一番，“哼，老夫為何要跪？！這兩個就是狼心狗肺的東西！我可是他們的父親，可是她們的丈夫卻將我弄得如此地步！該死的是他們，簡直枉滅人倫！”
碧落冷冷地聽他說完，只看了他一眼，“父親？你可曾把本宮和碧溪當過你的女兒？我們只不過是你強權奪勢的工具罷了！”拳頭已經攥的緊緊的，“若不是看在我身上還留著你的血，我也不會求皇上饒你死罪。如此這般，你還有什麽不知足？”
相比起碧落，一旁的碧溪卻冷靜得很，她像一個旁觀者，仿佛一切與她無關。“姐姐，我們今天是去看夫人的，理他做什麽？“
碧落聽此，也不再說，只轉身朝白衣女子走去。碧落見她遮著面紗，便覺奇怪，“母親怎麽戴著面紗？女兒想看看你……”
未待女子說話，一旁一位身形微胖的押司走過來，“回娘娘，今日劉夫人偶感風寒，所以才遮著面紗。”
碧落遮著眉頭，正沈思之際，卻感覺手被人握緊，“快走！有詐！”是碧溪。
☆、雨霖鈴
碧落睜開眼，頭後一陣疼痛。只覺身子沈重，搖搖晃晃，似乎在馬車上。
“你醒了，姐姐。”碧溪忙扶起碧落。
碧落揉著腦袋，看了看四周，果然是在馬車裏，只是窗戶都被封死，從外透過一絲絲光。
“怎麽了，這是？”
“我們被騙了。押司中混入了伍源的人，那白衣女子也不是夫人……”
“所以我們是被挾持了？”碧落皺著眉頭。
碧溪點點頭，透過封窗戶的封條中的縫隙，往外看去，“這個方向是往柔然去的……”
柔然，位處岱宗西北，是個蠻夷小國，物資匱乏。但柔然人善來精於騎射，為搶奪資源，時常在岱宗西北邊境犯事。
“怎麽會去柔然？難不成……”碧落心中逐漸有了一個可怕的想法。
“沒錯，伍源很可能已經很柔然蠻夷勾結在一起了。押我們過去，無非是為了威脅皇上。”碧溪肯定了她的想法。
碧落低垂著眼，心裏有些愧疚，畢竟碧溪本是不用來的，碧落握住碧溪的手，“對不起碧溪，都是我連累你了，你本無事的……”
碧溪卻彎嘴笑了笑，回握著碧落，“姐姐，不怨你的，我本就想來送送夫人，你們待我一直極好的……”
兩姐妹正說著體己話，馬車忽然停了。
“怎麽回事？這麽快就有官兵封城了！”是伍源的聲音，透露出一絲不安。
“想不到你們岱宗皇帝辦事速度這麽快，這才不過半日，就封城了。”一道尖細的女聲。
“這才證明這車裏的人對他來講有多重要不是嗎？”
女子未再答話，只是繼續趕著馬車。
“現在怎麽辦？”
“陸路不通，自然是走水路。我柔然聖君早猜到這個結果，已安排了船等在江口。等渡了江，到達西北，岱宗皇帝便是鞭長莫及了。”
伍源諂媚地奉承著，“聖君英明。”
江上煙雨朦朧，已近冬日，寒風好不吝惜地吹刮著大地。碧落和碧溪手被綁著，推搡著上了船。
“伍源！你這是做什麽？你最好將我們放了，我還能勸皇上饒你一命！”碧落被伍源推到在地上，木制的甲板磕的她生疼。
伍源聽到她的怒叫，只是不經意笑了笑，蹲下身掐住碧落的下巴，“我的乖女兒，還想著回小皇帝身邊去呢？你真應該學學你妹妹，你看她多安靜。”
碧溪卻是安靜，端端正正坐在地上。伍伍源只不再看他們，叫人將她們押到房間裏。
碧落一進房間，便有些想哭。離開這麽久了，也不知道訶允有多著急，他們說好的，他會站在城樓上等她回來的，他會叫人做上她愛吃的飯菜。還有她的憐幽，她會不會想自己。一時間想著眼淚就落下了。
碧溪看著哭泣的碧落，嘆了一口氣。難怪皇上和顏鈺都如此喜歡她，愛哭的女子才惹人憐愛吧……
“姐姐，別哭了。皇上一定會想辦法來救你的。”
碧落看著面色如常的碧溪，她們擁有相似的容顏，卻有如此不同的性格。碧溪她多堅強，不像自己，除了哭就是害怕。
“碧溪，你有沒有，有沒有想過，我們可能再也回不去了……”
碧溪聽她說，眼底卻沒有半分害怕，“我回不去就回不去吧，我這樣的人，回去了也沒什麽用。顏鈺離開我了，他才能更幸福。只是姐姐，你一定要回去，你有皇上，還有元夕公主……”
“碧溪，其實顏鈺他很愛你。”
“我知道，是我配不上他。我終究不能給他一個完整的家。”
訶允站在宮門城墻之上，看著回宮的那一條路。路上車馬宣宣，卻沒有一乘裏坐著他的碧落。伍源他……真是太該死。
“皇上，奴才查清楚了。伍源已和柔然勾結，其夫人劉氏也被其殘殺。那日押司中又被他們安□□眼線，才擄了皇後娘娘與將軍夫人。”李公公站在一旁，微躬著身，小心翼翼地說著。身旁的帝王已經一天一夜未合眼，一直調查著皇後娘娘被擄一事。
“劉氏死了？”訶允沙啞著說出一句話，這樣的嗓音像不像那日元夕節上與你初遇的驚鴻？劉氏死了，碧落你會不會難過？
“厚葬了吧。葬儀按著一品誥命的來，東西務必要用最好的。”李公公領命下去了，訶允回到長生殿，元夕安靜的睡著，並不知道自己母親已身陷險境。訶允呆呆的看著元夕，心裏卻想著碧落坐在此處哄她的樣子。一時心煩，去了裏間。桌上還擺著碧落善用的筆墨紙硯。訶允提起筆，潔白的宣紙上便揮灑上筆墨：昨夜西風雕碧樹，獨上高樓，望盡天涯路。欲寄彩箋兼尺素，山長水闊知何處。
碧落，你可還好？沒有子慕陪著會不會害怕？憐幽想你了，朕也是。盼妻歸來兮，解愁緒。妻不歸兮，斷腸餘。碧落，別怕，我定會來救你。
惠香拿著碧溪未繡過的香包小樣，坐在池邊掉著淚。小姐她都已經消失兩天了，怎麽還不回來？老爺他真的把小姐擄走了？一時間越想越怕，禁不住哭出聲。
“哭什麽？”惠香忙止住淚，回頭看去，是將軍。
“將軍，小姐，小姐還會不會回來？會不會遇到危險？”顏鈺皺著眉，看著池裏游得歡快的魚，“我一定會把碧溪救回來，哪怕是不要這條命。伍源的賬，這要一筆一筆的慢慢算。”
很平靜的語氣，沒有起伏，但惠香聽著卻覺得蕩人心腸。是呀，將軍可是岱宗最驍勇的將軍，他說能，就一定能。
“嗯！惠香相信將軍！奴婢這就去把小姐沒做完的小樣做完，說不定等我做完，小姐就回來了！”說著惠香跑了回去。
顏鈺看著她的背影，嘆了口氣。碧溪，我殺過這麽多人，保護過這麽多岱宗子民，我卻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將你毫發無傷的帶回。在我沒有找到你之前，你能不能再堅持一下？
碧落和碧溪被伍源等人關在這個小客棧已有半月了，每日就只是給他們送些吃食，便不再管她們，門外卻總派著人看管著她們。
這日，伍源端來吃食，看她們吃下，便要出去。
“等等，”碧落叫住他，“你們要抓的人是我，只有我能威脅到皇上，碧溪她是無辜的。你們抓她也沒什麽用處，還會浪費你們的人力物力。不如現在你放了她，看在你還是我們父親的份上。”
誰知那伍源只冷笑一番，“呵，伍碧落，你當我傻？放了她，好讓她去給小皇帝報信？是不是小皇帝太慣著你，倒把你慣傻了？”
“姐姐，你不用求他。且不說我們能不能出去，若能，到時我必不會讓他好過。若不能，只怕是化作魑魅魍魎我也定不放過他，好了了一筆孽賬！”
伍源看著一旁咬牙切齒的碧溪，“喲，嫁給顏鈺了，果真是不同了。可別忘了。顏鈺手裏沾的血可不比我少。”說完便側身出去了。
☆、雨霖鈴
元夕咿咿呀呀的說著自己的話，時而砸吧嘴，時而咧嘴笑。孩子的世界總是這樣，再多的恩怨情仇，與她，還沒有自己的手指頭有趣。
浣溪愁容滿面，訶允坐在裏間批改著奏章。已經一月餘了，娘娘還是沒有消息。皇上每日還是來長生殿，每日還是逗弄元夕，每日還是規規矩矩的上朝，只是眼底卻沒了笑容。宮中人人自危，就怕惹得皇上不快。一時間，整個皇宮籠上一層陰影。
顏鈺過來了，浣溪忙去通報皇上。
“參見皇上。”訶允忙扶起他，“不用多禮，事情都安排好了嗎？”
顏鈺兩手交疊，施施然翩翩君子，“都好了，只待皇上令下了。”
訶允頷首，拍拍顏鈺的肩膀，“這些日子辛苦你了，日日如此勞累。”
“大丈夫救國安家，何累之有？”訶允欣慰的笑了笑，揮手讓他下去。又去了元夕的床前。
浣溪將元夕放到訶允的手中，便要下去。訶允卻叫住了她，“浣溪，朕要出兵柔然了，憐幽她……就麻煩你了。”
浣溪聽此，不覺詫異，出兵征戰本是顏將軍的事，如何皇上也要去？訶允似是看出她的疑惑，“皇後在他們手中，朕若不去，總覺不安。浣溪，皇後器重你，朕也是。所以才將我們的女兒托付給你。”
浣溪忙跪下，“奴婢一定不負娘娘與皇上重望。”
“如此便好。這一去也不知還能不能回來，若是朕能帶著皇後回來，到時自不會虧待了你。若不能……”訶允從裏襟內拿出一個荷包，遞給浣溪，“這裏面有些好東西，你只拿著這些，趁亂逃出宮去。”
浣溪有些不敢接訶允遞來的荷包，眼淚早已落了下來，“皇上，您一定不會有事的！一定能帶著娘娘回來的！公主還那麽小，不能失去父皇和母後啊！”
訶允沒接話，只將荷包塞給浣溪，便去逗元夕了。
元夕不明白發生了什麽，只看見父親來同她玩就覺得開心，“我的小公主，往後跟著浣溪姑姑可要乖乖的，不許鬧姑姑！”
元夕也不知聽懂了沒有，只伸手去扯訶允的黑發。
“又淘氣了，怎麽跟你母親一模一樣，真是讓我不省心。”訶允抱起元夕，一晃一晃地逗她笑，元夕很給父親面子，笑的歡心。
訶允停下動作，抱著元夕在殿內踱步，時不時的親親她，小丫頭總蹬蹬腿，伸伸手，精力好的不得了。
浣溪在一旁看著這一幅父慈子笑的溫馨畫面就覺心裏憋得慌，天上的夫人還有夏蘭，能不能保佑小姐和皇上平安的回來……
顏鈺從長生殿回來，便去了書房。卻看見自己的父親站在自己的書房裏，似乎在等他回來。
“回來了？”顏芷滄桑的嗓音透露出他的大智慧。
顏鈺走到父親身後，恭敬地答應著。
“東西都備好了，什麽時候出發？”
“三日後。”
顏芷轉過身，看著自己的兒子，與自己年輕時極像。劍眉明眸，神采飛揚，“皇上未曾禦駕親征過，你只好好保護好他。”
顏鈺答是。
顏芷見他不再說話，嘆了口氣，拍了拍他的肩，“好生照顧自己，一切小心。爹那日便不去送你了。”說完便走出去。
“爹，對不起。是兒子不孝。”顏鈺看著父親已佝僂的身軀，花白的頭發，才想起這些年自己征戰沙場，卻忘了陪伴自己的父親。
誰知顏芷聽了他的話，只是笑了笑，“大丈夫為國而戰，何談不孝？你只放心去，爹自不怪你。”
長驅蹈匈奴，左顧陵鮮卑。棄身鋒刃端，性命安可懷？父母且不顧，何言子與妻！名編壯士籍，不得中顧私。捐軀赴國難，視死忽如歸！顏家一門忠烈，顏芷自是不怪自己的兒子，只盼他萬事安好。
“明日便到柔然了，將岱宗皇後交給聖君，我便完成任務了。”那日冒充劉氏的白衣女子說道。
伍源指著碧溪，“那她呢？”
白衣女子只看碧溪一眼，“她只不過是顏鈺的妻子，聽說還生不出孩子，給聖君做什麽？進城後，你只找間妓院賣了換些酒錢吧。”伍源點頭哈腰的應承著。
現在已在柔然的領地，廣袤的戈壁不生一物，風一吹，便卷起漫天的沙塵。
“今晚我們就在這裏過夜，你去找些水來。”白衣女子指使著伍源。
伍源卻面露難色，“這漫天塵沙，去哪裏找水喝？且又這般寒冷……”
白衣女子一時站起走到伍源身邊，擡起腿就往伍源胸口踢去，“好個沒用的狗東西！讓你去找水都不去？你們岱宗男兒到真讓我佩服！”說罷，女子轉身便自己去找，又叮囑伍源，“好好看著她們，我去找水！”又瞪了伍源一眼。
伍源早被她那一腳踢得昏了頭，又被她一瞪，早嚇得沒了魂。但待那女子走遠，伍源又罵罵咧咧地說道，“真是個瘋婆娘！敢跟老夫這般說話，等我見了聖君定要將你這母夜叉治罪！”
碧溪與碧落看著女子走遠，不免大喜。那女子會功夫，這些日子又看她們看的緊，她們自是沒有逃脫的機會。如今已到柔然邊境，許是放下戒心了，竟叫伍源看管她們。姐妹倆互相交換了一個眼神，便彼此了然。
碧溪將手別到身後，抓起一把細沙，一旁的碧溪見此，拿起手邊一塊石頭，便開始叫喊，“啊！這是什麽？救命啊！”伍源聽見她們的叫聲，忙過來看個究竟，卻不想，碧溪手一揚，細沙全進了他的眼睛。碧落見狀，擡起手就將手裏的石頭朝伍源頭部砸去……
白衣女子拿著茶壺回來之時，已是半刻鐘後的事。她看見伍源躺在地上，便知情況不妙。伸手推了推伍源，卻沒反應。又看了看他額上的傷，頓時氣極，只想立刻殺了這蠢貨才好。回頭看去，碧溪和碧落走了沒多久，沙地上的腳印還未消。女子笑了笑，跨上馬背，便朝戈壁深處行去。
☆、雨霖鈴
碧溪和碧落在茫茫戈壁中行走著，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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