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是冬季，北風哀嚎著。但兩人跑的極快，倒也不覺得冷。但戈壁巨大，一眼望不到邊，若是這樣漫無目的地跑，還沒有找到綠洲，她們便要渴死在這裏了吧。且那女子又有馬匹很快就會發現她們。

碧溪忽然停下，拉住碧落，“姐姐，我們這樣盲目的跑，根本找不到路，他們又有馬匹，很快就會找到我們。”碧溪一頓，接著說，“這樣吧，我往東跑，你往南跑。我們總有一個人能找到出去的路。”

碧落聽她說的有理，便答應了，“出去後，如何匯合？”

“皇上想必早已告知柔然邊境所在城鎮官員我們被擄之事，只要回到岱宗境地，便可無事。他們自然會安排好一切。”

碧落想此有理，便點頭稱是。

“碧溪，珍重。”碧落拉過碧溪的手，看著她說道。

碧溪笑著說好，又催著說快走。兩人就此別過了，一個向東，一個向南。

待碧落走遠，碧溪忽然回頭，看著碧落的背影，笑了笑。

姐姐，活下來的機會還是留給你吧，我是無父無母之人，又不能生育自己的孩子，活下來只是拖累別人。姐姐你不同，你有元夕，為了公主你也要好好活下去。

想著想著，便往回走去……

十一月的京城蕭瑟之感更重，寒氣與殺氣彌漫著每個人。

岱宗皇後與將軍夫人都被柔然蠻夷擄走，每個岱宗人都恨不能將蠻夷子殺之而後快。因這個，顏鈺調動軍隊發現戰士稀缺時，廣發招軍告示，岱宗但凡成年男子，皆自覺投戎，一時間，大家士氣大增。

城墻下，訶允騎著戰馬，位於隊伍最前列。他回頭看著後方浩浩蕩蕩的大軍，一時間心中的自豪之感油然而生。碧落，你看，這就是我們的子民。即使知道前方道路兇惡，還是願意跟隨著我們一起去戰鬥。所以你也要再堅持一下，等我，等我們。

顏芷那日雖說不去送了，但一想到此行艱難，還是忍不住。自己躲在城墻上看去，兒子顏鈺在皇上後頭跟著，直挺著腰，器宇軒昂。這就是他的兒子啊……他和發妻的兒子，整個岱宗最驍勇的將軍。

辰時一到，戰鼓擂動。訶允舉起手中的劍，朝天一指，“全軍聽令！”

“有！”是戰士們的吶喊。

“出發！”

一行大軍從京郊走出，往西北進軍……

這一天被載入岱宗史冊，永留丹青。後人批註：風蕭蕭兮易水寒，壯士一去兮不覆還。

碧溪被抓到柔然宮殿中已半月了。每日白衣女子都來審問她。

“岱宗皇後究竟往何處談了？！”

碧溪只是笑了笑，“我早說過，你們不必白費苦心。你們找不到她的，因為就連我也不知她去了何處……”

白衣女子氣急，恨不得沖上去打她，但又思及聖君說過，不能使用暴勸，只生生忍下來。“你不願意說，那就明日再來，我們不急。”

“只是……到時若是找到了岱宗皇後，你就沒有任何價值了，那……”

碧溪推開白衣女子掐住自己下巴的手，只冷冷一笑，“要殺要剮，悉聽尊便，便是現在立刻殺了我也好。”

白衣女子聽了，仰天大笑，“哈哈，我倒是不知，你比伍源有骨氣的多。你且放心，現在還不殺你，若是沒有找到岱宗皇後，憑著你和她容貌如此之像，倒是可以用來騙騙岱宗皇帝。”

那女子笑著出去，又吩咐人嚴加看守。

且說碧落那一日往南一直走一直走，卻看不見盡頭，一時間沒了信心，便摔落在地，昏了過去，倒在茫茫戈壁裏。

待醒過來時，發現自己躺在一件整潔的房間裏，掙紮著爬起來，卻看見屋內裝飾不似岱宗國的裝飾。只怕自己是不是又被柔然人抓走了。想著便覺驚恐，忙跑到門邊想開門出去，卻不想門已被人從外面打開。

進來的是個婦人，穿著西域的洋綢，一頭秀發高高盤起，莫約二十有餘。

“你起來了？”婦人進房，把門關上。

碧落也不知她是敵是友，看著她朝自己過來，只忙忙往後退。

“你躲什麽？我還能吃了你嗎？”婦人見她一直躲，有些生氣，豎著眉毛，“我家男人在戈壁裏救了你，你怎麽這般不識好歹？！”

救了她？那她們就不是擄走她和碧溪的人？

“姐姐，這是哪裏？你們是……”碧落不再害怕，忙上去拉住婦人的手。

婦人卻一把推開她，“這裏是岱宗和柔然邊境的小城，我男人是岱宗出境商人，昨兒從西域回來，就看到你暈倒在戈壁裏，便將你救了回來。哪知道你這麽不識好歹，我們還會害你不成？”

碧落聽她說完，頓時有些不好意思，只一個勁兒賠禮道歉。婦人倒也沒有再和她計較，只問她，“你一個小姑娘，怎麽自己在戈壁裏頭？那裏可兇的很。”

碧落低垂著眼，也不敢告訴婦人自己的身份，只說自己是富商之女，只因父親得罪了人，才被人擄走，自己又逃了出來。

婦人叫她一個嬌滴滴的小姑娘，便遭此橫禍，一時對她有了憐憫之意，兩人又絮叨起來。

“你今年多大？叫什麽？”

“我名喚卿卿，過了節就二十了。”碧落笑著答道。那婦人但有些吃驚，這女子看著就只豆蔻之年，卻不想都雙十了。又問她許配了人家沒有。碧落答是，只說丈夫也是商賈之人。

“我叫史雲，你只叫我雲姐便好。我男人姓許，我們還有個兒子。都十歲了，調皮的很！”說起兒子來，婦人眼底難免有些溫柔。

碧落笑著，“小孩子哪有不調皮的？莫說貴公子十歲調皮，我家那個才幾個月，每天就鬧騰的不行！”

“你也當母親了？倒是看不出呢！”婦人覺得碧落極溫婉，又對她生了幾分親切，“男娃還是女娃？”

“是個女子呢……”碧落想起元夕，心裏就越發想念。

婦人看出她眼底對孩子的想念，只拍拍她的手，作安慰狀，“那倒是個有福的。到時給我家兒子做小媳婦。”

碧落突然想起訶允，不知他若是知道自己的小公主這麽年幼便有了求婚者，會不會不開心呢？

十二月初五，岱宗大軍抵達了邊境城池。

顏鈺走進訶允的營帳，“皇上，何時開戰？”

訶允放下手中的筆，看著鬥志昂揚的顏鈺，又走到戰地模型旁，低頭看著上面部署的陣型，“三日後，十二月初八。”

十二月初八，臘八。顏鈺勾嘴一笑，明白訶允的意思。既然敢擄了我岱宗的人，那也不要想著安生的過一個節了。

“部署都安排好了？”訶允回頭問道。

“是！”

訶允頷首，讓他退下了。自己又回到桌前，看著碧落從前為他繡的荷包，拿放在手裏，卿卿，別怕，我就來救你了。

☆、雨霖鈴

“報！岱宗大軍已壓至邊境！”柔然的信使跪在聖君大殿中。

那聖君聽後，不怒反笑。

“訶允果真心疼他的皇後，這才多久，就到了。”

他身旁的白衣女子卻有著著急，“聖君，這岱宗皇帝都到城邊了，可伍碧溪那裏還什麽都沒問出來。岱宗皇後在哪，我們根本就不知道啊……”

聖君只搖了搖手中的羽扇，“能怎麽辦？只能拿她冒充了。好在她與那皇後有幾分相似，那日打起站又紅了眼，誰會註意這些？”

白衣女子笑著答是，又問，“伍源那老狗呢？”

“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東西，趁早解決了，看著我心煩！”聖君一想起伍源就皺起眉毛，從前不過想著他是岱宗宰相，該有些能力的，卻不想是個繡花枕頭。

“是。”白衣女子早看不慣伍源，“不知聖君想讓他如何死？”

“處鼠刑吧。”

鼠刑，利用人天生對嚙齒動物的恐懼心理，慢慢折磨受刑者。行刑者一番表白之後，將幾只老鼠放入一個大桶內，桶內有一個出口，也是老鼠們唯一的逃生之路，行刑者用受刑者的腹部堵住這個口，然後加熱大桶以激怒老鼠。無論方式如何，最終結果都是一樣的：饑餓的老鼠在明火刺激下愈加興奮，只能嘗試從唯一的出路逃出去：它們必須咬開受刑者的腹部溜走。

如此對待伍源，倒也是他應得的了。

“小衍，小心些跑，別摔著了。”碧落跟在許衍後頭囑咐著。

許衍回頭，對碧落笑著，“卿姨，你快些！”

沒錯，許衍就是史雲說的十歲的調皮兒子，飛天入地，亂竄亂跳。不知怎麽，卻喜歡粘著碧落。史雲只笑他說，是為了娶媳婦哩！害的許衍臊了好一陣子。

“跑這麽急，要去做什麽？”碧落氣喘籲籲地跟上他，拿著兩串糖葫蘆，穩住腳步才問道。

“這幾天城裏來了好多官兵，娘親說皇上也來了！要打仗啦！打柔然蠻子！”小孩總是天真無邪，想著打仗不怕，反而覺得新鮮。

啪嗒！

糖葫蘆掉落外地。

“卿姨！你浪費糖葫蘆了！我娘親一個月才準我吃一串呢！你就掉了一串！”許衍打呼大叫著，卻發現碧落有些呆滯，以為是自己嚇著她了，又忙道歉，“對不起，卿姨……我不是怪你。不就是糖葫蘆嘛，我這個月不吃了。多大點事！你別難過啊～”

碧落才回過神來，俯下身抓著許衍的雙肩，“小衍……你剛剛說，你說誰來了？”

“皇上啊……”

“哪個皇上！”

“我岱宗就一個皇上啊……”

“訶允？”

許衍聽她直接喊出皇上的名諱，嚇得忙用手捂住她的嘴，“卿姨！你怎麽直接喊出皇上的名諱！”

“是他……就是他……子慕……”碧落喃喃地說著，眼淚落了下來。

許衍見她哭了，更是嚇得不行，“卿姨你別哭啊，我不會告訴別人你直呼皇上名諱的……沒人會知道的，你別怕！”

碧落還是直掉淚，她搖搖頭，紅著眼眶對許衍說，“快去，我們快去找他們。”

許衍瞪大眼睛，“帶你去找他們你就不哭了？”

碧落不說話，只哭著點頭。許衍點頭，一副老成像，“既然這樣，我就舍命陪君子吧！”

……他似乎忘了，剛剛是誰一直說要去的。

“皇上，外頭有個女人帶著一個小孩說要見您。”來稟報的士官如是說。

訶允皺著眉，女人？孩子？

一旁的顏鈺也有些不耐煩，只說怕是有人知道皇上在此，來申冤的也未可知。正要叫人打發了，那士官又說道，“那女人讓卑職帶一句話。”

“講。”訶允目光還是落在戰地模型上。

“先潤端硯寫蘭葉，後移晚燈畫松梅。”

訶允手中的細棍啪的一下落在模型上，打亂了所有部署。

“那人呢？”

“在軍營外。”士官剛說完，只見訶允飛快地跑出去，一會就沒了影。

卿卿，是你對不對？我們初見時的燈謎，你還記得是不是？

碧落和許衍站在軍營在，等了好一會。

“卿姨，我們回去吧……我好餓哦，我娘親一定做了我最愛的紅燒肉等著我們呢～”

碧落只站著，也不回許衍的話，一雙明眸只盯著軍營大門。

終於……一道熟悉的身影閃進她的視線。

“卿卿！”熟悉的嗓音，磁性而低沈。

碧落沒有應他，只站在那裏，腿似乎定住，沒了力氣，只有眼淚證明這一刻不是靜止著。碧落感覺自己被摟進懷中，還是那麽溫暖。

“卿卿……”訶允喃喃的叫著她的乳名，將她緊緊摟在自己懷裏，唇落在她的頸窩，發上。

碧落被他抱著，突然覺得十二月的天好像不那麽冷了呢……為什麽頸窩濕了？

“子慕……你哭了？”碧落想推開他看看，卻不想被他摟的更緊。

好一會兒，訶允才松開她，捧起她的臉吻了下去。

“呀！羞羞！”是許衍。

碧落才想起來許衍還在，忙推開訶允。

“卿姨……你太羞人了……光天化日之下……”許衍用手捂住眼睛，卻又打開一條縫，窺探著。碧落覺得好笑，捏了捏他的臉，“淘氣！”

訶允被碧落一把推開，本就不滿，又看著碧落和這孩子親昵的樣子，更加不滿。

“卿卿，這是誰？”

碧落拉起許衍的手，朝訶允介紹，“子慕，這是許衍。他的父親和母親救了我……他們一家都對我很好的。”

訶允聽了，對這孩子的印象不知好了多少倍，蹲下身，笑著對他說，“謝謝你們救了我妻子。”

“你是卿姨的相公？”

訶允點頭。

“我叫許衍，你呢？”

“訶允。”

訶允？這名字怎麽有點耳熟？等等，訶允！皇上！許衍驚恐的瞪大眼睛，一時接受不了，兩眼一閉暈了過去。

許衍再睜開眼，發現自己躺在軍營中。父親和卿姨的相公聊著天，母親和卿姨話著家常。啊餵！有沒有人關註我啊？！許衍有些不滿，撲騰一下坐起來，倒是嚇到了碧落和史雲。

史雲走過去，撅起他的耳朵，“你個小倒黴蛋，就這點出息！”

許衍疼得嗷嗷直叫，大喊卿姨救命。碧落笑著走過去，勸著史雲，這才將許衍的耳朵解救下來。許衍揉著發紅的耳朵，心裏腹誹著，為什麽自己的母親不能像卿姨一樣溫柔呢……

“還楞著幹什麽？！快過來拜見皇上！”史雲看著自己的傻兒子，一時間想起當初還與碧落結了兒女親家。唉，許衍啊，你可長點心吧！

“不必了，不過是個孩子。”訶允瞧著許衍也覺可愛，只說不用。

碧落也笑著拉過史雲的手，“雲姐，你不必把他當皇上，在這裏，他只是卿卿的丈夫。”史雲也不再多禮，只感嘆帝後伉儷情深。

兩家一起用過飯，史雲一家便告辭回去了。

晚間，碧落梳洗了，營帳裏設施簡陋，又沒有女人所用之物，只好簡單洗漱一番便上了床。不一會兒，訶允商量了軍事便回來了。

看著碧落睜著大眼睛，乖乖的坐在床上等他，一時心都要化了。也不想著洗漱，就走過去抱著她，不說話。

碧落任他抱了會兒，見他還不動，便推了推他。

“別動，讓我抱會兒……”訶允聲音有些沙啞，只緊緊抱住她。碧落知道他心裏不好受，也不再催他，回抱著他。

過了好一會兒訶允才松開她，讓她靠在自己懷裏，又揉捏著她的手。

“把這些日子裏發生的事都告訴我好不好？”訶允拍著她的背脊，輕問。碧落被他拍著拍著早犯了困意，只鬧了脾氣，“不嘛，我要睡覺，我困了～”

訶允聽她這麽說，不覺好笑，“怎麽這麽沒良心？才見了我多久就要睡了。”碧落不搭理他，只自己閉上眼睛，“我要睡覺～你今天不許鬧我……”

訶允聽她這麽說了，沒辦法只能將她放進被窩裏，哪知碧落抓著他胸前的衣襟，撅著嘴巴，一副要哭不哭的樣子，“你抱我睡……你哄我睡。”訶允微嘆一口氣，拿過她的手放進嘴裏咬了一口，笑罵道，“煩心的小祖宗，準是來克我的。”又拿手墊到她腦後，輕拍著她，哄著入睡。

☆、雨霖鈴

碧落醒來時訶允早已不在身邊，床上也沒了暖意。再睡下去也沒意思了，碧落便自己起來梳洗了一番。訶允讓人備了吃食在桌上，碧落拿過吃了就出了營帳。

“皇上呢？”碧落見過來一個士官，便問道。士官一見是昨晚的女人，知是皇後，問著安道，“明日便要攻城，皇上和顏將軍帶著士兵操練去了。”碧落點頭，對士官說，“本宮去許家了，皇上若是問起，你告訴皇上一聲便好。”

士官領命，就叫人護送了碧落過去才罷。

“卿姨！你來了！”坐在屋前的許衍看見往自己家來的碧落，興奮的大叫著！他已經一早上沒見過他卿姨了！

碧落笑著走過去，遞上方才在路上買的些吃食。

“卿姨萬歲！”許衍接過吃的，興高采烈的蹦噠著。史雲聽著聲音從屋裏出來，看見自家兒子的傻樣，不禁扶額嘆息。真想問問相公，當初懷著許衍的時候，他是不是往她的安胎藥裏放了什麽料。

“雲姐，我來看看你們。”碧落笑瞇瞇地走過去，在許家，她過的很自在。雖在宮中，也沒有人約束著她，但到底不如宮外自由。

“快進來，快進來，別在外頭站著，天冷。”史雲將她拉進去，見許衍也跟著進來，回頭就說，“你！外邊待著！”

……外面很冷的，為什麽這麽對我？是因為我可愛嗎………許衍堅信是因為自己太可愛了，娘親才不許他進屋的。這麽想著，內心也寬慰了不少，咧開嘴，看著一袋零嘴兒，笑了。

天色漸暗，碧落告辭出來，徐氏夫婦本想留她用飯，碧落卻拒絕了。昨日才見著訶允，今日就不和他一同用飯，保不住會生氣。只告辭了，往屋外走去，許衍拉住碧落的衣角，“卿姨，下次來的時候不要買這個了，換一個吧，這個不好吃。”

……碧落楞了一會兒，笑著說好。

回到軍營時，訶允早便回來了，也不用飯，只等著她。

“怎麽才回來？”看她進來，又迎上去，拉過她的手握在掌心，冰涼的。“手怎麽這樣涼？也不叫人過去接，凍著了怎麽辦？”拿著她的手就往自己臉上取暖。

碧落看著他捂著自己的手，一個勁兒的揉搓，只覺得好笑，“哪裏就這麽嬌貴了？”

“還說自己不嬌氣？昨晚是誰讓我哄著才肯睡的？”

碧落聽此，有些不好意思，一把推開他，往飯桌前去了，滿桌都是她愛吃的，便更覺開心了。“我好久都沒吃過這些了！你特意讓人做的嗎？”

訶允跟著她坐到桌前，拿著碗筷給她，“可不是嗎？昨兒就讓人去城裏找了幾個廚藝好的，味道可能不如宮裏好，你將就著用些，等回了宮我讓人再給你做。”

邊境之地，且有行軍作戰，能這樣已經很不錯了，碧落也吃的開心。

正吃著，碧落忽然想到碧溪，便問著，“你找人打聽過碧溪的消息沒有？”訶允一聽，這倒好，自己不問她，她反倒問起自己來了。

“當日你們不是一起被擄的？如何不在一處了？”

碧落便將那日所發生一事通通告訴了訶允。訶允聽完，只覺得失態不妙。

“你說，碧溪讓你往南走，她往東走？”碧落點頭稱是。

“怎麽了？是不是碧溪有危險？”碧落見他久不說話，著急地問著。訶允卻不回她的話，只帶她到戰地模型處，拿起細棍將位置指與她看。

“柔然位於岱宗西北，碧溪讓你往南走，自己往東走，聽則合理。但，你看這裏。”細棍指向那塊隔壁的東邊，是戈壁，一望無際的戈壁……

碧落有些站不住，身子有些顫抖，“碧溪……碧溪她如何就知道東邊都是戈壁？”

訶允低垂著眼，看著她說，“顏鈺久戰柔然，自然家裏都是柔然地形……”碧落有些不敢相信，情緒有些失控，淚珠一直往下掉，整張臉都漲的通紅，“那她又為何不和我一起往南跑？！她為什麽這麽傻！！……”話已經說不下去了，只有眼淚一直掉，“她還有機會或者的對不對？可能她逃到柔然國裏去了，可能……”訶允也不想把這個事實告訴她，但事實已是如此，早告訴了她也好。

“碧溪她……想必是自投羅網了……她只要跟柔然人說你和她走丟了，你不知去了哪裏，柔然人沒了方向，戈壁又大，柔然就會放棄尋找，反正他們已經有了一個人質……”碧落聽完，徹底崩潰了，躲在地上嚎啕大哭。訶允走過去將她拉起，抱住她顫抖的身子，在她背後輕拍。

“碧落，你冷靜些。這不能怪你，只怪柔然人太過狡詐。明天，就明天好不好？我就算那自己去換也會把碧溪換回來。”低頭吻住碧落的眼眸，語氣溫柔，“別哭了好不好？我心都要哭疼了……”

好大一會兒，碧落哭的脫了力，軟塌塌的陷在他懷裏，聲音是止住了，只淚水還一個勁兒的留，抽抽噠噠的。

“怎麽跟淚人似的？憐幽都沒有你愛哭。”訶允抱起她，放在飯桌旁的椅子上，給她擦過眼淚，“娶了個愛哭的皇後可怎麽的了？快些吃飯，都涼了。”碧落接過他遞上的碗筷，抽噎著吃著飯，用了幾口便說吃不下了。

訶允見她難過的樣子，心裏也不好受，只願明天萬事順利，救出碧溪。

柔然聖君前些日子就收到了岱宗軍送來的開戰書，時間定於十二月初八。

“伍源斷氣了嗎？”聖君問著白衣女子。

“還沒呢，吊著一口氣，只怕是快了。”聖君明了。“明日將伍碧溪綁到城墻上，岱宗皇帝若是威脅不成，倒是還能威脅顏鈺。”聖君輕泯著手裏的茶，“今晚好生待著她吧，只怕是最後一晚了……”

柔然下起了雪，飄飄灑灑，紛紛揚揚。碧溪看著窗外的雪，想起顏鈺。他們成婚不過□□個月，還沒有一起過一個冬天呢……自己沒有陪他一起賞過雪，沒有給他織一件暖身的衣裳，也沒有給他生一個孩子……

聽說明日就要開戰了，顏鈺，他們想拿我威脅於你。呵，你看，他們就是不了解我，我永遠不想成為你的拖累。明日就明日了，我伍碧溪也活過了十六載，夠了……

碧溪像是不覺得冷，將手伸出窗外，想要接住雪花，哪怕一片就好。可這雪花，剛到手中便化了，出了水珠再不留痕跡。顏鈺，也不知你往後還會不會記得我？想著想著，碧溪好久不曾落下的淚從眼眶滑落。轉身到案前，提起筆墨，在紙上寫下幾行字。

“一生贏得是淒涼。追前事、暗心傷。好天良夜，深屏香被，爭忍便相忘，王孫動是經年去，貪迷戀、有何長。萬種千般，把伊情分，顛倒盡猜量。”

看著外面雪花紛飛，不免有些心傷。明日又不知是怎樣的風雲湧動。半刻，便放下手中的筆，歇下了，一夜無話。

☆、雨霖鈴

十二月初八，臘八佳節。

昨日下了一夜的雪，今早已停了。

碧落昨晚哭了一夜，眼早已腫成了核桃般。訶允看她這樣，又好氣又好笑，讓了拿了熱水來，給她敷著眼睛。

“可不許再哭了，再這樣下去只怕眼睛都要瞎了。”訶允勸著她，“等會兒就不要去送了，省的又哭。我給你留了早飯，你用過就去找許家。”

碧落任他給自己敷著，抓著他的衣袖，“你什麽時候去接我？”訶允手中的動作卻停了，碧落正奇怪，拿來毛巾，正在看他，就聽見他說，“卿卿，今日是一場惡戰，全軍任何人，包括我在內，沒有人能保證能夠全身而退。”

訶允以為自己說完，碧落又會哭，但不想，她沒哭，反倒說，“我知道啊……子慕，不管你回不回來，我都等你。”投進他懷裏，笑著說道。

子慕，我已經是一個母親了，為了孩子，我也會好好的活下去。

訶允見她這麽乖，低頭便吻了下去，“卿卿，我若是沒回來，說明岱宗敗了，你去京郊三裏外的柳汀閣找浣溪，她帶著憐幽在那。”碧落喘著氣，只賴在他懷裏，“你要是不回來，我就把你女兒許配給小衍！”

訶允聽她賭氣的話，不覺好笑，“那我可一定要回來，不然我的小公主就要嫁給那個傻小子了。”

正在吃早飯的許衍打了個噴嚏，“誰罵我？！”

北疆城池已被攻破，顏鈺站在城樓下，他終於見到了碧溪。碧溪瘦了些，現在城墻上，襯得她更小了。這日是十二月初八，他已經整整兩個月沒有見過她了。塞外的風呼呼的刮著，見證著今日的蕭索。

“岱宗皇帝，孤念你勇氣尚存，也是好漢，今日只要你交出兵權，自廢雙目，孤便放了這女子，如何？”未待訶允說話，一旁的碧溪便掙脫著。

“大風起兮雲飛揚，岱宗英魂兮震四方！柔然蠻子，你們卑鄙無恥，行此奸計！天道輪回必遭橫禍！”碧溪用盡全身的力氣吼了出來。

城墻下的岱宗軍隊對她這一喊，士氣更漲，全軍開始怒喊，“柔然狗賊！交出首級！岱宗英魂！終主天機！”幾十萬的怒喊是攝人的，柔然軍隊一時有些心怯。

“柔然王，我岱宗國男人，生當人傑，死亦鬼雄！你使計騙走皇後與我夫人，我顏鈺第一個不饒你！”顏鈺狠厲的說著。

“顏鈺！你不要你的妻子嗎？！你想要她死嗎？！”柔然王見他不為所動，開始有些著急了，伍源老賊明明說過這女人是顏鈺心頭好。

顏鈺亮出戎槍，直指柔然聖君，“你若是敢碰她，我顏鈺便是讓你死了也不安心！”

“柔然王，你劫持女人算什麽好漢？朕是岱宗皇帝，身份尊貴。朕與她交換如何？以皇帝換將軍夫人，你不虧。”

碧溪聽訶允如此一說，睜大雙眼，皇上若是為姐姐做到這般自己不覺得奇怪，如今皇上卻願意為自己說出這樣的話，著實震驚。

顏鈺聽訶允這麽說，也覺得驚訝。但想著城墻上站著的是自己的妻子，如何讓皇上去救？“皇上，上面站著的是臣最愛之人，她是臣的責任。”顏鈺將馬駕著，朝訶允行去。

訶允還未搭話，柔然王便吼道，“本王不需要誰來換！只要你交出兵權，放棄抵抗，我就放了她！否則……休怪本王不懂憐香惜玉了！”

話音剛落，柔然王只聽見一聲冷笑，是碧溪。柔然王一把抓住碧溪，將她推到城墻邊上，“賤人！你笑什麽？！”

顏鈺被她這一動作驚得一跳，咬著牙，就怕碧溪一個不小心就跌落下來。

“我笑你太天真，”碧溪又冷笑一聲，“呵，你以為我會這麽容易讓你威脅他們？從我被你們綁進宮，我就沒想過自己還能回去。”

碧落吃完早飯就去了史雲家裏，許衍看見她來了，眼睛蹭得發亮，急忙圍過去，“卿姨，今日皇上禦駕親征你去送了嗎？”碧落搖頭，牽著他往裏邊走去。

許衍見她搖頭，有些失望，自己還想聽聽那盛況呢！不然怎麽跟同學們吹牛？

“卿姨，今天早晨我用早飯的時候，打了一個噴嚏。我說是有人罵我了，可是我娘親說我只是染了風寒。然後我就和娘親爭論起來了。我爹投我一票，你呢？”

碧落忽然想起今早和訶允說的玩笑話，一時覺得有些對不起許衍。她羞赧地笑了笑，摸了摸許衍的頭，“大概你是染了風寒吧，天冷了，註意保暖哦。”

“卿姨！”許衍耷拉著臉，“我再也不把糖葫蘆給你吃了！”

碧落溫柔地笑著，拿出他的課本來，指著《大學》裏一段，“那你就把這個背出來吧。”許衍順著她的手指看過去，滿滿兩頁。許衍忍不住兩眼發黑，“卿姨，我這一年的糖葫蘆都給你吃！還有，我覺得你說的很對，我真的染了風寒了！”許衍扶著額，“哎喲哎喲，怎麽這麽暈啊？”邊說著，便往外跑去。碧落看著他的背影忍不住笑出聲，真是個調皮鬼。

想著訶允也不知什麽時候才會回來，碧落便打開許衍的書本，仔細的看起來。小孩的書，無非是些四書五經，詩集典論，看著有些犯困，碧落便倒在床邊睡去，神志越發朦朧起來。

“姐姐……”誰在叫她？碧落正四處看著，卻無一人。正以為自己聽錯了，忽然耳後被吹了一口冷氣，嚇得碧落急忙回頭。猛地一看，原來是碧溪。

碧落放下心來，拉著碧溪的手，“你可還好？柔然蠻子有沒有為難你？”碧溪不答她的話。只是看著她笑。

“碧溪，你怎麽不說話？”碧落覺得奇怪。

碧溪還是不說話，只拉著她，一下子兩人飄了起來，到了柔然國的城墻之上。碧落看著城墻之上有一女子被柔然王壓在城墻上，訶允和顏鈺都在城下。兩軍對壘，劍拔弩張。

柔然王氣勢囂張的朝顏鈺訶允吼著，可碧落卻聽不見他們在說些什麽，整個場景都像沈默的啞劇。

忽然，那女子轉頭咬住柔然王的手，掙脫出他的控制，越身跳下城墻……

碧落怔住，看見那女子蝴蝶一般輕盈的身軀重重的砸到地上，仿佛也砸進她的心裏。

“不！”碧落從夢中驚醒，嚇得忙睜開眼睛。還是許衍的書房，碧落舒了口氣，擦去額上的汗，還好，還好，只是夢罷了。

“卿姨卿姨！”許衍跑進房間，沖到碧落床前，“卿姨，岱宗打敗柔然！我們勝了！全城都在慶祝呢！”說著許衍就拉著碧落跑出去看。

他們一直跑一直跑，好像沒有盡頭一樣。

“卿卿！”碧落回頭看去，是訶允。

“你回來了？”碧落沒有撲進他懷裏，只是站在原地，看著他淡淡的笑著。

“嗯，我來接你回家。”訶允走到她身邊，拉過她的手，手也撫上她的臉。

“你們又要做羞羞的事了嗎？”許衍依舊用手擋著眼睛，依舊露出一條縫，“哎，這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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