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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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中自是百轉千回。碧溪她其實是介意的吧，介意自己心裏還有一個碧落。可是她從來不說，縱使她早已滿目瘡痍。顏鈺知道，這個傻姑娘很在乎他，所以才這般小心翼翼。
聽說她在伍府過得也不好。母親是個姨娘，且又早逝，府裏有些勢利眼的老婆子時常給她找麻煩，所以她才這樣能幹是不是？可是她從來不說，她只會給自己做一頓美味的飯菜，會給自己納一雙合腳的鞋面，會給自己繡一件舒適的中衣。
顏鈺想她與碧落終究不同。碧落是適合做知己的女子，她是適合做妻子的女子。只是，碧溪，我現在才明白這個道理會不會太晚？
想著這些，顏鈺已行至碧溪的房前。
“夫人，您又在給將軍做什麽呢？”是惠香的聲音。
“天氣越發熱了，給他做把扇子。”顏鈺聽見碧溪溫和的聲音，她總這樣，安靜，典雅。
“可是您天天給將軍做這麽多，將軍也沒謝過您啊……”惠香替碧溪抱怨著，“還老是給您臉色看……”
顏鈺不禁皺眉，自己當真有這麽不討喜？
“呵呵，我知道他的，他只是不會說些好聽的，其實心裏是向著我的。”碧溪恬靜地回答著。從前自己還不敢如此說，近些日子顏鈺所做之事，卻是感動了她。
自己身子不方便難受時，他會親自給自己熬紅糖姜糖，雖然味道有些……
自己染了風寒，他會給她煎藥送湯，雖然語氣還是兇的……
自己受了什麽委屈，他總是第一時間便能感覺到，然後去給自己出氣。
他還說，我們要個孩子吧……
這大概是愛她了吧？許是放下姐姐了吧？……他也想這個家好好的吧。
顏鈺聽到自己妻子所說，不免滿意。看，還是親媳婦好。跨身走進房間，碧溪果真端端正正坐著，做著給他的小東西。
碧溪看著他走過來，放下手裏的東西，“今兒怎麽這麽早過來？”
“沒什麽，想過來看看你。”顏鈺不自然地說著。常年征戰沙場，他嗓音有些粗糲。
站在旁邊的惠香抿嘴偷笑，沒想到將軍這樣會挑撥人。碧溪有些不好意思，“我有什麽好看的？”
“哪裏都好看。”
碧溪徹底紅了臉，這人哪裏學的這些話？
“子慕，我已經好久沒去給母後請安了。”碧落挺著大肚子，靠在訶允懷裏，吃著他餵來的水果。
“嗯，不用去。母後病了，你又有了孩子，怕沖撞了。再者，你不是也不想去？”訶允餵著小祖宗，不緊不慢地說著。
話是這麽說，可是不去請安真的好嗎？碧落心裏糾結著，總覺得訶允瞞了他好多事。
訶允見她皺著秀氣的眉毛，便知她心裏煩悶糾結，東西也不再餵，只抱她坐起，“你不用憂心這些事，都有我呢，”邊說著，便拿著一旁的濕帕子給她擦著手，“母後現在的情況，你不適合去請安。”
碧落見他都這般說了，也不再要求要去請安，反正太後也不喜歡自己，何必過去找不自在？但除了這件，碧落心裏還藏著事。
“子慕，你是不是要辦我父親？”碧落直坐著，一動不動的看著他。
訶允怔住，突然想起那日在太後宮裏，太後湊在他耳邊說的話，不禁有些心驚。訶允也看著她，“從哪聽到的消息？”
碧落聽他這樣講，心裏自是百轉千回，“你管我呢，只要告訴我是或不是就好。”
“如果是呢？”
碧落還是聽到了這個答案，手有些發抖，“父親……犯了什麽罪？”
“卿卿，怕是數不清。”
碧落心裏不好受，仿佛壓著什麽，“那我母親……”
訶允自然感覺到她的害怕，握住她的手，“讓母親搬進宮裏，和你一起住好不好？”他將她鬢角的發繞到耳後，溫柔地說著。
碧落知道他是安她的心，心裏想著父親的事，不知道怎麽有些委屈，便滾進訶允的懷裏，奈何肚子太大，根本摟不住他，一時急的要哭出來。
訶允不覺有些好笑，將她轉過身子，從後抱住她。
窩在他懷裏，碧落方覺心安，攥緊訶允放在她肚子上的袖子，擡頭看著抱著自己的男人，“子慕，我沒有別的要求，只是，你饒父親一命好不好？便是讓他終生關在牢裏或是流放了也好，只是讓他活著好不好？”
訶允看著她帶著水光一樣的眼睛，心裏柔軟一片，低頭吻上她的眼眸，“好，都依你。”雖是有些難度，但都這樣求了，自己能怎麽辦？
“怪我嗎？”
碧落知道他是在問她有沒有因為父親之事責怪他，彎嘴笑了笑，“不會，因為我信你，就像你信我一般。”信你不會傷害我。
☆、清平樂
伍源最近有些疑神疑鬼，許是混賬事做多了吧。
碧溪那裏永遠是一切安好，自己打探不到任何顏府的消息。宮裏的夏蘭也死了……伍源想著自己的女兒雖貴為皇後，自己這個岳丈卻要擔心自己的女婿是不是要來殺自己，實在可笑。
再者，聽說碧落很得小皇帝的寵愛啊……且自己這女兒和妻子感情深著呢。
伍源想著便來到劉氏房裏。
劉氏也有些驚訝，自己的丈夫可是除了初一十五外，從不在自己這來得。今日這莫不是瘋魔了？
“老爺今兒怎麽有空來我這兒？”
伍源看著問他話的女人。她十六歲嫁與自己，十八歲時生下碧落，現今也是快四十的婦人了。歲月似乎格外優待她，還是很美，只是自己好像已經沒有了當初的那份悸動了。
“無事就過來看看，近來可好？”伍源走進房內，坐在椅上。
劉氏不覺好笑，兩人同住一府，又是夫妻，他盡問她近來過得好不好……雖這麽想著，劉氏還是溫婉地笑著，“極好的。”
“婉如……”伍源見她不願與自己多說一個字，心裏不免有些急躁。
劉氏聽他叫了自己的小名，身子有些發顫。“有美一人，婉如清揚”，原來他還記得自己的小名，“老爺，你我夫妻近二十年，有話不如直說的好。”
“為夫只是想關心關心你罷了……”伍源聽她這麽說，急著替自己解釋起來。
“那我多謝老爺關心了。”說完劉氏也不再理他，只往屋外走去。
“等等！”伍源叫住了她，“聽說碧落在宮裏過得很好，皇上很寵愛她……”伍源話音未落，劉氏便轉身沖到他面前，“那不是很好嘛？！正中你下懷不是嗎？當年你不就想著卿卿能有受寵的一天，你好登大寶之堂嘛！”
伍源驚恐地看著她，又看著屋外，見無人，忙關上門。
“你在胡說些什麽？！這些話也是你能說的？！”伍源有些惱怒。
劉氏看著眼前的男人，兩撇胡子掛在嘴邊，身子也有些發福，早沒有當年的英俊樣貌。嘴臉也愈發惡心，“我胡說什麽？那日我在你書房，早看到你那些書信！先帝那道遺詔是你偽造的吧！你早做好了打算，把碧落送到宮裏，讓她成為自己的墊腳石！”劉氏說著有些想哭，自己疼愛了這麽多年的女兒，盡被自己的丈夫，她的父親親手送到那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還好皇上對碧落是好的，若是……
劉氏不敢想，兩頰已落滿淚，“你怎麽能這麽對我，這麽對卿卿呢？她是你的女兒啊！”
“女兒？哼，女兒怎麽了？既是我的女兒，就該為我這個父親做些事！我要是當了皇帝，你還怕我少了她的好？”伍源有些不耐煩的看著眼前哭哭啼啼的婦人。
“你既知道了，我也不瞞你。”伍源索性破罐子破摔，“小皇帝已發現我有些不對勁，你趕緊入宮，去找碧落，讓她在小皇帝耳邊吹吹枕頭風。且她懷了龍子，定是在小皇帝心中分量不輕。”
“若是你奪了皇位，碧落卿卿肚子裏的孩子呢？”
伍源聽著她的話，只覺她愚蠢，“自然是打掉，留著孽障來奪我的位？”
劉氏擦幹凈自己的眼淚，“你休想！害了我不夠，還想去害我女兒？！當初我若是知道你是這樣一個人，死也不會嫁與你這樣狼心狗肺的東西！”
伍源聽她這樣說自己，一時惱怒，擡起手給了她一巴掌，“我告訴你！你要是不去說，到時伍府就得葬在你手裏！”
“葬便葬吧……我如何還顧這些，只要我的女兒好，我便是死了，也好。”劉氏呆楞著有些站不住，扶著桌子坐下。
“蠢貨！我告訴你，你要是不去，也不要想著活了。”伍源說完，拂袖去了，也不再看她。
已是夏天，太陽灼燒著大地，仿佛在抗爭著什麽。
今日是夏蘭的生辰，碧落帶著浣溪去了法爰殿為夏蘭做法事。
“娘娘，您去偏殿等著吧。這兒暑氣重，別傷了孩子。”浣溪勸著碧落。今日過來本就是瞞著皇上的，若是再受了暑氣，皇上定不會饒她的。
碧落拿過一旁的往生紙往火缽裏放，“無事，我只是想給夏蘭做些事。”
浣溪見碧落語氣堅定，也不勸她，只說難受了就去歇著。
一旁念著經文的主持微閉著眼，仿佛沒聽見這對主仆的話。忽的，他睜開眼，走到碧落身邊，彎身鞠了一躬，“娘娘且放心，今日超度此人來生是個有福的。”
“方丈如何知曉？”
“有了我執就會造業，造業便會形成輪回。重因感果，三世流轉。”
碧落也是參過些禪的，便明了方丈之意，道過謝便出了殿。
☆、清平樂
從法爰殿回來，碧落卻覺得四肢乏力，頭昏腦脹，整個人看著是有些不好。浣溪見著倒是急得不得了。
“娘娘，奴婢就讓您去歇著，您偏不聽，現今也不用受這個罪。”邊扶著碧落躺下，吩咐了人去找太醫。
碧落面色有些蒼白，知道浣溪有些急了，握著她的手，“別著急，無事的。”
浣溪只是用帕子拭了拭淚，也不說話了。
不多一會兒，太醫就過來了，診了脈，望了氣色，只說是中了暑，又忌著肚子的孩子，給碧落開了幾副溫和些的藥。浣溪拿過方子便派了人去煎。
訶允一聽消息便過來了，太醫已經回了話，說無事，這才安心。
“怎麽好端端的中了暑氣，去哪裏了？”訶允走到床前，握著碧落的手坐下，看她氣色還是不好，不免擔心。
碧落咧嘴笑著，“無事，不過是去給夏蘭求了求來生的福氣。”
訶允聽她這麽說，又是無奈又是生氣，“今生自己的事都顧不好，就想著來生？”
碧落知他生了氣，便撅著嘴撒起嬌，“子慕～下次不這樣了……我一定好好聽話，不要生氣了好不好？”
聽她都這麽保證了，自己還能怎麽說呢？恰想著，浣溪就端了藥上來。碧落一看是藥，就皺巴著臉。
“剛剛是誰說會聽話的？”訶允接過藥，放在嘴邊吹涼。碧落張著眼，蹙著眉，“我又沒說不喝。”
訶允看她一副心不甘情不願的樣子就好笑，點點頭說：“既然這樣乖，待喝了藥不許吃蜜餞壓味。”
碧落頓時有些暴躁了，忙坐起身來，“憑什麽！藥苦的很！”
“讓你長點記性。”
欲哭無淚。
最終，訶允真的沒有讓她吃蜜餞……碧落表示不會再愛了。
碧溪在自己丈夫的懷裏醒來時已是辰時下刻了。稍動了動身子，顏鈺也醒了過來，看著懷裏的人。
“還難受不難受？”碧溪聽他一問，就不好意思的紅了臉。也不答話，坐起身就要起床。
顏鈺叫她不說話，知道她是害羞了，也不逼她。只是見著她要起了，又拉著她躺下，“急什麽？還早呢。”
早？都這個時辰了……
“爹爹又不用你去請安。” 顏鈺看她一副猶豫的樣子，便安慰她道。顏府夫人走得早些，顏尚書也沒有續弦，所以碧溪都省了每日晨昏定省。
碧溪也不再糾結，只躺了下來。顏鈺見她躺下，自己卻起來了。
“做什麽去？”碧溪覺得奇怪，讓自己躺下，他卻起來了。
哪知顏鈺穿衣的手倒是停了下來，回頭笑著看著碧溪，又走至床前，將她的手放進被裏，“我讓人去給你做早點，你繼續睡著。”見碧溪掙紮著要起來，又忙攔著，“顏府沒有那麽多規矩，不必拘著。這裏是你的家。”
這裏是你的家。
繞是在伍府，也沒有人與她說這裏是你的家。顏鈺他……總這樣，不知不覺，不聲不響，就給了她一些溫暖。十六年來都不曾有過的溫暖。
碧溪想著，這世上怕沒有人對自己這般好了，即使是自己的父親。
這幾日，碧落都被訶允關在長生殿，不許她出去，只說外面熱。因著前幾日中暑之事，碧落也只好乖乖聽話。只是這樣實在無趣的很。
“唉……”碧落又嘆了口氣，擺弄著桌上好看的盆景。
浣溪知她是坐不住了，搖著團扇給她扇著風，“娘娘怎麽越發活的回去了？從前在家裏，一坐可就是一天，也沒見這般煩躁過？”
碧落想想，竟也是。從前在伍府，只給她一本書，一件繡活，自己便能坐一整天不覺無聊，如今是怎麽了？
“倒是因為這孩子吧，準是個調皮的！”
浣溪笑了笑，卻不點破。哪裏是因為孩子，分明是有人慣著，脾氣越慣越回去了。
“母親這幾天如何了？”碧落輕泯了些茶水。
“唉，也不知怎麽，奴婢聽說前幾日老爺和夫人吵了一架，似乎是動了手，這幾日，老爺倒是去給夫人賠禮道歉，只是夫人好像有些不想理老爺。”
碧落嘆了口氣，自己離開伍府，母親果然是難活的。罷了，訶允反正說過，接母親進宮來的。
☆、清平樂
顏尚書站在萬壽殿中，眼前年輕的君王與他商議國家之事。
“依先生之意看，如今還不是收網之時？”訶允坐在案前，詢問著顏尚書。
“臣以為如今伍源有了防備之心，且皇後娘娘即將生產，實在不宜此時收網。”顏芷躬身說著。
訶允覺得他說的很是道理，“那就依先生之意。只是這伍源朕不能殺他。”
顏芷覺得奇怪，這伍源可是犯了許多大罪的，如何殺不得？只聽訶允說，“他畢竟是皇後的父親，朕要顧慮些皇後的心情。到時便將他流放至柔然邊境吧，永世不得召回。”
顏芷聽了，便也了然。這柔然邊境常年戰亂，且又酷暑難耐冬季濕寒，實在是個適合伍源的好地方。
“皇上英明。”
碧落這幾日都做著噩夢，有些日子睡不好了。因此訶允晚間也是睡不好的，就怕她又發夢魘。
這日訶允本陪著碧落睡午覺，因為天熱，碧落也不願意讓他抱著，只離著他遠遠的。午後日頭狠毒，室內也有些燥熱。訶允本就睡的不熟，忽聽見身邊之人的痛吟聲，忙起身看去。
“卿卿，怎麽了？”護著她的肚子焦急地問著。
碧落惺忪著眼，淚水就順著眼廓掉下來，“好疼，腿好疼，抽筋了……”邊說著越哭越兇。
訶允自然是心疼，替她揉了小腿，等她舒緩些才放下心來。手撐在她的身側，目光不離她，“最近腿經常抽筋嗎？”
碧落撇著嘴點點頭。訶允見她疼得一身是汗，又拿過濕帕子給她擦臉。
“再忍些日子，等這個孩子出來了就不生了。”訶允安慰著她。
“萬一是個公主呢？”
“那也不再生了。實在看不得你這麽難受。”訶允拿過扇子給她扇著風。
“你慣會哄我，來日指不定就納妃了。”
“不納。”
“當真？”
“卿卿，君無戲言。”
好吧……碧落覺得她有世間最好的丈夫了。自己這麽胡鬧，他從來只是縱容……除了母親怕沒有人對自己這麽好了～
日子過的飛快，轉眼便要入秋了。碧溪看著園子裏的秋花都蓄勢待發，心情也更好了幾分。聽說姐姐的孩子都快生了，自己的肚子怎麽還沒反應？
碧溪細想著這些，人已經走到顏鈺的書房外。
推開門，顏鈺坐在案前寫著什麽，察覺到她過來，卻立即收起東西。揚嘴笑開，“今兒怎麽到書房來找我了？想我了？”
碧溪自然是看到他藏的東西，雖然好奇，倒也沒有細問，畢竟誰沒有些小秘密呢？
“我看著外面的花開的很好，想叫你一起賞花。若是你有事忙，就算了。”
顏鈺已站起身，走到她面前，環上她的肩， “再忙陪夫人賞花的時間還是有的，走吧。”
兩人到了園子，雖至秋日，這裏卻無半分蕭條之景。這一切都要歸功與碧溪了，從前這園子都是下人在打理，多少隨意些，自碧溪進府，便親自管了過來。她素愛擺弄些花草，根據著四季不同，所植之物也不同，這才有了眼前美景。
顏鈺想到此，更覺自己撿了個寶貝。
“碧溪，你喜歡孩子嗎？”顏鈺看著滿園的花草，擁著碧溪問道。
“自然喜歡的。”
顏鈺聽此，卻不說話。碧溪也停下腳步，看著他，“將軍，你不喜歡孩子嗎？”
他之前跟自己說過要一個孩子的……如今怎麽……
“碧溪，不如我們不要孩子了吧……”顏鈺這麽說。
☆、清平樂
“碧溪，不如我們不要孩子了吧……”顏鈺說完，碧溪生生掐斷手裏開的正好的花。
“好……都依將軍。”碧溪將手中的花扔掉，轉身笑著朝顏鈺說。
顏鈺看著她依舊笑靨如花，沒有一絲猶豫，她就說好。但她終究還是難過的吧……
碧溪不再看他，也沒了賞花的心思，回了房。
這些日子他對自己太好，自己才有些得意忘形吧……還想著給他生個屬於他們倆的孩子，呵，看，多好笑。他就這麽不經然的說不要孩子，不帶一絲留戀。自己到底還幻想些什麽？本來就只是一場好笑的婚事罷了……
碧溪越想約覺心如死灰，只想著死了才幹凈。
已至秋，蕭木紛紛。鳶園內的秋景是極美的，路旁梧桐葉落滿地，鋪成一道金色的地毯。碧落求了訶允許久，他都不願意讓她去賞玩美景。直到後頭碧落真生了氣，才草草妥協，但也要自己陪著才放心。畢竟已近生產之時，萬事不可馬虎的。
這日碧落終於能出長生殿放放風，興高采烈的。若不是肚子裏還有一個，只怕是要開心的蹦起來才好。
訶允無奈的跟著碧落進了鳶園，自小在宮裏長大，訶允早見慣了這裏的景色，未免無趣。但看著身邊之人如此興奮，自己也甘心了。
“慢點，別跑。”訶允見碧落走得急快，心裏一陣發緊。這小祖宗真是讓人不安心，非得栓在自己身邊才好。
碧落見訶允走得比自己還慢，不免有些著急，“你快些走吧～怎麽跟老頭子一樣！”
訶允卻還是散漫地走著，到她身邊，牽起她的手，捏了一把，“沒良心的，現在就開始嫌棄我了？等真的老了，你還會把我放在心裏？”
碧落又嘟嘟囔囔地說著什麽，訶允也沒聽清楚。笑了笑，繼續牽著她往前走。
“母親什麽時候進宮？”碧落踢著腳下的落葉，手被訶允緊緊牽著。
“等你生了孩子，我就尋個理由，傳岳母入宮。”
那可不就快了嗎？終於要見到母親了～碧落心裏開心極了，雙手挽上訶允的胳膊，將頭靠在他肩上。
幸福可能不過如此。佳人在側，執手萬年。
“老爺，夫人還是不願意吃東西。”伍府的管家站在伍源的書房裏，像伍源稟報著這府裏的一切動作。
伍源聽此，眼睛微瞇，轉動著手上的玉扳指，“真是個蠢婦，以為死了就一了百了？哼，早著呢。”
自那日兩人不歡而散，劉氏精神便蕭條起來，不與人說話，也不用飯。生生像個泥刻的人一般。伍源怕這些事被皇帝知曉，早封鎖了消息。只怕宮裏那個好女兒還以為自己的母親在府裏過的好好的呢……
伍源讓管家退下，心中越發覺得劉氏不識好歹。若來日自己登了皇位，非休了她不可。
“我聽說你這幾日都不曾用過飯，是為了氣我？”伍源來到劉氏房裏，看著躺在床上已瘦的不成樣子的劉氏。
“氣你？你有什麽好氣的？我立刻死了你才好多娶幾房小妾呢……”劉氏有氣無力的說著，“伍源，我知道，你想用我來威脅皇上和卿卿。呵，你還是不了解我。”
“你不怕死？”
“死？死有何懼？我日日待在伍府，看你身側之人輾轉變換，看這伍府越來越金碧輝煌……若不是還有卿卿，我怕是早就不在這世上了。如今你想要用我去威脅她？呵，不必吧，我自己解決了便好。”劉氏說著誅心的話，眼裏卻沒了半分眼淚。早就流幹了，哪還流的出來？
伍源看劉氏一副看破生死的樣子，心裏卻半分憐惜也不存，只冷笑一聲，“那你只便死了吧。”
劉氏聽著，也不再理他，閉上眼只自己睡過去。
☆、清平樂
碧溪和顏鈺這幾日都不怎麽說話，惠香在一旁看著實在揪心。前些日子自己主子好不容易與將軍關系好些了，如今又這般生疏了。
剛開始顏鈺還與她說話，只是她越發不搭理他，只他問一句，她答一句，別的再無話。久而久之，顏鈺也不再自找沒趣。他自然知道碧溪心裏不痛快，但……
“夫人，將軍今晚又歇在書房了……”惠香拿著燈過來，看著碧溪一個人坐在桌前看書。
碧溪眼光不從書上離開，只答應了一聲，再不說話了。
惠香聽外頭已敲過一更鐘，便催著碧溪睡覺了。碧溪也不反駁，只放下書，去了內室。
“夫人……您和將軍這幾日是怎麽了？有什麽事不能說清楚嗎……何必鬧得這樣僵……”惠香為碧溪放下床幃，熄了外間的燈火。
“惠香……有些事不是我能控制的。我也不想和他鬧別扭，只是我心裏實在難受……憋的好疼……”
“你可以和我說的。”是道粗礪的男聲，不是惠香的聲音。碧溪忙坐起，“將軍不是歇在書房嗎？怎麽又過來了？”
顏鈺掀開床幃，坐在床邊，看著碧溪臉上還未擦幹凈的淚水，心突然被揪緊了。他伸手輕柔地擦去淚，又吻上她的眼眸，“碧溪，你難過為什麽不和我說？我是你的丈夫……”
碧溪本這幾日就憋著氣，聽顏鈺這般說更是火大，一把推開他的手，“我怎麽不知道將軍這般會聽我的牢騷之詞？！”眼淚又滲出，碧溪也顧不得，只指著顏鈺說，“是你說要個孩子的，又說不要……到底要我如何？！”越說越發激動，整個身子都顫起來。
顏鈺忙將她抱進懷中，輕撫著她，“碧溪……我也是沒辦法。以後你會明白的……不，你還是永遠不明白的好。”
碧溪聽他說，卻越發生氣，只當他在推辭，哭的更兇，“我知道！我知道你一直喜歡姐姐！我從來沒奢望過你會看我一眼，可是你當初為什麽又對我這般好？！卻又在我滿心歡喜想和你好好的時候，又這樣對我！”碧溪哭的像個孩子，顏鈺心裏疼得不行，只摟緊她，“沒有，早就不喜歡皇後了，現在心裏都是你……”
碧溪卻不相信他，推搡著，但顏鈺常年征戰，哪裏是碧溪一介閨閣女子能推動的。碧溪看他像塊石頭一樣，只用手握著拳砸他，“騙子！你這個騙子！你就會欺負我……”
顏鈺聽她孩子般的話，瞇著眼笑了起來，“對，我只欺負你。”
岱宗歷泰安三年九月十日，泰安帝訶允其後伍氏誕一公主，泰安帝親賜名號，元夕。
“啊！好疼……”
訶允在屋外聽見碧落痛苦的□□，心裏急的不行。可自己又不能去陪著，只生生讓她疼著。她素來又怕疼，會不會受不住？一時間，訶允在外間徘徊不已。
“皇上，這女人生孩子都如此的，您別急。”李公公見訶允急得滿頭大汗，便想著安慰一二。哪料訶允本就煩悶，聽他這麽一說，更是煩心，“沒眼力的東西！皇後是普通的女人嗎？！”李公公一時便有些委屈……自己明明只是想安慰安慰的。欲哭無淚……
主仆倆正鬥著嘴，裏面一個宮人便端著盆缽出來了。訶允連忙上前，正要問情況如何，卻見滿滿一盆血水。想著都是碧落身上出的血，一時只覺兩眼發黑……
“皇上！皇上！哎喲誒這怎麽的了，快宣太醫！”
碧落疼得已有些意識不清，覺得自己便要支持不住。恍惚間仿佛看見夏蘭朝自己走來。
“姐姐……”夏蘭還是像從前一樣鬼靈精，笑瞇瞇地喊她。
碧落感覺身體輕了起來，她走到夏蘭身邊，“你怎麽叫我姐姐？”
“你本就是我姐姐啊……”夏蘭拉住她的手，搖晃著。
“這些日子你去哪裏了？宮中都說你死了……”碧落摸著夏蘭俏麗的臉龐。
“去索命。”
“索誰的？”
“害我之人。姐姐，你快些回去吧……我要走了……”
碧落只覺被人推了一把，便醒了過來。身上已經疼得麻木，她看見產婆將自己的孩子抱出，“恭喜娘娘！是個公主呢！”
呵呵，我的元夕。
浣溪接過岱宗國第一位公主，將她小心翼翼的放在一塊坯上，坯上鋪著麥稭。岱宗國習俗如此：嬰兒新生，不能置於床榻，恐汙血沖撞了床神，對產婦嬰兒皆不利。只能放於麥稭之上，是謂落草。
“皇上呢？”碧落沙啞著聲音，問浣溪。
浣溪一聽，便笑出聲，“娘娘可別提了，方才宮人端出去一盆血水，皇上一看，卻立即暈了過去，嚇得李公公立刻宣了太醫，才知是被嚇著了！”浣溪說完，滿室的宮人都忍不住笑了。
碧落也笑了，只是身體虛弱，到底難忍睡意，只偏頭睡過去。 待訶允醒過來，著急著便要去看碧落。李公公攔住了他，說皇後已睡過了。
“皇上，太後宮裏有人來報，太後薨了……春熙也隨主去了……”
訶允聽了，也沒有旁的感覺，只是想著碧落和孩子。
“奴才還聽宮人說，太後娘娘似乎是受了驚嚇，眼都沒合上……”訶允起身整理了衣物，聽此，只說：“這世間向來是有冤抱冤有仇報仇。”
☆、清平樂
“老爺，將軍！宮裏頭來信，皇後娘娘誕下一位公主！”顏府的仆人興高采烈地進來報信。
顏芷正和兒子媳婦一起用飯，下人便跑進來報信。碧溪手中的筷子突的掉落，顏鈺看著她面色有些不好，忙緊握著她的手，發涼。
顏芷自是高興，自己是皇上的先生，從小便見著他長大。如今他當了爹，當然為他高興。
“哈哈，皇上好福氣啊！阿鈺，你和碧溪也要努力啊！”顏芷越發高興，為自己斟上酒。
顏鈺聽聞，皺了皺眉，“爹，我還不想要孩子。”
顏芷重重地放下手中的酒杯，看著顏鈺，“你不想要還是碧溪不想要？”
“是我，與碧溪無關。”
“吃完飯來我書房。”顏芷說完，飯也不吃，便往書房去了。
顏鈺看著父親離開的背影，日益蹣跚了。他回過神來，拿了一雙新的筷子給碧溪，摸摸她的頭，“無事，繼續吃吧。”
碧溪卻不接他遞過的筷子，只看著桌面，“顏鈺，你為什麽不要孩子？”顏鈺也放下筷子，看著滿桌珍饈，沒了胃口，“碧溪，我們不是說好不提這件事了嗎？”
碧溪冷笑一聲，“是因為給你生孩子的人不是你愛的人吧。”
“碧溪……”顏鈺喊著她，語氣裏都是哀求，“我說過了，我現在心裏都是你，沒有別人。”碧溪卻不再理他，起身回房了。
顏鈺又看著妻子的背影，微嘆一口氣，叫住惠香，“給夫人備著幾樣她愛吃的，等會兒看她吃了。”說完便朝父親書房去了。
顏鈺跨進書房，只見自己的父親背對著他，站在娘的畫像前。
顏芷似乎知道了他進來了，也不回頭。自顧自地說著，“阿鈺，你知道為什麽這麽多年爹都不娶嗎？”沒等顏鈺說話，顏芷又說，“‘十年生死兩茫茫，不思量，自難忘。千裏孤墳，無處話淒涼。’你可知，夜深人靜時分，我有多思念你娘？總覺得閉了眼她還在身邊。她只有你一個孩子，她很愛你。她殯天那日跟我說，這輩子唯一的遺憾便是不能看到你娶妻生子。”
顏鈺卻再聽不下去，“爹，別說了。兒子知道您的意思，只是……”
“只是什麽？你不用找其他借口。雖然當初娶碧溪只是為了穩住伍源，但爹看得出，你怕是早已交了心給她的。既是這樣，哪還有什麽理由？”
顏鈺聽著忍不住皺眉，一副有言難盡的樣子。顏芷見他猶猶豫豫的樣子，不禁惱火，“有話就直說，拖拖踏踏的像什麽？！”
“爹，我很愛碧溪。”顏鈺走到顏芷身側，“像你愛娘一樣。”
顏芷只冷哼了一聲，“那和你不願意要孩子有什麽關系？！”
“爹，碧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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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她在伍府過得也不好。母親是個姨娘，且又早逝，府裏有些勢利眼的老婆子時常給她找麻煩，所以她才這樣能幹是不是？可是她從來不說，她只會給自己做一頓美味的飯菜，會給自己納一雙合腳的鞋面，會給自己繡一件舒適的中衣。
顏鈺想她與碧落終究不同。碧落是適合做知己的女子，她是適合做妻子的女子。只是，碧溪，我現在才明白這個道理會不會太晚？
想著這些，顏鈺已行至碧溪的房前。
“夫人，您又在給將軍做什麽呢？”是惠香的聲音。
“天氣越發熱了，給他做把扇子。”顏鈺聽見碧溪溫和的聲音，她總這樣，安靜，典雅。
“可是您天天給將軍做這麽多，將軍也沒謝過您啊……”惠香替碧溪抱怨著，“還老是給您臉色看……”
顏鈺不禁皺眉，自己當真有這麽不討喜？
“呵呵，我知道他的，他只是不會說些好聽的，其實心裏是向著我的。”碧溪恬靜地回答著。從前自己還不敢如此說，近些日子顏鈺所做之事，卻是感動了她。
自己身子不方便難受時，他會親自給自己熬紅糖姜糖，雖然味道有些……
自己染了風寒，他會給她煎藥送湯，雖然語氣還是兇的……
自己受了什麽委屈，他總是第一時間便能感覺到，然後去給自己出氣。
他還說，我們要個孩子吧……
這大概是愛她了吧？許是放下姐姐了吧？……他也想這個家好好的吧。
顏鈺聽到自己妻子所說，不免滿意。看，還是親媳婦好。跨身走進房間，碧溪果真端端正正坐著，做著給他的小東西。
碧溪看著他走過來，放下手裏的東西，“今兒怎麽這麽早過來？”
“沒什麽，想過來看看你。”顏鈺不自然地說著。常年征戰沙場，他嗓音有些粗糲。
站在旁邊的惠香抿嘴偷笑，沒想到將軍這樣會挑撥人。碧溪有些不好意思，“我有什麽好看的？”
“哪裏都好看。”
碧溪徹底紅了臉，這人哪裏學的這些話？
“子慕，我已經好久沒去給母後請安了。”碧落挺著大肚子，靠在訶允懷裏，吃著他餵來的水果。
“嗯，不用去。母後病了，你又有了孩子，怕沖撞了。再者，你不是也不想去？”訶允餵著小祖宗，不緊不慢地說著。
話是這麽說，可是不去請安真的好嗎？碧落心裏糾結著，總覺得訶允瞞了他好多事。
訶允見她皺著秀氣的眉毛，便知她心裏煩悶糾結，東西也不再餵，只抱她坐起，“你不用憂心這些事，都有我呢，”邊說著，便拿著一旁的濕帕子給她擦著手，“母後現在的情況，你不適合去請安。”
碧落見他都這般說了，也不再要求要去請安，反正太後也不喜歡自己，何必過去找不自在？但除了這件，碧落心裏還藏著事。
“子慕，你是不是要辦我父親？”碧落直坐著，一動不動的看著他。
訶允怔住，突然想起那日在太後宮裏，太後湊在他耳邊說的話，不禁有些心驚。訶允也看著她，“從哪聽到的消息？”
碧落聽他這樣講，心裏自是百轉千回，“你管我呢，只要告訴我是或不是就好。”
“如果是呢？”
碧落還是聽到了這個答案，手有些發抖，“父親……犯了什麽罪？”
“卿卿，怕是數不清。”
碧落心裏不好受，仿佛壓著什麽，“那我母親……”
訶允自然感覺到她的害怕，握住她的手，“讓母親搬進宮裏，和你一起住好不好？”他將她鬢角的發繞到耳後，溫柔地說著。
碧落知道他是安她的心，心裏想著父親的事，不知道怎麽有些委屈，便滾進訶允的懷裏，奈何肚子太大，根本摟不住他，一時急的要哭出來。
訶允不覺有些好笑，將她轉過身子，從後抱住她。
窩在他懷裏，碧落方覺心安，攥緊訶允放在她肚子上的袖子，擡頭看著抱著自己的男人，“子慕，我沒有別的要求，只是，你饒父親一命好不好？便是讓他終生關在牢裏或是流放了也好，只是讓他活著好不好？”
訶允看著她帶著水光一樣的眼睛，心裏柔軟一片，低頭吻上她的眼眸，“好，都依你。”雖是有些難度，但都這樣求了，自己能怎麽辦？
“怪我嗎？”
碧落知道他是在問她有沒有因為父親之事責怪他，彎嘴笑了笑，“不會，因為我信你，就像你信我一般。”信你不會傷害我。
☆、清平樂
伍源最近有些疑神疑鬼，許是混賬事做多了吧。
碧溪那裏永遠是一切安好，自己打探不到任何顏府的消息。宮裏的夏蘭也死了……伍源想著自己的女兒雖貴為皇後，自己這個岳丈卻要擔心自己的女婿是不是要來殺自己，實在可笑。
再者，聽說碧落很得小皇帝的寵愛啊……且自己這女兒和妻子感情深著呢。
伍源想著便來到劉氏房裏。
劉氏也有些驚訝，自己的丈夫可是除了初一十五外，從不在自己這來得。今日這莫不是瘋魔了？
“老爺今兒怎麽有空來我這兒？”
伍源看著問他話的女人。她十六歲嫁與自己，十八歲時生下碧落，現今也是快四十的婦人了。歲月似乎格外優待她，還是很美，只是自己好像已經沒有了當初的那份悸動了。
“無事就過來看看，近來可好？”伍源走進房內，坐在椅上。
劉氏不覺好笑，兩人同住一府，又是夫妻，他盡問她近來過得好不好……雖這麽想著，劉氏還是溫婉地笑著，“極好的。”
“婉如……”伍源見她不願與自己多說一個字，心裏不免有些急躁。
劉氏聽他叫了自己的小名，身子有些發顫。“有美一人，婉如清揚”，原來他還記得自己的小名，“老爺，你我夫妻近二十年，有話不如直說的好。”
“為夫只是想關心關心你罷了……”伍源聽她這麽說，急著替自己解釋起來。
“那我多謝老爺關心了。”說完劉氏也不再理他，只往屋外走去。
“等等！”伍源叫住了她，“聽說碧落在宮裏過得很好，皇上很寵愛她……”伍源話音未落，劉氏便轉身沖到他面前，“那不是很好嘛？！正中你下懷不是嗎？當年你不就想著卿卿能有受寵的一天，你好登大寶之堂嘛！”
伍源驚恐地看著她，又看著屋外，見無人，忙關上門。
“你在胡說些什麽？！這些話也是你能說的？！”伍源有些惱怒。
劉氏看著眼前的男人，兩撇胡子掛在嘴邊，身子也有些發福，早沒有當年的英俊樣貌。嘴臉也愈發惡心，“我胡說什麽？那日我在你書房，早看到你那些書信！先帝那道遺詔是你偽造的吧！你早做好了打算，把碧落送到宮裏，讓她成為自己的墊腳石！”劉氏說著有些想哭，自己疼愛了這麽多年的女兒，盡被自己的丈夫，她的父親親手送到那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還好皇上對碧落是好的，若是……
劉氏不敢想，兩頰已落滿淚，“你怎麽能這麽對我，這麽對卿卿呢？她是你的女兒啊！”
“女兒？哼，女兒怎麽了？既是我的女兒，就該為我這個父親做些事！我要是當了皇帝，你還怕我少了她的好？”伍源有些不耐煩的看著眼前哭哭啼啼的婦人。
“你既知道了，我也不瞞你。”伍源索性破罐子破摔，“小皇帝已發現我有些不對勁，你趕緊入宮，去找碧落，讓她在小皇帝耳邊吹吹枕頭風。且她懷了龍子，定是在小皇帝心中分量不輕。”
“若是你奪了皇位，碧落卿卿肚子裏的孩子呢？”
伍源聽著她的話，只覺她愚蠢，“自然是打掉，留著孽障來奪我的位？”
劉氏擦幹凈自己的眼淚，“你休想！害了我不夠，還想去害我女兒？！當初我若是知道你是這樣一個人，死也不會嫁與你這樣狼心狗肺的東西！”
伍源聽她這樣說自己，一時惱怒，擡起手給了她一巴掌，“我告訴你！你要是不去說，到時伍府就得葬在你手裏！”
“葬便葬吧……我如何還顧這些，只要我的女兒好，我便是死了，也好。”劉氏呆楞著有些站不住，扶著桌子坐下。
“蠢貨！我告訴你，你要是不去，也不要想著活了。”伍源說完，拂袖去了，也不再看她。
已是夏天，太陽灼燒著大地，仿佛在抗爭著什麽。
今日是夏蘭的生辰，碧落帶著浣溪去了法爰殿為夏蘭做法事。
“娘娘，您去偏殿等著吧。這兒暑氣重，別傷了孩子。”浣溪勸著碧落。今日過來本就是瞞著皇上的，若是再受了暑氣，皇上定不會饒她的。
碧落拿過一旁的往生紙往火缽裏放，“無事，我只是想給夏蘭做些事。”
浣溪見碧落語氣堅定，也不勸她，只說難受了就去歇著。
一旁念著經文的主持微閉著眼，仿佛沒聽見這對主仆的話。忽的，他睜開眼，走到碧落身邊，彎身鞠了一躬，“娘娘且放心，今日超度此人來生是個有福的。”
“方丈如何知曉？”
“有了我執就會造業，造業便會形成輪回。重因感果，三世流轉。”
碧落也是參過些禪的，便明了方丈之意，道過謝便出了殿。
☆、清平樂
從法爰殿回來，碧落卻覺得四肢乏力，頭昏腦脹，整個人看著是有些不好。浣溪見著倒是急得不得了。
“娘娘，奴婢就讓您去歇著，您偏不聽，現今也不用受這個罪。”邊扶著碧落躺下，吩咐了人去找太醫。
碧落面色有些蒼白，知道浣溪有些急了，握著她的手，“別著急，無事的。”
浣溪只是用帕子拭了拭淚，也不說話了。
不多一會兒，太醫就過來了，診了脈，望了氣色，只說是中了暑，又忌著肚子的孩子，給碧落開了幾副溫和些的藥。浣溪拿過方子便派了人去煎。
訶允一聽消息便過來了，太醫已經回了話，說無事，這才安心。
“怎麽好端端的中了暑氣，去哪裏了？”訶允走到床前，握著碧落的手坐下，看她氣色還是不好，不免擔心。
碧落咧嘴笑著，“無事，不過是去給夏蘭求了求來生的福氣。”
訶允聽她這麽說，又是無奈又是生氣，“今生自己的事都顧不好，就想著來生？”
碧落知他生了氣，便撅著嘴撒起嬌，“子慕～下次不這樣了……我一定好好聽話，不要生氣了好不好？”
聽她都這麽保證了，自己還能怎麽說呢？恰想著，浣溪就端了藥上來。碧落一看是藥，就皺巴著臉。
“剛剛是誰說會聽話的？”訶允接過藥，放在嘴邊吹涼。碧落張著眼，蹙著眉，“我又沒說不喝。”
訶允看她一副心不甘情不願的樣子就好笑，點點頭說：“既然這樣乖，待喝了藥不許吃蜜餞壓味。”
碧落頓時有些暴躁了，忙坐起身來，“憑什麽！藥苦的很！”
“讓你長點記性。”
欲哭無淚。
最終，訶允真的沒有讓她吃蜜餞……碧落表示不會再愛了。
碧溪在自己丈夫的懷裏醒來時已是辰時下刻了。稍動了動身子，顏鈺也醒了過來，看著懷裏的人。
“還難受不難受？”碧溪聽他一問，就不好意思的紅了臉。也不答話，坐起身就要起床。
顏鈺叫她不說話，知道她是害羞了，也不逼她。只是見著她要起了，又拉著她躺下，“急什麽？還早呢。”
早？都這個時辰了……
“爹爹又不用你去請安。” 顏鈺看她一副猶豫的樣子，便安慰她道。顏府夫人走得早些，顏尚書也沒有續弦，所以碧溪都省了每日晨昏定省。
碧溪也不再糾結，只躺了下來。顏鈺見她躺下，自己卻起來了。
“做什麽去？”碧溪覺得奇怪，讓自己躺下，他卻起來了。
哪知顏鈺穿衣的手倒是停了下來，回頭笑著看著碧溪，又走至床前，將她的手放進被裏，“我讓人去給你做早點，你繼續睡著。”見碧溪掙紮著要起來，又忙攔著，“顏府沒有那麽多規矩，不必拘著。這裏是你的家。”
這裏是你的家。
繞是在伍府，也沒有人與她說這裏是你的家。顏鈺他……總這樣，不知不覺，不聲不響，就給了她一些溫暖。十六年來都不曾有過的溫暖。
碧溪想著，這世上怕沒有人對自己這般好了，即使是自己的父親。
這幾日，碧落都被訶允關在長生殿，不許她出去，只說外面熱。因著前幾日中暑之事，碧落也只好乖乖聽話。只是這樣實在無趣的很。
“唉……”碧落又嘆了口氣，擺弄著桌上好看的盆景。
浣溪知她是坐不住了，搖著團扇給她扇著風，“娘娘怎麽越發活的回去了？從前在家裏，一坐可就是一天，也沒見這般煩躁過？”
碧落想想，竟也是。從前在伍府，只給她一本書，一件繡活，自己便能坐一整天不覺無聊，如今是怎麽了？
“倒是因為這孩子吧，準是個調皮的！”
浣溪笑了笑，卻不點破。哪裏是因為孩子，分明是有人慣著，脾氣越慣越回去了。
“母親這幾天如何了？”碧落輕泯了些茶水。
“唉，也不知怎麽，奴婢聽說前幾日老爺和夫人吵了一架，似乎是動了手，這幾日，老爺倒是去給夫人賠禮道歉，只是夫人好像有些不想理老爺。”
碧落嘆了口氣，自己離開伍府，母親果然是難活的。罷了，訶允反正說過，接母親進宮來的。
☆、清平樂
顏尚書站在萬壽殿中，眼前年輕的君王與他商議國家之事。
“依先生之意看，如今還不是收網之時？”訶允坐在案前，詢問著顏尚書。
“臣以為如今伍源有了防備之心，且皇後娘娘即將生產，實在不宜此時收網。”顏芷躬身說著。
訶允覺得他說的很是道理，“那就依先生之意。只是這伍源朕不能殺他。”
顏芷覺得奇怪，這伍源可是犯了許多大罪的，如何殺不得？只聽訶允說，“他畢竟是皇後的父親，朕要顧慮些皇後的心情。到時便將他流放至柔然邊境吧，永世不得召回。”
顏芷聽了，便也了然。這柔然邊境常年戰亂，且又酷暑難耐冬季濕寒，實在是個適合伍源的好地方。
“皇上英明。”
碧落這幾日都做著噩夢，有些日子睡不好了。因此訶允晚間也是睡不好的，就怕她又發夢魘。
這日訶允本陪著碧落睡午覺，因為天熱，碧落也不願意讓他抱著，只離著他遠遠的。午後日頭狠毒，室內也有些燥熱。訶允本就睡的不熟，忽聽見身邊之人的痛吟聲，忙起身看去。
“卿卿，怎麽了？”護著她的肚子焦急地問著。
碧落惺忪著眼，淚水就順著眼廓掉下來，“好疼，腿好疼，抽筋了……”邊說著越哭越兇。
訶允自然是心疼，替她揉了小腿，等她舒緩些才放下心來。手撐在她的身側，目光不離她，“最近腿經常抽筋嗎？”
碧落撇著嘴點點頭。訶允見她疼得一身是汗，又拿過濕帕子給她擦臉。
“再忍些日子，等這個孩子出來了就不生了。”訶允安慰著她。
“萬一是個公主呢？”
“那也不再生了。實在看不得你這麽難受。”訶允拿過扇子給她扇著風。
“你慣會哄我，來日指不定就納妃了。”
“不納。”
“當真？”
“卿卿，君無戲言。”
好吧……碧落覺得她有世間最好的丈夫了。自己這麽胡鬧，他從來只是縱容……除了母親怕沒有人對自己這麽好了～
日子過的飛快，轉眼便要入秋了。碧溪看著園子裏的秋花都蓄勢待發，心情也更好了幾分。聽說姐姐的孩子都快生了，自己的肚子怎麽還沒反應？
碧溪細想著這些，人已經走到顏鈺的書房外。
推開門，顏鈺坐在案前寫著什麽，察覺到她過來，卻立即收起東西。揚嘴笑開，“今兒怎麽到書房來找我了？想我了？”
碧溪自然是看到他藏的東西，雖然好奇，倒也沒有細問，畢竟誰沒有些小秘密呢？
“我看著外面的花開的很好，想叫你一起賞花。若是你有事忙，就算了。”
顏鈺已站起身，走到她面前，環上她的肩， “再忙陪夫人賞花的時間還是有的，走吧。”
兩人到了園子，雖至秋日，這裏卻無半分蕭條之景。這一切都要歸功與碧溪了，從前這園子都是下人在打理，多少隨意些，自碧溪進府，便親自管了過來。她素愛擺弄些花草，根據著四季不同，所植之物也不同，這才有了眼前美景。
顏鈺想到此，更覺自己撿了個寶貝。
“碧溪，你喜歡孩子嗎？”顏鈺看著滿園的花草，擁著碧溪問道。
“自然喜歡的。”
顏鈺聽此，卻不說話。碧溪也停下腳步，看著他，“將軍，你不喜歡孩子嗎？”
他之前跟自己說過要一個孩子的……如今怎麽……
“碧溪，不如我們不要孩子了吧……”顏鈺這麽說。
☆、清平樂
“碧溪，不如我們不要孩子了吧……”顏鈺說完，碧溪生生掐斷手裏開的正好的花。
“好……都依將軍。”碧溪將手中的花扔掉，轉身笑著朝顏鈺說。
顏鈺看著她依舊笑靨如花，沒有一絲猶豫，她就說好。但她終究還是難過的吧……
碧溪不再看他，也沒了賞花的心思，回了房。
這些日子他對自己太好，自己才有些得意忘形吧……還想著給他生個屬於他們倆的孩子，呵，看，多好笑。他就這麽不經然的說不要孩子，不帶一絲留戀。自己到底還幻想些什麽？本來就只是一場好笑的婚事罷了……
碧溪越想約覺心如死灰，只想著死了才幹凈。
已至秋，蕭木紛紛。鳶園內的秋景是極美的，路旁梧桐葉落滿地，鋪成一道金色的地毯。碧落求了訶允許久，他都不願意讓她去賞玩美景。直到後頭碧落真生了氣，才草草妥協，但也要自己陪著才放心。畢竟已近生產之時，萬事不可馬虎的。
這日碧落終於能出長生殿放放風，興高采烈的。若不是肚子裏還有一個，只怕是要開心的蹦起來才好。
訶允無奈的跟著碧落進了鳶園，自小在宮裏長大，訶允早見慣了這裏的景色，未免無趣。但看著身邊之人如此興奮，自己也甘心了。
“慢點，別跑。”訶允見碧落走得急快，心裏一陣發緊。這小祖宗真是讓人不安心，非得栓在自己身邊才好。
碧落見訶允走得比自己還慢，不免有些著急，“你快些走吧～怎麽跟老頭子一樣！”
訶允卻還是散漫地走著，到她身邊，牽起她的手，捏了一把，“沒良心的，現在就開始嫌棄我了？等真的老了，你還會把我放在心裏？”
碧落又嘟嘟囔囔地說著什麽，訶允也沒聽清楚。笑了笑，繼續牽著她往前走。
“母親什麽時候進宮？”碧落踢著腳下的落葉，手被訶允緊緊牽著。
“等你生了孩子，我就尋個理由，傳岳母入宮。”
那可不就快了嗎？終於要見到母親了～碧落心裏開心極了，雙手挽上訶允的胳膊，將頭靠在他肩上。
幸福可能不過如此。佳人在側，執手萬年。
“老爺，夫人還是不願意吃東西。”伍府的管家站在伍源的書房裏，像伍源稟報著這府裏的一切動作。
伍源聽此，眼睛微瞇，轉動著手上的玉扳指，“真是個蠢婦，以為死了就一了百了？哼，早著呢。”
自那日兩人不歡而散，劉氏精神便蕭條起來，不與人說話，也不用飯。生生像個泥刻的人一般。伍源怕這些事被皇帝知曉，早封鎖了消息。只怕宮裏那個好女兒還以為自己的母親在府裏過的好好的呢……
伍源讓管家退下，心中越發覺得劉氏不識好歹。若來日自己登了皇位，非休了她不可。
“我聽說你這幾日都不曾用過飯，是為了氣我？”伍源來到劉氏房裏，看著躺在床上已瘦的不成樣子的劉氏。
“氣你？你有什麽好氣的？我立刻死了你才好多娶幾房小妾呢……”劉氏有氣無力的說著，“伍源，我知道，你想用我來威脅皇上和卿卿。呵，你還是不了解我。”
“你不怕死？”
“死？死有何懼？我日日待在伍府，看你身側之人輾轉變換，看這伍府越來越金碧輝煌……若不是還有卿卿，我怕是早就不在這世上了。如今你想要用我去威脅她？呵，不必吧，我自己解決了便好。”劉氏說著誅心的話，眼裏卻沒了半分眼淚。早就流幹了，哪還流的出來？
伍源看劉氏一副看破生死的樣子，心裏卻半分憐惜也不存，只冷笑一聲，“那你只便死了吧。”
劉氏聽著，也不再理他，閉上眼只自己睡過去。
☆、清平樂
碧溪和顏鈺這幾日都不怎麽說話，惠香在一旁看著實在揪心。前些日子自己主子好不容易與將軍關系好些了，如今又這般生疏了。
剛開始顏鈺還與她說話，只是她越發不搭理他，只他問一句，她答一句，別的再無話。久而久之，顏鈺也不再自找沒趣。他自然知道碧溪心裏不痛快，但……
“夫人，將軍今晚又歇在書房了……”惠香拿著燈過來，看著碧溪一個人坐在桌前看書。
碧溪眼光不從書上離開，只答應了一聲，再不說話了。
惠香聽外頭已敲過一更鐘，便催著碧溪睡覺了。碧溪也不反駁，只放下書，去了內室。
“夫人……您和將軍這幾日是怎麽了？有什麽事不能說清楚嗎……何必鬧得這樣僵……”惠香為碧溪放下床幃，熄了外間的燈火。
“惠香……有些事不是我能控制的。我也不想和他鬧別扭，只是我心裏實在難受……憋的好疼……”
“你可以和我說的。”是道粗礪的男聲，不是惠香的聲音。碧溪忙坐起，“將軍不是歇在書房嗎？怎麽又過來了？”
顏鈺掀開床幃，坐在床邊，看著碧溪臉上還未擦幹凈的淚水，心突然被揪緊了。他伸手輕柔地擦去淚，又吻上她的眼眸，“碧溪，你難過為什麽不和我說？我是你的丈夫……”
碧溪本這幾日就憋著氣，聽顏鈺這般說更是火大，一把推開他的手，“我怎麽不知道將軍這般會聽我的牢騷之詞？！”眼淚又滲出，碧溪也顧不得，只指著顏鈺說，“是你說要個孩子的，又說不要……到底要我如何？！”越說越發激動，整個身子都顫起來。
顏鈺忙將她抱進懷中，輕撫著她，“碧溪……我也是沒辦法。以後你會明白的……不，你還是永遠不明白的好。”
碧溪聽他說，卻越發生氣，只當他在推辭，哭的更兇，“我知道！我知道你一直喜歡姐姐！我從來沒奢望過你會看我一眼，可是你當初為什麽又對我這般好？！卻又在我滿心歡喜想和你好好的時候，又這樣對我！”碧溪哭的像個孩子，顏鈺心裏疼得不行，只摟緊她，“沒有，早就不喜歡皇後了，現在心裏都是你……”
碧溪卻不相信他，推搡著，但顏鈺常年征戰，哪裏是碧溪一介閨閣女子能推動的。碧溪看他像塊石頭一樣，只用手握著拳砸他，“騙子！你這個騙子！你就會欺負我……”
顏鈺聽她孩子般的話，瞇著眼笑了起來，“對，我只欺負你。”
岱宗歷泰安三年九月十日，泰安帝訶允其後伍氏誕一公主，泰安帝親賜名號，元夕。
“啊！好疼……”
訶允在屋外聽見碧落痛苦的□□，心裏急的不行。可自己又不能去陪著，只生生讓她疼著。她素來又怕疼，會不會受不住？一時間，訶允在外間徘徊不已。
“皇上，這女人生孩子都如此的，您別急。”李公公見訶允急得滿頭大汗，便想著安慰一二。哪料訶允本就煩悶，聽他這麽一說，更是煩心，“沒眼力的東西！皇後是普通的女人嗎？！”李公公一時便有些委屈……自己明明只是想安慰安慰的。欲哭無淚……
主仆倆正鬥著嘴，裏面一個宮人便端著盆缽出來了。訶允連忙上前，正要問情況如何，卻見滿滿一盆血水。想著都是碧落身上出的血，一時只覺兩眼發黑……
“皇上！皇上！哎喲誒這怎麽的了，快宣太醫！”
碧落疼得已有些意識不清，覺得自己便要支持不住。恍惚間仿佛看見夏蘭朝自己走來。
“姐姐……”夏蘭還是像從前一樣鬼靈精，笑瞇瞇地喊她。
碧落感覺身體輕了起來，她走到夏蘭身邊，“你怎麽叫我姐姐？”
“你本就是我姐姐啊……”夏蘭拉住她的手，搖晃著。
“這些日子你去哪裏了？宮中都說你死了……”碧落摸著夏蘭俏麗的臉龐。
“去索命。”
“索誰的？”
“害我之人。姐姐，你快些回去吧……我要走了……”
碧落只覺被人推了一把，便醒了過來。身上已經疼得麻木，她看見產婆將自己的孩子抱出，“恭喜娘娘！是個公主呢！”
呵呵，我的元夕。
浣溪接過岱宗國第一位公主，將她小心翼翼的放在一塊坯上，坯上鋪著麥稭。岱宗國習俗如此：嬰兒新生，不能置於床榻，恐汙血沖撞了床神，對產婦嬰兒皆不利。只能放於麥稭之上，是謂落草。
“皇上呢？”碧落沙啞著聲音，問浣溪。
浣溪一聽，便笑出聲，“娘娘可別提了，方才宮人端出去一盆血水，皇上一看，卻立即暈了過去，嚇得李公公立刻宣了太醫，才知是被嚇著了！”浣溪說完，滿室的宮人都忍不住笑了。
碧落也笑了，只是身體虛弱，到底難忍睡意，只偏頭睡過去。 待訶允醒過來，著急著便要去看碧落。李公公攔住了他，說皇後已睡過了。
“皇上，太後宮裏有人來報，太後薨了……春熙也隨主去了……”
訶允聽了，也沒有旁的感覺，只是想著碧落和孩子。
“奴才還聽宮人說，太後娘娘似乎是受了驚嚇，眼都沒合上……”訶允起身整理了衣物，聽此，只說：“這世間向來是有冤抱冤有仇報仇。”
☆、清平樂
“老爺，將軍！宮裏頭來信，皇後娘娘誕下一位公主！”顏府的仆人興高采烈地進來報信。
顏芷正和兒子媳婦一起用飯，下人便跑進來報信。碧溪手中的筷子突的掉落，顏鈺看著她面色有些不好，忙緊握著她的手，發涼。
顏芷自是高興，自己是皇上的先生，從小便見著他長大。如今他當了爹，當然為他高興。
“哈哈，皇上好福氣啊！阿鈺，你和碧溪也要努力啊！”顏芷越發高興，為自己斟上酒。
顏鈺聽聞，皺了皺眉，“爹，我還不想要孩子。”
顏芷重重地放下手中的酒杯，看著顏鈺，“你不想要還是碧溪不想要？”
“是我，與碧溪無關。”
“吃完飯來我書房。”顏芷說完，飯也不吃，便往書房去了。
顏鈺看著父親離開的背影，日益蹣跚了。他回過神來，拿了一雙新的筷子給碧溪，摸摸她的頭，“無事，繼續吃吧。”
碧溪卻不接他遞過的筷子，只看著桌面，“顏鈺，你為什麽不要孩子？”顏鈺也放下筷子，看著滿桌珍饈，沒了胃口，“碧溪，我們不是說好不提這件事了嗎？”
碧溪冷笑一聲，“是因為給你生孩子的人不是你愛的人吧。”
“碧溪……”顏鈺喊著她，語氣裏都是哀求，“我說過了，我現在心裏都是你，沒有別人。”碧溪卻不再理他，起身回房了。
顏鈺又看著妻子的背影，微嘆一口氣，叫住惠香，“給夫人備著幾樣她愛吃的，等會兒看她吃了。”說完便朝父親書房去了。
顏鈺跨進書房，只見自己的父親背對著他，站在娘的畫像前。
顏芷似乎知道了他進來了，也不回頭。自顧自地說著，“阿鈺，你知道為什麽這麽多年爹都不娶嗎？”沒等顏鈺說話，顏芷又說，“‘十年生死兩茫茫，不思量，自難忘。千裏孤墳，無處話淒涼。’你可知，夜深人靜時分，我有多思念你娘？總覺得閉了眼她還在身邊。她只有你一個孩子，她很愛你。她殯天那日跟我說，這輩子唯一的遺憾便是不能看到你娶妻生子。”
顏鈺卻再聽不下去，“爹，別說了。兒子知道您的意思，只是……”
“只是什麽？你不用找其他借口。雖然當初娶碧溪只是為了穩住伍源，但爹看得出，你怕是早已交了心給她的。既是這樣，哪還有什麽理由？”
顏鈺聽著忍不住皺眉，一副有言難盡的樣子。顏芷見他猶猶豫豫的樣子，不禁惱火，“有話就直說，拖拖踏踏的像什麽？！”
“爹，我很愛碧溪。”顏鈺走到顏芷身側，“像你愛娘一樣。”
顏芷只冷哼了一聲，“那和你不願意要孩子有什麽關系？！”
“爹，碧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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