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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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婚之夜，顏鈺對她這麽說。
碧溪笑著，說好。她知道顏鈺會對她好，只是不會像愛姐姐那樣愛她。為什麽自己那樣羨慕姐姐？明明我們容貌如此相近，命運卻如此不同？
訶允帶著碧落出宮了。只帶著些身邊的人，浣溪和李然。
“子慕，我想吃糖葫蘆~”碧落膩在訶允身邊說著，拿著他的手一甩一甩地。
“好，小饞貓。”訶允吩咐了李然去買。自己又陪她看了些其他的小玩意兒。
春日裏的風帶著濕意與花香。
訶允帶著碧落在城都裏逛了逛，不大一會兒碧落就覺得無聊。
“帶你去騎馬好不好？”訶允一手牽著碧落，一手拿著碧落沒吃完的糖葫蘆，低頭詢問著她。碧落自然是滿口答應，在相府，母親就只教她些女子所用之術，哪裏還騎過馬？偏偏自己性子又是喜歡這些的，如今訶允既提了出來，自己當然是願意去的。
訶允帶她去了皇家的圍場，供貴族們騎射玩樂。
李公公讓人牽了訶允的馬，碧落見狀，便想去騎。哪知道訶允一把攔住她，“你不許騎這個。這馬性子烈。”又轉頭對李公公說，“去挑一匹溫順的來，要母馬。”
……
浣溪忽覺得皇上不似從前那麽嚴肅了。
☆、清平樂
訶允帶著碧落在外游玩了三天才回宮。這三天碧落都覺得比在宮裏愜意許多。但許多事也在這幾日發生。
前朝右相貪汙賄賂罪證被舉，訶允命伍源徹查。只一日，右相被廢，關入大牢。朝堂上只左相一人獨大。後宮裏，訶允讓人宣太後急癥，要靜養，除太醫外宮中之人不能探視，太後宮裏之人不能出來。
“太後，你且吃些東西吧，不要平白輕賤了身子。”春熙拿著食物勸誡著。
“哀家不吃。皇帝如此絕情，將哀家禁足在宮中，他就不怕天下人不服他？”
春熙看著太後日益消瘦，心裏也著急，“太後娘娘，皇上許是一時有什麽誤會，等想明白了便還會對您好的。”
“誤會？不，他一定是知道了。他一定是知道哀家殺了他的母親了……”太後自顧自地說著，“春熙，你知道嗎？哀家昨晚夢見她了，上一刻她還那麽美，在先帝面前衣袂飛揚。下一刻她就渾身是血朝哀家撲過來！一定是她！那個賤人回來報仇了！她要殺了我！她要殺了我！”太後瘋狂地喊著，手忽然在空中揮舞著。
春熙見太後發了魔怔，忙放下手裏的碗，攔著太後“娘娘！你冷靜一下！她已經死了！不會回來了，況且還有春熙陪著你是不是？”
太後呆楞著，側身看著春熙，目光卻已經放空。忽然又大哭起來，“春熙，哀家只有你了……這冷清的皇宮，只有你陪我了。伍源也不知道把我的女兒藏到哪裏去了，我的女兒……”
李公公帶著一個宮女走進了萬壽殿。
“皇上，人帶來了。”
訶允擡頭，示意李公公出去。那宮女上前，跪下。
“這幾日太後宮裏有什麽動靜？”
那宮女低聲說道：“也無事，只是昨晚上好像發了瘋，一直喊著說‘她回來了，她要殺了我’等語。”
“哼，狐貍尾巴總算是漏出來了。倒是辛苦你了，這幾日可還好？”
“奴婢謝皇上惦念，一切都好。”
“嗯，下去吧。好好照顧自己。”
那宮女謝了恩，便回了太後宮裏。訶允拿著折子，一時心煩，竟也看不下去，便帶著李公公去了長生殿。
一進殿，卻看見碧落已在午睡，訶允在她床邊坐了一會，什麽也不幹，只是看著她。碧落好像感覺到了什麽，朦朧著醒過來，就看見他坐在床邊，“你看著我做什麽？”
“你好看。”
被他一說，碧落紅了臉。訶允見她這樣，心也癢癢的，衣服也不脫便鉆進被窩。碧落推推他，“你好歹脫了外衫呀！”
訶允卻耍著無賴，摟緊碧落的腰身，臉貼在她頸窩裏，“不脫！要脫你給我脫。”
……碧落心想這人真是那個自己剛進宮時還會害怕的皇上嗎？
“卿卿，如果你發現自己在這個世上再沒有了親人，你會怎樣？”
碧落聽他語色落寞，想他心情定是不快，也不推他了，只是將他摟緊，“你忘了你還有我嗎？”
訶允一聽，只覺得心裏一陣暖流，也不說話，只是更加抱緊了她。
卿卿，不管世事變幻，我還有你便好。
“夫人，都二更天了。將軍不會回來了，你且睡吧。”惠香看碧溪自顧自的繡著給顏鈺的中衣，一個時辰了也未休息過。
“你先去睡吧，我快縫好了。待會兒就去睡。”還是不動。
惠香實在心疼自家小姐。從嫁進來那天，將軍除了新婚那晚就沒在房裏歇過，“明天再做也可以啊。”
“惠香，近日裏柔然多次進犯，我怕將軍在家的時候不多了，趁早縫制好，他還能穿著上戰場呢！”碧溪揉了揉幹澀的眼睛。
惠香見勸不動，也不再勸了，只是坐著陪她。
又過了許久。外頭的更夫打過三更天的鑼，碧溪才才從衣服裏抽身。原來已經三更天了，顏鈺還是沒有回來。碧溪垂眸，看到惠香已經趴在桌前睡去。
起身，給她改了件衣服。吹熄了燈，便躺下了，眼淚從眼眶滑落。
顏鈺，我碧溪到底做錯了什麽，你這樣對我？不愛我，又為什麽娶我？
☆、清平樂
“老爺，小小姐送來的密信。”一個小人跑進伍源的書房，遞給他一封信。伍源接過，打開一看，只有四個字：一切安好。
伍源氣極，拿著信拍在桌上，“又是安好！她去顏府是當個死人的嗎？什麽也查不到！”那下人見伍源發怒，便覺害怕。
伍源心煩意亂地揮手讓他下去，自己又暗自想著。顏芷去夏蘭從前的小鎮去查實了夏蘭的身份，會查出些什麽？小皇帝會知道些什麽？一團又一團的迷霧纏繞著他。偏偏太後又被禁了足，夏蘭也沒有消息放出來，一時間更覺身心俱疲。
看來自己果真低估了小皇帝。
夏蘭在太後的寢宮裏翻找著。
“夏蘭，你在這裏做什麽？”春熙突然從外面走進來。夏蘭嚇了一跳，但很快穩住心神，“沒，沒什麽啊。春熙姐姐，我只是給太後娘娘整理一下寢宮。”
春熙走到夏蘭身後，看了一眼她方才動過的東西，又走到她身前，“你來之前，我就告訴過你，太後房裏的東西不用你收拾，你聽不懂嗎？”
夏蘭被春熙嚇到了，急忙跪下，“春熙姐姐，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看最近太後娘娘的寢宮都沒有收拾，我才……”
“哪也不用你收拾！下去，以後沒有太後和我的允許不準進來！”夏蘭連答是，便跑了下去。春熙看著她倉皇的背影，若有所思。
夏蘭她到底，是誰的人？
李公公又把那個宮女帶了進來。
“今日有什麽狀況？”訶允拿著毛筆，在岸前書寫。
“別的倒無事，只是今日奴婢在太後寢宮想翻找些東西，卻被春熙發現。她很生氣，將奴婢趕了出來。”婢女說著，擡起頭，
正是夏蘭。
“哼，無非是怕罪證被人找到才如此心慌罷了。好了，你回去吧，註意安全。”夏蘭聽訶允這麽說，便起身告退了。
自小姐病過，皇上便安排自己到太後宮中，為皇上充當耳目。
夏蘭不悔。自己一生葬送在伍源手中，十歲那年他就玷汙了自己的身子。後來小姐進宮，他又讓自己為他監視皇上一舉一動。呵，皇上和小姐待自己如此好，自己又怎麽能加害於他們呢？
想是皇上老早便發覺了太後有不對勁的地方，才做如此安排。自己的命格已是這般，能為小姐做些什麽就做些什麽吧……
“夏蘭，你去哪兒了？”
夏蘭跪在堂下。方才一回來，春熙就把自己帶到了太後那裏。
“奴婢有些餓，便去禦膳房找些吃的。”夏蘭不緊不慢地回答著。
太後聽她說完，啪的一掌打在她臉上，“賤婢！想騙哀家？皇帝早就在我這宮裏下了禁足，我們都出不得，偏就你出的去？”
夏蘭被太後這一巴掌扇的頭暈眼花，一時間竟說不出話。
“不說話了？今日你偷偷摸摸跑到哀家寢宮裏去做什麽？你在找什麽東西？啊？”
夏蘭聽太後這麽說，低頭不說話。誰知太後一把扯住她的頭發，“誰派你來得？伍源？害還是皇帝？”
夏蘭被拽的生疼，忍著不叫出聲。
“你性子倒還硬呀！只是不知道伍源把你壓在身下的時候你叫喚不叫喚？”太後面目猙獰地說著粗鄙的話，早已沒了當初衿貴的樣子。
夏蘭本不想說話，但聽到太後提起伍源，頓時心裏就憋起一股氣，“呵，太後娘娘，你何故還要來問奴婢，伍大人的床，您不是也爬過嗎？”
“賤人！”太後氣極，又是一巴掌。夏蘭嘴角滲出血跡，意識也有些不清楚，“春熙，拿毒酒來，今日哀家就要親手了結了這賤人！”
春熙奉命拿來酒，卻不遞給太後，“娘娘，這奴婢命賤，怕臟了太後的手，奴婢替娘娘動手吧。”
誰知太後一把搶過毒酒就往夏蘭嘴裏灌，“賤人，去死吧！我讓你嘴賤！讓你亂說！”
夏蘭掙紮了，酒灑出了不少，但也倒進胃裏了。一時間夏蘭只覺渾身像針紮一樣，在地上翻滾著。她模糊中看見太後得意的笑。
她忽然哭了。自己在父母的寵愛中長大，性子多少也是天真爛漫的。十歲那年，她聽說自己不是父母的親孩子，自己只是父母從拐子手裏買來的。她自是不信，她跑去問她的父母。他們都是老實的村民，面對女兒的質問，卻都默不作聲。夏蘭忽然明白了什麽，原來自己只不過是撿來的孩子罷了。她突然想逃離這個不屬於自己的家。她想知道自己的親生父母究竟是誰，為什麽生下她，卻不要她。
夏蘭消極地想著，這時她遇到了伍源。伍源帶她回了京都，當晚就破了她的身。她哀嚎著，絕望著，她哭泣著希望有人來救她。可是沒有，她的親生父母沒有出現，她的養父母也沒有出現。
後來她被伍源安排到小姐身邊。這七年，大概是自己度過的最快樂的七年了吧。這七年沒有骯臟的回憶，沒有痛苦的虐待，有的只是小姐和浣溪姐姐的愛護。但如果她們知道她們那麽珍惜的夏蘭是一個如此不堪的人，她們也會厭棄她吧。
再後來，與小姐進了宮。皇上待小姐很好，也待自己很好。自己願意去為他們做些事。就算知道這一路不會好走。
夏蘭回憶著自己這一生，眼淚止不住的落下。身子劇烈的疼痛著，她意識也有些不清，她在地上掙紮著，皓白的手腕摩擦著地面，指甲摳住地板，滲出血跡。自己活了十七年，還是不知自己親生父母是誰，也罷了，不知也好，自己這樣骯臟，這樣不堪。獨留自己化了灰消弭塵世就好，也不用再惹人煩惱。
想著想著，夏蘭緩緩閉上眼眸……
春熙看著地上終於不動了的夏蘭，松了一口氣。正待整理她的屍體，“呀！太後娘娘，她手上……”
太後聽著春熙驚呼，心裏有些不耐。走上前去，“怎麽了？”
春熙擡起夏蘭的手臂，一個紅色胎記……
☆、清平樂
訶允拿著手中的白紙，雙手有些顫抖。低嘆一聲，去了長生殿。
碧落正坐在床前繡著小孩子的衣物。前幾日太醫來看過，她有了身子。訶允見她這幾天心情都很好，猶豫著要不要將這個消息告訴她。
“子慕，你來了？你看，我繡的這件小衣服好看不好看？”碧落拿著手裏的衣服在他眼前晃著。
訶允按下她的手，窩在自己的大手裏，神色溫柔，“好看，你繡的都好看。”
碧落笑著，抽回自己的手，拿起針線又要開始繡。訶允卻一把奪過，將東西都放到籃子裏，讓浣溪拿了出去。
“你做什麽啊？我還沒繡完呢！”碧落撅著嘴不開心地坐在椅子上。
訶允也不說話，拉起她的手，讓她坐到自己腿上，抱著她。
“卿卿，我有事想同你說。”訶允如是說。
“什麽事非得這麽說啊？你讓我回去坐著！”碧落掙紮著。
訶允卻嚇得心一驚，現在她可是有了身子的人，哪能這麽大的動作？一手護著她，一手摟住她的腰身將她按下，“別動！也是要做母親的人了，怎麽還這麽胡鬧？”
碧落聽他語氣突然兇了起來，頓時覺得有些委屈。自己為他懷了孩子，如此辛苦，他卻還用這樣的語氣和自己說話。想著想著眼淚就落了下來。
訶允本見著她安分了些，心裏思索著怎麽告訴她夏蘭的事她才會好受些。卻恍惚聽見抽噎聲，擡眸看去，可不是嘛？又掉金豆子了。
“怎麽哭了？”訶允給她擦去淚水，卻不想越擦越多。
“人家懷著孩子這麽辛苦，你，你還兇我……”越想越委屈，眼淚也越掉越厲害。訶允見她哭的傷心。不禁有些頭疼，將她攬入懷中，靠在胸口細細安慰，“乖，不哭了。我錯了好不好？再也不兇你了，可不許哭了，眼睛不要了？對孩子不好呢~”拍拍她的後背，像哄小孩一般。
碧落聽著說對孩子不好，立即止住了眼淚，嘟囔著嘴，“你再兇我，我就帶著孩子出宮！再也不見你了！”
訶允聽著她賭氣的話，覺得好笑，“嗯，再不兇你了。”
得，想了半天，又不知怎麽跟她說了。真真是個插科打諢的小混蛋。
碧溪坐在鏡子前，看著鏡中的女子。
短短兩月，她已經從女孩蛻變成一個女人。可是自己的丈夫，自己卻見過不下十次。
“你在看什麽？”
一道洪亮的聲音入耳。碧溪有些不敢相信，轉頭看去，確是顏鈺。
“將軍……”碧溪喃喃地叫著他。
顏鈺皺著眉，“怎麽叫的這麽生疏？你從前不是總喜歡叫鈺哥哥嗎？”碧溪聽他這麽說，只暗道，那時你還不是我的相公，我還不是你的妻子，你只拿我當妹妹看待，我自然能叫出口。現今同床異夢，這麽親昵的話，我怎麽……
“我聽惠香說，你有好些日子沒睡好覺了，可是在府裏過得不習慣？家裏下人哪裏有不好的，你盡管處置，不必在乎別的。”真是一個好相公的說辭。
“妾身沒有不習慣，只是自小就多夢，晚上本就淺眠罷了。”
顏鈺見她不想多說，也不強求。兩人本就關系淺陋，自己待她不過是看在她是碧落庶妹的份上，再者也卻是可憐，為著政治江山嫁與自己這無愛之人。
也自是知道她想要什麽，只是她要的，自己怕是給不了。一顆心只恨不得飛到皇宮裏，去陪伴那個了。
自夏蘭暴斃後，太後便抱病在身，整日裏昏昏沈沈，嘴裏嘰裏咕嚕地說著胡話，訶允見她這般，便也解了禁足，放她去了。
“夏蘭！我的好女兒，母親對不起你，你原諒母親好不好？”太後抓住春熙的手，左右搖晃，臉上的光彩早已磨滅。
“太後娘娘，奴婢是春熙啊~”
“春熙？春熙！”太後像是知道了什麽，擡起手便往春熙臉上呼了一巴掌，“就是你這個賤婢！你端來的毒酒，都是你！你想害死我的女兒！都是你們，你們一個個不安好心，都來害我，都來害我的女兒！”太後便哭著，喊著，發髻早散落下來，“關嬪！你死了這麽多年！為什麽還不肯罷休？是哀家將你兒子養大！是哀家將他扶上皇位！你除了生下他你什麽也沒做，你有什麽不甘心！你沖我來，把哀家的女兒還給我啊！我只有她這麽一個血肉啊！”
“太後，你錯了。你的女兒是你親手殺死的。不要把錯推到旁人身上。”訶允不知什麽時候站在太後的宮殿裏。他看著這個已經瘋癲的女人，她將自己撫養長大，除了告訴自己如何討父皇的歡心，剩下的就是打罵。自己原先想著可能是她對自己給予的希望太多，卻原來他們並不是親生母子。
“皇帝？你來這裏做什麽？看哀家笑話？哀家倒想問你，你幾時知道的這些事？”
訶允走到她的身邊，俯視著她，“從你對皇後突然轉換了態度開始。”
太後笑了，原來是她自己露了馬腳。
“朕知道你不想死，你貪圖權勢。朕給你一個選擇，”訶允坐下，拿起一旁的茶盞，為自己斟上茶，“第一，你不必死，朕繼續讓你坐著太後的位置，只是你要將所知伍源之事一一告訴朕。第二，朕現在就殺了你，奪了你太後的位置。”
太後斜睨了訶允一眼，“皇帝，你不敢殺哀家。若是殺了哀家，你就是弒母。天下人也不會再相信一個弒母的皇帝！”
訶允只笑了笑，繼續喝著手裏的茶，“太後娘娘莫不是忘了，你當初是怎樣殺了我母親的？哦，可能太久遠了，太後記不清了。但太後一定忘不了自己是怎麽殺了親生女兒的吧？這宮裏，要殺一個人，簡直太簡單。”
太後呆楞了半刻，忽然笑了，“哈哈哈哈哈，好啊。哀家就幫你好了，反正哀家也巴不得伍源死了才好！”太後笑著，又停了下來，湊到訶允耳邊，“只是你別忘了，他可是你心愛之人的父親。
訶允心內猛然一緊，面上卻沒有表露出來，將手中的茶盞放下，“不勞母後費心了。”
☆、清平樂
長生殿。
“娘娘呢？”訶允見外間沒有自家孩子母親的身影，便問浣溪。
“回皇上，娘娘這幾日的乏得很，又睡下了。”浣溪也很無奈，自碧落有了身孕，隔一兩個時辰便犯困。偏偏皇上又慣著，腰身整整胖了一圈。
訶允聽浣溪的話，忍不住笑了，搖搖頭無奈地說，“小懶豬。”
起身朝內間走去，果然睡得正香呢。訶允替她掖了掖被角，本想著讓她繼續睡，但才覺已經申時了，再睡晚上又該睡不著了。
伸手捏住她的鼻子，果然不過一會兒，碧落便漲紅著臉醒過來。正要生氣，看是訶允，整個人身子好想發軟了一樣就往他身上鉆，“幹嘛呀~我睡的好好的你把我吵醒。太討厭了！”
訶允摟住她，吻細細地落在她的發頂，“乖，別睡了。這都申時了，晚間你又該吵著睡不著了。”雖然這麽說著，還是讓她躺在被窩裏，又用被子裹住她。碧落哪裏肯，這都快夏天了，天氣燥熱的不行。一手扯著被子不肯蓋。
訶允見狀，摸摸她的手心，見還是溫熱的，便也不強求她。扶她下了床，“我讓浣溪給你做幾道你愛吃的好不好？”
“你怎麽知道我想吃什麽。”訶允輕笑，想想也是，這有了身子的人想一出是一出，今兒要吃這樣，明兒就惡心了。
“那你想吃什麽？我讓人去做。”
“你太不在乎我了！連我想吃什麽都不知道！”碧落跺了跺腳，甩開訶允的手出去了。
訶允：……
伍府。
伍源呆坐在自己的書房裏，這幾日他都是如此。
不動，不說話。
太後宮裏傳來消息說夏蘭死了，太後說夏蘭是她的親生女兒。
呵，只是個是什麽結局？自己□□了自己的女兒？左源有些接受不過這樣的事實。
十七年前，太後與先帝在行宮居住。有日喝醉了，自己見她長得好看，一時起了歹心，便生米煮成了熟飯。太後醒來自是震怒，但也不敢聲張。
本以為此事就這樣過去了，卻哪知她懷孕了。太後也嚇得不行，自己便讓她告訴先帝有了身子，求先帝讓她留在行宮裏，其他的等孩子生下再做打算。
十個月後，孩子出生了。伍源收買了行宮裏的產婆，又買來一個剛死的嬰兒與之掉包。將孩子換出後，伍源便將孩子賣了。
……原來兜兜轉轉，夏蘭就是自己的孩子。世事果真戲人，自己這些年都做了什麽？思來想去，伍源只覺頭昏腦漲。
浣溪聽說了夏蘭死了的消息，腦海裏便想著這個姑娘。十歲時老爺將她分到小姐身邊，她性子倒是活潑，只是眼底卻為何總有一絲哀愁？
想著從前的日子，又想起夏蘭的暴斃。浣溪不禁壓低聲音哭了起來。碧落本在午睡，恍惚間卻聽到抽噎聲，張眼看去，卻是浣溪在哭。
“怎麽了，浣溪？哭什麽？”
浣溪見驚動了碧落，忙止住眼淚，“無事。娘娘你醒了？餓了嗎？”
碧落沒答她，只看著她。浣溪被她看的一陣不適，又想著從前三個相處時光，不覺悲從中來，又慟哭起來，“小姐，夏蘭死了！”浣溪沒有叫娘娘，而是小姐。
碧落好像又聽見那個小姑娘笑著喊她，小姐！
“夏蘭死了？怎麽死的？上月不還好好的嗎？”碧落有些被嚇住，不敢相信。
浣溪擦擦哭紅的眼，“奴婢也是剛聽說，太後宮裏的人說是病死的，皇上給了厚葬，又念及娘娘正有身子，便沒有告知與您。”
“都怪我……我不該帶她進宮的，她這樣的性子……是我害了她……”碧落喃喃地說著，一時有些夢怔了。
浣溪見碧落這樣，有些被她嚇到了，推了推她，“小姐……娘娘……你醒醒……”碧落陷在自己的世界裏，彎起腿，手抱著腿，將臉埋在兩膝間。，哭了。
浣溪正不知如何是好，瞥見訶允過來了，“皇上，娘娘她……”
“怎麽了？！”訶允皺著眉，聽浣溪說著心裏也著急起來。
“都怪奴婢，奴婢將夏蘭之事告知了娘娘……便這般了……”浣溪聲音越來越小。訶允暗嘆了一口氣，該知道的還是知道了，揮揮手讓浣溪下去了，自己走到她床榻邊。
“卿卿，不高興就說出來，不要憋著，你是有身子的人了。”還是沒反應。
整整一個人，還是那般將自己裹著，像聽不到外界的聲音似的。訶允皺著眉頭，將她拉開，摟進懷裏。
“卿卿，我知道你難受，你哭出來，哭出來就好了。”訶允扶著她的後背，溫和地說著。
碧落被她一拉，神志才清醒過來，整個人窩在訶允懷裏，“子慕，夏蘭死了……都怪我，我不該帶她入宮的……”說著便真的哭了起來。
訶允也不說話，只是抱著她，任她哭。有時候心裏的悲傷，不需要別人安慰，只要給你一個擁抱，讓你有一個哭泣的地方便足矣。
看她哭的沒了聲音，訶允這才擦去她的眼淚，唇落在她的眼睛上，“乖，哭過了就好了。有些事不怪你，是我沒有看好她，你怪我就好，不要自責。”又撫摸著她的後背，“哭了這麽久，餓不餓？讓浣溪給你做好吃的好不好？都是你愛吃的。”
碧落撅著嘴，已發不出一個音調。本沒有胃口，但想著肚子裏還有一個，只好點頭。
訶允見她這麽懂事，更加笑得溫柔，“你要養好自己的身子，夏蘭也才能放心。”
這幾日顏鈺都在碧溪的房裏歇著。
晚間，顏鈺又到碧溪的房間。卻看見她坐在燈前，看著書。
“看什麽呢？這麽入神，我來了也沒發覺。”顏鈺說著，便坐在椅子上。
碧溪見他過來，忙收起書。臉卻紅了，“沒，沒什麽。不過是些閑書罷了。”
顏鈺挑眉看她，突然伸手，搶過她的書，打開一看，《孫子兵法》。
“你個女孩子，看這些做什麽？”顏鈺拿書翻看著，上面還有她寫的筆記。和碧落的小楷不同，她的字豁達些。
“我不過隨便看看……沒有別的意思。你，你別誤會。”碧溪垂著眼，臉漲的通紅。
顏鈺看著她，忽然覺得記憶裏的那個小女孩長大了。不是那個只會跟在碧落後頭，天天叫他鈺哥哥的孩子了。這些日子她努力對他好，努力的去靠近他，努力的主持這個家。顏鈺有些心疼她了，自己該對她好些才是。
“碧溪，我們要個孩子吧。”
☆、清平樂
碧溪，我們要個孩子吧。
這幾日裏碧溪都想著顏鈺說的這句話。他怎麽忽然和自己這麽說呢？覺得對不起自己？還是……也有點喜歡自己了？總而言之，碧溪這幾日心底都有些高興。她想，能為自己愛的人生下一個孩子，該是一件多幸福的事。
從前的事，自己便不要再計較了吧。只要顏鈺現在心在她身上便好。
“夫人，你又在笑什麽？將軍可還沒過來呢！”惠香見碧溪這幾日心情都極好，自然也知曉姑爺和小姐關系近來融洽些，也為他們感到開心。
“惠香！我看你倒是越發潑皮了！”碧溪都她打趣的紅了臉，只罵她。
主仆兩人卻調笑開，一時樂趣，自不在話下。只感嘆，夏日炎炎驕陽熱，天真爛漫少女歌。
再說碧落，這幾月肚子越發大了，如同吹了氣一般。浣溪在一旁看著，偏怕她不小心撞著哪裏，動了胎氣。有了身子的人，脾氣也準時刁鉆了些，成日裏的折騰人。不信，你看。
“訶允！你為什麽拿這些花樣給我？太難看了！”
“訶允！你昨天為什麽不過來？是不是不愛我了？！”
“唔～我懷了你的孩子，你且這樣對我，我再也不要懷你的孩子了……”
“你兇我？你怎麽能這樣對我？”
“子慕，你別不要我～我一定乖乖的……”
訶允也是被她折騰的頭暈腦脹，上早朝時想著她醒了沒有，會不會鬧脾氣。批折子時擔心她有沒有餓著，會不會鬧脾氣。訓人的時候擔心她有沒有吃飽，會不會鬧脾氣。總之這一天天的，宮裏都是雞飛狗跳。
浣溪也覺得自家主子是有些被慣壞了，有時也會提醒一二。“娘娘，您最近脾氣是不是不大好？”
可她還沒繼續說下去，碧落眼裏便滲出淚，一副可憐巴巴的樣子，“浣溪，你也覺得我無理取鬧是不是？可是我好像控制不到自己的脾氣……”
浣溪也不再多話，罷了，反正受氣的人不是自個兒。
萬壽殿的訶允忽然打了個噴嚏。誰在議論朕？罷罷罷，除了長生殿那位還會有誰？
從那日訶允來過太後宮裏，雖解了禁足，太後卻也不再出宮，整日裏吃齋念佛，清心寡欲。
“呵，太後娘娘如今變了性子了？成日裏拜菩薩又何用？反正到時也是要和臣一起下地獄的人了。”說話的是伍源。
太後還是念著經文，不搭理他。伍源又走上前去，拉過太後，“你這是做什麽？想贖罪？別做夢了！我和你，我們都逃不了！還不如放手一搏！殺了小皇帝，搶了皇位，這天下！就是我的！”伍源朝太後吼著，貪婪的面目有些可怕。
“伍源，收手吧。我們做過的孽太多了，我們已經遭報應了……我親手殺了我的女兒……”太後說著，眼淚掉了下來。
伍源狂笑了幾聲，“收手？要我如何收手？事情都已到了田地，怎麽收手？！你不是說你要幫我嗎？你現在想抽身？晚了！你以為小皇帝真的會放過你？你忘了你當初是怎麽整死他的生母嗎？！”
太後閉上眼，一行淚滑下。
當年關嬪生下訶允，自己貴為皇後卻無子。朝堂上，後宮裏都看不起她這個皇後，她便讓人送去一杯毒酒，強灌入關嬪口中。先帝雖寵愛關嬪，但到底忌憚自己母家勢力，便也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將訶允過繼給自己……
罪過，都是罪過。果然這世間，世事輪回，有因必有果，有過必要還。
☆、清平樂
訶允近日著實有些心煩。
左相伍源之事很快就要收網，可自己還未與碧落說過。畢竟是她的父親……也不知她能不能接受這樣的事實。
“子慕，肚子的孩子，你可想好名字了？”碧落摸著肚子，眼底凈是溫柔。大概這就是母親的光輝吧。
“嗯，想好了。小皇子就叫訶端墨，小公主就叫訶元夕。”訶允笑著看著碧溪。
端墨，正是兩人結緣燈謎謎面之語。
元夕，正是兩人初見之時。
碧落自然懂他的意思的，整個人便膩進他的懷裏，卻發現肚子是個累贅，不免有些難過，“子慕，我現在肚子這麽大了，你會不會抱不動我了？”
訶允知她介意這些事，自然是哄著她，“你便是懷著雙生子我也抱得動。對了，孩子的小名你起好不好？”
碧落自然是開心的不得了，岱宗國的慣例是這樣的，孩子的大名要給爺爺起，小名要給父親起。先帝早亡，起名字的重擔自然落在訶允身上。只是碧落不曾想他會讓自己給孩子起小名。
“禮部那些人……會不會怪你？這畢竟是社稷之事……”雖是高興，但碧落還沒有失去理智。
訶允摸摸碧落的頭，“管他們做什麽？朕的孩子，名字自然是他母親取。”
她總是這樣，平時雖無理取鬧些，到底還是為自己著想的。訶允一時更覺碧落乖巧懂事，心裏也多添了幾分喜愛。
顏鈺站在書房裏，看著新婚那日碧落送來的鴛鴦百子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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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溪笑著，說好。她知道顏鈺會對她好，只是不會像愛姐姐那樣愛她。為什麽自己那樣羨慕姐姐？明明我們容貌如此相近，命運卻如此不同？
訶允帶著碧落出宮了。只帶著些身邊的人，浣溪和李然。
“子慕，我想吃糖葫蘆~”碧落膩在訶允身邊說著，拿著他的手一甩一甩地。
“好，小饞貓。”訶允吩咐了李然去買。自己又陪她看了些其他的小玩意兒。
春日裏的風帶著濕意與花香。
訶允帶著碧落在城都裏逛了逛，不大一會兒碧落就覺得無聊。
“帶你去騎馬好不好？”訶允一手牽著碧落，一手拿著碧落沒吃完的糖葫蘆，低頭詢問著她。碧落自然是滿口答應，在相府，母親就只教她些女子所用之術，哪裏還騎過馬？偏偏自己性子又是喜歡這些的，如今訶允既提了出來，自己當然是願意去的。
訶允帶她去了皇家的圍場，供貴族們騎射玩樂。
李公公讓人牽了訶允的馬，碧落見狀，便想去騎。哪知道訶允一把攔住她，“你不許騎這個。這馬性子烈。”又轉頭對李公公說，“去挑一匹溫順的來，要母馬。”
……
浣溪忽覺得皇上不似從前那麽嚴肅了。
☆、清平樂
訶允帶著碧落在外游玩了三天才回宮。這三天碧落都覺得比在宮裏愜意許多。但許多事也在這幾日發生。
前朝右相貪汙賄賂罪證被舉，訶允命伍源徹查。只一日，右相被廢，關入大牢。朝堂上只左相一人獨大。後宮裏，訶允讓人宣太後急癥，要靜養，除太醫外宮中之人不能探視，太後宮裏之人不能出來。
“太後，你且吃些東西吧，不要平白輕賤了身子。”春熙拿著食物勸誡著。
“哀家不吃。皇帝如此絕情，將哀家禁足在宮中，他就不怕天下人不服他？”
春熙看著太後日益消瘦，心裏也著急，“太後娘娘，皇上許是一時有什麽誤會，等想明白了便還會對您好的。”
“誤會？不，他一定是知道了。他一定是知道哀家殺了他的母親了……”太後自顧自地說著，“春熙，你知道嗎？哀家昨晚夢見她了，上一刻她還那麽美，在先帝面前衣袂飛揚。下一刻她就渾身是血朝哀家撲過來！一定是她！那個賤人回來報仇了！她要殺了我！她要殺了我！”太後瘋狂地喊著，手忽然在空中揮舞著。
春熙見太後發了魔怔，忙放下手裏的碗，攔著太後“娘娘！你冷靜一下！她已經死了！不會回來了，況且還有春熙陪著你是不是？”
太後呆楞著，側身看著春熙，目光卻已經放空。忽然又大哭起來，“春熙，哀家只有你了……這冷清的皇宮，只有你陪我了。伍源也不知道把我的女兒藏到哪裏去了，我的女兒……”
李公公帶著一個宮女走進了萬壽殿。
“皇上，人帶來了。”
訶允擡頭，示意李公公出去。那宮女上前，跪下。
“這幾日太後宮裏有什麽動靜？”
那宮女低聲說道：“也無事，只是昨晚上好像發了瘋，一直喊著說‘她回來了，她要殺了我’等語。”
“哼，狐貍尾巴總算是漏出來了。倒是辛苦你了，這幾日可還好？”
“奴婢謝皇上惦念，一切都好。”
“嗯，下去吧。好好照顧自己。”
那宮女謝了恩，便回了太後宮裏。訶允拿著折子，一時心煩，竟也看不下去，便帶著李公公去了長生殿。
一進殿，卻看見碧落已在午睡，訶允在她床邊坐了一會，什麽也不幹，只是看著她。碧落好像感覺到了什麽，朦朧著醒過來，就看見他坐在床邊，“你看著我做什麽？”
“你好看。”
被他一說，碧落紅了臉。訶允見她這樣，心也癢癢的，衣服也不脫便鉆進被窩。碧落推推他，“你好歹脫了外衫呀！”
訶允卻耍著無賴，摟緊碧落的腰身，臉貼在她頸窩裏，“不脫！要脫你給我脫。”
……碧落心想這人真是那個自己剛進宮時還會害怕的皇上嗎？
“卿卿，如果你發現自己在這個世上再沒有了親人，你會怎樣？”
碧落聽他語色落寞，想他心情定是不快，也不推他了，只是將他摟緊，“你忘了你還有我嗎？”
訶允一聽，只覺得心裏一陣暖流，也不說話，只是更加抱緊了她。
卿卿，不管世事變幻，我還有你便好。
“夫人，都二更天了。將軍不會回來了，你且睡吧。”惠香看碧溪自顧自的繡著給顏鈺的中衣，一個時辰了也未休息過。
“你先去睡吧，我快縫好了。待會兒就去睡。”還是不動。
惠香實在心疼自家小姐。從嫁進來那天，將軍除了新婚那晚就沒在房裏歇過，“明天再做也可以啊。”
“惠香，近日裏柔然多次進犯，我怕將軍在家的時候不多了，趁早縫制好，他還能穿著上戰場呢！”碧溪揉了揉幹澀的眼睛。
惠香見勸不動，也不再勸了，只是坐著陪她。
又過了許久。外頭的更夫打過三更天的鑼，碧溪才才從衣服裏抽身。原來已經三更天了，顏鈺還是沒有回來。碧溪垂眸，看到惠香已經趴在桌前睡去。
起身，給她改了件衣服。吹熄了燈，便躺下了，眼淚從眼眶滑落。
顏鈺，我碧溪到底做錯了什麽，你這樣對我？不愛我，又為什麽娶我？
☆、清平樂
“老爺，小小姐送來的密信。”一個小人跑進伍源的書房，遞給他一封信。伍源接過，打開一看，只有四個字：一切安好。
伍源氣極，拿著信拍在桌上，“又是安好！她去顏府是當個死人的嗎？什麽也查不到！”那下人見伍源發怒，便覺害怕。
伍源心煩意亂地揮手讓他下去，自己又暗自想著。顏芷去夏蘭從前的小鎮去查實了夏蘭的身份，會查出些什麽？小皇帝會知道些什麽？一團又一團的迷霧纏繞著他。偏偏太後又被禁了足，夏蘭也沒有消息放出來，一時間更覺身心俱疲。
看來自己果真低估了小皇帝。
夏蘭在太後的寢宮裏翻找著。
“夏蘭，你在這裏做什麽？”春熙突然從外面走進來。夏蘭嚇了一跳，但很快穩住心神，“沒，沒什麽啊。春熙姐姐，我只是給太後娘娘整理一下寢宮。”
春熙走到夏蘭身後，看了一眼她方才動過的東西，又走到她身前，“你來之前，我就告訴過你，太後房裏的東西不用你收拾，你聽不懂嗎？”
夏蘭被春熙嚇到了，急忙跪下，“春熙姐姐，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看最近太後娘娘的寢宮都沒有收拾，我才……”
“哪也不用你收拾！下去，以後沒有太後和我的允許不準進來！”夏蘭連答是，便跑了下去。春熙看著她倉皇的背影，若有所思。
夏蘭她到底，是誰的人？
李公公又把那個宮女帶了進來。
“今日有什麽狀況？”訶允拿著毛筆，在岸前書寫。
“別的倒無事，只是今日奴婢在太後寢宮想翻找些東西，卻被春熙發現。她很生氣，將奴婢趕了出來。”婢女說著，擡起頭，
正是夏蘭。
“哼，無非是怕罪證被人找到才如此心慌罷了。好了，你回去吧，註意安全。”夏蘭聽訶允這麽說，便起身告退了。
自小姐病過，皇上便安排自己到太後宮中，為皇上充當耳目。
夏蘭不悔。自己一生葬送在伍源手中，十歲那年他就玷汙了自己的身子。後來小姐進宮，他又讓自己為他監視皇上一舉一動。呵，皇上和小姐待自己如此好，自己又怎麽能加害於他們呢？
想是皇上老早便發覺了太後有不對勁的地方，才做如此安排。自己的命格已是這般，能為小姐做些什麽就做些什麽吧……
“夏蘭，你去哪兒了？”
夏蘭跪在堂下。方才一回來，春熙就把自己帶到了太後那裏。
“奴婢有些餓，便去禦膳房找些吃的。”夏蘭不緊不慢地回答著。
太後聽她說完，啪的一掌打在她臉上，“賤婢！想騙哀家？皇帝早就在我這宮裏下了禁足，我們都出不得，偏就你出的去？”
夏蘭被太後這一巴掌扇的頭暈眼花，一時間竟說不出話。
“不說話了？今日你偷偷摸摸跑到哀家寢宮裏去做什麽？你在找什麽東西？啊？”
夏蘭聽太後這麽說，低頭不說話。誰知太後一把扯住她的頭發，“誰派你來得？伍源？害還是皇帝？”
夏蘭被拽的生疼，忍著不叫出聲。
“你性子倒還硬呀！只是不知道伍源把你壓在身下的時候你叫喚不叫喚？”太後面目猙獰地說著粗鄙的話，早已沒了當初衿貴的樣子。
夏蘭本不想說話，但聽到太後提起伍源，頓時心裏就憋起一股氣，“呵，太後娘娘，你何故還要來問奴婢，伍大人的床，您不是也爬過嗎？”
“賤人！”太後氣極，又是一巴掌。夏蘭嘴角滲出血跡，意識也有些不清楚，“春熙，拿毒酒來，今日哀家就要親手了結了這賤人！”
春熙奉命拿來酒，卻不遞給太後，“娘娘，這奴婢命賤，怕臟了太後的手，奴婢替娘娘動手吧。”
誰知太後一把搶過毒酒就往夏蘭嘴裏灌，“賤人，去死吧！我讓你嘴賤！讓你亂說！”
夏蘭掙紮了，酒灑出了不少，但也倒進胃裏了。一時間夏蘭只覺渾身像針紮一樣，在地上翻滾著。她模糊中看見太後得意的笑。
她忽然哭了。自己在父母的寵愛中長大，性子多少也是天真爛漫的。十歲那年，她聽說自己不是父母的親孩子，自己只是父母從拐子手裏買來的。她自是不信，她跑去問她的父母。他們都是老實的村民，面對女兒的質問，卻都默不作聲。夏蘭忽然明白了什麽，原來自己只不過是撿來的孩子罷了。她突然想逃離這個不屬於自己的家。她想知道自己的親生父母究竟是誰，為什麽生下她，卻不要她。
夏蘭消極地想著，這時她遇到了伍源。伍源帶她回了京都，當晚就破了她的身。她哀嚎著，絕望著，她哭泣著希望有人來救她。可是沒有，她的親生父母沒有出現，她的養父母也沒有出現。
後來她被伍源安排到小姐身邊。這七年，大概是自己度過的最快樂的七年了吧。這七年沒有骯臟的回憶，沒有痛苦的虐待，有的只是小姐和浣溪姐姐的愛護。但如果她們知道她們那麽珍惜的夏蘭是一個如此不堪的人，她們也會厭棄她吧。
再後來，與小姐進了宮。皇上待小姐很好，也待自己很好。自己願意去為他們做些事。就算知道這一路不會好走。
夏蘭回憶著自己這一生，眼淚止不住的落下。身子劇烈的疼痛著，她意識也有些不清，她在地上掙紮著，皓白的手腕摩擦著地面，指甲摳住地板，滲出血跡。自己活了十七年，還是不知自己親生父母是誰，也罷了，不知也好，自己這樣骯臟，這樣不堪。獨留自己化了灰消弭塵世就好，也不用再惹人煩惱。
想著想著，夏蘭緩緩閉上眼眸……
春熙看著地上終於不動了的夏蘭，松了一口氣。正待整理她的屍體，“呀！太後娘娘，她手上……”
太後聽著春熙驚呼，心裏有些不耐。走上前去，“怎麽了？”
春熙擡起夏蘭的手臂，一個紅色胎記……
☆、清平樂
訶允拿著手中的白紙，雙手有些顫抖。低嘆一聲，去了長生殿。
碧落正坐在床前繡著小孩子的衣物。前幾日太醫來看過，她有了身子。訶允見她這幾天心情都很好，猶豫著要不要將這個消息告訴她。
“子慕，你來了？你看，我繡的這件小衣服好看不好看？”碧落拿著手裏的衣服在他眼前晃著。
訶允按下她的手，窩在自己的大手裏，神色溫柔，“好看，你繡的都好看。”
碧落笑著，抽回自己的手，拿起針線又要開始繡。訶允卻一把奪過，將東西都放到籃子裏，讓浣溪拿了出去。
“你做什麽啊？我還沒繡完呢！”碧落撅著嘴不開心地坐在椅子上。
訶允也不說話，拉起她的手，讓她坐到自己腿上，抱著她。
“卿卿，我有事想同你說。”訶允如是說。
“什麽事非得這麽說啊？你讓我回去坐著！”碧落掙紮著。
訶允卻嚇得心一驚，現在她可是有了身子的人，哪能這麽大的動作？一手護著她，一手摟住她的腰身將她按下，“別動！也是要做母親的人了，怎麽還這麽胡鬧？”
碧落聽他語氣突然兇了起來，頓時覺得有些委屈。自己為他懷了孩子，如此辛苦，他卻還用這樣的語氣和自己說話。想著想著眼淚就落了下來。
訶允本見著她安分了些，心裏思索著怎麽告訴她夏蘭的事她才會好受些。卻恍惚聽見抽噎聲，擡眸看去，可不是嘛？又掉金豆子了。
“怎麽哭了？”訶允給她擦去淚水，卻不想越擦越多。
“人家懷著孩子這麽辛苦，你，你還兇我……”越想越委屈，眼淚也越掉越厲害。訶允見她哭的傷心。不禁有些頭疼，將她攬入懷中，靠在胸口細細安慰，“乖，不哭了。我錯了好不好？再也不兇你了，可不許哭了，眼睛不要了？對孩子不好呢~”拍拍她的後背，像哄小孩一般。
碧落聽著說對孩子不好，立即止住了眼淚，嘟囔著嘴，“你再兇我，我就帶著孩子出宮！再也不見你了！”
訶允聽著她賭氣的話，覺得好笑，“嗯，再不兇你了。”
得，想了半天，又不知怎麽跟她說了。真真是個插科打諢的小混蛋。
碧溪坐在鏡子前，看著鏡中的女子。
短短兩月，她已經從女孩蛻變成一個女人。可是自己的丈夫，自己卻見過不下十次。
“你在看什麽？”
一道洪亮的聲音入耳。碧溪有些不敢相信，轉頭看去，確是顏鈺。
“將軍……”碧溪喃喃地叫著他。
顏鈺皺著眉，“怎麽叫的這麽生疏？你從前不是總喜歡叫鈺哥哥嗎？”碧溪聽他這麽說，只暗道，那時你還不是我的相公，我還不是你的妻子，你只拿我當妹妹看待，我自然能叫出口。現今同床異夢，這麽親昵的話，我怎麽……
“我聽惠香說，你有好些日子沒睡好覺了，可是在府裏過得不習慣？家裏下人哪裏有不好的，你盡管處置，不必在乎別的。”真是一個好相公的說辭。
“妾身沒有不習慣，只是自小就多夢，晚上本就淺眠罷了。”
顏鈺見她不想多說，也不強求。兩人本就關系淺陋，自己待她不過是看在她是碧落庶妹的份上，再者也卻是可憐，為著政治江山嫁與自己這無愛之人。
也自是知道她想要什麽，只是她要的，自己怕是給不了。一顆心只恨不得飛到皇宮裏，去陪伴那個了。
自夏蘭暴斃後，太後便抱病在身，整日裏昏昏沈沈，嘴裏嘰裏咕嚕地說著胡話，訶允見她這般，便也解了禁足，放她去了。
“夏蘭！我的好女兒，母親對不起你，你原諒母親好不好？”太後抓住春熙的手，左右搖晃，臉上的光彩早已磨滅。
“太後娘娘，奴婢是春熙啊~”
“春熙？春熙！”太後像是知道了什麽，擡起手便往春熙臉上呼了一巴掌，“就是你這個賤婢！你端來的毒酒，都是你！你想害死我的女兒！都是你們，你們一個個不安好心，都來害我，都來害我的女兒！”太後便哭著，喊著，發髻早散落下來，“關嬪！你死了這麽多年！為什麽還不肯罷休？是哀家將你兒子養大！是哀家將他扶上皇位！你除了生下他你什麽也沒做，你有什麽不甘心！你沖我來，把哀家的女兒還給我啊！我只有她這麽一個血肉啊！”
“太後，你錯了。你的女兒是你親手殺死的。不要把錯推到旁人身上。”訶允不知什麽時候站在太後的宮殿裏。他看著這個已經瘋癲的女人，她將自己撫養長大，除了告訴自己如何討父皇的歡心，剩下的就是打罵。自己原先想著可能是她對自己給予的希望太多，卻原來他們並不是親生母子。
“皇帝？你來這裏做什麽？看哀家笑話？哀家倒想問你，你幾時知道的這些事？”
訶允走到她的身邊，俯視著她，“從你對皇後突然轉換了態度開始。”
太後笑了，原來是她自己露了馬腳。
“朕知道你不想死，你貪圖權勢。朕給你一個選擇，”訶允坐下，拿起一旁的茶盞，為自己斟上茶，“第一，你不必死，朕繼續讓你坐著太後的位置，只是你要將所知伍源之事一一告訴朕。第二，朕現在就殺了你，奪了你太後的位置。”
太後斜睨了訶允一眼，“皇帝，你不敢殺哀家。若是殺了哀家，你就是弒母。天下人也不會再相信一個弒母的皇帝！”
訶允只笑了笑，繼續喝著手裏的茶，“太後娘娘莫不是忘了，你當初是怎樣殺了我母親的？哦，可能太久遠了，太後記不清了。但太後一定忘不了自己是怎麽殺了親生女兒的吧？這宮裏，要殺一個人，簡直太簡單。”
太後呆楞了半刻，忽然笑了，“哈哈哈哈哈，好啊。哀家就幫你好了，反正哀家也巴不得伍源死了才好！”太後笑著，又停了下來，湊到訶允耳邊，“只是你別忘了，他可是你心愛之人的父親。
訶允心內猛然一緊，面上卻沒有表露出來，將手中的茶盞放下，“不勞母後費心了。”
☆、清平樂
長生殿。
“娘娘呢？”訶允見外間沒有自家孩子母親的身影，便問浣溪。
“回皇上，娘娘這幾日的乏得很，又睡下了。”浣溪也很無奈，自碧落有了身孕，隔一兩個時辰便犯困。偏偏皇上又慣著，腰身整整胖了一圈。
訶允聽浣溪的話，忍不住笑了，搖搖頭無奈地說，“小懶豬。”
起身朝內間走去，果然睡得正香呢。訶允替她掖了掖被角，本想著讓她繼續睡，但才覺已經申時了，再睡晚上又該睡不著了。
伸手捏住她的鼻子，果然不過一會兒，碧落便漲紅著臉醒過來。正要生氣，看是訶允，整個人身子好想發軟了一樣就往他身上鉆，“幹嘛呀~我睡的好好的你把我吵醒。太討厭了！”
訶允摟住她，吻細細地落在她的發頂，“乖，別睡了。這都申時了，晚間你又該吵著睡不著了。”雖然這麽說著，還是讓她躺在被窩裏，又用被子裹住她。碧落哪裏肯，這都快夏天了，天氣燥熱的不行。一手扯著被子不肯蓋。
訶允見狀，摸摸她的手心，見還是溫熱的，便也不強求她。扶她下了床，“我讓浣溪給你做幾道你愛吃的好不好？”
“你怎麽知道我想吃什麽。”訶允輕笑，想想也是，這有了身子的人想一出是一出，今兒要吃這樣，明兒就惡心了。
“那你想吃什麽？我讓人去做。”
“你太不在乎我了！連我想吃什麽都不知道！”碧落跺了跺腳，甩開訶允的手出去了。
訶允：……
伍府。
伍源呆坐在自己的書房裏，這幾日他都是如此。
不動，不說話。
太後宮裏傳來消息說夏蘭死了，太後說夏蘭是她的親生女兒。
呵，只是個是什麽結局？自己□□了自己的女兒？左源有些接受不過這樣的事實。
十七年前，太後與先帝在行宮居住。有日喝醉了，自己見她長得好看，一時起了歹心，便生米煮成了熟飯。太後醒來自是震怒，但也不敢聲張。
本以為此事就這樣過去了，卻哪知她懷孕了。太後也嚇得不行，自己便讓她告訴先帝有了身子，求先帝讓她留在行宮裏，其他的等孩子生下再做打算。
十個月後，孩子出生了。伍源收買了行宮裏的產婆，又買來一個剛死的嬰兒與之掉包。將孩子換出後，伍源便將孩子賣了。
……原來兜兜轉轉，夏蘭就是自己的孩子。世事果真戲人，自己這些年都做了什麽？思來想去，伍源只覺頭昏腦漲。
浣溪聽說了夏蘭死了的消息，腦海裏便想著這個姑娘。十歲時老爺將她分到小姐身邊，她性子倒是活潑，只是眼底卻為何總有一絲哀愁？
想著從前的日子，又想起夏蘭的暴斃。浣溪不禁壓低聲音哭了起來。碧落本在午睡，恍惚間卻聽到抽噎聲，張眼看去，卻是浣溪在哭。
“怎麽了，浣溪？哭什麽？”
浣溪見驚動了碧落，忙止住眼淚，“無事。娘娘你醒了？餓了嗎？”
碧落沒答她，只看著她。浣溪被她看的一陣不適，又想著從前三個相處時光，不覺悲從中來，又慟哭起來，“小姐，夏蘭死了！”浣溪沒有叫娘娘，而是小姐。
碧落好像又聽見那個小姑娘笑著喊她，小姐！
“夏蘭死了？怎麽死的？上月不還好好的嗎？”碧落有些被嚇住，不敢相信。
浣溪擦擦哭紅的眼，“奴婢也是剛聽說，太後宮裏的人說是病死的，皇上給了厚葬，又念及娘娘正有身子，便沒有告知與您。”
“都怪我……我不該帶她進宮的，她這樣的性子……是我害了她……”碧落喃喃地說著，一時有些夢怔了。
浣溪見碧落這樣，有些被她嚇到了，推了推她，“小姐……娘娘……你醒醒……”碧落陷在自己的世界裏，彎起腿，手抱著腿，將臉埋在兩膝間。，哭了。
浣溪正不知如何是好，瞥見訶允過來了，“皇上，娘娘她……”
“怎麽了？！”訶允皺著眉，聽浣溪說著心裏也著急起來。
“都怪奴婢，奴婢將夏蘭之事告知了娘娘……便這般了……”浣溪聲音越來越小。訶允暗嘆了一口氣，該知道的還是知道了，揮揮手讓浣溪下去了，自己走到她床榻邊。
“卿卿，不高興就說出來，不要憋著，你是有身子的人了。”還是沒反應。
整整一個人，還是那般將自己裹著，像聽不到外界的聲音似的。訶允皺著眉頭，將她拉開，摟進懷裏。
“卿卿，我知道你難受，你哭出來，哭出來就好了。”訶允扶著她的後背，溫和地說著。
碧落被她一拉，神志才清醒過來，整個人窩在訶允懷裏，“子慕，夏蘭死了……都怪我，我不該帶她入宮的……”說著便真的哭了起來。
訶允也不說話，只是抱著她，任她哭。有時候心裏的悲傷，不需要別人安慰，只要給你一個擁抱，讓你有一個哭泣的地方便足矣。
看她哭的沒了聲音，訶允這才擦去她的眼淚，唇落在她的眼睛上，“乖，哭過了就好了。有些事不怪你，是我沒有看好她，你怪我就好，不要自責。”又撫摸著她的後背，“哭了這麽久，餓不餓？讓浣溪給你做好吃的好不好？都是你愛吃的。”
碧落撅著嘴，已發不出一個音調。本沒有胃口，但想著肚子裏還有一個，只好點頭。
訶允見她這麽懂事，更加笑得溫柔，“你要養好自己的身子，夏蘭也才能放心。”
這幾日顏鈺都在碧溪的房裏歇著。
晚間，顏鈺又到碧溪的房間。卻看見她坐在燈前，看著書。
“看什麽呢？這麽入神，我來了也沒發覺。”顏鈺說著，便坐在椅子上。
碧溪見他過來，忙收起書。臉卻紅了，“沒，沒什麽。不過是些閑書罷了。”
顏鈺挑眉看她，突然伸手，搶過她的書，打開一看，《孫子兵法》。
“你個女孩子，看這些做什麽？”顏鈺拿書翻看著，上面還有她寫的筆記。和碧落的小楷不同，她的字豁達些。
“我不過隨便看看……沒有別的意思。你，你別誤會。”碧溪垂著眼，臉漲的通紅。
顏鈺看著她，忽然覺得記憶裏的那個小女孩長大了。不是那個只會跟在碧落後頭，天天叫他鈺哥哥的孩子了。這些日子她努力對他好，努力的去靠近他，努力的主持這個家。顏鈺有些心疼她了，自己該對她好些才是。
“碧溪，我們要個孩子吧。”
☆、清平樂
碧溪，我們要個孩子吧。
這幾日裏碧溪都想著顏鈺說的這句話。他怎麽忽然和自己這麽說呢？覺得對不起自己？還是……也有點喜歡自己了？總而言之，碧溪這幾日心底都有些高興。她想，能為自己愛的人生下一個孩子，該是一件多幸福的事。
從前的事，自己便不要再計較了吧。只要顏鈺現在心在她身上便好。
“夫人，你又在笑什麽？將軍可還沒過來呢！”惠香見碧溪這幾日心情都極好，自然也知曉姑爺和小姐關系近來融洽些，也為他們感到開心。
“惠香！我看你倒是越發潑皮了！”碧溪都她打趣的紅了臉，只罵她。
主仆兩人卻調笑開，一時樂趣，自不在話下。只感嘆，夏日炎炎驕陽熱，天真爛漫少女歌。
再說碧落，這幾月肚子越發大了，如同吹了氣一般。浣溪在一旁看著，偏怕她不小心撞著哪裏，動了胎氣。有了身子的人，脾氣也準時刁鉆了些，成日裏的折騰人。不信，你看。
“訶允！你為什麽拿這些花樣給我？太難看了！”
“訶允！你昨天為什麽不過來？是不是不愛我了？！”
“唔～我懷了你的孩子，你且這樣對我，我再也不要懷你的孩子了……”
“你兇我？你怎麽能這樣對我？”
“子慕，你別不要我～我一定乖乖的……”
訶允也是被她折騰的頭暈腦脹，上早朝時想著她醒了沒有，會不會鬧脾氣。批折子時擔心她有沒有餓著，會不會鬧脾氣。訓人的時候擔心她有沒有吃飽，會不會鬧脾氣。總之這一天天的，宮裏都是雞飛狗跳。
浣溪也覺得自家主子是有些被慣壞了，有時也會提醒一二。“娘娘，您最近脾氣是不是不大好？”
可她還沒繼續說下去，碧落眼裏便滲出淚，一副可憐巴巴的樣子，“浣溪，你也覺得我無理取鬧是不是？可是我好像控制不到自己的脾氣……”
浣溪也不再多話，罷了，反正受氣的人不是自個兒。
萬壽殿的訶允忽然打了個噴嚏。誰在議論朕？罷罷罷，除了長生殿那位還會有誰？
從那日訶允來過太後宮裏，雖解了禁足，太後卻也不再出宮，整日裏吃齋念佛，清心寡欲。
“呵，太後娘娘如今變了性子了？成日裏拜菩薩又何用？反正到時也是要和臣一起下地獄的人了。”說話的是伍源。
太後還是念著經文，不搭理他。伍源又走上前去，拉過太後，“你這是做什麽？想贖罪？別做夢了！我和你，我們都逃不了！還不如放手一搏！殺了小皇帝，搶了皇位，這天下！就是我的！”伍源朝太後吼著，貪婪的面目有些可怕。
“伍源，收手吧。我們做過的孽太多了，我們已經遭報應了……我親手殺了我的女兒……”太後說著，眼淚掉了下來。
伍源狂笑了幾聲，“收手？要我如何收手？事情都已到了田地，怎麽收手？！你不是說你要幫我嗎？你現在想抽身？晚了！你以為小皇帝真的會放過你？你忘了你當初是怎麽整死他的生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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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關嬪生下訶允，自己貴為皇後卻無子。朝堂上，後宮裏都看不起她這個皇後，她便讓人送去一杯毒酒，強灌入關嬪口中。先帝雖寵愛關嬪，但到底忌憚自己母家勢力，便也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將訶允過繼給自己……
罪過，都是罪過。果然這世間，世事輪回，有因必有果，有過必要還。
☆、清平樂
訶允近日著實有些心煩。
左相伍源之事很快就要收網，可自己還未與碧落說過。畢竟是她的父親……也不知她能不能接受這樣的事實。
“子慕，肚子的孩子，你可想好名字了？”碧落摸著肚子，眼底凈是溫柔。大概這就是母親的光輝吧。
“嗯，想好了。小皇子就叫訶端墨，小公主就叫訶元夕。”訶允笑著看著碧溪。
端墨，正是兩人結緣燈謎謎面之語。
元夕，正是兩人初見之時。
碧落自然懂他的意思的，整個人便膩進他的懷裏，卻發現肚子是個累贅，不免有些難過，“子慕，我現在肚子這麽大了，你會不會抱不動我了？”
訶允知她介意這些事，自然是哄著她，“你便是懷著雙生子我也抱得動。對了，孩子的小名你起好不好？”
碧落自然是開心的不得了，岱宗國的慣例是這樣的，孩子的大名要給爺爺起，小名要給父親起。先帝早亡，起名字的重擔自然落在訶允身上。只是碧落不曾想他會讓自己給孩子起小名。
“禮部那些人……會不會怪你？這畢竟是社稷之事……”雖是高興，但碧落還沒有失去理智。
訶允摸摸碧落的頭，“管他們做什麽？朕的孩子，名字自然是他母親取。”
她總是這樣，平時雖無理取鬧些，到底還是為自己著想的。訶允一時更覺碧落乖巧懂事，心裏也多添了幾分喜愛。
顏鈺站在書房裏，看著新婚那日碧落送來的鴛鴦百子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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