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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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皇上的聲音也與現今不同。”碧落揉揉被訶允虐待過的碧落，撅起嘴不滿地說道。
“那日朕染了風寒，音色才有了偏差。至於你說帷帽之事，這很難判斷嗎？朕那日見你，你雖戴著帷帽，但浣溪與夏蘭卻未曾戴，所以成婚那日朕才向你問起了那兩個丫頭。不過是為了確認罷了。”
碧落聽他說完，腦子裏不免將他與那日的男子聯系起來。是了，兩人身高體型都相似，不過是那男子聲音沙啞些罷了。但又想著自己那日還對那男子有了好感，後來又有些喜歡訶允，還道自己是個如此女子。如今卻知兩人就是一人，內心不免有些受不住這個消息。
“皇後怎麽不說話了？是又害羞了？”碧落正想著，便聽他如此說。
“妾身……妾身身子有些不適，想回去歇歇。”碧落結結巴巴的說著。
訶允聽她說話都有些不利索，便知她是有些接受不過來這個事實才推說身子不適。
“那皇後先回宮裏歇歇吧。朕回長壽殿批折子了，晚些時候再去看你。”
☆、青玉案
且說這頭碧落剛回了殿，內心如小鹿亂撞般。
從前自己內心百般糾結，元夕夜上的男子，自己動了心。入宮後訶允又百般恩寵，自己更是難以招架。現如今知曉兩人盡是同一人，一時間便有些接受不住了。
“娘娘，您怎麽了？從鳶園回來就一直發呆？”因訶允先時擯退了左右，夏蘭也不知訶允與碧落說了些什麽。
“夏蘭，你可還曾記得元夕夜燈會上那位公子？”
“記得呀！那個登徒子，下次別讓本姑娘遇見他，否則非揍他一頓不可！”夏蘭說的義憤填膺，就差打人了。
碧落見她這般，急忙伸手用絲帕捂住了她的嘴，“不可胡說！今日在鳶園，皇上於我說，那日那男子是他……”
碧落剛說完，夏蘭便睜大眼睛，不可思議的看著碧落。連忙跪了下來，“娘娘，夏蘭不是故意的，夏蘭，夏蘭以為他不過是個普通公子罷了，夏蘭有眼不識泰山，夏蘭罪該萬死，夏蘭……”
“呵，瞧你這愚樣，娘娘難不成還會將你告發了？再讓你去領頓板子？”一旁的浣溪捂嘴偷笑著，雖也是驚訝訶允的身份，但畢竟是從小跟在碧落身邊的人，大風大浪也是見過的，比夏蘭到底沈靜些。
“娘娘，從那日元夕節回來，奴婢便知您動了心，但苦於身份只好藏在心裏。入宮後又知皇上待娘娘又如此真心，倒有些搖擺不定。如今既知道是同一人，娘娘心中又要如此對待皇上？”浣溪說著，拿著剛剛皇上賜的糕點遞給了碧落。
“我也不知如何待他了，心裏總有些亂。”碧落倒沒有吃桌上的糕點，只是不安的用手絞著絲帕。
“不管娘娘心中怎麽想，奴婢只希望娘娘不要忘記入宮前夫人囑咐過的話。”浣溪見碧落已付小女兒模樣，不禁在旁提醒一二。
你要真心待皇上，但萬不能全心信賴他，更是不能愛上他。
碧落在心中默念這句話，一時間內心便煩悶了起來。罷了罷了，隨緣去吧。
今日訶允倒是比平時來得晚些，可能是在考驗碧落的耐心吧。直到戌時三刻才踏入碧落的殿內。
“用過膳了嗎？”不過與往日，今日訶允更加的溫柔。
“皇上還沒來，妾身哪敢自己用飯？”
訶允聽她這樣一說，眉頭便皺了起來，走過去簽過她的手，“往後不許這樣了，該用膳時就用膳，不必等朕，餓壞了誰給朕生皇子？”
碧落聽著他前半句話，還滿心歡喜，一聽後半句，內心不禁有些郁悶。這人，還真是不害臊。
訶允也不在逗她，命人傳了膳，與碧落一起用了。
膳罷，撤了席。訶允便坐在內室的軟榻上看著書，瞧見桌上自己讓人送來的糕點卻是沒動過，“這糕點不合胃口？”
“回皇上，皇上送來的糕點很美味，只是妾身不愛吃這些罷了。”
“哦？不愛吃？那皇後喜歡吃什麽？糖葫蘆？”
碧落聽他揶揄的語氣，忽的覺得夏蘭說的極好，這人不就是個登徒子嗎？
“妾身不過是幼時偷偷吃過一次，後來父親便不讓妾身吃了，所以才如此念想，其實想來，味道也不過如此。”碧落心裏其實頂頂得想吃些糖葫蘆，但別說皇宮，連自己在家父親都不許她吃這些，只覺得不配她的身份。這才導致碧落對糖葫蘆心心念念著。
卻不想這人說：“等忙過這陣，朕帶你出宮玩樂玩樂，帶你去吃糖葫蘆好嗎？”訶允說的十分真誠，碧落要如何形容他眼眸裏的光彩呢？
一眼萬年，柔情無限。
“妾身不過隨口提提，皇上不必放在心上。”雖是感動於訶允的細心，但碧落終究沒有忘記二人的身份。
他是天子，她是皇後。怎能說走就走？
訶允似是看出她的糾結，握住她的手，“你不必想旁的，都交給朕，朕不會食言。”
碧落見他那鄭重的樣子，便覺得好笑，一時兩人間氣氛更加暧昧。
“今日朕在鳶園與你說過的事，你作何想？”訶允看著書，又仿佛恢覆了正人君子的做派。
“妾身沒有別的想法，只希望皇上好好的。這是妾身的希望，也是岱宗國臣民們的希望。”碧落回答的很拘謹，訶允知她心裏總有些顧慮，也不免心急。但又不能逼急了她，只能感嘆女人不好追啊！
☆、清平樂
“今日在前朝有人向朕上書，說左相府內小妾眾多，比朕這個皇帝還要逍遙。”訶允坐在椅上，漫不經心得與碧落說著。
“父親哪裏是逍遙，不過是蒙皇上聖恩才得如此。若說逍遙，普天之下，誰及皇上？”碧落小心翼翼地回答，深怕哪裏說得不好，惹惱了皇帝。
“也是，朕有皇後一位貼心之人足以，要那麽多紅顏知己作甚？只是皇後與朕說話，一定要如此拘謹？放松些，朕又不會吃了你。再者，那日元夕夜上，皇後可不是這般不敢說話的。”
被當面拆穿，碧落難免有些不好意思，“妾身會註意的。”
“朕只是不想看著你失去本性。碧落，不用拘著自己。好好待在朕身邊，以你本來的性子。”
“妾身性子不好的，有些小脾氣，有些唯唯諾諾……”碧落還未說完，只聽見他說，“無妨，只要是你的，朕都喜歡。”
男人大概都是這樣，用甜言蜜語包裹的藥，勸人吃下，一入穿腸。
燈花爆裂，旖旎已過。
“朕聽聞皇後琴藝上佳，歌聲婉轉，天還早，皇後可否為朕奏一曲？”
碧落自是答好，浣溪與夏蘭便去取了琴來。
“有一美人兮，見之不忘。一日不見兮，思之如狂。鳳飛翺翔兮，四海求凰。無奈佳人兮，不在東墻。將琴代語兮，聊寫衷腸。何日見許兮，慰我仿徨。願言配德兮，攜手相將。不得於飛兮，使我淪亡。鳳兮鳳兮歸故鄉，遨游四海求其凰。時未遇兮無所將，何悟今兮升斯堂！有艷淑女在閨房，室邇人遐毒我腸。何緣交頸為鴛鴦，胡頡頏兮共翺翔！凰兮凰兮從我棲，得托孳尾永為妃。交情通意心和諧，中夜相從知者誰？雙翼俱起翻高飛，無感我思使餘悲。”
一曲畢，餘音繞梁。
訶允移步至碧落身後，環住碧落的肩，碧落一時僵住，卻不敢推開身後的男人。
“碧落，和朕好好的好嗎？”這次，他沒有叫她皇後，而是她的名。但碧落卻有些接受不他的轉變。呆楞著不知說什麽。臉卻是紅了。從前和顏鈺兩家雖有意結為秦晉，但碧落卻從未往男女之情上去想過。但自己身旁的這個男人，自己卻是動了心思的。但念及母親的囑咐，碧落仍不敢任性。
“妾身有許多毛病，恐擔不起皇上的心意。”
“碧落，朕不知你究竟在擔憂何事。朕卻知你也是動了心的，”見她張口欲要否認，訶允更是抱緊了她，“你不必否認，你知道嗎？一個人的眼睛是騙不了人的。朕也不管你擔憂什麽，只是好歹先不要急著推開朕好嗎？”
訶允看著她紅撲撲的臉，知道她是害羞了，卻不知她心中所想，見她一直不說話，覺得可能是自己逼得太緊了，便松開她，轉身想回到軟榻，卻不想，剛轉身，松軟的衣角便被人扯住，不用想，便知是誰。
“好。”小小地一聲，糯糯的，但訶允還是聽見了，知她是答他剛剛的話。本想著再逗逗她，但是見她紅紅的臉蛋，終究是不忍心，還是個小姑娘不是？
☆、清平樂
近些日子碧落與訶允的關系倒是親近了些。從前許多碧落不敢做的事，不敢做的事，現今卻都敢了。性子也愈發開朗了，這一切都要拜訶允所賜了。
一時間，帝後伉儷的美話便傳開，京內便流傳著“金屋妝成嬌侍夜，玉樓宴罷醉和春。姊妹兄弟皆列土，可憐光彩生門戶。遂令天下父母心，不重生男重生女”的玩笑話。劉氏自然也是聽見了些風聲，倒也無話，只是內心還是盼著皇帝能好好待碧落。
“子慕，你看我今日繡的荷包。好看不好看？”碧落拿著剛繡好的荷包問訶允。
從那日起，訶允便允了碧落在兩人獨處之時喚他的字，因著稱呼不同，兩人也愈發親近些。
“嗯，不錯。之是卿卿的荷包是給誰繡的？”訶允幾日前就看著她一直在擺弄針齏，心裏也大概明白她是為自己所做，只是想親口聽小姑娘說與自己。
誰料碧落倒是臉紅了，瞪了他一眼，“你管我給誰做呢！只不是給你的就好！”這人心眼太壞，明明知道自己是給他做的，還要來問。
“如今卿卿膽子越發大了，敢直接稱呼朕了，看朕不好好收拾你！”說著便將她按在榻上撓她的癢。碧落素來是怕癢的，如今這人專往自己的弱處弄，倒教人難受。
“哈哈哈，我不敢了，再不敢了！”碧落笑的眼淚都要出來了。
訶允見她面目漲紅，眼底也帶著水。便將她扶起靠在自己懷中，手伸到她後背為她順氣。
碧落乖順的窩在他懷裏，心下越發平靜下來。聽著他的心跳，慢慢跟著數起來，人也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
訶允見半響懷裏的人也不說話，低頭看去，卻已睡著了。不覺有些好笑，將人抱起，又讓浣溪與夏蘭拿了些水來，親自將她身子擦過，方才睡下。一夜倒也無話。
“近日與皇上處的如何？”太後望著今日準時來晨昏定省的碧落，笑著問道。心裏自是知道兩人處的極好的。
碧落拿著絲帕捂著嘴，也是笑著答：“臣妾與皇上處的很好，母後放心就好。”
“呵呵，你們好，國家才能好。只是哀家還是想著抱小皇孫呢。”太後端起茶，輕泯一口。茶是上回劉氏進宮時帶來的。也難為這母女倆記掛著自己了。太後這麽想著，心裏對碧落愈發滿意了。
“今日晌午便在哀家宮裏陪我這個老婆子用膳可好？”
碧落未答話，支支吾吾地。太後一見她這樣，便知是自己那兒子纏著她了。慈愛地拍拍碧落的手，“盡不用管他，他一個皇帝還怕沒地方吃飯嗎？眼下你二人新婚不久感情自是好，只是你不必事事順著他，有時淡他幾天也好。此謂‘欲擒故縱’，可知曉了？”
碧落聽太後這麽說，不免有些好笑。這對母子竟是這般有趣呢。
一時碧落便應下了太後。但也囑咐了夏蘭去告訴訶允一聲。
偏你說好笑不好笑，那訶允聽夏蘭如此說，便趕急趕忙地往太後那去了。
正是中午，外頭日頭正毒著。盡管坐著輦來，訶允還是濕了內衫。卻也顧不得這麽多，只往殿裏走。
太後見他這幅樣子便覺好笑。促狹打趣他道：“看看，這是誰呢？哪還有皇帝的樣子？整整一副癡人樣。”
“正是呢。皇上這樣奴婢都要不認得了。哪裏像從前那個淡定從容的皇上？”蘭嬤嬤是太後身邊的老人了，和皇帝太後的關系親近些，說話也究竟不同。也是笑著打趣著皇上。
“母後，嬤嬤你們且莫說了，朕倒是無事。只是皇後的臉都快紅的滴血了。”
宮裏的人都往碧落看去，可不是嘛。真謂人面桃花相映紅。
回到長生殿，屏退了旁人。訶允便拉碧落入懷。今日他心裏高興，碧落害羞了。
被他一抱，碧落卻是不樂意了。伸手便將他推開，還將臉轉向另一方，不肯再理旁邊人。微撅著嘴，好一副驕縱樣子。
“小祖宗，又怎麽了？”訶允將她身子扳回來，好笑的看著她。
“這會兒子裝糊塗了？方才是誰在母後那裏奚落我的？使眾人都盯著我瞧？”愈發想起碧落愈發羞了。
訶允一聽，不禁笑出聲。又是一陣好言相勸，碧落才被哄好。訶允不禁有些想念從前那個“懂事”的皇後娘娘了。不過如今這樣，訶允卻是樂在其中。
☆、清平樂
這日，訶允剛下了早朝，便往長生殿裏走了。
“皇後還沒醒？這都巳時了。”這丫頭，母後不過少了她一日的晨昏定省，她便這發貪覺了。訶允聽著浣溪說碧落還未醒，只是邊嘆氣邊搖搖頭，真拿她沒辦法。
這麽想著人已經走到了裏間，邊吩咐著浣溪、夏蘭等人備好膳食與洗漱之物。
移步床前，果真還在睡。眉目如畫，凈顏雅美。
訶允不禁覺得自豪，畢竟這是自己的妻子。但想著自己是來叫她起床的，可不能耽擱。不是不讓她睡，只是睡多了對她身子不好，況且還未用過早飯。訶允正想著，眼睛卻為離開過她。
碧落似是感覺到了灼人的目光。惺忪著眼醒了過來。
“迷糊蟲，我若是不來，你要睡到幾時才起？”訶允手伸進被窩摸了摸碧落的手。嗯，溫的，倒不用擔心她染了秋日裏的寒氣。
碧落聽他這麽叫自己，一時間有些蒙怔，雖說自那日起訶允說過兩人獨處時不必引用敬稱，碧落還是未習慣。但因著這些日子訶允的嬌慣，人也越發懶惰了。只將手從他手中抽出，圍抱住他的腰身，“難不成是我想這麽晚起的？又不知是誰昨兒個發瘋了呢？”
訶允聽她這麽一說，不禁內心有些好笑，跟了他一陣，竟會說些混話了？訶允不禁龍心大悅，看來近朱者赤果真是對的，古人誠不欺我。伸臂拿過被子將她露在外面的胳膊也緊緊裹住，只剩了個小腦袋在外頭。
“嗯，是我的錯。今日再鬧你狠一些，你明日也好向母後告假，就說是朕纏著你要小皇子。母後定是高興，說不準從此便免了你的晨昏定省也未可知。”
碧落雖方才說了些混話，到底臉薄。聽他這麽說，玉指便掐向他腰間的肌肉。訶允不比旁人，平日裏愛些騎射，因此身上倒也緊實，碧落這麽一掐，倒不覺疼，只覺得是小孩在撒嬌般。
兩人正調笑著，夏蘭便端著洗漱之物進來了。
“娘娘，您可醒了，太陽都要落山了！”夏蘭在訶允與碧落面前一向大大咧咧，那日元夕夜上訶允便知曉她的性子，因此對於她的口無遮攔倒也不覺難受。只覺新趣。再者主仆三人關系甚好，浣溪安靜不愛說話，夏蘭吵鬧些還能讓碧落多些笑料，有她們陪著碧落自己倒也安心。
“夏蘭，如今你倒是敢取笑我了？是想吃板子嗎？”碧落見她一副嬉鬧樣，只不準嚇唬她。
“娘娘你且饒了奴婢吧，在皇上的面前您還是仁慈些好呢。”夏蘭嬉笑著與碧落說玩笑話。
碧落一聽她這話，轉頭看著訶允，“子慕，我要是變壞了，你還喜不喜歡我？”
訶允見她一臉認真，卻想逗逗她。便假裝思索道：“這個容朕思慮思慮。”
碧落見他如此，便是來了氣，只一陣粉拳，“你還要思慮？！那日我早跟你說過我脾氣不好的！”說完也不理她，徑直推開他，下了床。
夏蘭見狀急忙將手中盥洗的器具遞給她。碧落拿過青鹽漱口，就著溫水擦過臉。便往前廳去了。訶允見狀，也跟著一起出去了。
碧落見他跟來。也不與他搭話，只自己做著自己的事。浣溪傳來早飯，都是碧落愛吃的。一早上起來便有如此美味，碧落自是開心不已。
浣溪見碧落面上欣喜，又見帝後間並不說話，便知自己主子又鬧脾氣了，連忙說道：“娘娘，這可是皇上上早朝時就吩咐奴婢們備下的，又怕涼了，時時叫人溫著呢！都是您愛吃的，快且嘗嘗吧。”浣溪說著便將銀筷遞了去。
碧落接了過去，夾了些開胃的，“浣溪你就這麽為皇上說話，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你是萬壽殿的人呢。”
“瞧瞧這嘴，越發促狹了。看朕到時怎麽收拾你！”浣溪還未說話，訶允倒是搭起腔來。碧落見他還數落起自己，更不與他說話了。
已是晚秋了，天氣越發涼爽，早時起床便有些霜凍了。
碧落夏日裏是個貪涼的，但到了冬天裏卻又畏寒。偏性子裏又帶些頑劣，無事時便愛帶著浣溪與夏蘭出去玩耍玩耍。
秋日裏開的最好的便是秋菊了，鳶園裏的菊花是開的極好的，但訶允見外頭風大，怕她玩耍久了，吹了風，染上風寒之癥。便命人將秋日裏最好的秋菊移到了長生殿的院子裏。
“娘娘，這花開的真好！明兒個采了，配著秋露，便能給您泡茶了！”夏蘭說笑著，挽著碧落。
“你這呆子！這可是禦賜的花。哪是所采就采的？”浣溪聽夏蘭這麽說，便有教導起了她。夏蘭吐吐舌頭，低下了頭。
“喜歡就采了，本宮就要用這些花泡茶！”碧落想起今日早上的事便生氣。
“好了娘娘，別生氣了。既然已經交出了心，就好好與皇上相處，不可任性才好。”浣溪說著，看著這個從小與自己一處長大的主子。
碧落聽著，其實自己明白這些道理，也不是故意與訶允置氣，只是總愛在他身上發些小脾氣，讓他哄哄自己。
“是啊，娘娘，您可不能與皇上鬧脾氣呢。早間我與萬壽殿的宮人閑聊，他們說今日早朝上前朝似有人向皇上上書催皇上選秀呢！”夏蘭在一旁采著菊花，向碧落提供著她的情報。
“今日岱宗歷十月初八，眾臣有本啟奏，無事退朝。”
“臣有本奏。”
“允！”
“稟皇上，岱宗國本三年一次選秀，從皇上繼位，便從未進行選秀。後宮獨皇後一人，如此不利於我朝江山社稷啊！”右相已是六旬高齡。顫巍巍地拿著笏板，卻不肯彎下腰。
訶允對右相是有些意見的，年事已高，倚老賣老。不過仗著自己是老臣，便總愛對訶允所處指手畫腳。私下裏更是結黨行私，胡作非為。但訶允卻動不得他，自己剛剛繼位，手中勢力並不穩固，有些人還是除不得的。
“臣以為不妥。百姓皆知帝後伉儷情深，皆為美話。若此時選秀納妃，百姓心中恐生懷疑。”左相左源躬身說道。
“臣也以為如此。”一群臣子附和著左源。
如今皇上恩寵皇後，後宮獨皇後一人，來日再為皇上誕下龍子……這左相是皇後的父親，可是惹不得的。
“皇上，後宮獨東宮一人，若不權衡鞏固，怕是要生外戚之亂啊！再者，為皇家延綿子嗣，本就是皇後的責任！”右相的羽翼，顏鈺之父顏尚書也出來為右相說話。本因著顏鈺與碧落的婚事，顏尚書是與左相是有交情的，怎奈先皇一道聖旨，親家沒做成，倒做了冤家。
訶允見大臣們各有各的道理，不禁頭疼，扶額蹙眉道，“眾卿之話皆有理，只是朕與皇後新婚不過半年，納妃之事尚早，容後再議。退朝。”
☆、清平樂
碧落聽夏蘭說了這個消息，一時間整個人便消極了。也不再想著賞什麽花，喝什麽勞什子菊花茶，只覺得五內郁結，頭昏腦熱。
上次母親來時便說父親又擡了門小妾，自己並不覺得如何，只覺母親可憐。如今自己的丈夫要納妃，自己卻是心都揪的發疼。偏偏自己不但不能阻止，還要將自己的丈夫拱手相送。
如此想著，蒼白著臉便回房了。夏蘭見碧落如此，只覺是自己說錯了話。低頭不語。
浣溪也不知如何是好，只得跟著碧落進房了。卻被碧落趕了出來，說要靜一靜，等宣了她才進去。浣溪只好出來，叫小廚房備下些碧落愛吃的。
話說這頭碧落黯然的進了裏間，衣服也不換下，被子也不蓋，只蒙頭睡下，一時間便覺難過。自己入宮不過半年，訶允便要納妃，雖知道他是天子，自己也並不奢求一生一代一雙人，只是現下兩人正好著，此時納妃，訶允還會記得自己？
越是想著，又想起兩人從前往往。訶允為她所做之事，以後會不會為其他人做？會不會也有人在他枕邊親昵的喚他子慕？會不會也對他人關心備至，柔情無限？
光是如此想著，眼淚就落下來。大概是哭的太累，加之昨晚鬧得厲害，碧落便如此睡去了。
“怎麽會染了風寒？你們是如何照顧的？朕不過離了半日，人便這樣了！太醫過來了沒有？”
“回皇上，來了來了，太醫來了！”浣溪，夏蘭等人都跪了一路，只為著這主子的病癥。
不過申時下三刻，浣溪見碧落房內沒動靜，便進來看。哪知便見碧落被子也不蓋，整整躺在床上，人也昏昏沈沈。頰邊還掛著淚痕，好不可憐。伸手摸摸額頭，才嚇了一跳，人已經發起熱了。趕忙叫人傳了太醫來。偏巧訶允處理完政事，想著早間還在生氣的小姑娘，便來哄哄她，誰知就撞見了要去請太醫的夏蘭。拿來細問才知道碧落發起了熱。
進房一看，整顆心都被揪住了。
小小的人躺在那裏，嘴裏細細碎碎地說些胡話，臉頰也被燒得通紅，額上覆著一塊濕帕子，張著嘴急促的呼吸。忙走近將人摟坐進懷了，用被子裹住。感受到她的體溫，高的有些離譜，一時間更是自責不已。
太醫很快便到了，一時間望聞問切，好不熱鬧。
“皇後如何了？”
“回皇上，近日深秋露重，娘娘身子骨又弱些，才發起了高熱。不過依臣之見，娘娘似乎有心結未結才致現在高熱不退。”
“心結？”訶允微蹙著眉，心內只覺奇怪，這些日子兩人都處的極好，碧落還有何心結不解？正納悶時，只見夏蘭忽的跪下，哭了起來。
“皇上，都是奴婢不好，今日午間都是奴婢與娘娘說起前朝有人奏本選秀之事娘娘才會如此，是奴婢的錯，求皇上恕罪！奴婢再也不敢在娘娘面前亂說話了！”夏蘭邊說邊哭，磕著頭。
訶允一聽，只覺生氣，若不是這愛嚼舌根的毛病，碧落也不會這般，但又思忖這夏蘭是碧落身邊之人，若是打發了她，碧落醒來必會怨他。可心中這口氣卻是無法排解，“下去領二十板子吧，若是再不長記性，你便不必留在這兒了。”
“謝皇上恩典。”夏蘭哭著從內室走了出去。
碧落只覺得自己做了一個很長的夢。
夢中訶允有了新寵，她去求訶允不要離開她，訶允卻是一眼都不想再瞧她，嘴裏說著絕情的話，摟著新納的妃子走了，任她苦苦哀求痛苦他也再不回頭……
“唔……子慕你別走，我不和你置氣了，你不要選秀……別不要我……”碧落斷斷續續地說著，又有眼淚滲出來。
“卿卿，醒醒。我不走，子慕怎舍得下你？”訶允見她哭的厲害，心裏愈發酸疼。這麽小的人，為什麽要受這些罪呢？
“皇上，藥熬好了。”浣溪端著一碗熱騰騰的藥便進來了。
“怎麽只有藥？拿些果脯來，不然她又要鬧苦了。”訶允見只有一碗藥，不禁想著碧落素來怕苦，怕是不願意喝。
“回皇上，太醫說這藥許幹喝，若摻著旁的，只怕影響了藥效。”
訶允皺眉，看來碧落要吃些苦頭了。見她還未醒，嘴裏還癡癡地說著夢話。訶允便端起藥，自己喝下一小口，掰開她的嘴，給灌了進去。
碧落正發著夢魘，忽只覺得嘴裏一陣發苦。惺忪著眼想要睜開，只覺眼漲的難受，又聽見一個輕柔的聲音，像新婚那晚一樣，“乖，先別張開。”說罷，碧落只覺眼上一陣溫熱。訶允將剛用溫水泡過的毛巾覆上她的眼眸。
“好了，睜開吧。”
碧落這才緩緩掙開了眼。只見一屋子的宮人忙上忙下，殿裏也添了地龍，好不熱和。訶允的腮邊也新冒出些胡渣。一夜只見仿佛老了幾歲。
“你……”剛發出一個音節，碧落便覺得嗓子嘶啞的不像話。
“你看看你，朕不過離開一日，你的身子就被你糟踐成什麽樣子了？往後我方寸步不離你才好！”訶允惡狠狠地說著，仿佛還不解氣，只抓著她白嫩的手咬了一口。
“疼……”碧落剛醒，便聽見他這般吼自己，又因著選秀之事難過，眼淚又冒了出來。
訶允見自己不過調笑幾句，她卻哭了，一時間只覺心疼與自責，“小祖宗快別哭了，我錯了還不成？夢裏都快哭了一宿了，還不夠？眼睛還要不要了？”
碧落撇撇嘴，沙啞著聲音，“妾身自己的眼睛自己當然要，妾身還要用這雙眼睛為皇上選妃呢！”
訶允聽著她又用了謙稱，只覺好笑，“小醋壇子打翻了是不是？我何時說過要選秀納妃了？你只管聽夏蘭胡說就把自己折騰成這樣，我若是真納了誰，你當如何？”
“那我便去青燈古佛當姑子去，你不留我，自有留我的地方！”碧落一時生氣，便說著狠話。
“你若是去當了姑子，那我豈不是時常要你在清凈之地私會？如此你還是不要去擾亂佛門聖地了。”
“你！”碧落氣極，只恨不得起來教訓教訓他。
“好了，不鬧了，睡了如此久了，肚子不餓嗎？我讓浣溪傳些吃食給你好不好？”訶允雖是問她，但還未等她說話，便叫了浣溪端了些吃的進來。
碧落卻是有些餓了，看浣溪端來吃的，便要下床去。
“小祖宗別動彈了，外頭風大。你就在榻上吃些，別折騰了。”訶允忙將她拉住往被子裏塞。
風大？這殿裏都燃上了地龍還會有風？再者，在榻上用飯算什麽？自己在家時也不曾如此嬌慣。
訶允見她滿臉為難，也是知她所想，“這殿裏都是自己人，不會有人壞了皇後的賢德，你暫且放心吧，就在榻上吃，誰要說你，只來找朕。”揮手便讓一旁的人支起了架子，放上了膳食。
碧落擡眼望去，卻是一小碗金銀花粥。頓時便不樂意了。自己向來口味重些，愛吃些辛辣之食。這粥實在是喝不下。便撅起嘴不願意吃。
“怎麽？還要朕餵？皇後，你都快十七了，不小了。”訶允見她不吃，自然是知道她不愛吃這些，但太醫也說過，這湯藥要配些清淡的粥食才能有十乘十的功效。
“我不想吃這些，沒胃口。”
“嗯我知道，但是你生病了是不是？吃了這些快點好起來才能去吃那些好吃的是不是？”碧落聽他說著，也知曉這些道理，只是自己實在不想吃這些。訶允見她還是不樂意，又勸了好一陣子，方才吃下。
☆、清平樂
話說碧落這病足足養了半月才漸好了。旁的到沒什麽，只是為了照顧她，訶允偏偏是瘦了一圈。
“娘娘，真的要做嗎？還是奴婢來吧，您在家時也未做過這些啊。”浣溪見碧落拿著食譜便說要為訶允熬湯補補身子，便擔憂地說。自家小姐在伍府時也從未做過這些，劉氏一向重在教導碧落讀書的。
“浣溪，我只是想著盡我所能給他做些事。他總是這樣，什麽都為我想好，我卻是什麽都沒為他做過。”碧落邊說著，邊揭開鍋蓋，倒入食材。
浣溪見勸不動碧落，也不再勸，只是在一旁為她指導一二。
“夏蘭怎麽樣了？身子大好了嗎？”碧落插空問起了浣溪。那日夏蘭挨了板子，第二日便向訶允請辭。怨自己多嘴，惹得碧落又病了，一時間自責不已。訶允本想著夏蘭挨了二十板子，這事兒也就翻過去了，哪知她卻來請辭。正猶豫時，太後正巧來看望碧落，便將這丫頭領到了自己身邊，訶允見太後那裏也算是個好去處，來日碧落若是想她了，自己再尋個理由將她要過來也無事，便同意了。
果然碧落知曉後便不開心了，夏蘭也跟在自己身邊近五載了，如今忽的離了自己，到底有些憤懣。便去問了夏蘭是否願意回來。哪知那丫頭深覺自己有錯，不願再回來。碧落見她心意已決，也不再強求，只囑咐她好生照顧自己，莫沖撞了太後。
“好著呢，奴婢聽說太後對夏蘭是極好的。夏蘭雖有時說話不大思索，到底還是惹人愛的。”
碧落聽後點點頭，放下心來，也便不再說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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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朕染了風寒，音色才有了偏差。至於你說帷帽之事，這很難判斷嗎？朕那日見你，你雖戴著帷帽，但浣溪與夏蘭卻未曾戴，所以成婚那日朕才向你問起了那兩個丫頭。不過是為了確認罷了。”
碧落聽他說完，腦子裏不免將他與那日的男子聯系起來。是了，兩人身高體型都相似，不過是那男子聲音沙啞些罷了。但又想著自己那日還對那男子有了好感，後來又有些喜歡訶允，還道自己是個如此女子。如今卻知兩人就是一人，內心不免有些受不住這個消息。
“皇後怎麽不說話了？是又害羞了？”碧落正想著，便聽他如此說。
“妾身……妾身身子有些不適，想回去歇歇。”碧落結結巴巴的說著。
訶允聽她說話都有些不利索，便知她是有些接受不過來這個事實才推說身子不適。
“那皇後先回宮裏歇歇吧。朕回長壽殿批折子了，晚些時候再去看你。”
☆、青玉案
且說這頭碧落剛回了殿，內心如小鹿亂撞般。
從前自己內心百般糾結，元夕夜上的男子，自己動了心。入宮後訶允又百般恩寵，自己更是難以招架。現如今知曉兩人盡是同一人，一時間便有些接受不住了。
“娘娘，您怎麽了？從鳶園回來就一直發呆？”因訶允先時擯退了左右，夏蘭也不知訶允與碧落說了些什麽。
“夏蘭，你可還曾記得元夕夜燈會上那位公子？”
“記得呀！那個登徒子，下次別讓本姑娘遇見他，否則非揍他一頓不可！”夏蘭說的義憤填膺，就差打人了。
碧落見她這般，急忙伸手用絲帕捂住了她的嘴，“不可胡說！今日在鳶園，皇上於我說，那日那男子是他……”
碧落剛說完，夏蘭便睜大眼睛，不可思議的看著碧落。連忙跪了下來，“娘娘，夏蘭不是故意的，夏蘭，夏蘭以為他不過是個普通公子罷了，夏蘭有眼不識泰山，夏蘭罪該萬死，夏蘭……”
“呵，瞧你這愚樣，娘娘難不成還會將你告發了？再讓你去領頓板子？”一旁的浣溪捂嘴偷笑著，雖也是驚訝訶允的身份，但畢竟是從小跟在碧落身邊的人，大風大浪也是見過的，比夏蘭到底沈靜些。
“娘娘，從那日元夕節回來，奴婢便知您動了心，但苦於身份只好藏在心裏。入宮後又知皇上待娘娘又如此真心，倒有些搖擺不定。如今既知道是同一人，娘娘心中又要如此對待皇上？”浣溪說著，拿著剛剛皇上賜的糕點遞給了碧落。
“我也不知如何待他了，心裏總有些亂。”碧落倒沒有吃桌上的糕點，只是不安的用手絞著絲帕。
“不管娘娘心中怎麽想，奴婢只希望娘娘不要忘記入宮前夫人囑咐過的話。”浣溪見碧落已付小女兒模樣，不禁在旁提醒一二。
你要真心待皇上，但萬不能全心信賴他，更是不能愛上他。
碧落在心中默念這句話，一時間內心便煩悶了起來。罷了罷了，隨緣去吧。
今日訶允倒是比平時來得晚些，可能是在考驗碧落的耐心吧。直到戌時三刻才踏入碧落的殿內。
“用過膳了嗎？”不過與往日，今日訶允更加的溫柔。
“皇上還沒來，妾身哪敢自己用飯？”
訶允聽她這樣一說，眉頭便皺了起來，走過去簽過她的手，“往後不許這樣了，該用膳時就用膳，不必等朕，餓壞了誰給朕生皇子？”
碧落聽著他前半句話，還滿心歡喜，一聽後半句，內心不禁有些郁悶。這人，還真是不害臊。
訶允也不在逗她，命人傳了膳，與碧落一起用了。
膳罷，撤了席。訶允便坐在內室的軟榻上看著書，瞧見桌上自己讓人送來的糕點卻是沒動過，“這糕點不合胃口？”
“回皇上，皇上送來的糕點很美味，只是妾身不愛吃這些罷了。”
“哦？不愛吃？那皇後喜歡吃什麽？糖葫蘆？”
碧落聽他揶揄的語氣，忽的覺得夏蘭說的極好，這人不就是個登徒子嗎？
“妾身不過是幼時偷偷吃過一次，後來父親便不讓妾身吃了，所以才如此念想，其實想來，味道也不過如此。”碧落心裏其實頂頂得想吃些糖葫蘆，但別說皇宮，連自己在家父親都不許她吃這些，只覺得不配她的身份。這才導致碧落對糖葫蘆心心念念著。
卻不想這人說：“等忙過這陣，朕帶你出宮玩樂玩樂，帶你去吃糖葫蘆好嗎？”訶允說的十分真誠，碧落要如何形容他眼眸裏的光彩呢？
一眼萬年，柔情無限。
“妾身不過隨口提提，皇上不必放在心上。”雖是感動於訶允的細心，但碧落終究沒有忘記二人的身份。
他是天子，她是皇後。怎能說走就走？
訶允似是看出她的糾結，握住她的手，“你不必想旁的，都交給朕，朕不會食言。”
碧落見他那鄭重的樣子，便覺得好笑，一時兩人間氣氛更加暧昧。
“今日朕在鳶園與你說過的事，你作何想？”訶允看著書，又仿佛恢覆了正人君子的做派。
“妾身沒有別的想法，只希望皇上好好的。這是妾身的希望，也是岱宗國臣民們的希望。”碧落回答的很拘謹，訶允知她心裏總有些顧慮，也不免心急。但又不能逼急了她，只能感嘆女人不好追啊！
☆、清平樂
“今日在前朝有人向朕上書，說左相府內小妾眾多，比朕這個皇帝還要逍遙。”訶允坐在椅上，漫不經心得與碧落說著。
“父親哪裏是逍遙，不過是蒙皇上聖恩才得如此。若說逍遙，普天之下，誰及皇上？”碧落小心翼翼地回答，深怕哪裏說得不好，惹惱了皇帝。
“也是，朕有皇後一位貼心之人足以，要那麽多紅顏知己作甚？只是皇後與朕說話，一定要如此拘謹？放松些，朕又不會吃了你。再者，那日元夕夜上，皇後可不是這般不敢說話的。”
被當面拆穿，碧落難免有些不好意思，“妾身會註意的。”
“朕只是不想看著你失去本性。碧落，不用拘著自己。好好待在朕身邊，以你本來的性子。”
“妾身性子不好的，有些小脾氣，有些唯唯諾諾……”碧落還未說完，只聽見他說，“無妨，只要是你的，朕都喜歡。”
男人大概都是這樣，用甜言蜜語包裹的藥，勸人吃下，一入穿腸。
燈花爆裂，旖旎已過。
“朕聽聞皇後琴藝上佳，歌聲婉轉，天還早，皇後可否為朕奏一曲？”
碧落自是答好，浣溪與夏蘭便去取了琴來。
“有一美人兮，見之不忘。一日不見兮，思之如狂。鳳飛翺翔兮，四海求凰。無奈佳人兮，不在東墻。將琴代語兮，聊寫衷腸。何日見許兮，慰我仿徨。願言配德兮，攜手相將。不得於飛兮，使我淪亡。鳳兮鳳兮歸故鄉，遨游四海求其凰。時未遇兮無所將，何悟今兮升斯堂！有艷淑女在閨房，室邇人遐毒我腸。何緣交頸為鴛鴦，胡頡頏兮共翺翔！凰兮凰兮從我棲，得托孳尾永為妃。交情通意心和諧，中夜相從知者誰？雙翼俱起翻高飛，無感我思使餘悲。”
一曲畢，餘音繞梁。
訶允移步至碧落身後，環住碧落的肩，碧落一時僵住，卻不敢推開身後的男人。
“碧落，和朕好好的好嗎？”這次，他沒有叫她皇後，而是她的名。但碧落卻有些接受不他的轉變。呆楞著不知說什麽。臉卻是紅了。從前和顏鈺兩家雖有意結為秦晉，但碧落卻從未往男女之情上去想過。但自己身旁的這個男人，自己卻是動了心思的。但念及母親的囑咐，碧落仍不敢任性。
“妾身有許多毛病，恐擔不起皇上的心意。”
“碧落，朕不知你究竟在擔憂何事。朕卻知你也是動了心的，”見她張口欲要否認，訶允更是抱緊了她，“你不必否認，你知道嗎？一個人的眼睛是騙不了人的。朕也不管你擔憂什麽，只是好歹先不要急著推開朕好嗎？”
訶允看著她紅撲撲的臉，知道她是害羞了，卻不知她心中所想，見她一直不說話，覺得可能是自己逼得太緊了，便松開她，轉身想回到軟榻，卻不想，剛轉身，松軟的衣角便被人扯住，不用想，便知是誰。
“好。”小小地一聲，糯糯的，但訶允還是聽見了，知她是答他剛剛的話。本想著再逗逗她，但是見她紅紅的臉蛋，終究是不忍心，還是個小姑娘不是？
☆、清平樂
近些日子碧落與訶允的關系倒是親近了些。從前許多碧落不敢做的事，不敢做的事，現今卻都敢了。性子也愈發開朗了，這一切都要拜訶允所賜了。
一時間，帝後伉儷的美話便傳開，京內便流傳著“金屋妝成嬌侍夜，玉樓宴罷醉和春。姊妹兄弟皆列土，可憐光彩生門戶。遂令天下父母心，不重生男重生女”的玩笑話。劉氏自然也是聽見了些風聲，倒也無話，只是內心還是盼著皇帝能好好待碧落。
“子慕，你看我今日繡的荷包。好看不好看？”碧落拿著剛繡好的荷包問訶允。
從那日起，訶允便允了碧落在兩人獨處之時喚他的字，因著稱呼不同，兩人也愈發親近些。
“嗯，不錯。之是卿卿的荷包是給誰繡的？”訶允幾日前就看著她一直在擺弄針齏，心裏也大概明白她是為自己所做，只是想親口聽小姑娘說與自己。
誰料碧落倒是臉紅了，瞪了他一眼，“你管我給誰做呢！只不是給你的就好！”這人心眼太壞，明明知道自己是給他做的，還要來問。
“如今卿卿膽子越發大了，敢直接稱呼朕了，看朕不好好收拾你！”說著便將她按在榻上撓她的癢。碧落素來是怕癢的，如今這人專往自己的弱處弄，倒教人難受。
“哈哈哈，我不敢了，再不敢了！”碧落笑的眼淚都要出來了。
訶允見她面目漲紅，眼底也帶著水。便將她扶起靠在自己懷中，手伸到她後背為她順氣。
碧落乖順的窩在他懷裏，心下越發平靜下來。聽著他的心跳，慢慢跟著數起來，人也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
訶允見半響懷裏的人也不說話，低頭看去，卻已睡著了。不覺有些好笑，將人抱起，又讓浣溪與夏蘭拿了些水來，親自將她身子擦過，方才睡下。一夜倒也無話。
“近日與皇上處的如何？”太後望著今日準時來晨昏定省的碧落，笑著問道。心裏自是知道兩人處的極好的。
碧落拿著絲帕捂著嘴，也是笑著答：“臣妾與皇上處的很好，母後放心就好。”
“呵呵，你們好，國家才能好。只是哀家還是想著抱小皇孫呢。”太後端起茶，輕泯一口。茶是上回劉氏進宮時帶來的。也難為這母女倆記掛著自己了。太後這麽想著，心裏對碧落愈發滿意了。
“今日晌午便在哀家宮裏陪我這個老婆子用膳可好？”
碧落未答話，支支吾吾地。太後一見她這樣，便知是自己那兒子纏著她了。慈愛地拍拍碧落的手，“盡不用管他，他一個皇帝還怕沒地方吃飯嗎？眼下你二人新婚不久感情自是好，只是你不必事事順著他，有時淡他幾天也好。此謂‘欲擒故縱’，可知曉了？”
碧落聽太後這麽說，不免有些好笑。這對母子竟是這般有趣呢。
一時碧落便應下了太後。但也囑咐了夏蘭去告訴訶允一聲。
偏你說好笑不好笑，那訶允聽夏蘭如此說，便趕急趕忙地往太後那去了。
正是中午，外頭日頭正毒著。盡管坐著輦來，訶允還是濕了內衫。卻也顧不得這麽多，只往殿裏走。
太後見他這幅樣子便覺好笑。促狹打趣他道：“看看，這是誰呢？哪還有皇帝的樣子？整整一副癡人樣。”
“正是呢。皇上這樣奴婢都要不認得了。哪裏像從前那個淡定從容的皇上？”蘭嬤嬤是太後身邊的老人了，和皇帝太後的關系親近些，說話也究竟不同。也是笑著打趣著皇上。
“母後，嬤嬤你們且莫說了，朕倒是無事。只是皇後的臉都快紅的滴血了。”
宮裏的人都往碧落看去，可不是嘛。真謂人面桃花相映紅。
回到長生殿，屏退了旁人。訶允便拉碧落入懷。今日他心裏高興，碧落害羞了。
被他一抱，碧落卻是不樂意了。伸手便將他推開，還將臉轉向另一方，不肯再理旁邊人。微撅著嘴，好一副驕縱樣子。
“小祖宗，又怎麽了？”訶允將她身子扳回來，好笑的看著她。
“這會兒子裝糊塗了？方才是誰在母後那裏奚落我的？使眾人都盯著我瞧？”愈發想起碧落愈發羞了。
訶允一聽，不禁笑出聲。又是一陣好言相勸，碧落才被哄好。訶允不禁有些想念從前那個“懂事”的皇後娘娘了。不過如今這樣，訶允卻是樂在其中。
☆、清平樂
這日，訶允剛下了早朝，便往長生殿裏走了。
“皇後還沒醒？這都巳時了。”這丫頭，母後不過少了她一日的晨昏定省，她便這發貪覺了。訶允聽著浣溪說碧落還未醒，只是邊嘆氣邊搖搖頭，真拿她沒辦法。
這麽想著人已經走到了裏間，邊吩咐著浣溪、夏蘭等人備好膳食與洗漱之物。
移步床前，果真還在睡。眉目如畫，凈顏雅美。
訶允不禁覺得自豪，畢竟這是自己的妻子。但想著自己是來叫她起床的，可不能耽擱。不是不讓她睡，只是睡多了對她身子不好，況且還未用過早飯。訶允正想著，眼睛卻為離開過她。
碧落似是感覺到了灼人的目光。惺忪著眼醒了過來。
“迷糊蟲，我若是不來，你要睡到幾時才起？”訶允手伸進被窩摸了摸碧落的手。嗯，溫的，倒不用擔心她染了秋日裏的寒氣。
碧落聽他這麽叫自己，一時間有些蒙怔，雖說自那日起訶允說過兩人獨處時不必引用敬稱，碧落還是未習慣。但因著這些日子訶允的嬌慣，人也越發懶惰了。只將手從他手中抽出，圍抱住他的腰身，“難不成是我想這麽晚起的？又不知是誰昨兒個發瘋了呢？”
訶允聽她這麽一說，不禁內心有些好笑，跟了他一陣，竟會說些混話了？訶允不禁龍心大悅，看來近朱者赤果真是對的，古人誠不欺我。伸臂拿過被子將她露在外面的胳膊也緊緊裹住，只剩了個小腦袋在外頭。
“嗯，是我的錯。今日再鬧你狠一些，你明日也好向母後告假，就說是朕纏著你要小皇子。母後定是高興，說不準從此便免了你的晨昏定省也未可知。”
碧落雖方才說了些混話，到底臉薄。聽他這麽說，玉指便掐向他腰間的肌肉。訶允不比旁人，平日裏愛些騎射，因此身上倒也緊實，碧落這麽一掐，倒不覺疼，只覺得是小孩在撒嬌般。
兩人正調笑著，夏蘭便端著洗漱之物進來了。
“娘娘，您可醒了，太陽都要落山了！”夏蘭在訶允與碧落面前一向大大咧咧，那日元夕夜上訶允便知曉她的性子，因此對於她的口無遮攔倒也不覺難受。只覺新趣。再者主仆三人關系甚好，浣溪安靜不愛說話，夏蘭吵鬧些還能讓碧落多些笑料，有她們陪著碧落自己倒也安心。
“夏蘭，如今你倒是敢取笑我了？是想吃板子嗎？”碧落見她一副嬉鬧樣，只不準嚇唬她。
“娘娘你且饒了奴婢吧，在皇上的面前您還是仁慈些好呢。”夏蘭嬉笑著與碧落說玩笑話。
碧落一聽她這話，轉頭看著訶允，“子慕，我要是變壞了，你還喜不喜歡我？”
訶允見她一臉認真，卻想逗逗她。便假裝思索道：“這個容朕思慮思慮。”
碧落見他如此，便是來了氣，只一陣粉拳，“你還要思慮？！那日我早跟你說過我脾氣不好的！”說完也不理她，徑直推開他，下了床。
夏蘭見狀急忙將手中盥洗的器具遞給她。碧落拿過青鹽漱口，就著溫水擦過臉。便往前廳去了。訶允見狀，也跟著一起出去了。
碧落見他跟來。也不與他搭話，只自己做著自己的事。浣溪傳來早飯，都是碧落愛吃的。一早上起來便有如此美味，碧落自是開心不已。
浣溪見碧落面上欣喜，又見帝後間並不說話，便知自己主子又鬧脾氣了，連忙說道：“娘娘，這可是皇上上早朝時就吩咐奴婢們備下的，又怕涼了，時時叫人溫著呢！都是您愛吃的，快且嘗嘗吧。”浣溪說著便將銀筷遞了去。
碧落接了過去，夾了些開胃的，“浣溪你就這麽為皇上說話，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你是萬壽殿的人呢。”
“瞧瞧這嘴，越發促狹了。看朕到時怎麽收拾你！”浣溪還未說話，訶允倒是搭起腔來。碧落見他還數落起自己，更不與他說話了。
已是晚秋了，天氣越發涼爽，早時起床便有些霜凍了。
碧落夏日裏是個貪涼的，但到了冬天裏卻又畏寒。偏性子裏又帶些頑劣，無事時便愛帶著浣溪與夏蘭出去玩耍玩耍。
秋日裏開的最好的便是秋菊了，鳶園裏的菊花是開的極好的，但訶允見外頭風大，怕她玩耍久了，吹了風，染上風寒之癥。便命人將秋日裏最好的秋菊移到了長生殿的院子裏。
“娘娘，這花開的真好！明兒個采了，配著秋露，便能給您泡茶了！”夏蘭說笑著，挽著碧落。
“你這呆子！這可是禦賜的花。哪是所采就采的？”浣溪聽夏蘭這麽說，便有教導起了她。夏蘭吐吐舌頭，低下了頭。
“喜歡就采了，本宮就要用這些花泡茶！”碧落想起今日早上的事便生氣。
“好了娘娘，別生氣了。既然已經交出了心，就好好與皇上相處，不可任性才好。”浣溪說著，看著這個從小與自己一處長大的主子。
碧落聽著，其實自己明白這些道理，也不是故意與訶允置氣，只是總愛在他身上發些小脾氣，讓他哄哄自己。
“是啊，娘娘，您可不能與皇上鬧脾氣呢。早間我與萬壽殿的宮人閑聊，他們說今日早朝上前朝似有人向皇上上書催皇上選秀呢！”夏蘭在一旁采著菊花，向碧落提供著她的情報。
“今日岱宗歷十月初八，眾臣有本啟奏，無事退朝。”
“臣有本奏。”
“允！”
“稟皇上，岱宗國本三年一次選秀，從皇上繼位，便從未進行選秀。後宮獨皇後一人，如此不利於我朝江山社稷啊！”右相已是六旬高齡。顫巍巍地拿著笏板，卻不肯彎下腰。
訶允對右相是有些意見的，年事已高，倚老賣老。不過仗著自己是老臣，便總愛對訶允所處指手畫腳。私下裏更是結黨行私，胡作非為。但訶允卻動不得他，自己剛剛繼位，手中勢力並不穩固，有些人還是除不得的。
“臣以為不妥。百姓皆知帝後伉儷情深，皆為美話。若此時選秀納妃，百姓心中恐生懷疑。”左相左源躬身說道。
“臣也以為如此。”一群臣子附和著左源。
如今皇上恩寵皇後，後宮獨皇後一人，來日再為皇上誕下龍子……這左相是皇後的父親，可是惹不得的。
“皇上，後宮獨東宮一人，若不權衡鞏固，怕是要生外戚之亂啊！再者，為皇家延綿子嗣，本就是皇後的責任！”右相的羽翼，顏鈺之父顏尚書也出來為右相說話。本因著顏鈺與碧落的婚事，顏尚書是與左相是有交情的，怎奈先皇一道聖旨，親家沒做成，倒做了冤家。
訶允見大臣們各有各的道理，不禁頭疼，扶額蹙眉道，“眾卿之話皆有理，只是朕與皇後新婚不過半年，納妃之事尚早，容後再議。退朝。”
☆、清平樂
碧落聽夏蘭說了這個消息，一時間整個人便消極了。也不再想著賞什麽花，喝什麽勞什子菊花茶，只覺得五內郁結，頭昏腦熱。
上次母親來時便說父親又擡了門小妾，自己並不覺得如何，只覺母親可憐。如今自己的丈夫要納妃，自己卻是心都揪的發疼。偏偏自己不但不能阻止，還要將自己的丈夫拱手相送。
如此想著，蒼白著臉便回房了。夏蘭見碧落如此，只覺是自己說錯了話。低頭不語。
浣溪也不知如何是好，只得跟著碧落進房了。卻被碧落趕了出來，說要靜一靜，等宣了她才進去。浣溪只好出來，叫小廚房備下些碧落愛吃的。
話說這頭碧落黯然的進了裏間，衣服也不換下，被子也不蓋，只蒙頭睡下，一時間便覺難過。自己入宮不過半年，訶允便要納妃，雖知道他是天子，自己也並不奢求一生一代一雙人，只是現下兩人正好著，此時納妃，訶允還會記得自己？
越是想著，又想起兩人從前往往。訶允為她所做之事，以後會不會為其他人做？會不會也有人在他枕邊親昵的喚他子慕？會不會也對他人關心備至，柔情無限？
光是如此想著，眼淚就落下來。大概是哭的太累，加之昨晚鬧得厲害，碧落便如此睡去了。
“怎麽會染了風寒？你們是如何照顧的？朕不過離了半日，人便這樣了！太醫過來了沒有？”
“回皇上，來了來了，太醫來了！”浣溪，夏蘭等人都跪了一路，只為著這主子的病癥。
不過申時下三刻，浣溪見碧落房內沒動靜，便進來看。哪知便見碧落被子也不蓋，整整躺在床上，人也昏昏沈沈。頰邊還掛著淚痕，好不可憐。伸手摸摸額頭，才嚇了一跳，人已經發起熱了。趕忙叫人傳了太醫來。偏巧訶允處理完政事，想著早間還在生氣的小姑娘，便來哄哄她，誰知就撞見了要去請太醫的夏蘭。拿來細問才知道碧落發起了熱。
進房一看，整顆心都被揪住了。
小小的人躺在那裏，嘴裏細細碎碎地說些胡話，臉頰也被燒得通紅，額上覆著一塊濕帕子，張著嘴急促的呼吸。忙走近將人摟坐進懷了，用被子裹住。感受到她的體溫，高的有些離譜，一時間更是自責不已。
太醫很快便到了，一時間望聞問切，好不熱鬧。
“皇後如何了？”
“回皇上，近日深秋露重，娘娘身子骨又弱些，才發起了高熱。不過依臣之見，娘娘似乎有心結未結才致現在高熱不退。”
“心結？”訶允微蹙著眉，心內只覺奇怪，這些日子兩人都處的極好，碧落還有何心結不解？正納悶時，只見夏蘭忽的跪下，哭了起來。
“皇上，都是奴婢不好，今日午間都是奴婢與娘娘說起前朝有人奏本選秀之事娘娘才會如此，是奴婢的錯，求皇上恕罪！奴婢再也不敢在娘娘面前亂說話了！”夏蘭邊說邊哭，磕著頭。
訶允一聽，只覺生氣，若不是這愛嚼舌根的毛病，碧落也不會這般，但又思忖這夏蘭是碧落身邊之人，若是打發了她，碧落醒來必會怨他。可心中這口氣卻是無法排解，“下去領二十板子吧，若是再不長記性，你便不必留在這兒了。”
“謝皇上恩典。”夏蘭哭著從內室走了出去。
碧落只覺得自己做了一個很長的夢。
夢中訶允有了新寵，她去求訶允不要離開她，訶允卻是一眼都不想再瞧她，嘴裏說著絕情的話，摟著新納的妃子走了，任她苦苦哀求痛苦他也再不回頭……
“唔……子慕你別走，我不和你置氣了，你不要選秀……別不要我……”碧落斷斷續續地說著，又有眼淚滲出來。
“卿卿，醒醒。我不走，子慕怎舍得下你？”訶允見她哭的厲害，心裏愈發酸疼。這麽小的人，為什麽要受這些罪呢？
“皇上，藥熬好了。”浣溪端著一碗熱騰騰的藥便進來了。
“怎麽只有藥？拿些果脯來，不然她又要鬧苦了。”訶允見只有一碗藥，不禁想著碧落素來怕苦，怕是不願意喝。
“回皇上，太醫說這藥許幹喝，若摻著旁的，只怕影響了藥效。”
訶允皺眉，看來碧落要吃些苦頭了。見她還未醒，嘴裏還癡癡地說著夢話。訶允便端起藥，自己喝下一小口，掰開她的嘴，給灌了進去。
碧落正發著夢魘，忽只覺得嘴裏一陣發苦。惺忪著眼想要睜開，只覺眼漲的難受，又聽見一個輕柔的聲音，像新婚那晚一樣，“乖，先別張開。”說罷，碧落只覺眼上一陣溫熱。訶允將剛用溫水泡過的毛巾覆上她的眼眸。
“好了，睜開吧。”
碧落這才緩緩掙開了眼。只見一屋子的宮人忙上忙下，殿裏也添了地龍，好不熱和。訶允的腮邊也新冒出些胡渣。一夜只見仿佛老了幾歲。
“你……”剛發出一個音節，碧落便覺得嗓子嘶啞的不像話。
“你看看你，朕不過離開一日，你的身子就被你糟踐成什麽樣子了？往後我方寸步不離你才好！”訶允惡狠狠地說著，仿佛還不解氣，只抓著她白嫩的手咬了一口。
“疼……”碧落剛醒，便聽見他這般吼自己，又因著選秀之事難過，眼淚又冒了出來。
訶允見自己不過調笑幾句，她卻哭了，一時間只覺心疼與自責，“小祖宗快別哭了，我錯了還不成？夢裏都快哭了一宿了，還不夠？眼睛還要不要了？”
碧落撇撇嘴，沙啞著聲音，“妾身自己的眼睛自己當然要，妾身還要用這雙眼睛為皇上選妃呢！”
訶允聽著她又用了謙稱，只覺好笑，“小醋壇子打翻了是不是？我何時說過要選秀納妃了？你只管聽夏蘭胡說就把自己折騰成這樣，我若是真納了誰，你當如何？”
“那我便去青燈古佛當姑子去，你不留我，自有留我的地方！”碧落一時生氣，便說著狠話。
“你若是去當了姑子，那我豈不是時常要你在清凈之地私會？如此你還是不要去擾亂佛門聖地了。”
“你！”碧落氣極，只恨不得起來教訓教訓他。
“好了，不鬧了，睡了如此久了，肚子不餓嗎？我讓浣溪傳些吃食給你好不好？”訶允雖是問她，但還未等她說話，便叫了浣溪端了些吃的進來。
碧落卻是有些餓了，看浣溪端來吃的，便要下床去。
“小祖宗別動彈了，外頭風大。你就在榻上吃些，別折騰了。”訶允忙將她拉住往被子裏塞。
風大？這殿裏都燃上了地龍還會有風？再者，在榻上用飯算什麽？自己在家時也不曾如此嬌慣。
訶允見她滿臉為難，也是知她所想，“這殿裏都是自己人，不會有人壞了皇後的賢德，你暫且放心吧，就在榻上吃，誰要說你，只來找朕。”揮手便讓一旁的人支起了架子，放上了膳食。
碧落擡眼望去，卻是一小碗金銀花粥。頓時便不樂意了。自己向來口味重些，愛吃些辛辣之食。這粥實在是喝不下。便撅起嘴不願意吃。
“怎麽？還要朕餵？皇後，你都快十七了，不小了。”訶允見她不吃，自然是知道她不愛吃這些，但太醫也說過，這湯藥要配些清淡的粥食才能有十乘十的功效。
“我不想吃這些，沒胃口。”
“嗯我知道，但是你生病了是不是？吃了這些快點好起來才能去吃那些好吃的是不是？”碧落聽他說著，也知曉這些道理，只是自己實在不想吃這些。訶允見她還是不樂意，又勸了好一陣子，方才吃下。
☆、清平樂
話說碧落這病足足養了半月才漸好了。旁的到沒什麽，只是為了照顧她，訶允偏偏是瘦了一圈。
“娘娘，真的要做嗎？還是奴婢來吧，您在家時也未做過這些啊。”浣溪見碧落拿著食譜便說要為訶允熬湯補補身子，便擔憂地說。自家小姐在伍府時也從未做過這些，劉氏一向重在教導碧落讀書的。
“浣溪，我只是想著盡我所能給他做些事。他總是這樣，什麽都為我想好，我卻是什麽都沒為他做過。”碧落邊說著，邊揭開鍋蓋，倒入食材。
浣溪見勸不動碧落，也不再勸，只是在一旁為她指導一二。
“夏蘭怎麽樣了？身子大好了嗎？”碧落插空問起了浣溪。那日夏蘭挨了板子，第二日便向訶允請辭。怨自己多嘴，惹得碧落又病了，一時間自責不已。訶允本想著夏蘭挨了二十板子，這事兒也就翻過去了，哪知她卻來請辭。正猶豫時，太後正巧來看望碧落，便將這丫頭領到了自己身邊，訶允見太後那裏也算是個好去處，來日碧落若是想她了，自己再尋個理由將她要過來也無事，便同意了。
果然碧落知曉後便不開心了，夏蘭也跟在自己身邊近五載了，如今忽的離了自己，到底有些憤懣。便去問了夏蘭是否願意回來。哪知那丫頭深覺自己有錯，不願再回來。碧落見她心意已決，也不再強求，只囑咐她好生照顧自己，莫沖撞了太後。
“好著呢，奴婢聽說太後對夏蘭是極好的。夏蘭雖有時說話不大思索，到底還是惹人愛的。”
碧落聽後點點頭，放下心來，也便不再說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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