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淩雲揮揮手，袁浩點頭拎著小乞丐準備離開，小乞丐並不求饒，但是神情很是焦急。

“等一下。”莫言出聲阻止。

“言兒，你別管了，交給官府吧。”楚淩雲拉著莫言的手，不讓她靠近。

莫言知道他是擔心她縱容小乞丐會讓他永遠不學好。

莫言搖搖頭，“讓我問問看吧。如果是偷的話送官也不遲啊。”

楚淩雲總不忍心拒絕莫言，於放手，但還是跟在莫言身側，以防萬一。

莫言走到下乞丐身邊蹲下，平視小乞丐，輕聲道：“你好，我叫莫言，我可以知道你的名字嗎？”

小乞丐似乎很驚訝，頓了下，還是回答了：“你好，我叫杜西，他們都叫我小西瓜。”

莫言一笑，“小西瓜是嗎，他們是誰？”

被問起這個，小西瓜面色不太好，焦急的神色又浮現在臉上。“他們是我的一群小夥伴，小烏龜，小冬瓜，小燕子，小蘋果和貝兒。”

莫言繼續問：“怎麽你一個人出來，他們人呢？”

小西瓜烏黑的眼中隱隱泛起了淚花，但還是忍住了。他告訴莫言：“貝兒生病了，小蘋果和小燕子照顧她。小烏龜和小冬瓜砍柴賣，我看貝兒快不行了才想出來討點錢給她買藥。”

“那你出來多久了？”

小西瓜擡頭看了看天色，重要忍不住哭了出來。“我天沒亮就出來了，一直沒討到錢。沒辦法了，我再討不到錢貝兒就會死的，看你們的穿著一定很有錢。丟一點錢應該不會心疼的，所以才……”

莫言拿出手絹替小西瓜擦了眼淚，指著淩然說：“放心吧，你看這個姐姐是大夫。讓姐姐給貝兒看病怎麽樣？”

淩然也蹲了下來，道：“你好，小西，我是淩然。我可以幫貝兒看病。”

小西瓜狐疑地盯著淩然問：“姐姐，你真的是大夫嗎？可是大夫不都是長胡子的老爺爺嗎？”

小西瓜的話讓淩然忍俊不禁。她征求大哥的意見，“大哥？”

楚淩雲牽起莫言的手，“走吧。”

小西瓜很是會察言觀色，馬上在前面帶路，而且走得飛快，生怕他們變卦，也擔心貝兒的病情。

在小西瓜的帶領下他們來到城郊的一處被廢棄的道觀。還沒到門口，小西瓜便大喊著跑進去，“小蘋果，小燕子，我給貝兒請來了大夫！”

他們跟著走進了道觀，雖然破舊，但被他們收拾得還挺幹凈。不知道他們從哪裏撿來的一張舊桌子，雖然少了一條退，但已經用木棍支起來了。桌子旁邊放著幾個小木墩，應該就是他們的凳子了。

床上用磚石砌的墩子上架著木板，床上的被子應該是用百家布縫的，雖然舊，但很幹凈。

床邊站著兩個八九歲左右的小女孩，長得秀秀氣氣，但是由於營養不良很是單薄。身上穿的也都是補丁補補丁的衣服，但依然很幹凈，而且很整齊。

床上躺著一個兩歲左右的小孩，也看不出性別。淩然快步走去看了看小孩的臉色，拉過一只手便開始把脈，一會又問小燕子，小蘋果小孩的一些情況，便又把那小孩的手放好。

自始至終小孩不哭也不鬧，但神色頹然，無精打采。

“姐姐，貝兒怎麽樣了，她會不會死？”小西瓜焦急地問。

淩然眉頭微皺，搖搖頭說：“沒關系，她不會死的，她只是營養不良。”

“什麽是營養不良？是病嗎？”

淩然嘆了口氣解釋，“不是病，但是和病一樣。她不用吃藥，你只要給她點好吃的，別光喝粥。”

小西瓜聽了拍了拍胸脯說：“還好，還好。貝兒不會死了。謝謝姐姐，放心吧，等天氣再暖和點我們就上山大點野味回來給她吃。”

淩然搖頭，“不能再等了，貝兒已經沒有力氣了。再不吃點好的就會昏迷的。”

旁邊的兩個小女孩焦急地說：“怎麽辦，也不知道小烏龜和小冬瓜的柴賣了沒有。”

正說著，從外面進來兩個身形單薄但很精神的小男孩，大的十來歲，小的五六歲。一進屋看見幾人不由楞住了。兩個小女孩趕緊上前去，“怎樣了，你們賣掉柴火了沒，得了多少錢？”

大點的小男孩伸出手，手心裏躺著兩枚銅錢。

莫言看不下去了，剛想說話，卻被楚淩雲拉倒了一旁。“淩雲，你不打算幫助他們嗎？你看他們多可憐吶。”

楚淩雲拍拍莫言的頭說：“你想怎麽幫？給他們一筆錢，還是給他們買東西？那他們以後怎麽辦？你幫得了一次，那下一次呢？誰來幫他們？”

“可是……”雖然話是這樣說，道理她也懂，可就是心裏難受，想幫幫他們。

楚淩雲用下巴指了指圍在一圈的小孩們，莫言回頭一看才發現原來在他們說話間小西瓜他們也分好工了。小烏龜好小冬瓜去河裏抓魚，小燕子和小蘋果去采野菜，小西瓜則留在家裏照顧貝兒和招呼客人。

小孩們臨走前還特別有禮貌地和他們打招呼，這讓楚淩雲在內的所有人都很訝異。

“等等。”楚淩雲突然出聲嚇得孩子們猶豫地看著莫言一動不敢動，實在是他的面無表情太沒有親和力了。

見狀，莫言連忙笑著說：“別害怕，這位是淩然姐姐的大哥，叫楚淩雲。”

孩子們雖然害怕但還是鞠躬道：“叔叔好。”

呃……淩然有點反應不過來。

莫言倒是被小朋友逗樂了，笑得前俯後仰，好不容易才停下來。“好，好，叫叔叔好。”

一向冰塊似的袁浩都忍不住抽了抽嘴角，而楚淩雲居然很淡定的點點頭，轉身對袁浩嘀咕了幾句，袁浩領命而去。

小朋友們望著怪叔叔心裏毛毛的，不知他想做什麽，但是好嚇人。

莫言無語了，這人真是沒事嚇小朋友幹嗎。有話不會好好說呀。“好了，小朋友們，叔叔是擔心你們這種天氣下河抓魚會著涼。所以已經叫袁浩叔叔給你們買吃的去了。”

“謝謝叔叔，可我們無功不受祿，不能要你們的東西的。”小西瓜堅定地回絕。

莫言壞壞一笑，“可是有好多好吃的呢，有烤雞，有白米飯，有棗糕還有貝兒吃的瘦肉粥哦”

小朋友們聽了莫言的話咽口水的咽口水，舔嘴唇的舔嘴唇，但沒人出聲，都望著小西瓜。小西瓜狠狠地握了握拳，仍然搖頭。“謝謝姐姐的好意，我們會幫貝兒煮魚粥的。”

淩然好心的提醒，“可是這種天氣你們下河會生病的，到時候又得花錢看病，怎麽辦？”

大點的小男孩說：“我們不用下河，我會叉魚。”

莫言聞言一挑眉頭，這些小鬼會的還不少呢。“好吧，就算你會叉魚，如果你今天運氣不好沒叉到怎麽辦呢。你們倒是不擔心，可是貝兒怎麽辦，他可不能再餓了。”

小朋友們聽了莫言的話都垂下小腦袋，他們叉魚也只是碰運氣，可是小西瓜教他們不能隨便接受別人的施舍的。

好一會，小西瓜下定決心似的，伸手從脖子上拽出一塊玉佩遞到莫言手裏，說：“那我用這塊玉抵押，等將來我存夠了錢一定贖回來。”

莫言接過玉佩，一打眼便看出這非一般的玉佩。玉佩呈蝴蝶狀，嬰兒巴掌大小，通體碧綠無一絲雜質。這玉要是放在工業發達的現代恐怕要被認為是假的了，真是太美了。連莫言這種見慣了古物的人都忍不住讚嘆。看來這玉不簡單，這小西瓜更不簡單。

楚淩雲拿起玉佩端詳了會，露出一副讓人莫名其妙的笑容。反手一握把玉佩收進了懷中，和小西瓜說：“好，既然小西瓜你這麽有誠意，我也不讓你吃虧。我給你立個字據吧。”

莫言傻眼了，他還當真啊。

楚淩雲寫好字據後一式兩份寫上自己的大名然後按上手印遞給小西瓜，小西瓜很自然地接過筆，端端正正地寫下杜西二字。然後摁上手印，一份還給楚淩雲，一份折好收進自己的懷裏。

莫言看著小西瓜的簽字，娟秀有力柔中帶剛。再結合小西瓜的談吐，他應該不是一般人家的小孩吧。可他怎麽又會落到這個地步呢，讓人匪夷所思。

一行人在小朋友們感激的目光中離開了茅房，經過不少農舍。很多小孩圍在一堆玩石子，稍大一點的孩子已經開始下地幹農活了。雖然在他們眼裏這種情況很正常，但對於受過現代高等教育的莫言來說卻是個不小的沖擊。不管是現代還是這裏她都沒見過如此多的學齡兒童享受不到教育。

“唉。”放下車簾莫言重重的嘆了口氣。

“怎麽了？”楚淩雲擰著眉問。

“最辛苦的是窮苦百姓，最卑微的也是窮苦百姓。”多少朝代都是這樣。

楚淩然讚同地點點頭，“可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啊，我們也無能為力。”

莫言不再言語，把頭靠在楚淩雲的手臂上，開始沈思，真的無能為力嗎？

晚上，楚淩雲端著小菜清粥來到書房，見莫言已經趴在書桌前寫著什麽了。輕輕放下托盤，莫言並未擡頭，只顧著自己寫寫畫畫。

“言兒，來吃點東西吧。”楚淩雲抽出莫言手中的筆，牽起她的手往圓桌邊走去。

莫言端著楚淩雲盛好的清粥有一口沒一口地吃著，眉頭始終沒打開過。

楚淩雲以指腹輕拭莫言的眉頭，“想家了？”

莫言放下手中的碗，疑惑地問：“難道窮苦百姓只能世代窮苦，無翻身之日了嗎？”

“噓”楚淩雲連忙阻止，“這樣的話在人前可千萬別亂說，會被論為謀逆罪的。”

莫言翻了個大白眼，果然是封建社會，一點言論自由都沒有，自己沒做好還不準別人說。

“我的意思是，窮苦百姓怎樣才能改變自己的命運，讓自己的日子過好。”

楚淩雲寵溺一笑，“這不是你該想的問題。”

莫言點頭，“也是，不過我想幫幫那些窮苦百姓家的孩子們。”

楚淩雲就知道她肯定有打算，也不動聲色，由他繼續說下去。

“我們那裏的孩子從三歲就開始上學，一直到二十幾歲。人人都有受教育的權利，不分貴賤，不論男女。”

聞言，楚淩雲只是挑眉，他當然相信，看莫言就知道。學識淵博，思想超前。他只是驚訝那該需要多麽強大的國力才能實現她口中的人人受教育。

“你想怎麽做？”

“嘿嘿。”莫言有些被識破的尷尬。

“我草草地擬了個大綱。”

楚淩雲拿過莫言之前畫的那張圖紙，上面圈圈叉叉，箭頭的滿滿一頁。

“學校？”楚淩雲不解地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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