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相，上次一別又是半月。什麽時候柳相有空在下設下一席再與柳相博弈一番。”

柳相見到來人生楚淩霄立馬笑得只見眉毛不見眼，開玩笑，楚家可是連皇上都要禮遇三分吶。況且他和這個面善心和，溫文爾雅的楚二少爺確實投緣。

“是淩霄啊。唉，我老頭子可沒拿享福的命，這丫頭三天兩頭給我惹麻煩，今天不知道又跑到哪瘋去了。你說好好的一姑娘家不在家學女紅卻天天往外跑，成何體統。要是她有他大姐一半，我也就知足了。”

提到這個小女兒柳相很是頭痛。為何大女兒能知書達理，同出一脈的小女兒卻跟個野小子是的。

楚淩霄瞥了滿臉桀驁卻眼神中透著委屈的柳冰，心裏沒來由的一抽。出生在這樣一個家庭，又在大姐光環的陰影下，怕是少不了被拿來和當貴妃娘娘的姐姐來比吧。

“柳相原來是為了這事動怒啊。最近我大嫂有孕在身在家悶著，我大哥看柳二小姐和我大嫂很是投緣這才差了我來請了二小姐去陪我大嫂說說話。我一心只想著請二小姐，卻忘記請示柳相，讓柳相擔憂著實罪過。”說罷向柳相深深一揖。

柳相哪裏肯受，楚二少爺這也是客氣話。掌管那麽大產業的人豈能在這麽一點小事上疏忽。很明顯是為了冰兒開脫。

思及此，柳相笑得更燦爛了。拖起楚淩霄作揖的手，說：“原來是楚大少奶奶有喜了，真是可喜可賀啊。冰兒啊，你明天讓你娘給你準備點賀禮給楚大少奶奶送去。以後多陪陪楚大少奶奶說說話，出去記得帶足人手，保證安全回來便是了。”

柳冰驚訝地擡起頭，啊？她這老爹變得也太快了吧，不過還是趕緊應下。誰知讓她更驚訝的是楚淩霄居然說：“柳相請放心，在下會親自護送柳二小姐，保護柳二小姐的周全。”

楚淩霄和柳相又寒暄了一番便告辭離去。看著他離去的背影柳冰竟然覺得他的背影很迷人。

直到會到房間米果才艱難地發出聲音：“天哪，小姐。剛才我們差點被禁足，還好楚二少爺幫我們解圍了。”

看著直拍胸脯的米果，柳冰哈哈一笑，“讓你學寫字就那麽痛苦啊。”

米果苦著一張清秀的小臉說：“跟小姐學女紅一樣痛苦。”

柳冰重重一點頭，“那真的是很痛苦。”

柳冰把玩著手上的茶杯漫不經心地道，“米果，你說楚淩霄這人怎麽樣？”

米果認真一思索，“楚二少爺嘛，長得玉樹臨風，脾氣好，心地也好，家世好，品性好……”

“停，停，停。”柳冰粗魯地打斷米果，“還玉樹臨風呢，連成語都用上了，你才認識他多久啊，就這好那好的。”

米果撅著嘴碎碎念：“我就是覺得啊，小姐你說以前我們見過的那些世家子弟有幾個比得上楚二少爺啊，不是虛有其表就是一事無成。”

“行了，行了。今兒怎麽會這麽多成語。”柳冰有點心煩意亂，原本她以為楚淩霄是只披著羊皮的狼，經過了一天的接觸似乎改變了自己的看法。雖然他在別人面前總是溫文爾雅，從容不迫，可那樣讓人覺得不真實。面對自己時他會很緊張，會失態，反而讓她覺得很可愛，而且他還會不計前嫌地為自己解圍……

太陽西下，取而代之的是一彎明月。月雖不圓，卻很明亮，似乎能照進人心裏去。

今晚失眠的註定一只一人，原本在處理公文的楚淩霄休息時不經意擡頭望了眼月亮，腦中卻浮現柳冰的樣子。她笑起來眉眼彎彎的樣子，還有她生氣是鼓鼓的臉頰，她不經意的無奈與委屈……

觀雲臺裏莫言摸摸身側空空的被窩，淩雲又出門了。又是新的一天，可莫言還是一樣躺在床上發呆。自從楚大少讓她在家裏休息起，就算是睡醒了她也是躺在床上發呆，反正起來也是換個地方發呆罷了。

楚淩雲晨練完後並沒有像以往的出門，而是親自端了早餐來。見莫言還在床上躺著，本以為她還沒睡醒，走近才發現她在發呆，連自己靠近都沒發現。

看著她空洞的雙眼楚淩雲不停自責，她以前是多麽活潑，古靈精怪啊，每天都充滿活力。絕不會像在這樣毫無神采。她明明不開心不快樂，可她怕自己擔心，每天都在自己面前強顏歡笑。他怪自己為什麽沒有早點發現，而是等懷遠來告訴他。心疼地摸著莫言的頭，眼中滿是自責。

莫言猛然一驚，見識楚淩雲，對他燦爛一笑，“你今天還沒去霓裳坊？”

楚淩雲扶著莫言起身，給她擰來毛巾，“嗯，今天我去城南的幾家分鋪看看，我想讓你陪我去，幫我把把關。看還有什麽需要改進的地方。”

“真的？”莫言揚起頭興奮地問。

看著她晶亮的雙眸，楚淩雲含笑點頭。

“耶，萬歲。”莫言興奮地抱著楚淩雲狂親一番，惹得剛進門的小喜不知如何是好。站在那裏進退兩難，一張小臉早已緋紅。

楚淩雲現在有點適應莫言的表達方式了，“小喜，你幫夫人梳妝吧。”

看著夫人又活蹦亂跳的，小喜也跟著高興，這才是夫人嘛。

誰知莫言卻巴不得馬上就能出門，“不用，不用，小喜，你幫我把那件水綠色的韓版裙拿來，頭發我自己弄就好。”

待小喜拿來莫言口中的韓版裙時，莫言已經用發帶綁好一個高高的馬尾了。話說這是她迄今為止可以弄出來最覆雜的發型了，麻花辮都可以被她紮得歪歪扭扭，連淩然都很正大光明地恥笑她，終於也有她不會的東西。

穿上裙子後楚淩雲就再也移不開視線裏，面前的莫言一襲水綠色的齊膝紗裙，上身緊窄，下身寬松，在胸前用深綠色寬絲帶系一個大大的蝴蝶結，窄袖高領。在袖口，衣領，下擺繡著燦爛的迎春花，腳穿一雙白色長靴。全身上下無一點裝飾，卻美得令人摒息。

楚淩雲看得呆了，小喜卻不滿地嘟著嘴，“夫人，你好歹也佩一對耳環呀，這樣也太素了。”

“不用，就這樣，剛剛好。”楚淩雲幫莫言答。

莫言朝楚淩雲豎起大拇指。

楚淩雲回以一笑，“吃早餐吧，吃了早餐我們就出發。”

“去哪啊？”淩然也端著早餐過來，看著莫言春天般的打扮不滿地大叫：“大嫂，你藏私，給自己設計這麽漂亮的衣服。”

莫言站起來轉了一圈，得意地一笑：“漂亮吧，告訴你哦，最棒的地方是高腰設計，就算以後肚子再大點也看不出來。”

淩然恍然大悟，“原來這件衣服還有這般巧妙之處啊。”

莫言一邊吃早餐一邊調侃淩然，“要不我給你也設計一件早點穿上？”

“大嫂，吃你的早餐吧。都涼了。”淩然雖然經常和大嫂子一起，可有時還是吃不消大嫂的玩笑。她可沒有大哥那樣強大的心臟。

在楚大爺讚許的眼光和淩然的調侃中吃光了楚大爺精心準備的早餐。臨行前硬拉上淩然，一行人坐上馬車出發了。

在巡視了幾家分鋪後，莫言不由感嘆，“相公，你真的很辛苦呢。”

楚淩雲微微一笑，“怎麽樣，需要休息會嗎？”

“好啊，我餓了。”莫言吐吐舌頭，貌似她消化得有點快呢。

“我們去前面的百香樓歇歇腳吧。”

楚淩雲小心地扶著莫言，街上的人流有點大，她生怕有人不小心撞上莫言。

百香樓是城南一家出名的茶館，以茶葉品種齊全，小吃獨特而聞名。

這百香樓的小二是見慣了世面的，一眼就瞧出一行人的不凡，連忙往雅間裏引。

說是雅間，倒不如說是一個微縮版的院子。進門是一面黃花梨木的屏風，上刻百花爭春。拐過屏風眼前頓時開闊，中間一座水池，水池中央是一座假山，山上爬滿了綠色植物。池水中幾條錦鯉悠然自得。

假山池的兩邊是各種綠色盆栽。沿著小徑再往前便是一張圓桌，幾條錦凳，香爐中香甜的熏香正裊裊升起。

莫言在感嘆古人會享受到同時也微微皺了皺眉頭。

楚淩雲馬上關切地問：“怎麽了，哪裏不舒服嗎？”

莫言拍拍他的手，安慰他：“我沒事，我只是好奇這雅間的設計者為何要點香。”

“有什麽不妥嗎？”楚淩雲以為香中有不利於孕婦的材料，轉而問淩然。

淩然扇了像仔細聞了，道：“放心吧，這香沒有不利孕婦的材料。”

楚淩雲的細心讓莫言感動，把心中疑惑徐徐道來：“喝茶講究的是觀茶色，聞茶香，品茶味方知茶之優劣。這香本就香甜異常，若喝茶你是問茶香還是聞這熏香呢。若聞不出茶香，喝茶和喝水又有多大區別呢？很多時候細節是可以決定成敗的。”

莫言的話音剛落便聽見有人撫掌大笑。“好，好，好。好一個細節決定成敗。淩雲兄，這便是嫂夫人了吧。早就聽聞嫂夫人睿智，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莫言轉身看見一紫衣男子，紫衣男子貌似和楚大少年紀相仿，只是少了點風霜，多了點世家公子的風範。看得出應該身世不凡。他身後跟著一幹小二，端著各色茶點。

“來，今天小弟陪淩雲兄和嫂夫人，這位是……？”

楚淩雲這才為他介紹，“這位是百香樓東家紀銘陽。這是賤內，這是舍妹。”

紫衣男子微微一點頭便算見過禮了，莫言和淩然也點頭回禮。

待一幹小二擺放好茶點，退下去後，紀銘陽對莫言說：“剛才聽了嫂夫人的一番見解真是受益匪淺吶，小弟有個不情之請，不知嫂夫人可否幫小弟提點提點。這些茶點可有不足之處。”

莫言淺淺一笑，答：“我只是一己愚見，豈敢班門弄斧。”一邊說，一邊用眼神詢問楚淩雲。開玩笑，誰知道他是哪尊佛，萬一惹到大麻煩，那可夠她相公喝一壺的。

見楚淩雲點頭，莫言才放下心來，看來他們私交應該還算不錯。

紀銘陽爽朗一笑，“嫂夫人太謙虛了，就怕嫂夫人不肯幫這個忙呢。淩雲兄，你快幫我說說話。”

楚淩雲正色道：“如果銘陽兄不嫌棄她一介無知婦人，便讓她說兩句吧，如有不對處還請銘陽兄多多包涵。”

紀銘陽如獲至寶，“如果嫂夫人是無知夫人，那天底下便沒有能人了，請吧，嫂夫人。”

莫言不再推辭，拿起筷子每樣點心夾了一小塊細細品味。眾人看著她從容，優雅的動作竟沒有一人出聲。直到她放下筷子，紀銘陽這才發問：“怎麽樣，嫂夫人？”

莫言仔細組織了一下措辭，這才娓娓道來：“貴店點心有香甜糯滑爽的特點，不僅色澤漂亮，口感也很細膩，香味更是持久耐人回味。”

聽了她的話，大家都想試一試，只有紀銘陽皺眉，“嫂夫人，還請直言相告。”

莫言再一次用眼神詢問楚淩雲，楚淩雲微笑點頭，並以眼神鼓勵。

莫言這才放心，大膽地分析來“但是這盤綠豆糕還是未做到筷夾不爛，入口即溶。這碟小籠包雖皮薄肉厚但湯汁太少，吃起來稍幹……”

莫言每說一道點心他們就夾起一塊嘗，直到最後紀銘陽洩氣地一扔筷子，“我還道整個京城就數為百香樓的點心最好，原來是我紀某人坐井觀天了。”

莫言卻笑著搖頭，“非也，紀公子的百香樓自然是京城頂尖的，還是那句話細節處最顯功夫。”

“相公，那紀公子怕是來頭不小吧？”出了百香樓，莫言忍不住問。

楚淩雲頓了頓腳步，讚許地看著莫言，“他對外宣稱是洗劍山莊的莊主，實則是當今七王爺。”

“什麽？七王爺？”淩然聽了很是驚訝。

莫言很興奮，貌似這個七王爺有故事哦。

“說來聽聽，怎麽回事？”

淩然趁機幫莫言補了把歷史，“七王爺和當今的王室淑貴妃娘娘也就是現在的太後所生。當時聖上聽信讒言把已經生育一子並身懷六甲的淑貴妃娘娘趕出宮去，幾年後害淑貴妃娘娘的奸人顯出原形，淑貴妃娘娘平反，回到宮中。王為了彌補她力排眾議立了三王子也就是現在的王為太子。只是聽說當年淑貴妃娘娘在生產時難產，七王子並未保全，可現在……”

“伴君如伴虎啊，有過一次慘痛經歷的淑貴妃娘娘又豈會不防範呢。她在回宮是慌稱七皇子當年夭折，一來為以後留條退路，二者是為了引起王的愧疚從而改立三王子為太子。”楚淩雲幫莫言解惑。

“淑貴妃娘娘真是好計謀啊，那為何現在還不公開七王爺的身份呢？”

楚淩雲笑，“有時頭銜並不是一種榮耀，而是一種負累。”

莫言一想，也是，頂個七王爺的頭銜又怎麽樣。各種巴結，奉承隨之而來，又或者是手足相殘。還是當個洗劍山莊的莊主來得瀟灑自在。

“這樣看來，這七王爺到也心境豁達。”

楚淩雲幽幽接了句：“再豁達的人也有過不去的坎。”

“什麽坎？”莫言一再追問，楚淩雲卻笑而不答。

莫言正打算死纏爛打的時候卻被袁浩的喝聲打斷了。

一轉身，只見袁浩一手拎著一個小男孩，八九歲的樣子。渾身臟兮兮，衣衫襤褸，看樣子是乞丐。

見楚淩雲過來，袁浩不等他發問便報告：“他想偷錢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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