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三十一章 新年

關燈
來到這個時代這麽長時間了,終於迎來了新年。

整整遲了一冬的大雪也在除夕夜的前一天,洋洋灑灑地飄落下來,一下便是一夜。

清晨,推開門便看到天地間一片雪色。

地上的積雪足有三寸來厚,腳踩在上面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十分好聽。

似乎老天爺也想讓大家好好過一個新年,雪後不但沒冷,反而暖陽高照,晴空萬裏。

一場大雪將籠罩在滄州這一年以來所有的磨難霧霾全部洗滌而去,希望冬去春來,這片土地上能再次獲得新生。

梁有成這個人雖然有點膽小貪財,但是打從他們來到這裏以後,梁有成為了能在皇上面前好好表現,可真是沒有半點知府架子。

基本上什麽苦活累活他都做了,而且為了能讓滄州城裏的百姓過個好年,他自掏腰包幾日前便采買好一應的食物材料。

命府裏的廚子架大鍋來做年夜飯,然後分發給待在城裏的百姓們,希望他們都能在今日吃上一頓像樣的年夜飯。

雖然沒有大肆張揚地布置什麽,但府邸裏每個檐角下都高高地掛起了紅燈籠,在白雪的映襯下,這耀眼的紅燈籠更添了許多新年的氣息。

瑤柯推開窗子,深深地吸了一口雪後清新空氣,看著梧桐樹上的鳥兒在懶懶地梳理著羽毛。

她嘴角帶笑,好似也被這新年的氛圍所感染,她覺得今日的心情暢快多了。

房門聲響,莘魚手端著一個托盤走了進來,她將托盤放到桌子上,上面只有兩碗白粥和一碟簡單的小菜。

“柯姐姐,先過來吃飯吧。”

莘魚分好碗筷,便拉開了桌旁的椅凳。

瑤柯關好窗子,這才將目光放到了莘魚的身上。

小丫頭原本肉嘟嘟的兩頰不知何時已經凹陷下去,下頜尖瘦的嚇人,眼底始終帶著抹憔悴,始終甜美的笑容也在她的臉上消失了。

從一個無知天真的小女孩,好似一下子變成了一個沈默寡言的深閨婦人,她現在這副模樣真叫人看著心疼。

但是想想,變得人又何止莘魚一個!

漪月也變了……,以前她跟自己那麽親近,可是現在她卻好像總是有意躲著自己。平時,她想找她的時候,她總是不在房裏。兩人之間也變得越來越疏遠……

衛芙清自不必說,從她跟她挑明了要爭奪祁淵之後,她便視她為仇敵,有外人在的時候,她還能裝裝樣子,但是她眼底的深深厭惡,已經愈漸明顯。

還有君蔔,這個平日裏最最聒噪的人,卻也整日見不到身影,也不知他在忙些什麽?

……

什麽都變了,就像這場雪一樣,它只掩蓋了表面的一層,但是每個人的內心是怎麽樣的,誰又能知曉呢?

那好不容易露出的淺淺笑意,也因剛剛這一個恍神而消失不見。

她走過來落座,莘魚埋頭吃了一口,這才說道:“剛剛我看到有許多的百姓前來,他們為了感謝皇上這般仁厚地對待他們,甚至還跟他們一起過新年,所以把親手做的簡單物什都送給了皇上。我恰巧經過,皇上就叫住我說,他今日都很忙,可能要到晚膳的時候才能過來找柯姐姐,讓柯姐姐你好好地待在屋裏,安穩地過個好年。”

終於還是提到了祁淵這個名字,雖然莘魚幾乎每日都在有意無意地提到,瑤柯拿著筷子的手還是不免一頓。

在西土坡回來後,她便再也沒見過他,她那夜是一直走著回來的,不曾回頭看過他是什麽表情。

想來自己這般使小性子,他定也會十分的氣悶,也許就此不再理自己。

可是她不見他,他卻每日都通過莘魚向她來傳達,他在做什麽,他準備做什麽。

完全當什麽事都沒有發生過,經過這些日子的心情沈澱,她已好了許多。有時會突然萌生去找他的想法,但還是被她給硬生生地打消了。

就這樣下去吧,等到這個新年過去了,他們差不多就該回宮了。

想想,這世事真的過得很快,而且很難預料明日會發生什麽。

她頓了一下,只輕“嗯”了一聲,便繼續吃飯。

莘魚看著她,忍了半天還是沒能忍住,她直接就將碗筷給放下了。

“柯姐姐,有句話我一直都很想說,按理說今日是新年,大家都該喜喜樂樂的。可是你和皇上已經這麽多日子不曾和好了,我看著實在是心裏難受。難道就因為那個衛芙清在中間破壞,你們就為此疏離對方嗎?”

莘魚一直都是希望她和祁淵能好好的走下去,所以她不光替祁淵傳話,也將瑤柯這邊的情況告於祁淵聽。

這個小丫頭已經不是以前那個小孩子了,說話和處事都比以往沈穩了許多,她在瑤柯和祁淵二人之間可真是操碎了心。

見瑤柯不語,莘魚又道:“柯姐姐,也許你身處其中看不真切,可是我是一直看著你和皇上這麽幸福地走過來的,皇上對你如何?他又對那個衛芙清如何?我身在局外看得真真的。不要因為旁人而影響到你們的感情,有些事也不能只看表面,眼睛所看到的始終都不能與心裏所感知的相比。”

“皇上到底對你如何,我相信你心裏一直都很清楚。”

有時候身在情網之中,確實會被一些因素而影響到自己的判斷,在心裏最迷茫的時候,身邊若是有個人能在旁勸導,真的會起到很大的作用。

莘魚的最後一句話,似撥開了瑤柯心上的層層陰雲,她仿佛覺得一瞬間變得頭腦清明透徹,壓抑在心口的那塊大石也終於消失了。

也放下了碗筷,她擡眸看向莘魚。莘魚知道自己的這番話起到了作用,她輕輕握住瑤柯的手,清淺地露出一個笑來。

“柯姐姐,我就知道你的心裏也始終都是放不下皇上的,不然你也不會像現在這般憔悴不堪。”

是啊!變了的還有她自己……

連日來,她都沒有好好地吃過一頓飯,心情沈郁使她整個人看上去都透著幾分灰敗之氣,氣色始終不佳。

她輕輕回握住莘魚的手,欣然地沖她笑了笑,輕聲道:“莘魚,謝謝你。謝謝你一直都陪在我身邊,還這麽為我操心,我身為姐姐,做的卻沒有你多。嗯,你的這番開導我記進心裏了,不要再為我擔心了。”

莘魚說的沒錯,何必因為旁人而去胡亂猜測呢!之前她一直覺得祁淵對衛芙清的感情,比對她的感情要深,可是她的心裏真的就是這麽認為的嗎?

她自認為與他心意相通,難道就因為看到了一個始終都不知結果如何的畫面,就去懷疑,就去逃避?

她不能只因一個衛芙清而左右了自己的心,她要勇敢地去面對!

看到瑤柯的臉上終於恢覆了神采,莘魚的眼中忽然就閃了淚花,她馬上別過臉用手揉了揉,撲哧一笑:“看我,一不小心讓眼裏進沙子了,我真是大意。”

她使勁揉著,把眼睛都給揉紅了,瑤柯知道她是在替自己高興。

不想讓這個情緒變為悲傷,她馬上轉移了話題。

“好了好了,今個可是新年,等到晚上我們還要出去看煙火呢!”

“對對,趁著這個年節喜氣,我一定要給柯姐姐好好打扮打扮,等一會,我便去通知皇上,讓皇上入夜後在幽靜的後園等著,你們呀!就趁著這個機會好好地把這個心結給解開吧!”

莘魚馬上破涕為笑,又變成了那個俏皮天真的小丫頭,說著便拉起瑤柯來到梳妝臺,真的開始給她梳妝塗抹起來。

瑤柯無奈,只好任由著她折騰。

不一會的工夫,瑤柯再看銅鏡中的女子,簡直就像是變了一個人一樣。

由於瑤柯的皮膚好,所以只薄薄施了一層粉,便將她的好氣色給顯了出來。秀眉輕描,絳點櫻唇,兩頰生嫣,再在鬢間插了支玉色芙蓉花簪,既簡單又不失典雅。

到滄州一直以來都是身著男裝,這次趁著新年,莘魚特地給瑤柯找了件淺粉色繡著芙蓉花紋的長裙,外罩素白綴著幾顆小珍珠的對襟襖子。

其實這身行頭是祁淵交給莘魚的,她故意沒有對瑤柯明說,直接就將這套皇上精心準備的裙裳給她穿上了。

這一上身,倘若再立於白雪中,真如仙子下凡,清麗透著美艷,簡直不可方物。

莘魚站在她的身側,望著銅鏡,嘖嘖感嘆:“柯姐姐,就是要這樣才對!這才是真正的你啊!”

瑤柯淡笑不語,她也覺著這樣一打扮,整個人瞬間顯得精神多了,那今夜不知祁淵見到她後,臉上會是什麽神情呢?

這樣一想,就更加期盼時間能快點過去。

——

滄州城外的密林深處,皚皚白雪上現出一個人的腳印,一身黑色袍子的刀硯站在這茫茫白雪中異常的顯眼。

她正低著頭在地上尋找著什麽,可是昨夜的一場大雪將這幾日追蹤到此處的所有線索都給掩蓋了,她皺著眉頭,心裏也很是氣惱。

滄州城內的災民問題算是已經解決了,祁縝便命她去調查那次在周邊的一個城鎮突然丟糧食的那件事。

祁縝認為是賊匪所為,所以她們的第一目標便是進山,細細巡查,看看這山裏面有什麽線索。

那次偷盜後,便再也沒有在別處發生同樣類似的事情,她只能憑著受害人口中所說的只言片語的線索來尋找。

剛開始什麽發現都沒有,她在這深山裏頭確實找到了不少的大大小小的寨子,多半都是些烏合之眾。

如果一一都給鏟除,她也沒有那等閑工夫,試探過幾次,都覺得那些賊匪不過就是一群亂民拼湊成的。

她總是有一種感覺,覺得那群偷盜糧食的人並不是簡單的賊匪,可是心裏始終亂得很,她也一時理不清這其中還有什麽不同之處。

走了很遠,還是一無所獲,她只好手扶著一棵樹停了下來。

舉目望了望四周,並沒有發現任何異樣,她微微喘著氣,始終緊繃的神情也慢慢放松了下來。

暖陽照到白雪上,看一會便覺得眼睛直疼,刀硯索性地閉上了眼,待休息片刻,再接著尋找。

“餵,刀硯,發現什麽線索沒有?”

一道聲音自上空傳來,刀硯聽了也不覺驚訝,只是淡淡回了句:“沒有。”

還是這麽惜字如金,此刻正坐在刀硯手扶的那棵樹上的君蔔一臉的鄙夷之色,不過他也只敢在刀硯看不到的地方做表情。

君蔔可是一個閑不住的人,因此主動要求同刀硯一起來尋找線索。只是這兩個人待在一處,畫風卻總是那麽的清奇。

嘴碎的君蔔總能將不茍言笑的刀硯給惹怒了,朝夕相處下來,刀硯被他帶的話也多了不少。

可能是由於丟失了線索,心中不免懊惱,所以刀硯又恢覆了冷冰冰的態度。

一身白袍的君蔔倒是與這周圍的景色毫無違和感,他坐在枝椏上,手搭涼棚朝四處看了看,不覺皺了皺眉。

“我看今天不會有什麽新的發現了,別忘了今個可是新年,還是早點回去才是。”

一想到今夜能吃到一頓像樣的飯菜了,君蔔的心裏就美滋滋起來,所以他也自覺略過刀硯冰冷的語氣。

刀硯搓了搓有些凍僵的雙手,又道:“再到附近查看一下,如果還沒有什麽發現,我們便回去。”

她可是做什麽事都十分嚴苛的,君蔔那般閑散的性子自然是不能與她相比的。

一聽到還要去周圍尋查,君蔔的臉色立馬就垮了下來,他低頭狠狠睨了刀硯一眼,心裏忽然一動,馬上想出一個壞招。

慢慢在枝杈上站了起來,手扶著兩端堆滿厚厚積雪的樹幹,趁著刀硯剛要擡腳走,猛地用力一抖。

積雪受到搖曳震蕩,撲簌簌地落了下去,正好落了刀硯一身。

刀硯憤怒仰頭,卻見那廝一臉的幸災樂禍正低頭朝著她得意地笑,她馬上抖掉身上的雪,什麽都沒說,直接一腳運力,狠狠地踹了那棵樹一腳。

這一下,差點將那棵可憐的樹給踹斷,樹幹受到了猛烈攻擊,原本正得逞笑著的人,沒想到會突發這種變故,直接“啊”的一聲慘叫,在樹上楞掉了下來。

幸好他會點輕功,落到一半時便提氣在半空中翻了個跟頭。只是這跟頭翻得有些急促,落地時一個沒站穩,單膝跪在了地上,正好朝著刀硯所站的方向。

刀硯緊繃著欲要笑開的嘴角,趁著那廝沒擡頭,馬上收斂了神色。

微擡了擡下頜,馬上出言回擊:“不必行此大禮,我可受不起。”

再看君蔔手撐著地緩緩擡起了頭,這麽掉價的一幕也沒能使他變了臉色,雖心裏恨得牙癢癢,可是這也確實是他自己作的,只能把苦水往肚子裏咽。

他突然發現怎麽每次到了刀硯這裏,總幹這種聰明反被聰明誤的蠢事,這次一定要吸取教訓,不能再這麽丟人了。

心裏直嘀咕,可是他卻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起身站好,將粘在身上的雪給彈掉,朗聲笑了笑。

“這在樹上坐久了,腿腳都有些不好使了,下來也好,活動一下筋骨。”倒是很會為自己找借口。

刀硯馬上背過身,因為她怕自己會忍不住笑出來,只悶聲吩咐了句:“我們分頭到兩邊去看一看,一會在這裏集合。”

說完她就先走了,君蔔在她背後嫌棄地撇了撇嘴,可是他也沒閑著,朝著與她相反的方向走去。

抓緊時間尋找線索,好馬上回府去吃飯,摸了摸肚子,確實也已經餓了。

不再遲疑,他也認真地找了起來,走了不遠,拿眼這麽一掃,忽看到一旁的樹邊有許多被雪蓋了一半的腳印。

他心中一喜,馬上湊了過去。

剛要蹲下仔細去看,忽覺腳上被什麽東西一纏,他沒有轉身,而是一個怒吼:“你這女人,怎麽總是動手不動口,欺負我不打女人是吧!”

正要去看腳上纏的是什麽,身後突然猛地來了一股拉力,他猝不及防地向前摔倒。

“啊!你——”

還以為是刀硯在背後使壞,君蔔一下子被拉倒在地,他馬上用手撐起,這才沒讓自己啃一口雪。

可是還不等他有何反應,那股強大的拉力直接就將他給拖曳拽起,雙腳被繩索緊套住,倒掛在了高高的樹幹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