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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隕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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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萬沒想到的是這一輪箭雨完畢之後,祁縝剛扔掉手中的披風,緊跟著有一支更快的箭飛速射來,那速度快得讓人用眼睛根本就捕捉不到。

等祁縝察覺過來,箭已射到近前,他沒有絲毫猶豫馬上擋在了瑤柯的前方。

箭矢的力道如此可怕,竟洞穿他的肩胛骨只停頓了一下,便又直直地射向後面的瑤柯。

祁縝悶哼一聲,忙回身伸手去抓那支箭,可手只來得及碰到箭尾。他心頭一涼,耳邊只聽“叮”的一聲。

站在身後的瑤柯向後退了好幾步一個沒站穩坐在了地上,就在她剛才所站的地方那支箭掉落在那裏。

她有些驚魂未定地擡起手,看了一眼手中的鳳嘯,只見它的刀刃上絲毫未損,而她的虎口卻已被震裂。

她都沒想到自己如此福大命大,在這樣的情況下還能逃過一劫,她反應過來看到祁縝肩頭的白袍已被鮮血濡濕,她忙起身跑了過去。

祁縝的臉色幾近蒼白,他用手捂著傷口,瑤柯忙在懷中掏出隨身攜帶的傷藥,為他上好藥又簡單地包紮了起來。祁淵拿的傷藥非常有效,血不一會便止住了。

漪月站在城樓上看到城下的這一幕,她雙目通紅,額角青筋暴起,想喊卻又無法開口,只能發出“嗚嗚”的聲音。

一旁的阿初放下了手中的加強版弓弩,目光一瞬間變得犀利了許多。而趙拓見祁縝這樣都沒有死,狠狠地用拳頭捶了一下城墻,“就是這樣你還不死!馬上給我再放箭!”

弓弩再次裝好箭準備第二次射出,就在這緊要關頭,城墻的樓梯口傳來一聲怒喝:“都給我住手!你們想造反嗎?”

眾人一驚忙轉身看向此人,只見餘傅腆著肚子走上城樓,臉上表情難測,站在他身後的刀硯拿著匕首抵著他的後腰,旁人見之只當她在攙扶著他而已。

餘傅停下腳步,感覺腰間的匕首又近了幾分,他小眼睛不時向後瞟,嘴角抽了抽,這才又道:“把箭都給我放下!趙拓!你在做什麽?想造反嗎?”

這下城樓上的士兵徹底懵了,本來相信趙拓說得話,是奉將軍的命令在此鏟除辰王,沒想到又發生了這一幕,這要是弄錯了,敢對著當今辰王放箭,那得殺頭、誅九族啊!

一個個不禁後怕,手上的弓弩也拿不住了,膝蓋也軟了,撲通撲通都跪在地上,大聲喊著:“將軍饒命!將軍饒命!”

只有趙拓和他身邊的那些他所帶領的士兵還站在那裏,聽到餘傅如此說,趙拓心中也已明白了七八分,他怒極反笑道:“將軍,您不會是糊塗了吧!不是您讓我在此鏟除叛逆之人,怎麽現在卻出爾反爾了呢?”

餘傅被這話嗆得噎了一口氣,待這口氣理順了,他一挑眉毛再次喝道:“好大的膽子!本將什麽時候讓你誅殺辰王了?你竟敢私盜兵符,意圖謀反!快把他給我拿下!”

誰都知道餘傅乃是當今位高權重的江丞相表弟,更是太後親封的邊關大將軍,他說得話眾人當然信服。所以這將軍一聲令下,立即有人開始執行。

趙拓率領著他的屬下退到一邊,見餘傅已然要將所有的罪責都扣在他頭上,他伸手奪過士兵的刀,一指餘傅陰狠地說道:“將軍這是要把我當成棄子嗎?枉費我忠心於你、幫你出謀劃策,你竟然過河拆橋!”

餘傅被趙拓惡狠狠的眼神嚇得趕緊後退,背後出來刺痛,他痛的直咧嘴哆哆嗦嗦地再次站好。

“都看見了吧,他竟然要殺本將!還楞著幹什麽?把這個叛徒給我拿下!”

士兵蜂擁而上,雙方展開了激戰,一時間喊殺聲、兵刃相碰聲、慘叫聲混雜響起。

這邊城樓上打得異常激烈,而此時紫印關的大門正從裏面被人打開,祁縝與瑤柯依次進入關門。

趙拓這邊人少不占優勢,邊打邊向樓梯口退。他本就有些氣急敗壞,退到樓梯口時,看到一旁的漪月他一時火起,一把就將漪月給推了下去,阿初本想伸手抓住,卻為時已晚。

他轉眸冷冷地看了一眼此刻正揮刀大殺的趙拓,眼神中閃過一抹輕蔑。

瑤柯剛進門一看,原來是範逍拖著傷腿帶著幾個東閣居的小廝把關門打開的,剛想上前跟他說話,卻見白影一閃,祁縝已經沖了過去。

瑤柯一驚忙看向祁縝,正見漪月在城樓上掉了下來,她大叫一聲也跟著跑了過去。

漪月的雙手被捆綁著,身子下墜的那一刻,正好看到了剛進關門的祁縝。

四目相對,她的唇邊竟溢出一抹淒美的笑意,少了平日裏的矜持和刻意,這個笑容純真自然,如曇花一現般一閃即逝。

因為相距甚遠,祁縝無法伸手接住她,突然見他反手一揚,一道白光射向漪月。

漪月急速下墜的身子碰到那道白光時即刻頓了一下,然後才重重落在地上,口中塞得布被鮮血浸染,那耀眼醒目的紅,到底刺痛了誰的眼?

白光撞到城墻上發出清脆的碎裂聲,那支被註入內力的白玉簫阻隔了一下漪月下墜的速度,簫身破碎,掉在地上只留下一節短刃。

“漪月!”

瑤柯趕到近前時,漪月已經緊閉雙目被祁縝抱在懷中,她的腦袋“嗡”地一聲,眼前一片空白,只一瞬間又再次恢覆清明,空張著嘴說不出一個字來。

等她反應過來的時候,祁縝已帶著漪月離去了。

意識朦朧間,漪月費力地睜開了眼。只覺耳邊有風聲,她聞到了那淡淡的優雅蘭香,她再次笑了。

盡管她無法看清他的臉,可她知道那個人此刻正抱著自己,這是她夢寐以求的時刻啊!

只要努力了,什麽事情都會實現的不是嗎?那個只存在於夢中的人,如今正真實的在她身邊,抱著她的雙臂是那麽的有力,即使是在這秋夜涼風中,那透過衣衫傳遞過來的溫度,也足夠能撫平她身體的疼痛。

口中浸血的布已被拿掉,她的嘴唇囁嚅著想說什麽,剛一動就有一股血沫子噴湧出來。

她不放棄,仍想開口,祁縝低頭看著她,她只無聲地說了兩個字。

“祁縝……”

不再是公子,這個稱謂帶著他與她的距離,她不喜歡。

“別說話,你想說什麽我都知道。”

祁縝一刻也沒有停,不顧肩頭的傷口崩裂,再次加快了腳步。

漪月眼皮越來越沈重,這句話只朦朧地聽清了,她強迫自己不要睡,不能睡,她想好好體會一下這美好的一刻。

奈何全身劇烈的痛意拼命撕扯著她僅存的意識,慢慢地,徹底陷入一片黑暗中。

身後的喊殺聲越來越小了,一群人躲進一處偏僻廢棄的宅院中。

趙拓跑得氣喘籲籲,衣袍上沾滿鮮血,也不知是他的還是別人的。

他靠著一邊的墻壁順勢坐在了地上,有氣無力地說道:“阿初,如今關內人人都在追殺我們,你想想辦法看如何才能逃出去?”

等了半天都沒有人回應他,他擡頭一看卻見那些人冷漠地站在一旁,斜眼看著他就像在看一只跳梁小醜一般。

而阿初則背對著他,仰望著漆黑如墨的夜空靜靜不動。

趙拓眉梢一挑,面露不悅,“都站在那幹什麽?沒聽到我說話嗎?”

這一句話終於起了作用,阿初緩緩轉過身來,一步一步走到趙拓面前。

他的神情全部籠罩在黑暗中,讓人不由得感到心裏發寒,趙拓突然變得緊張起來。

看到阿初在他面前止住腳步,欣長高大的身影如神袛一般低頭俯視著他,他感到了一股無形的壓迫力。

也不知是這夜太涼還是他心底發慌,嘴唇哆嗦著好半天才說出一句話來。

“阿…阿初,你…你怎麽了?”

阿初蹲下身子,嗓音低沈不帶任何溫度,“你在害怕什麽?”

“你…你會講話?”

趙拓驚得張大了嘴巴,眼睛看著這個跟在他身邊兩年的心腹,此刻竟像不認識這個人一般。

他曾找大夫幫他看過,大夫也直言稱他確實天生是個啞巴,沒想到他在自己身邊偽裝的如此高超,他竟沒有絲毫防備。

阿初的手中突然多了一把明晃晃的匕首,他翻轉著端詳,刀刃映月,寒光一閃,他毫不猶豫地直刺向趙拓的心窩。

趙拓反應極快,一偏身在地上一滾,堪堪躲過。起身正要跑卻被後面飛來的匕首刺中後心,他動作一僵,摔倒在地。

痛苦地趴在地上,眼睜睜地看著阿初走了過來,一把扯住他的袍角,不甘道:“我待你不薄,為何如此對我?你你……到底是誰?”

阿初沒有理會他,伸手在他的懷中拿出了那塊兵符,拿在手中反覆仔細地看了看,隨即一揚手便將它給扔了。

“籌謀了這麽久,竟然被人給愚弄了!很好。”

起身正要走,可是袍角還被人緊緊地攥著,他低頭看著在地上不斷痙攣抽搐的趙拓,勾唇冷笑道:“你活得已經夠久了,如果早知你這般無用,在荊城的時候就應該殺了你。”

“難道…難道荊城對我下手的人,是你——”

阿初不願在與他糾纏下去,擡起腳踩在那把匕首上,碾了幾碾,看著趙拓睜大了眼逐漸失去焦距,咽下了最後一口氣,他這才將腳拿開。

有一名屬下在旁詢問道:“主人,現在我們該怎麽辦?”

“這裏已經沒有再待下去的必要了,一切計劃落空,一會找機會出關。”

“遵命!”

幾個黑影默默縱身躍出宅院,不多時便已經蹤跡不見。

——

祁縝輕抿著唇,一路施展輕功來到一家醫館,拼命敲門。待館內的大夫開門一看竟然是辰王,吃驚之餘忙閃身將他請進屋內。

“大夫,趕緊查看一下她的傷勢。”

祁縝將漪月放在榻上,大夫便上前細細號脈檢查,只見他皺眉凝思,隨即輕輕地搖了搖頭。

對祁縝說道:“這位姑娘心脈肝臟受到震蕩受損嚴重,老夫無策怕是已無力回天!”

“那請問在這邊關一帶,還有沒有哪位神醫可有法子醫治?”

“這個老夫也不清楚,請辰王恕罪!老夫確實無能為力了。”

大夫跪在地上不斷給祁縝叩頭,祁縝沒有再理會他,抱起漪月一刻也不耽擱地向東閣居而去。

瑤柯趕回東閣居時,一把推開房門,看到漪月一動不動地躺在床上,昔日溫柔恬靜的姐姐如今變得面色蒼白、不省人事。

她的腳步虛晃了幾下,眼前變得模糊一片,好半天才緩過來,接著一個箭步沖了過去,跪在床榻邊握緊了漪月的手,頓時泣不成聲。

“嗚嗚……漪月!你醒醒啊……你說過沒有什麽困難可以將你打倒,你還說想讓我教給你做芙蓉花糕,還有好多好多的事情等著我們一起去做,你不能就這樣一直睡下去!快點醒過來!嗚嗚……”

淚不斷滑落,瑤柯一直看著沈睡不醒的漪月,哭得不能自已。

房門這時被打開,小廝帶著一眾關內的大夫依次走進,看到祁縝皺眉嚴肅的神情時,剛要行禮卻見祁縝一擺手,伸手指了指榻上的漪月,“不必多禮了,快去看看有什麽辦法醫治?”

那些個大夫們在睡夢中就被人給叫醒,穿好衣服提著藥箱便匆匆趕來了,見辰王這裏出了事,人人自危大氣都不敢喘。

來到榻邊輪流為漪月把脈,一個個捋著胡須搖頭輕嘆。

祁縝的面色越來越沈,肩上的傷口之前已經包紮好,不知何時又裂開了。絲絲血跡濡透衣袍,就像在他的肩頭慢慢盛開一朵血蓮。

“回稟王爺,恕我等無能,不能救回漪月姑娘,實在是黔驢技窮、束手無策啊!請王爺恕罪!”

“都下去。”

待其他的人都退下,祁縝輕閉了閉眼,滿臉疲憊,身體內的所有力氣仿佛一下子被抽幹,他單手撐在了床榻邊,靠倚著床榻順勢坐在了地上。

從未看過這個樣子的祁縝,平日的他總是淡然瀟灑、處事不驚,現如今在他的臉上也能找到頹然的疲態,如果漪月看到他為她這個樣子,那她心裏是不是該歡喜!

瑤柯伸手抹了一把臉頰上的淚痕,突然她眼前一亮,想起了一件事。

“以後如果有事想要找我,可以用這裏面的藥丸擦拭在你周圍的任何東西上,如果我若聞到這個香氣,定會前來找你。”

對了!她怎麽把君蔔這個“鬼醫”給忘了,忙將那個褐色的小瓷瓶拿了出來,在裏面倒出一顆白色藥丸,頓時異香撲鼻。

將藥丸捏在手中,她左顧右盼尋找著一個好地方可以塗抹,本打算塗抹在外面的桂花樹上,可又怕這個異常的香氣被風給吹散了,所以瑤柯打消了這個念頭。

她再次環顧四周,最後決定將它塗抹在房門上。

剛塗抹完,瑤柯馬上意識到一個問題,君蔔的鼻子有這麽靈嗎?遠在千裏之外他還能聞到這裏的異香嗎?

想起他所說得話總是真真假假,瑤柯心中十分的不確信,但眼下情況緊急,漪月的傷勢不能在拖!

她收好瓷瓶看向祁縝,嚴肅道:“我知道有一個人或許可以救漪月,只是他遠在千裏之外,沒有時間在這裏等他前來,我必須馬上出關親自去尋找。”

祁縝看著榻上氣息愈漸微弱的漪月,沈默了一瞬,他才開口道:“好,就讓刀硯跟你一起去,好有個照應。”

“嗯,事不宜遲,現在就得出發。我這裏有一些祁淵準備的傷藥,你讓大夫看看有什麽能用得上的,另外務必要讓她能等到我們回來!”

瑤柯看著漪月,心中不斷地說著,漪月,你一定要堅持住!等我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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