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一章 非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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瑤柯不再耽擱,臨出房門前她轉回身子不忘囑咐了一句,“如果有個白袍男子趁我們離開的時候來到這,那麽他就是‘鬼醫’君蔔。此人性情有些古怪,不過跟他說好事情的經過,他一定不會見死不救的。”

祁縝點了點頭,輕聲道:“路上多加小心。”

“嗯,知道了,那我走了。”

瑤柯說完快步回到房間,簡單整理了一個包裹,便同刀硯一起躍上馬背絕塵而去。

如果君蔔還在岐風山,就算馬不停蹄、日夜兼程,最快也得八、九日才能到達。可是她們可以這樣做,就怕漪月等不到那個時候!

瑤柯頭戴黑色氈帽,一身男裝打扮,衣袍似乎有些不那麽合適,松松垮垮地套在她瘦小的身軀上。

暗夜的風冷得刺骨,她目光堅定地看著前方,不斷地抽著馬。心中只能存著一份僥幸,希望君蔔能夠真的聞到她做的記號,她不敢往不好的方面想。

帶著這樣一份急迫的心情,她同刀硯誰都沒有說話,只是一味地奔跑在濃濃夜色中。

天邊日漸黃昏、彤雲密布。

瑤柯與刀硯在途經一間小小的客棧中走了出來,連日來的辛勞奔波,兩個人的臉上透著濃濃的倦容。

尤其是瑤柯,她本來身子就不是很好,此刻臉上更是毫無血色,蒼白異常。

她們接過客棧夥計牽過來的馬匹,付了銀子後便繼續趕路,這已經是她們跑死的第四匹馬了。

這一路上風餐露宿,昨日好不容易可以睡個客棧,一覺過後感覺體力恢覆了不少。

“前面這一帶沒有村莊,看來今晚只能睡樹林了。”

刀硯極其難得地主動說了這麽一句話,平日裏她一天幾乎都沈默著,更別提跟瑤柯說些什麽了。

瑤柯有些詫異於她突如其來的開口,明顯楞了一下這才回道:“嗯,就照你說得辦。”

夜來得很快,太陽一落天便逐漸暗了下來。正好她們路過一片林子,所以二人就決定在這裏將就一下,休息好了再繼續趕路。

林子中的樹葉子基本上已經落光了,光禿禿的一片。兩個人找好了休憩的地方,升起了一個小小的火堆取暖,然後各自拿出隨身攜帶的幹糧慢慢吃著。

瑤柯邊吃著邊看著劈啪作響的火焰,一想起漪月被人架在那高高城樓上堅毅不屈的身影,口中的食物變得沒有任何味道,喉嚨發堵有些難以咽下去。

她伸手在一旁的包裹中取出水壺,這一拿才發現,水壺是空的。原來在客棧啟程的時候,是她忘記將水壺灌滿了。

她只好將水壺再次放了回去,轉回身子繼續吃著幹糧。旁邊一只拿著水壺的手遞到她眼前,她詫異地擡起頭看向坐在一旁的刀硯,刀硯碰到她的目光時微不自在地移開了,舉著水壺的手臂卻沒有收回。

“這是新的,你喝吧。”

瑤柯對她笑了笑,伸手接過輕聲道:“嗯,謝謝。”

雖然相識也算很久了,但刀硯性情冷淡,不茍言笑話也不多,總是一副拒人於千裏之外的感覺。

面對這樣的她,瑤柯也不知跟她說什麽好。這一路上她們幾乎都沒怎麽說過話,沒想到刀硯看似淡漠,心思卻很細膩。

還沒將幹糧給吃完,卻見刀硯霍地起身,向林子深處走了幾步,清喝道:“誰在那裏?趕緊出來!”

一聽這話,瑤柯疑惑地回頭,就見從漆黑的林子深處哆哆嗦嗦地走出了兩個人。

那兩個人縮頭縮腦,一臉驚恐不定的表情小心拿眼偷瞟著刀硯,見刀硯沒有什麽動作,於是那二人便壯著膽子向前走近了幾步,跪地說道:“大俠饒命!我們是好人!”

刀硯將放在劍柄上的手收回,沈聲問道:“你們是什麽人?為何在此鬼鬼祟祟?”

其中一人忙答道:“我們兄弟二人是從滄州那邊逃難過來的,一路乞討,正好路過這片林子。本想在此將就一夜,不想驚擾了二位大俠,還請大俠饒命!”

另一人附和道:“確實如此,請饒了我們兄弟二人吧!”

瑤柯站起身走了過來,細細觀察了那兩個人,見兩人身穿破麻衣,臉色灰土,頭上還粘著草芥落葉,的確形如乞丐。

“你們離得遠些,不要再靠近這個地方。”刀硯說完便回到了火堆旁,不再理會。

“是是,我們這就走。”他們邊走邊不住回頭眼望著她們沒吃完的幹糧,幹咽著口水。

瑤柯見了將幹糧袋子拿了過來,好在這次她們在客棧啟程的時候,準備的食物很充足。她分了一半拿在手中,對著那二人招手。

“我們帶的幹糧有點多,如果你們願意的話,倒是可以拿走一些,這樣我們也會減輕不少負擔。”

那二人聽到了馬上轉身來到瑤柯面前,伸手接過幹糧袋子,連連道謝:“多謝大俠!多謝大俠!”

看著那兩個人遠遠地走到一邊吃起幹糧,瑤柯回身,正見刀硯看著她,她目光暖暖,笑道:“我們也吃飽了,趁此時間趕快休息一下吧。”

她將落葉堆積到一棵樹下,然後坐在了上面,背靠著樹幹,闔上了眸子。

刀硯撿起幾根木柴扔進火堆裏,看著木柴被火焰包裹吞噬,她也閉上了眼睛。

瑤柯真的太累了,一閉上眼睛便睡去了。然而這一覺睡得並不安穩,她做了一個噩夢。

她們快馬加鞭地來到岐風山,而這裏卻已不是當初的模樣,所有的樹木都已不見,只有一個巨大的黑洞在那裏,就像一張大口正等待著獵物走進去。

那個黑洞仿佛有著某種吸引力,不斷吸著她往裏走,她害怕極了,想退縮身體卻不聽她使喚。

想掙紮卻動不了,想開口又出不了聲,眼見著自己的一半身子已經進去了,那在黑洞深處傳來的涼意似毒蛇的信子在她的身上舔舐,那種毛骨悚然的感覺直令她幾乎崩潰。

突然有一只手在外面抓住了她,她驚喜回頭一看,是漪月!

漪月拼命拽著她,用盡了全力終於將她在洞口拖回。

她驚喜地看著漪月,剛想開口,漪月的眼睛忽然發直,一把掐住了她的脖子,狠狠說著:“為什麽不把大夫請來,為何要讓我這樣淒慘的死去,都是你害的!都是你!我要你死!”

“不……漪月……不要……”

曲起的雙腿不自覺地彈了一下,一腳踢進火堆,那滾燙的刺痛一下將她從夢魘中拉回。

“嘶……”她猛然睜眼,見褲腳燃起了火花,忙將腳縮回,趕緊用手拍打著。布襪燒破了,腳踝處也被燙的通紅,隱隱傳來刺痛。

擡眼望去,原本坐在她對面的刀硯已然不見了蹤影,她剛想起身尋找,就聽林子深處傳來一陣打鬥聲,不待細想,她快步跑了過去。

有兩個人手持寬背大刀,出招迅猛,一看就是練家子,正是那聲稱是逃難的兄弟兩個,果然她們低估了這兩個人。

刀硯被這兩人雙面圍攻,依她的武功對付區區兩個人自然不難,但瑤柯卻發現刀硯有點力不從心,身形虛晃,有好幾次都差點摔倒,這是怎麽回事?

“刀硯小心!”

有一人趁刀硯不註意在懷中拿出一個紙包,對著她的面門一揚,一團白霧正覆在刀硯的臉上。

眼睛被迷了,刀硯辨不清方向,只能憑敏銳的耳力判斷對方的攻勢如何。

這兩個人配合相當默契,一人在左,一人在右,刀硯一個手不穩佩劍被人打落在地,她單膝跪在了地上。一人正好長刀舉起,對著她的脖頸準備手起刀落,瑤柯雙目一瞠,撿起地上的石子就準備扔過去。

卻聽那兩人“啊”的一聲,大刀落地,正好有個小小的黑色的東西滾到瑤柯腳下,她低頭一看,眸色一亮。

在她們不遠處一棵較為粗壯的大樹上,“噌”地跳下一個人來,由於樹太高,那人下來的時候好像崴了下腳,“哎喲”了一聲,身形趔趄了下。

單膝跪地的刀硯,恢覆了絲力氣,觸地而起,雙掌用力便打向那人,這一下打了個結結實實,那人沒有絲毫防備,身子倒退數步直接撞在了樹幹上。

瑤柯本來因看到樹上跳下的那人,面露喜色,結果這歡喜的表情剛蔓延到眉梢,卻被刀硯這一掌給硬生生地定格住了。

眼見她耗盡全力身子不住搖晃,仍想上前再補一掌,瑤柯急忙出聲制止。

“刀硯,不要殺他!”

刀硯聞言收掌,瑤柯快步上前扶住搖搖欲墜的她,見迷了眼睛的只是普通的白粉,她扶著她來到一旁。取來水壺倒出水將布帕浸濕,欲要給她擦拭臉。

刀硯似乎不習慣別人幫忙,她擋住她的手,拿過布帕說道:“我自己來就可以了。”

瑤柯這才將視線落到另外那人身上,那人痛得呲牙咧嘴,靠著樹幹就坐在了地上,一副極其失望的表情。

“柯丫頭,你真是一個偏心的人,都是舊相識了,你卻先看她而不看我,真是讓我傷心哪!”

瑤柯無奈地搖了搖頭,故意調侃道:“世人只知鬼醫君蔔醫術冠絕天下,卻不知他早已練就一身銅筋鐵骨之軀,區區一掌真的算不了什麽,所以我相信你沒事的。”

君蔔用手點指著她,哭笑不得,“你真是跟在我師弟身邊久了,被他給帶壞了,別看他悶不吭聲的樣子,實則說話直戳人的短處,就這一點你學得當真不錯!”

他起身踱步過來,絲毫不理會被藥丸定住穴位,姿勢詭異地杵在那裏的兩個人。

看著刀硯將臉上的白粉擦凈,他一陣皺眉,涼涼道:“中了‘一脈散’的人,與人纏鬥那麽久,卻還有餘力打這最後一掌,我真的懷疑,你究竟是不是個女人?”

一脈散?

瑤柯忽然想起刀硯與人打鬥中氣力明顯不足,原來是被人下了藥,可究竟是什麽時候下得?為什麽她一點事都沒有?

君蔔看她一眨不眨的眼神,就知道她的心裏準有一堆問號,他馬上變了語氣,對著瑤柯眨了眨眼,語笑道:“現在你應該慶幸虧得與我相識,不然你就和她一個下場了。”

接著他轉頭看向那兩個意圖不軌的人,又道:“這兩個人十分詭道,先是偽裝成乞丐,讓人放松警惕。而後趁你們熟睡,他們竟然利用占據上風口偷偷下藥,等把你們全部迷倒之後,再來竊取財物。”

徑直走到那兩個人身邊,一把拽下他們腰間掛著的鼓鼓囊囊的布袋,將裏面的東西盡數抖落了出來,有繩索、有迷藥、還有不少銀兩。

看到這些,君蔔不由嘖嘖嘆道:“看來還是一個慣犯,也不知你們這一路上蒙騙了多少人,搜刮了多少錢財?”

他說完食指一彈,便將兩顆藥丸彈進那兩人口中,那兩人的身子立馬能動了。

趁著君蔔轉身,彼此對視一眼,欲要再次奮起,君蔔卻在這時潑了他們一盆冷水。

“不要再試圖反抗,剛剛你們入口的丹藥乃是我獨門秘制的,專門用來解掉你們的勁力,與你們的一脈散大致相同,但這個可是對身體沒有任何損害。只是在你想要全身用力的時候才能感到臂力不足,其他的倒也沒有什麽影響。”

那兩兄弟試圖用力,果真如他所說的絲毫不差,他們撲通一下跪在地上,開口求饒:“大俠饒命!我們再也不敢了!絕不會有下次了!大俠饒命!”

“所謂醫者仁心,我自然不會要你們的性命。”

兩人一聽眼睛放亮,但君蔔話鋒一轉,繼續道:“如果就這麽放了你們,你們沒有悔悟,那以後其他趕路人的性命實在堪憂,這樣吧!我倒有個不錯的法子,既能對你們二人小懲以戒,還能對路人有個警示。”

那兄弟二人一頭霧水,眼珠不錯地盯著君蔔,不知他所指的好法子究竟是什麽?

君蔔伸手入懷,拿出一個瓷瓶,在未打開瓶塞之前,他瞟了那二人一眼,招招手,“過來!湊近些!”

兩個人很聽話地跪爬了過來,但見君蔔打開瓷瓶,朝手心滴了幾滴,而後用食指沾染,在他們的左右兩頰上寫了兩個字。

那兩人只覺臉上一陣麻癢,只是一瞬便恢覆如常。

瑤柯定睛一看,差點撲哧一下笑了出來,兩個紅燦燦地大字印在那兩人的臉頰上,竟然是“壞人”兩個大字,這種簡單粗俗的法子也虧君蔔想得出來。

待寫完後,君蔔又拿出另一個瓷瓶用裏面的藥液擦了一下剛剛沾染的食指,他拍了拍手,滿臉輕松,轉身嫌棄地揮了揮手,“去去!打哪來的回哪去吧。”

兩兄弟忙叩頭道謝,連滾帶爬地跑走了。

------題外話------

腦細胞不足,每日恢覆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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