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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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站在藍山右側45度的桌子邊,把桌上檔案夾裏的東西挨個兒翻了一遍之後他還沒弄好。一張輪廓分明的臉表情認真專註,皮膚微黑,薄唇,鼻翼挺直,眼皮是不太突出的雙,目光深邃,頭發粗黑,比寸頭略長,保持著與頭皮剛剛好的距離,近一點就顯呆板,遠一點又顯張揚,他是剛剛好。

這是一張很好看的臉。

似乎遇到什麽意料之外的問題,他嘴唇稍微動了動,我連忙轉移了目光,落在他的手上。修長的十指配合默契,落指精準、井然有序,鍵盤聲節奏舒暢的響著,我忽然想起有一次羅城帶我去網吧,那時候我對上網還一竅不通,連Q號都沒有,我現在正在用的這個號,就是那一次羅城幫我申請的,算一算,竟然快要十年了。

但是,無論共同走過多少時光,不被期待的近距離接觸,都不會讓人歡喜。一如今天,一如羅城。

“你的號時間挺長的了吧,位數這麽少?”

“快十年了。”我還沈浸在回憶中。

“在想什麽?”

“啊?”我這才回過神來,看到電腦已經弄好了,開機自動啟動的登錄框裏是我的Q號。

“哦,想起一個朋友。電腦弄好了嗎?謝謝啊。”

他微微一笑,沒說什麽,接著去幫霞姐姐弄電腦了。我坐下來看他的空間。

沒有他自己的照片,全部是風景照,視覺很獨特,常常是旁人沒有註意到的地方。一個只有背影投射的角落,一條蕭索的街,一扇斑駁石墻上寧靜敞開的小木窗,一個身穿白色長裙的中國姑娘緩緩走過明暗交割的小巷黃昏,一個眾人聚集喧鬧嬉笑的廣場……

所有的照片,無論人聲鼎沸或是行跡寥寥,似乎都只表達了兩個字:安和。

相冊署名:“歲月盡頭,或可在此葬身。”

心中緩緩的聚集起一股沈沈的氣流,我深吸一口氣趴倒再桌上,想起端靜的話,那所謂的蠱惑。

霞姐姐倚在桌邊看藍山整理電腦,轉過頭來問我:“小莊怎麽了?不舒服嗎?”

“哦,沒有,只是有些困。”我連忙坐起來,笑著向霞姐姐道。

藍山側頭看了我一眼,沒什麽表情。

今天也是恍惚夠了,還是繼續敲文檔吧。

但是,我打開那個文檔,我看到的是,一片空白!

“糟了!”一聲咋呼慘叫。

“怎麽了?”霞姐姐擔心的問。

“我打了一大半的文檔,沒有保存。”

“我下午讓你打的那個?”

“啊。”

“那個一大半可有一萬來字哦。”

“是啊。。。”

“打了一萬字了你都沒有保存一下??”這次問話的是藍山,瞧那表情,仿佛是在說,“你敢再蠢點嗎?”

“算了,我重新打。”再這樣下去在他面前做的蠢事用十個指頭都數不過來了,做人既然有本事這麽笨那就別叫苦,我認了。

“等下我來看看可不可以恢覆。”藍山說,我意外的仿佛聽見天籟之音,堆了笑臉擡起頭來想說感謝,卻只見他表情淡漠的繼續幫霞姐弄著電腦。做這些事,只是他分內的事吧,我又何必太誇張,好像他是特意幫我似的。

眼角總感覺有一縷光,若有似無的照過來,我看過去,正對上梓雲平靜的臉。見我看過去,她也並不驚慌,淡淡微笑了一下,埋頭繼續看材料,手裏拿著一支鉛筆有一下沒一下的轉著,看到關鍵處,拿鉛筆細心的做了標識,好像課堂上聽講的學生。

時間剛走到11點半,劉心就竄到我們辦公室來了,大家都去吃飯去了,我正在做一份表格,藍山還在幫霞姐姐弄電腦,她就走到梓雲那邊去。

“聽說今天商業廣場那邊百貨在打折,我們今天去那邊吃飯吧。”

梓雲道:“中午這點時間不夠的吧。”

劉心雖然年齡比我們小,但是來公司比我們早,這時候特意壓低了聲音用一副老油條的語氣說:“哎呀,晚一點沒有關系的。”轉而又向霞姐姐道:“霞姐姐,你說是不是啊?”

霞姐姐正倚在桌邊翻一本雜志,她們的對話她是早就聽見的,這時候便笑著說:“去吧,去吧,晚一點沒關系,今天下午事情也不多。”

劉心一聽高興起來,雙手合十無聲的鼓著掌,低聲叫我:“莊謐,快一點弄啊。”我下意識的望向霞姐姐,她放下了那本雜志,開始翻一本材料,似乎沒有聽到這邊的動靜。我向劉心微微笑道:“馬上就好啦。”這時候霞姐姐拿著材料走過來:“小莊啊,這個材料下午上班的時候整理一下,盡快郵寄出去。”臉上是雲淡風輕完美無瑕的微笑。

劉心一聽有些著急:“那個霞姐姐。。。。”

我連忙打斷劉心:“我知道了,霞姐姐,下午一上班我就整理。”

霞姐姐轉身離開,劉心伸個手指在桌下捅我,我笑著向她微微擺擺頭,用口型說:“事情太多啦,你們去吧。”

她們也就不等我了,先去吃飯了,藍山也已經把電腦弄好出去了,我收拾好東西也準備去吃午飯,霞姐姐叫住我說:“小莊啊,辦公室走太多人不好,不好意思啊。”

我沒想到她會當面直白的說這個事兒,本來她不讓我去也是情理之中,我雖然心裏有一些疙瘩,但也知道她這麽做是無可厚非的,現在她專門來道歉,我反倒不好意思了。

“沒關系霞姐姐,我本來也不打算去的,那邊百貨,挺貴的,我怕去了這個月連吃飯都成問題了。”

我特意開了個小玩笑,霞姐姐也笑起來,說:“看得出來小莊很節約,不是亂花錢的孩子,現在這樣的年輕人不多啦。”

能看得出來她言語之中的真誠,心中瞬間釋然。

和霞姐姐一起走出辦公樓,看到藍山站在每天我們集合的地方。烈日炎炎,他站在一顆矮樹下,陽光被樹葉裁成斑駁的光片,稀疏的落在他的黑色T恤上,一陣風吹來,微微的晃動。

“你的小夥伴在那裏等你了。”霞姐姐笑道,沒有別的意思,她知道我們幾個每天都一起吃飯。

“霞姐姐今天和我們一起吧,外面有家小炒店味道不錯。”

“還是不去了,太熱了,我就去食堂吃。”

說著她已經走上右邊通往食堂的路。

我有些失望,倒不是因為她不領情,而是,和藍山單獨吃飯,這還是第一次,有那麽些,手足無措,還以為他和劉心他們去了,沒想到。。。

硬著頭皮走過去。

“本來想叫霞姐姐一起,她不去。”

我也不知道我在解釋什麽,藍山只是微微一笑。我們習慣性的往大門外走。

我又說:“我還以為你和劉心他們一起去了。”

他說:“她們去買東西,我去幹什麽。”

“去拎包呀。”我脫口而出,說完才覺得這樣的玩笑在我們之間好像突兀了點,有一些忐忑的看向他。

他雙手插在褲兜裏慢慢走著,側過頭來微微一笑,一縷陽光透過樹葉間隙照下來,他略微瞇縫了眼睛。

“我這種造型,給她們拎包估計也會連累她們遭人白眼吧。”

我打量了他一番,依舊是那一身,T恤、短褲、人字拖,然後認真的點頭道:“確實!”

他咧開嘴笑起來,我忽然就想起劉心說的:“他其實人挺好的。”

哦,人挺好的。

路過一個小攤兒,黑色絨布上擺了幾只發釵。我們已經走過一點了,藍山忽然停下來,側頭看著絨布上的發釵,伸出手指撚出中間一根玉石白的,看得出是真的玉石,只是成色一般,手工倒還不錯,打磨得細膩光滑,釵頭雕刻了一朵7瓣小花,沒有別的吊墜,很是淡雅。賣發釵的姑娘已經推銷開了:“帥哥好眼力哦,這跟白玉簪子簡單靈秀做工細膩,你女朋友戴最合適了。”

呃。。。我想說不是他女朋友,但是對一個陌生人極力解釋我們的關系會不會太突然?猶豫中藍山舉著簪子看著我說:“你或許,需要一支這個?”

嗯?

他指指我的後腦勺。

原來我把鉛筆插在頭上就出來了。我不好意思的笑笑,把鉛筆取下來捏在手裏,頭發鋪下來,把脖子圍了個密不透風,很熱。

他已經將那枚發釵買了下來。

“你是說,他送了發釵給你?”雖然沒有加墜任何驚訝的表情圖標,我仍然能夠感覺得出,互聯網那一頭的端靜,很是詫異。也許是我表達有誤,因為整件事情,雖然說起來有一些怪異,但是,藍山做起來行雲流水,讓你無法做任何多餘的想象。

“也。。。不是啦,就是吃飯的時候,看見賣發釵的,他買了一支,給我。”

“那你給他錢了嗎?”

“沒有。”恍然大悟。是啊,人家又沒有說是送我的,我為什麽不提給他錢的事。可是現在忽然才說給錢會不會太怪異了。

“怎麽辦端靜?丟臉丟到太平洋了。”

端靜發了一串省略號過來,表示對我的無語。

“你是一天到晚白日夢做太多把許多自己設想的情節和現實攪在一起了吧,這麽不在狀態。”

“說得我好像臆想癥患者似的。”

“你難道不是嗎?”

我隔著電腦白端靜一眼,即使我是臆想癥患者,也臆想不到藍山身上去。雖然他給我買了一根發釵,我依舊沒辦法從他客觀冷靜的臉上看出有什麽不同,我只是沒有反映過來還錢給他而已。

“你知道嗎?他給我的感覺是,即使他面對面的誇你,你很漂亮,你也只能客觀的接收到他覺得你很漂亮這樣的訊息,別的什麽也不會有。”

“那是他還沒遇到讓自己動心的人,可以打破他那一臉波瀾不驚。”

“嗯。”

“怎麽?他對你無動於衷,失落了?”

我隔著電腦再白她一眼,莫名想起上午他擡頭看梓雲那一眼,好像,是有一點慌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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